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0-30

作者:偷颗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21章 入v(万字更新)


    入v(万字更新)


    “好。”


    纪枝的眼睛被闻又遮上, 她看不到闻又的表情,但也能从她的动作和语气中感受到了极大的压抑。


    她现在在极力克制自己。


    轻轻抬手拍着女人微弯的背,纪枝尽量放缓了声音, “以后不会突然走掉的。”


    闻又闷闷‘嗯’了一声, 失而复得再失的心悸差点让她控住不住自己, 她经受不住再一次的离别。


    这世间没有第二个云在青了。


    “先帮帮姐姐吧。”纪枝还没忘她来这里的目的。


    “好。”


    闻又终于松开了手, 直起腰身时微微偏了偏头,微凉的唇擦过纪枝单薄温热的耳尖。


    纪枝愣了一下, 视线重回时见闻又面色如常,她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耳朵。


    刚刚耳朵好像有点凉。


    也可能是鬼门附近阴气太重了, 自从借这副身体还阳后, 她也能感知到温度的变化了。


    想到阴气,纪枝才反应过来, 这处鬼门附近的阴气怎么这么重, 这会儿散了些她才看清人,要知道她本身可是鬼, 那得多重的阴气才能遮了她的眼啊。


    “不行, 你不能在这里。”纪枝猛地想起来,拉着闻又的胳膊急忙要给她拉出去。


    活人是不能走鬼门的。


    “枝枝这是担心我?”闻又任由她拉着,眉眼间的戾气早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我先带你出去, 等我找到姐姐, 咱们再一起回家。”纪枝说着说着发现她拉不动了。


    一回头见闻又正笑着看自己。


    “枝枝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在鬼门里找到你吗?”


    纪枝眨了眨眼睛,是啊, 闻又为什么在鬼门里啊?


    闻又:“其实我”


    “你是走无常!”


    纪枝想起闻又给她的《天师录》中记载了这么一类天师, 能以血肉之躯开鬼门下黄泉, 帮助一些迷失的魂魄入地府,手持勾魂锁行无常之事, 便被叫做走无常。


    闻又能开鬼门又会那么多玄门术法,正好符合走无常,难怪判官大人说是同事呢,可不就是同事嘛。


    见闻又没有否认,纪枝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既然是走无常,那便没事了。


    鬼门隐于无形,纪枝趴在门边贴着墙慢慢下楼。


    “他们看不见。”闻又在她身后走得坦坦荡荡,对比之下,前面猫着腰扒着鬼门的纪枝像是个贼。


    宴厅很大,最中间摆着一条长桌,受邀之人也仅仅只有六人,每个人身上皆是定制西装价格不菲。


    这些人非富即贵。


    纪枝在这几人中一眼看到了纪禾。


    “是姐姐!”


    “走,过去。”


    “过过去!?”


    纪枝还没反应过来,闻又就拉着她朝宴厅走,大摇大摆地像是来做客。


    长桌座位足够,闻又直接带着纪枝坐到了纪禾身边。


    纪枝原先还胆战心惊,见这些人真的看不到她们后才放心下来。


    现在,她们也成了宴厅中的宾客。


    宾客六人分坐长桌两边,面前摆着一盏茶,茶盏是剔透的玉色,隐约可见内里浅色茶汤,清新绿色,沁人心脾。


    “各位客人,用餐前还请先喝了这杯茶。”


    长桌中间的接待人笑意盈盈,手掌轻抬示意几人。


    “没有这个习惯。”坐在纪禾对面的女人面上有些不耐烦。


    吃个饭这么多规矩,要不是有合作,她才不会来。


    接待人微微一下走下台阶来到女人身边,“我来给您添上。”


    女人脸上不耐更甚,刚要开口拒绝,目光触及接待人脸上柔和的笑时心里的烦闷竟都消散了,她绷着脸不动。


    接待人替她倒好茶,葱白指尖搭在玉盏边,就这么送到了女人唇边。


    女人看着她,接待人对她笑。


    “这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纪枝抬手撑着脸看着。


    女人微仰着头,就着接待人的手将那盏茶饮尽。


    至始至终,女人的视线都在接待人的脸上。


    “倒不如说是美人计。”


    纪枝一回头没见到闻又,眼睛微微下移发现她趴在桌子上对自己笑。


    就像对面那位接待人一样。


    再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纪枝真就是呆瓜了,她凑过去和闻又脸对脸,眼神真诚:“我觉得你的‘美人计’比她好。”


    闻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了,纪枝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


    闻又见她靠过来又向前挪了挪,意有所指问道:“那枝枝可有中计?”


    中计?


    纪枝脑子转了一圈,快速地眨了眨眼直起身。


    “咳咳。”


    她顺手去摸旁边的茶盏——


    通透乳白的茶盏就这么在纪禾眼皮子下动了起来。


    动了一下,停了,又鬼鬼祟祟地挪回原位。


    纪禾:“!?”


    见鬼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身体疲惫导致的错影,可再看到面前的茶盏时,纪禾眸色暗了下来。


    茶盏的位置确实变了,因为工作原因,她心思缜密,这种细微的变化逃不过她的眼睛。


    在她看不见的旁边——


    “小心点啊,别被发现了。”闻又正抓着纪枝的手。


    纪枝小声嘀咕:“放回去了。”


    两人正拉小手时,宴厅突然响起一道糙哑的男声。


    “纪总是觉得这茶不好?”


    不知何时宴厅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得体的厨师服一尘不染,此刻正紧盯着纪禾手边的茶盏,六人中只有纪禾还没喝过茶。


    纪禾手里捏着一张辟邪符,面上对那人微微一笑:“茶凉了。”


    “给纪总再倒一杯。”男人不依不饶。


    很快,面前的茶盏被替换掉,浓郁的茶香溢了满桌,长桌上每个人的表情都随之一变。


    很快有人提出不满:“老板,这给纪总的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啊。”


    说话者正是组局的人,天峰娱乐的老板,吴峰。


    同天寿老板笑出声,给了接待人一个眼神暗示。


    接待人轻点头,她伸手拍了拍,顿时宴厅两侧走出另外五名样貌清秀年纪尚轻的接待人。


    六位宾客身后都站了一位接待人,态度恭敬服务周到,每人面前都是一盏新茶,清新扑鼻。


    “老板,这茶喝饱了,是不想让我们尝尝今晚的美味佳肴了?”吴峰抿了口茶对同天寿老板笑着:“最近老板很出名啊,听余总说你这里的菜不仅味道鲜美,还有奇效,我实在好奇得很呐。”


    纪枝在旁边听了这话轻哼:“还没你做的好吃呢。”


    这家店味道一般得很。


    闻又听到她嘀咕,嘴角翘了又翘。


    “余总的话确实没错。”同天寿老板抬了抬头,眼底情绪是十分自信。


    吴峰倒是因为他的话多看了他一眼,随后不轻不重地从鼻腔哼出气音,带着质疑和不屑。


    他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刚刚不过是说些客套话,这个同天寿老板竟然顺杆子爬,未免太过高傲了。


    “好不好靠嘴说是没用的,拿上来看看。”吴峰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如果没有那么惊艳,这‘同天寿’的招牌可就”


    吴峰的话没说完,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后面的话。


    他手下的娱乐公司有着不少营销号,在流量面前,真实是非往往会被抛之其后


    同天寿老板表情僵了僵,而后对几人笑了一下走出了宴厅。


    “各位,大餐即到。”


    最开始的接待人示意其他人将几人面前的茶盏收下。


    经过吴峰和老板这么交流一番,饭前饮茶的规矩变得可有可无,众人的注意力皆放在那所谓的‘大餐’上。


    纪禾看到面前未动的茶盏被收走沉默不语。


    这家店给她的感觉十分诡异。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纪禾看了看时间,23:43。


    已经很晚了,枝枝这会儿该睡了。


    她想了想点开和妹妹的聊天页面,手指快速打好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信息前不停转定的圆圈令纪禾皱了皱眉。


    “纪总,是有什么事吗?”吴峰正坐在纪禾斜对面,一抬眼就能看到。


    纪禾放下手机淡声道:“没有。”


    吴峰话锋一转,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听说纪总前阵子到处找天师给自己妹妹配冥婚啊?”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表情都复杂起来,鬼神之说本就少有人信,她们这一圈人就更少了,可这类灵异神怪总会勾起人的好奇心;


    “真的假的?纪总见过鬼吗?”


    “纪总妹妹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配冥婚啊?”


    纪禾面色一冷,“吴总问的逾越了。”


    几人见纪禾冷脸便将心里的好奇压下来,只有吴峰还不肯罢休,“真巧,我家里也认识玄门的一些天师。”


    纪禾冷冷地盯着他。


    吴峰脸上还挂着无所谓的笑:“其中就有纪总请去为纪二小姐配冥婚的大师,大师说‘那纪二小姐都死了七天了,魂魄都没了,冥婚过后竟然死而复生’,纪总,这事真的假的?”


    五双眼睛齐齐盯着纪禾。


    纪禾紧抿着唇,好半天才冷硬地开口:“我妹妹没死。”


    “纪总,这时候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吧。”


    “我妹妹没死!”纪禾情绪有些失控,桌下握成拳的手微微发颤。


    枝枝好好在家呢,她没死!


    “吴总,别说了。”吴峰身边的人拉了拉他。


    长个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纪禾现在不高兴,再说下去,恐怕以后生意场上连面子都过不去,她们也不想因为吴峰得罪了纪禾。


    毕竟两人相比之下,纪禾虽然资本不如吴峰,但能力和品行都比吴峰要好得多,作为合作伙伴,纪禾是很不错的选择。


    可吴峰偏偏没那个眼力见,他无视旁边几人给过来的眼神,依旧笑嘻嘻开口,似乎只当别人亲人的生死是件酒桌之上的乐事。


    “纪总,说说嘛,这冥婚真能让人起死回生?”


    纪禾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气恼微微泛红,她盯着吴峰那张脸突然轻笑起来。


    这一下子令吴峰有些毛骨悚然,他吞了吞喉咙,磕巴道:“你……你笑什么!?”


    纪禾手撑着桌面,指节抵着下巴一字一句道:“吴总想知道不如自己亲自试试。”


    吴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纪禾,怒道:“你!你咒我死!”


    纪禾不紧不慢地向后靠,并未抬眼看他,半垂着眼睫,语气轻飘,落在几人耳边却恍如寒冰,“实践出真知,不如就现在吧,看吴总能不能起死回生。”


    几人皆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纪禾这意思是让吴峰现在就死啊。


    吴峰更是后怕地倒退一步,他怒瞪了纪禾一眼,低骂了一声:“疯子!”


    伸腿猛地踹了一下长桌,吴峰大力将椅子拉开,试图制造出声响掩盖自己的恐惧。


    旁边‘透明人’纪枝看着姐姐,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闻又。


    怎么感觉刚刚姐姐那股气势这么熟悉呢。


    “闻又?”她凑过去。


    很像闻又,但她不敢确定,毕竟闻又一直在自己眼前,怎么会突然跑到姐姐身上。


    “闻又?”她又喊了一声。


    闻又依旧闭着眼似乎在睡。


    纪枝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刚要再喊时,表情突然凝重起来。


    闻又手腕处没有脉搏跳动。


    纪枝愣了一下,以后自己摸错了,于是又仔细地* 摸过去。


    微凉细软的皮肤一下,有一处随着身体血液流动,一下,一下,有规律地顶着她的指尖。


    错觉?


    纪枝狐疑地抬头,被自己抓着手的人此刻正垂首看着自己。


    触电一般,纪枝连忙松了手。


    “我的手这么好摸?要摸这么久?”闻又把手递到纪枝眼前,“喜欢?”


    “我…我只是以为你睡着了。”纪枝强硬地把话题扯过去,“刚刚你干嘛呢?”


    “你在怀疑什么?”闻又直接问底。


    “姐姐刚刚……”


    纪枝的话还没说完,闻又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打断她,“是我。”


    纪枝愣了愣,她没想到她就这么承认了。


    “你认出我来了。”闻又欣喜,明明她并没有告诉纪枝,可纪枝还是能从别人身上认出自己。


    这说明什么,说明纪枝心里有她!


    纪枝不明白她在高兴什么,明明是漏洞百出,她和纪禾两个人差别那么大,纪禾即便生气,也不会说出那番话。


    “姐姐走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纪禾已经起身离开,有人想要劝说,可看桌上气氛最后也没开口,吴峰冷哼一声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纪禾走了,纪枝也就放心下来,起码不用担心姐姐吃这里的东西。


    两人继续当着‘宾客’,看看同天寿老板的大餐到底是什么。


    不一会儿同天寿老板回来,看到客人少了一位,眉眼间立刻闪过不悦。


    六个人,正正好好,怎么就走了一个。


    他看了一眼接待人,接待人低着头走过去同他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同天寿老板听后胸口慢慢沉了下去,眼神在吴峰身上多停了几秒。


    他推着餐车慢慢走到长桌边,在五人面前放了一个巴掌大的汤盅。


    吴峰本来脾气就差,刚刚被纪禾吓了一下,现在心情更差。


    他看了一眼面上的汤盅,蔑向同天寿老板,不屑道:“就这个?”


    同天寿老板点点头,做出请了手势。


    “徒有虚名。”


    吴峰翻了个白眼,竟直接伸手打翻了汤盅,黄澄澄的汤水撒在桌子上,顺着桌边滴在地上。


    同天寿老板眼神一瞬间发狠,而起身要走的吴峰忽然一顿,他动了动鼻子,慢慢转动身子,然后弯下了腰——


    伸长了舌头去舔撒在桌子上的汤。


    其他人一脸愕然,而餐车旁的同天寿老板慢慢勾起了笑。


    汤水的味道慢慢蔓延到了其他人的位置。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只想到了一个字:鲜。


    无法形容的鲜,令人失去理智的鲜。


    所有人都发了狂一般端起了面前的汤盅,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喝汤,最后还要将盅底也要舔干净。


    最先打翻汤盅的吴峰将桌面上的汤舔干净后,又跪在地上一点点将地面上的汤水舔进肚子里。


    同天寿老板一开始轻笑到最后的放声大笑,宴厅回荡着他的笑声,却依然没有惊醒沉迷喝汤的五人。


    “有这么好喝?”纪枝看着几人失控的样子莫名好奇。


    不过看着吴峰那狼狈模样倒是心里舒畅不少。


    “加了料的,当然‘好喝’了。”闻又嗤了一声。


    等到几人将汤水彻底舔干净,再闻不到一点味道,他们才慢慢回过神来,一脸餍足地瘫坐在位置上。


    同天寿老板拍了拍手,几位接待人上前。


    “送客人去休息。”


    五人晕晕乎乎跟着接待人走了,脸上还有回味之态。


    “老板,乌渡小姐来了。”


    同天寿老板一听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表情换上了恭敬得体的笑。


    “走,跟上!”纪枝拉着闻又就走。


    跟着同天寿老板来到一房间,里面被漆黑的布遮住,四周用鲜红的颜料画满了各种符咒,地上更是摆有不知名的阵法。


    在房间中间,一个女人盘腿坐着,手指间夹着三根线香,嘴中念念有词。


    同天寿老板自来了之后便在一旁站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直到女人念完睁开眼睛,同天寿老板才恭着腰上前,“乌渡小姐。”


    这位乌渡小姐正是之前纪枝和闻又在拐角处撞见的女人。


    “她是蛊师还是天师?”纪枝好奇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还未落音,乌渡突然视线一转,手中未燃尽的线香直直向两人所在的方向飞去。


    一捏即碎的线香却如利刃般深插进了墙壁中,四周出现了丝丝裂纹。


    “乌渡…小姐,怎么…怎么了?”同天寿老板被吓得腿软跌倒在地上,那线香就是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的。


    “那里,刚刚,有人。”乌渡慢慢向外吐字,似乎还不太习惯说话。


    她操控着身体,僵硬地走到角落,视线在一处凝聚了许久。


    “鬼门?”


    ,


    纪家——


    “她发现我们了?”纪枝有些不确定。


    她看到那线香冲着自己过来,再一眨眼便被闻又带回了家。


    鬼门在两人身后慢慢合上。


    闻又低低‘嗯’了一声,她在回想乌渡那一瞬间看过来的眼神。


    很熟悉,久远的熟悉感。


    那个人绝不会是乌渡。


    “哎呀!古月!”纪枝看到吊在自己眼前的六六才想起来古月还在同天寿。


    “我去带她回来,你先睡觉。”闻又一把抓过六六,再次打开鬼门。


    纪枝:“要不我也……”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枝枝,睡了吗?”


    是纪禾回来了。


    闻又对纪枝一笑,示意她去开门。


    纪枝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小心。”


    纪枝转身去开门,身后的鬼门再次合上。


    ,


    这一次闻又没通过鬼门,直接浮在同天寿上方,注视着刚刚那个房间。


    六六扒在她肩膀上,第一次怕得将自己藏起来。


    四周寂静,连风都不愿从这里过。


    空中黑影一闪,闻又来到门前。


    房间门敞开着,‘乌渡’还没有走,她似乎知道闻又会再回来,在这里等她。


    “你认得我。”闻又肯定,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透过当下看向遥远的往夕,“故人?”


    ‘乌渡’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你变了许多。”


    闻又没有说话,只盯着那双异常熟悉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更多的信息。


    “闻又。”‘乌渡’喊了她的名字。


    “你护不住她。”


    她口中的‘她’,是纪枝,闻又唯一要护的也只有纪枝。


    闻又脸色沉了下来,她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挑衅,还有一些兴奋期待。


    “以前你护不住,现在,你依旧护不住。”‘乌渡’放声大笑,又在某一刻笑声戛然而止,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鬼气瞬间爆发,一时间四周百十里的游魂野鬼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不向这股气势屈服。


    “老……老大。”


    黑无常正好在附近勾魂,突然感受到上头的气息连忙赶了过来。


    “去找个人,把她送到特别调查组。”


    黑无常下意识‘啊’了一声,让她找鬼还可以,找人?


    可看到闻又满身鬼气时,黑无常连忙收音改口:“是!”


    老大生气了,少说少错。


    鬼气随着主人消失,黑无常也猛地松了口气。


    “等等,也没说让我找谁啊。”


    刚说完,黑无常便看到一只蜘蛛趴在地上看着自己。


    ,


    无间地狱之中,天火向下,地火向上,有罪之人魂魄处于之间,日夜受火焰炙烤消除罪孽。


    在受天地之火刑罚时,亦会重回生前,走过一遍又一遍,目睹犯下的错。


    若是知错,这些回忆便会加重痛苦;若是不知错,身上的罪孽越积越重,永无解脱之日。


    无间地狱是一人的地狱,也是无数人的地狱。


    闻又阴沉着脸找到那个人。


    看着女人痛苦的神色,闻又眼底毫无怜悯之意。


    身处火焰之中的魂体抬起头,看着一步之外的人,艰难地开口:“不要离得这么近,会伤到你。”


    闻又冷哼,上前一步,伸出手置于火焰之中,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你是罪人。”


    “是,我是罪人,我在赎罪。”风信并不否认,她习惯了闻又这些话,身处无间地狱之中,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可她还是想问一句:“这几日你没来,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我见到了一个人。”闻又的手逐渐用力,倾身慢慢靠近,在风信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风信神色突变,眼睛不受控地颤着,闻又的身影慢慢消散,无间地狱将她彻底拉入回忆中——


    “取风为姓,愿你自由。”


    “风信子的花语正是忘却过去,享受本该有的人生,你叫风信。”


    风信喜极而泣,跪在地上行了拜师礼,“谢师傅!”


    “风信!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一旁刚成年的长安高兴地过来把她拉起来。


    一家人。


    风信被这句话触动,用力地点点头。


    自此她又有家了。


    无数美好的瞬间闪过,在那一方小院中,师傅教她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怎么控制鬼气;长安带她玩闹,折腾一些小鬼。


    还有闻又……闻又一直都不喜欢她。


    闻又觉得是她拖累了师傅,风信自己也常常愧疚,所以她不敢多问师傅,经常同长安待在一起。


    长安虽然年纪最小,可看得却是最多的。


    风信是大鬼,教起来比一些小鬼复杂得多,长安只养得了一些小鬼,却经常跑去问师傅一些养大鬼的问题,再回来不经意间告诉风信,解开她的困惑。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像小大人一样关心照顾风信。


    论时间和用心来说,风信才是长安养得最好的鬼。


    美好总是短暂的,与长安一起的画面一幕幕地过,到最后却缓慢了起来,看过千万次的风信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绝望地摇头闭上了眼,可身处无间地狱之中由不得她。


    “不要!”


    滚烫的血将她的手包裹住,明明她是一只感受不到温度存在的鬼,却在这一刻感到了热。


    手中跳动的心脏在破碎的那一瞬停了下来,面庞尚且稚嫩的女孩眼底还有对她的担忧。


    “风…风信,别害怕。”


    这是她最后一句话,自己都要死了却还在对杀她的人说‘别害怕’。


    “长安!”


    “她叫长安。”


    回忆中自己的大喊和闻又的尾音重叠在一起。


    风信哭不出来,她是一只鬼,她没办法为长安流下一滴眼泪。


    “她……怎么样?”问完这句话风信开始自言自语,“有你在,她会过得很好的。”


    ——


    长安带着法器和符箓出去抓鬼,城市里的鬼难找,她只好跑远一点去郊外。


    没成为天师之前,长安就常在电影里看到,有鬼的地方往往都很偏远,什么荒废的房子,诡异的村子,死过人的大河。


    前面两个比较难找,但找大河还是挺容易的。


    今夜明光明亮,长安看到远处水光反过来的光,连忙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跑过去。


    到了水边,长安把装备都拿出来,一杆鱼竿,一个小板凳,一把线香。


    连鱼钩都没有,就这么绑着一根线香扔到水里,线香飘在水面上。


    长安没觉得哪里不对,坐在小板凳上等着自己的第一只鬼上钩。


    凉风习习,长安有点冷,她拉了拉外套将自己裹起来。


    “姐姐,我饿。”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来,长安扭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她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水里。


    “小妹妹,我不是钓鱼的。”长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儿巧克力给她。


    小女孩没接,伸手指了指长安脚边的香,“吃这个。”


    长安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小女孩是只鬼!


    她拿出个小香炉,点上香让小女孩抱着。


    一人一鬼安静守在河边。


    等香吃了一半,小女孩有了力气,她看着飘在水面上的线香,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姐姐……在干嘛?”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钓鱼应该不会用线香。


    “钓鬼。”


    小女孩:“……”


    骗鬼呢,这么个钓法哪只鬼能上钩啊,线香没点就算了,在水里还是湿的。


    “姐姐,你要不换个方法。”小女孩好心提醒。


    长安认真考虑了一下,收了杆取下那一根线香。


    小女孩刚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么好看的姐姐不是傻的。


    可下一秒,长安取了更多的线香捆上去。


    小女孩:“……”


    眼看那么多线香要被糟蹋,小女孩实在不舍得,她连忙拉住长安,却在碰到长安的一瞬间被一抹金光灼烧,疼得她连忙松开了手。


    长安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身上有法器,你是鬼,不能碰的。”


    小女孩听了离远了一些,低头吹自己的手,透明的小手被烧得焦黑。


    为了补偿,长安又给她点了几根香。


    不知过了多久,长安的鱼竿一直没什么动静,小女孩也一直没离开。


    直到天微微亮,长安见小女孩还没动,不由地问:“你怎么不走啊?”


    小女孩看着水面,“姐姐,这是我家。”


    长安:“?”


    反应了半天,长安才明白她话的意思,她口中的‘家’就是面前这个小池塘。


    她占了人家的家。


    “对不起对不起。”长安连忙收拾东西起身。


    “姐姐,你为什么钓鬼?”


    长安本想摸了摸她的头,想到自己身上的东西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我要学养鬼。”


    “鬼也能养?”


    见她好奇,长安就把闻又和她说的笼统地讲了一遍。


    “听姐姐的意思,鬼师养的鬼会越来越厉害?”小女孩仰着头看她,“那姐姐养我吧,我厉害了也能保护姐姐。”


    长安一愣,认真考虑起来。


    闻又姐只让她养鬼,又没说大鬼小鬼,再说这小孩子一只鬼待在这荒郊野外破池塘子里也怪可怜的。


    “你不想投胎?”


    小女孩回答得干脆:“不想。”


    “那好吧。”


    ,


    长安用闻又给的法器将小女孩收了起来,急忙忙赶回去。


    闻又也没想到一个晚上长安就能带回来一只鬼。


    可当她看到长安身边的小鬼时,她沉默了片刻。


    她不说话,长安也没敢吭声。


    “姐姐,我记得你。”


    闻又看着对自己说话的小女孩抬了下眉尾,记得她?


    “你和另一个姐姐结婚那晚,你给我和阿婆吃香。”


    这下闻又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


    “你让长安带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过了这些天,这小女孩眼中早已经没了当初的纯粹,身上还多了些污秽之气。


    她跟着长安的目的也绝不单纯。


    “杀人。”


    长安眼睛猛地瞪大,这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啊,怎么能这么平静说出‘杀人’两个字。


    “为什么?”闻又没有说她是对是错,只问原因。


    小女孩的手紧紧攥着,被这句问话勾起了心底的愤怒。


    小小的鬼魂身上慢慢滋生出怨气来,闻又看了一眼,抬手挥了挥。


    怨气淡去,小鬼委屈得嚎哭鬼叫起来,声音大得惊人,有些刺耳。


    “他杀了我和妈妈,他杀了我和妈妈!!”


    纪枝也从楼上下来,看到突然多了一个小孩子,还是在哭。


    到跟前了发现竟然是只小鬼,满脸的委屈。


    都是鬼,老乡见老乡,纪枝更心疼了,她把小鬼半抱在怀里,耐心地轻哄让她情绪缓和下来。


    “姐姐,你也是鬼吗?”小鬼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姐姐是躺在棺材里,阿婆也说了死人才会有香火,那晚她吃了这个姐姐的香火。


    纪枝神色一僵,“不…不是啊。”


    她暴露了?


    不应该啊,她连鬼气都没有,这小孩子怎么看出来的?


    小鬼疑惑:“可是你不是死了吗?”


    她死了变成了鬼,阿婆死了也变成了鬼,怎么这个姐姐死了没变成鬼。


    “那姐姐是僵尸?”


    纪枝:“……”


    纪枝看了眼闻又,向她求救。


    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那么多好奇心,跳跃性也这么强。


    “过来。”闻又的语气没那么温和,小鬼比较怕她,只好从纪枝怀里出来,慢慢走到闻又面前。


    “叫什么?”


    小鬼想了一会儿,“姜姜。”


    她不想随那个贱人的姓,随妈妈姓,就叫姜姜。


    “姜姜,谁杀了你和你妈妈?”


    姜姜绷着小脸,不愿意称呼那个人,只说:“一个不要脸恶心的贱人。”


    连骂了三个词她也不觉得解气,这些词妈妈没教过,都是从那个人嘴里听的,他骂妈妈,那她就学来骂他,该骂!


    姜姜年纪小,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就连长安都能看得出来她骂的那个人是谁。


    “他为了小老婆和儿子,杀了我和妈妈。”


    “你回去过了?”闻又见过姜姜,能使鬼魂发生这么大变化,必定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如果不是长安身上的法器,姜姜恐怕就要害人了。


    “那晚姐姐给我和阿婆吃过香,阿婆就去找她女儿了,我也记起回家的路,就想回家看看妈妈。”姜姜语气突然一转,脸色也阴沉下来,“我在家里没找到妈妈,看到那个该死的男人对着另一个女人笑得让人恶心,我很生气,我整日趴在他身上,看着他精气越来越弱,我想拖死他。”


    “跟着他我才知道,他嫌弃我妈妈不再年轻学历不高,没法儿给他传宗接代,他想找一个基因更好的人给他生儿子,所以他早就想抛弃我和妈妈,但他要面子,不想听人议论他抛妻弃女,他先是想办法害我溺水,趁妈妈伤心……”


    姜姜越说越恨,屋中鬼气越积越重,闻又皱了皱眉,在她眉心轻摁了一下。


    姜姜突然沉默下来,她慢慢瞪大了眼睛,然后转身又扑进纪枝怀里,崩溃大喊:“是我,是我害死了妈妈。”


    几人被她突然转变的话说得一愣,纪枝轻轻拍着她的背。


    姜姜又哭喊了好一会儿,才闷在纪枝怀里将剩下的话说完。


    原来姜姜回去的时候那男人还没对她妈妈下手,而是将她关了起来,姜姜的阴气影响到了男人,所以他找来了天师,想要收了姜姜,姜姜逃跑时误打误撞找到了男人关姜姜妈妈的房间,姜姜本能地想要寻求母亲的保护,可虚弱至极的姜姜妈妈根本做不到。


    姜姜妈妈不知道那个人突然闯进来在自己身边抓走了什么,可她听到了那个人说:死了还知道找娘。


    姜姜妈妈只有姜姜一个孩子,她发了疯一样去拦那个人,想从他手里把姜姜抢回来。


    可她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自己的孩子再次被带走。


    本就神经受损的母亲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看着四周的墙,硬生生撞了过去。


    她想变成鬼,去保护她的姜姜。


    死后,她确实变成了鬼,却打不过那个天师,她报不了仇,最后只能在混乱之下将姜姜送走,自己被那天师抓住。


    姜姜回到了她溺水的地方,遇到了长安。


    那个时候,她身上已有鬼的恶性,她想将长安推下水,因为她之前听阿婆说过,害了人的鬼就会变成厉鬼,厉鬼很厉害。


    她变厉害了,就能回去救妈妈了,还能杀了那个人。


    可她只有五岁,魂体许久没有香火供奉,很多事会记得混乱不清。


    直到刚才闻又点了她一下,她才全部想起来。


    所以她才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妈妈,如果她不回去,是不是妈妈就不会死。


    都不是,她没错,姜姜妈妈没错,最该死的是那个以为自己有皇位继承的男人,害人性命,当以命抵命。


    纪枝一下一下抚着姜姜的脑袋,胸口气得涨疼。


    她犹豫许久的事终于能决定下来。


    “闻又。”


    “我想开一家香火店,夜半开门,只接鬼客,为游离在这世间不愿轮回,有冤无处申有仇无法报的鬼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世人都怕鬼,可有些人比鬼更可怕。


    第022章 结案


    结案


    “人生来不分好坏, 那为什么鬼一定是恶鬼呢。人死成鬼,一个好人生前做尽善事,死后却成了恶鬼, 这是什么道理?”


    “天师救人, 鬼师助鬼。”


    有的人, 就算忘却过往, 她的本性不会有所改变。


    ——————


    闻又听到纪枝要开香火店的话,眉眼柔和了几分。


    “好。”


    姜姜的魂魄还太虚弱, 现在还做不到引路,纪枝哄着她先进法器里休养, 并做出保证这件事她们一定会管。


    “这人也太坏了!”长安一直没吭声, 等姜姜进了法器才抬手抹眼泪。


    毕竟当着一个孩子面哭多少有点丢人,长安从开始就一直忍着。


    “他会有报应的。”闻又扯了张纸巾给她。


    长安接过道了声谢, 听到她的话用力点头, 转头又去看纪枝:“枝枝!”


    纪枝被她突然喊得一愣,“怎么了?”


    长安:“香火店我可以去吗, 我跟闻又姐学养鬼道, 也能帮上忙!我不要工资,免费!”


    闻又一听轻笑出声:“你这话要是让褚楚听了,她得气出病来。”


    调查组才几个人, 这一会儿都要去纪枝还没开的香火店了, 怎么说也是南城特别调查组组长,身边就剩个古月了。


    长安声音小了点, 但还是没放弃:“那就我偷偷去, 不让组长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 几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是褚楚在群里说话。


    【文书下来了, 可以查同天寿了,快来。】


    ,


    等到纪枝几人赶去同天寿时,里面已经被玄门的人清空,老板和工作人员也被聚集起来。


    “文书下来,为什么来的都是玄门的人?”纪枝看着那些人腰间挂着的天师花钱不解。


    长安小声道:“组长说过,南城这边特别调查组还没发展起来,所以有关灵异诡事都是玄门处理,这次虽然是玄门和调查组合作,但我们也只是协查。”


    正说着话,远处的薛故就小跑过来。


    “等你们很久了。”


    等?


    听起来像是有了什么发现。


    薛故神色很急,说完便领头在先,路上就把同天寿的情况说给三人听。


    “我们过来的时候发现门是关着的,老板和工作人员横躺了一地,醒过来之后都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


    纪枝皱起眉,昨晚她和闻又过来的时候,老板可还是好好的。


    没等她问,闻又就自觉靠了过来小声道:“我来找古月的时候也没见到那老板。”


    虽然这事是她让黑无常办的,但晚上黑无常回来时说,古月被关在一个杂物间,同天寿一个人都没有。


    越向里走,玄门的人腰上挂着的花钱越多,甚至有不少六钱天师。


    看来里面的人,身份还要高啊。


    “什么?结案?什么都不清楚,怎么结案啊?谢怀微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女人恼怒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长安一愣,认出来这是褚楚,连忙加快了脚步。


    玄门人多势众,她得去给组长撑腰啊。


    “组长!”长安还没进门就开始喊,生怕褚楚受欺负。


    纪枝和闻又紧跟在她身后,只见长安一只脚刚跨过门槛,随后便僵住了,不知是要进还是要退。


    纪枝:“?”


    “怎么……”


    纪枝也愣住了,眼前看到的并不是褚楚一个人面前一群玄门的人,而是褚楚一手拎着人家会长的衣领子将人摁在柱子上,旁边玄门的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谢怀微,八钱天师,玄门南城分会会长。


    谢怀微本人倒是气定神闲的模样,还能对褚楚笑得出来,她将褚楚的手一根根挑开,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皱乱的衣领。


    “几个月不见,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差。”


    褚楚气哼了一声,转头看到门外的几人才缓了脸色,“你们来了。”


    长安跑到自家组长身边,看了眼旁边服饰统一的人也没说什么。


    纪枝和闻又也默默走到了褚楚身后,一时间,调查组和玄门的人对立而站。


    谢怀微打量着后来的三个人,眼底不屑一闪而过,她身后的玄门人亦在观察对面人的阶品。


    一个组长五钱天师,后面跟着一个三钱天师和两个不知道是不是的天师的年轻姑娘。


    这个调查组真是……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前两天听说解决了一件七级诡事,还以为是招到了什么能人异士,看来南城还是玄门一家独大,调查组算个屁!


    会长顶在前面,后面的人哪敢太过放肆,可房间就这么大,一些细碎的嘲讽和讥笑还是掩盖不住。


    当声音超过某个度时,谢怀微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声音戛然而止。


    谢怀微叹了口气,以一种前辈的口吻劝说褚楚:“回来吧,天师品阶的考核快到了,这次我来检验你的。”


    “谢怀微,收起你这幅小人嘴脸。”褚楚恨不得当众甩她一巴掌,看看这道貌岸然的女人会不会气到撕下自己的伪装。


    她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就是你搞的鬼,把我逼走,现在又假惺惺要我回去,检验我?你也配!”


    谢怀微的嘴角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抿直,最后脸色阴沉如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净面庞上阴云忽散,谢怀微看着面前眼中满盛怒火的人,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些警告:“你有什么底气说出这些话的,靠你后面那三个花瓶?看清楚了,我现在是玄门南城分会的会长,如果想你和你的小组员过得好一点,还是收一收你的大小姐脾气,褚家手再长,也够不到这边。”


    说完话,谢怀微后退一步,拉开了她和褚楚之间的距离,就如同她们如今所处的位置。


    “今天这事结不了案。”褚楚直接撂下话,“既然是调查组和玄门共同参与,没有我的同意,就凭你会长一句话,那也不行。”


    谢怀微哼了一声,满不在意,“随便你,不结案你就耗着,反正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是吗?”褚楚眯了眯眼睛,“再查下去不就查到月下那群人头上了,你这么着急结案,怕什么?怕自己的尾巴露出来了?”


    两人针锋相对,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一个组长一个会长之间隔着仇。


    “不说话,被我说中了?难不成你是月下……”


    “胡说八道!”谢怀微厉声打断她的话,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胸口上下起伏着,明显被褚楚的话气得不轻。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过劲才重新捡起会长的架子,“我没时间和你在这扯东扯西,就像你说的,结不结案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玄门话尽于此。”


    话一说完,谢怀微便带着一众玄门天师离开,同天寿顿时变得空荡起来。


    “不是说同天寿老板和工作人员精神失常了,人呢?”闻又问道。


    褚楚摆摆手,“被玄门的人送去医院了。”


    “医院?”闻又慢悠悠开口:“组长觉得他们精神失常会是突然犯病?”


    褚楚一愣,是啊,这种事去医院有什么用。


    她一抬手拍了拍脑门,懊恼道:“被谢怀微气糊涂了。”


    “快快,长安,问问那个薛故,那些人被送去哪儿了。”


    “她是玄门的人,能告诉我们吗?”长安说着在聊天记录里找到薛故。


    “试试嘛。”


    长安按褚楚说了发了信息,对面很快便回了过来。


    【城西精神病院】


    “真说啦!”长安顿时崇拜地看向自家组长,“她是组长安排在玄门的间谍吗?”


    想想这些天,薛故确实在一直给她透露玄门查到的线索。


    褚楚干笑了两声。


    闻又毫不留情拆穿,“组长要是能让这样的人在对面做间谍,也不会忽悠你进来了。”


    本来就缺人,还派人出去做间谍,可能吗。


    长安:“那她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褚楚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可能……她想跳槽?”


    长安:“……”


    纪枝:“……”


    闻又:“……呵。”


    看三人表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褚楚也清楚刚刚自己那话有点好笑。


    “哎呀我知道我们组现在是人少了一点钱少了一点,以后总会好起来的嘛。”褚楚将手搭在长安肩上撑着,手指点了点另外两个人:“这不是有枝枝和闻姐嘛,指日可待啊。”


    长安一下认同了:“组长说得对!”


    闻又突然感觉有些头疼,她身子一歪靠在纪枝身上。


    纪* 枝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但因为个头原因,在别人看起来更像是闻又从后面半抱着她。


    “怎么了?”纪枝轻声问她。


    闻又笑了一声,“有点累。”


    纪枝‘哦’了一声,任由她抱着。


    “二位调情能不能放一放。”褚楚指了指手机屏幕,“时间紧,任务重。”


    ,


    同天寿被玄门的人封了,四周围了不少人。


    谢怀微带着人出来时看着这么多人不由地皱了皱眉,直到视线中出现一个身影。


    洁白长裙,还背着双肩包,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吩咐跟着的人疏散人群,自己则跟着那个人走到一处背阴无人的地方。


    “会长大人,怎么亲自来啊?”


    谢怀微眸色暗沉:“还不是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唉,会长这话说错了,这事可和我无关,毕竟——”黎成玉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无辜道:“我只是个学生啊。”


    第023章 不化骨


    不化骨


    城西精神病院。


    医生将几人带到一处特别分开的房间, 纪枝透过门上小窗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昨晚那个老板和接待人都在里面,疯疯癫癫不知道在笑什么。


    “都做过检查了吗?”褚楚问带她们来的医生。


    医生回道:“检查了,结果还没出来。”


    “我们能进去吗?”


    医生起先有些犹豫, 但考虑这些人的特殊身份还是开了门, 不过不能进太多人, 一次只能进两个。


    “闻姐, 你们先?”褚楚十分自觉让出位置。


    闻又和纪枝进去,两人直奔同天寿老板去。


    男人身上还是穿着厨师服, 没了昨晚的光鲜亮丽和高傲,此刻神情呆滞地坐在地上, 看着一个方向自言自语。


    “我的店, 不要毁我的店!”


    “那些肉没坏,没坏!”


    “哈哈哈我是大厨啊!我有钱了!”


    说出的话颠三倒四根本连不起来, 纪枝本想蹲下来观察一下, 却被闻又拉住了手。


    “我来。”


    闻又扬起手,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


    纪枝:“!?”


    狠狠挨了一下的同天寿老板半张脸肿饿老高, 却还是一个劲地傻乐, 像是没有感觉。


    可就算痴傻,也不该连痛觉都没了吧。


    纪枝围着同天寿老板转了一圈,视线忽地在他右耳边停住。


    粗短的头发间有一个扁长的白色东西。


    纪枝伸手捏了过来, 细看之下发现竟是一种小虫褪下的皮。


    “蛊虫吗?”


    话音刚落, 挨了一巴掌还痴傻坐在地上的同天寿老板倏地扭过头来,两只眼睛用力瞪着纪枝, 红血丝爬满了眼珠, 不止是他, 这屋子里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盯住了纪枝。


    在那些人扑上来的瞬间,闻又伸手将纪枝拉进自己怀里, 对着突然发疯的同天寿老板直接抬腿踹了过去。


    百十斤的男人连碰到她们衣角的机会都没有,飞出去的同时连同后面的几人也一起带翻了。


    外面的医生见状连忙推门而入,呼叫同事来查看情况。


    “闻姐,你这下手也太重了。”褚楚全程看在眼里,闻又在她心里都拔了一个高度。


    “有什么发现?”


    纪枝将小虫蜕壳拿给她看。


    褚楚发出相同疑问,“蛊虫吗?”


    调查组里的蛊师就只有古月,褚楚拍了张照给古月发过去。


    “古月说带回去仔细看看,先回去吧。”


    ,


    回去的路上,纪枝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山木,忽然觉得眼皮沉重,乏困挡也挡不住。


    她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好位置靠着闭上了眼。


    闻又看着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放松了肩颈,让她能够舒服些。


    而闭上眼的纪枝并没有彻底沉睡下去,她再次站到了精神病院门前,血月当空,所见的景象都是一片血色,精神病院上空盘旋了数不清的不知名鹤类,悲鸣不断,声声泣血。


    它们聚集在一起,不断撞击着某个房间的窗户,即便是头破血流也不停下。


    纪枝抬头看着那个窗户所在的位置,那是她们刚刚去的地方,同天寿老板就在那个房间。


    这些鹤是想要报仇?


    纪枝从它们的行为中看到了极深的怨恨。她想了想,向那个房间赶去,一路上都没看到人,仿佛此时此刻精神病院中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好像处在了另一个空间。


    纪枝没多想,当她赶到同天寿老板在的房间时,又一次被眼前所见惊住了。


    同天寿老板连同那几个工作人员不像刚刚见到的那么疯癫,他们挤在一个角落里,满脸惊恐地看着要撞破玻璃冲进来的一群鸟。


    不止是鹤,还有人。


    纪枝忽然发现在他们的对面,还站着四个人,几乎和阴影融在了一起。


    四人满身的黑气,腹腔都是空荡荡的。


    “啊啊啊!!!”


    房间充斥着惊恐的叫喊声,同天寿老板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一直在道歉。


    可纪枝不觉得他是后悔,倒像是因为害怕所以求饶。


    那四个人的魂魄早就被小黑带走,所以屋里那四个并不是真的。


    而窗外那些满怀仇恨的鹤,明明一只鹤一下就能让那一层脆弱的玻璃出现裂纹,可过了这么久那么多鹤还是没能冲进来。


    这些鹤和这四个人,似乎都只是为了吓唬这些人,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难怪会疯呢。


    让这些人的魂魄困着这里,是要彻底搞疯他们啊。


    纪枝看向窗外那一轮血月,眸底的清色也被染上了红。


    这个月亮,好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正当她想要再进一步看清血月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枝枝,醒醒。”


    是闻又。


    纪枝睁开眼睛,眼底的红色一闪而过。


    闻又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将那一抹戾气勾了出来。


    纪枝清醒了不少,看到车子停在路边,车窗外漆黑一片。


    “我睡了这么久?”


    刚刚不还是上午,怎么这就天黑了?


    “不是,遇到了点小问题。”闻又语气莫名有些冷。


    “这是有人特意等着我们啊。”褚楚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虚伪的女人,她抬手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骂道:“谢怀微你个不要脸的!自己不查还不让我查!”


    “斗法是吧,好啊,谁怕谁!”褚楚拿出自己吃饭的家伙。


    “不是玄门的人。”闻又转头看向窗外,“是鬼师。”


    鬼师,她再熟悉不过了。


    “鬼师?”褚楚疑惑,“我们也没招惹过鬼师吧?”


    闻又:“来了。”


    四周阴气在一瞬间聚集起来,中心点正是她们的车。


    “好…好多鬼!”长安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包,在她眼里,她们已经被数不清的鬼包围了,那些鬼身上都冒着黑气,长得也是凶神恶煞血糊糊的。


    “这是把附近的游魂野鬼都召过来啊,也不怕控制不住反被这些鬼吃了。”褚楚冷笑一声,杀伤性的符箓已经捏在了手里。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硬上,游魂野鬼在聚集车子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怨毒地盯着车子里的人。


    “还不下来吗?”


    说话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老,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


    “叶老,直接把不化骨抢过来!”何峰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


    被他称作叶老的是个白发老者,脸上的皮肉几乎挂不住,可那双眼睛仍能看出来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野心和阴狠。


    见车里的人还不下来,叶老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只小鬼也敢占着不化骨。”


    叶老偏头看向身后的阴影处。


    何峰也跟着看了过去,对上那厉鬼的眼神时一瞬间汗毛耸立,整个身子都僵直了。


    “拿活人生血养了四十年的厉鬼,谁能对付得了。”


    叶老阴冷一笑:“去,把不化骨拿回来。”


    厉鬼身影一闪,直接穿过群鬼来到车顶,它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探向后座。


    它这一下同它主人一样带着势在必得的架势。


    可是空了。


    车里没人。


    怎么可能,明明没人出来,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厉鬼愤怒地大叫一声,四周的小鬼瞬间躁动起来,都开始搜查起来。


    “人呢?”


    不远处的叶老和何峰也察觉到了不对。


    “在找什么?”


    女人淡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峰惊讶地回头,眼睛差点瞪出来。


    原本被百鬼围攻的几人现在忽然出现在他们背后,不仅如此,她们身边还立着一扇巨大诡异的漆黑大门。


    “你们!你们怎么……”何峰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他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在了叶老后面。


    叶老怒瞪了他一眼,“废物!”


    何峰哪里敢说话,唯唯诺诺低着头,恨不得自己能遁地。


    “刘林。”叶老指着面前几个年轻女人,“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刘林就是他养的厉鬼。


    那厉鬼听到指令,眨眼的功夫就来到几人面前,长长的指甲就要扣住纪枝的肩膀,却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


    似乎连厉鬼自己都没想到,它被一股力量禁锢着,动不了分毫。


    纪枝静静地看着它,眼底毫无惧意,甚至带上了些打量和探究。


    在她身侧,闻又抬起的手默默放下,眼底风云涌动。


    “杀了她们!快啊!”叶老还没意识到自己辛苦养了四十年的鬼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刘林挣扎着,在两边拉扯之下只得慢慢低下了头,无视身后养了它四十年的主人的命令。


    “你想投胎吗?”纪枝突然开口问它。


    厉鬼恍惚了一瞬,有些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它自成为鬼的那一刻起便被姓叶的以人血喂养,平时吸收的也是怨气恶意,它根本不知道投胎是什么。


    “刘林!!!”叶老不敢相信,还在试图叫醒它。


    可任由他外怎么叫喊,厉鬼也不再听他的了。


    手里没了厉鬼,叶老顿时失了底气,他咬牙切齿地看着令厉鬼低头的纪枝。


    真不愧是不化骨啊,竟让他辛辛苦苦费尽心血的底牌都失了控。


    愤怒之下却又是心痛,这样一只厉鬼几乎耗尽了叶老全部的心血,他哪里舍得就这么放弃。


    双指夹着一张符箓,涂上指尖血,叶老一把将身后不作声的何峰扯了过来。


    “叶…叶老,你你要做什么?”何峰死命拉着他的胳膊,求着他:“别,别!叶老我求你,我给你钱!我给你——呃!”


    惊恐的瞳孔慢慢失去焦距,叶老狞笑着将手中没了气息的人扔到一边。


    没有想到他会直接将何峰抽魂,叶老也是趁这个空隙,飞速地将手中的符箓弹向刘林背后。


    横死的新鬼,戾气最重。


    他竟然拿何峰的魂来喂养刘林!


    原本安静下来的厉鬼瞬间暴起,但它并没有攻击面前的几个人,而是转身向后,盯上了叶老。


    叶老脸上的笑刹那间凝固,他向后退了一步,却被何峰的身体绊倒。


    “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的主人!我让你杀了她们!你看着我做什么?她们!她们!蠢货!在你后面!”


    第024章 代人授艺


    代人授艺


    “杀了我!你也会死!”叶老梗着脖子, 不信自己养的厉鬼敢杀了自己,毕竟他在养鬼之前留给厉鬼立了规矩。


    不可杀主。


    这自然不会是一句空话,学养鬼道成为鬼师, 日日与鬼怪打交道, 怎么可能放心将身家性命都赌上, 鬼极易生恶, 且难以降服,想要让它们服从, 首先得要让它们怕。


    人死后成鬼,鬼死后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果然, 叶老话刚说完, 厉鬼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


    叶老见状面上一喜,可还没等他笑出来, 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面前厉鬼的样子慢慢变化, 最后彻底变成了何峰,何峰双目猩红, 眼底满是怨恨。


    “去死!”


    “怎么可能!”叶老不可置信, 他明明抽了何峰的魂魄喂给刘林了!


    何峰报仇心切,手掌猛地一缩——


    仇人当场毙命的痛快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何峰心口刺痛, 倏地被一股大力向后拽了过去。


    “谁!?”何峰鬼气森森地转头, 表情却是一愣。


    女人头戴高帽,面目冷峻, 一身白长衫更衬得肤色苍白如纸, 手中拿着锁链, 另一头有如月的弯钩,此刻正勾着何峰的心口。


    白无常看了他一眼, 手中勾魂锁一紧,直接将他扔给了后面的黑无常。


    黑无常将他和刘林捆在一起,笑嘻嘻开口:“新鬼啊,横一点也正常,不过还是老实一点,白姐手劲大着呢。”


    捆好这两只鬼,黑无常又挪到老熟人身边,“枝枝,你怎么知道我跟白姐在这附近的,真贴心,还给我们开了鬼门。”


    纪枝看了一眼神色平淡事不关己的闻又。


    自己刚刚只是在那老头抽何峰魂的时候做了点手脚,提前将刘林收进了手腕的血珠里,通知黑白无常这事她可不知道。


    “小黑。”白无常喊了一声。


    黑无常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过去。


    毕竟除了何峰和刘林外,下面还有一群游魂野鬼。


    “她们是你叫过来的?”纪枝歪头看着闻又。


    闻又似乎在想事情,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她,“什么?”


    纪枝正准备再问一遍时,后面的褚楚突然惊叫了一声。


    纪枝和闻又回头看去,只见褚·玄门褚家后人·特别调查组南城分组组长·楚正颤抖着手去摸立在那里的鬼门。


    “鬼门关啊,这就是鬼门啊!”


    她手伸长一点,鬼门就退一点,来回几次褚楚也反应过来,这鬼门有意识,不让她碰。


    她遗憾地收了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两三步来到纪枝身边,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开始晃,激动道:“枝枝!你是走无常啊!”


    纪枝被晃得头晕,没有犹豫直接将锅扔给了闻又,她伸出手指向闻又,“她,她是。”


    褚楚转头去看,闻又抬了抬眉。


    褚楚:“……”


    她倒是不敢去晃这位。


    “也…也行。”褚楚呵呵笑着。


    反正都是特别调查组的人,有一位走无常也算和下面有些联系,有时候做起事来也方便些。


    “特别调查组南城分组组长,褚楚?”白无常走了过来。


    褚楚一听叫了自己,连忙过去,“是我。”


    白无常指了指地上已经吓得起不来的老头,“这人私自困养魂魄,将其喂养成厉鬼,罪孽深重,阳寿将于七日后尽,还请褚组长先将罪人收押,七日后会有鬼差来勾魂。”


    听到自己阳寿未尽,叶老竟挣扎着站了起来,大声质问:“鬼师养鬼何罪之有!?”


    白无常冷眼看着他本不想解释,可对方不依不饶,她正要抬手封了他的嘴,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白无常神色一变,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可一想到这是在阳间又慢慢镇定下来。


    “鬼师养鬼确实无罪,可你养的鬼是什么,养鬼之前有投胎之意;养鬼后又有害人之心。”闻又冷声嗤道:“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养鬼的门道,还真以为自己是鬼师了。”


    “真是,脏了鬼师的门槛。”


    褚楚抽了抽嘴角,这人嘴真损。


    “你!你懂什么!”叶老恼羞成怒,“鬼师不养厉鬼,难道还要行善积德嘛!”


    闻又眸色一冷,身侧手指慢慢攥紧。


    “啊!”


    叶老突然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最后直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他怎么了?”长安小声问。


    明明刚刚还气急败坏地争辩,怎么突然跪地磕头了。


    闻又冷哼了一声,“可能是知错了吧。”


    叶老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音也说不出来,只不停地弯腰直起磕头。


    她侧了侧身体,很平常的动作,却让那跪地磕头的人正对上了纪枝。


    黑白无常在一边也不敢说话,等黑无常将那些游魂野鬼记录完,两位勾魂使才公事公办从鬼门入黄泉。


    “哎呀错了就错了,怎么还一直磕呢。”褚楚啧了一声,“一把老骨头磕了半个小时。”


    话刚说完,磕得头破血流的人忽然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


    回到调查组,褚楚将人关到看押房,长安看到那一排构造独特的房间一脸惊奇,“咱组里还有这地方呢。”


    褚楚把门一关,封好,“之前处理的诡事少,也用不上。”


    长安看着上面的符箓法器,问道:“这是关鬼的?”


    褚楚点点头,“去叫你月姐,干活了。”


    “好嘞!”


    “这不是蛊虫。”古月将她们带回来的虫壳放回桌面上。


    “啊?不是?”褚楚趴在桌子上看了又看,然后转头仰视古月,“真不是?”


    这可是她们带回来唯一的东西啊。


    褚楚的脸颊压在桌面上,眼睛转来转去苦恼得不行。


    古月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当着她的面将虫壳扫进垃圾桶里,“真不是。”


    褚楚‘啊’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瘫倒。


    “查查那个老板吧。”纪枝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她沉思了一会儿,将之前在车上睡梦所见说了出来。


    褚楚皱起眉,“这梦……”


    古月接过她的话,“这不像是梦。”


    长安巴巴:“真实的?”


    三人齐齐又看向纪枝。


    纪枝突然感觉有些局促,她咳了一声,“应,应该是吧。”


    褚楚一激灵:“如果枝枝所见是真的,那同天寿老板和员工神志不清就找到缘由了。”


    长安:“可是他们魂还在身上啊。”


    长安眼睛异于常人,不仅能看见鬼,也能看到正常人的魂魄三火。


    她们去精神病院时,她向里面看了一眼,那些人的魂魄都好好地在身体里。


    闻又抬手敲了她一下,不轻不重,但也能感觉到疼,长安捂着头哎呦了一声。


    褚楚顿时看过去,护犊子一样皱起眉不满道:“你打她干什么?”


    闻又抬眼看她:“她入门是你教的?”


    褚楚气矮了一截,“是,是啊。”


    “你就是这么教她的?”闻又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头,面无表情道:“这里,空的。”


    褚楚站了起来,伸手将长安拉了过来,对上闻又的视线,“我是不怎么会教,不用拐着弯说话,你不就是想教她学养鬼道吗。那你来教!”


    直挺挺将长安推到闻又手边后,褚楚还抬着头不服气的样子,“我教了长安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倒要看看你能教出什么样子。”


    对面逗弄六六的古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想让长安学养鬼道,可又在玄门受了那么多年‘养鬼道是邪门歪道’的教育,放不下面子,现在正好借此机会赌气般把长安交过去。


    闻又扶着长安的肩膀,纠正她的话:“代人授艺。”


    褚楚目的达到也不管这些,随意摆摆手又坐下了。


    “干活干活。”


    要查同天寿的老板也简单,他最近在南城很是出名,网上有很多关于他的帖子。


    纪枝和闻又的位置挨着,只要纪枝一有动作,闻又就能看到。


    她偏了偏头,看到纪枝一双发亮的眼睛正期待地看着自己。


    闻又对她勾了勾手。


    纪枝拉着椅子过去。


    “想学养鬼道?”


    纪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更亮了,“你懂我!”


    都不用说话就知道她想什么。


    好同事!


    “我感觉我也挺有天赋的。”纪枝有些兴奋,比之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激动:“那个刘林冲过来的时候,我感觉我能控制它,我都没有用符箓和咒语——”


    闻又无情打断她,“你不能学养鬼道。”


    “为什么?”


    “我之前教你的那些,你还没有学完。”闻又抬手覆在手腕的手背上,“不能学得太杂。”


    纪枝当场举了例子:“可长安也是先接触的玄门术法。”


    闻又轻叹了一口气,“她那学的是糊里糊涂等于没学,你不一样,再学养鬼道只会事倍功半。”


    纪枝有些遗憾,“那我学完了那些,是不是就能学养鬼道了。”


    闻又轻‘嗯’了一声,给她点希望。


    反正纪枝每看完一本,她就会多放上去一本。


    纪枝并不知道这些,她咬了咬牙,决定以后多看书。


    “行!”


    “你为什么想学养鬼道?好奇?”闻又问她。


    纪枝将手抽了回来,撑着头想了想。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想养一只鬼?”


    闻又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第025章 食五行


    食五行


    闻又又生气了。


    纪枝忽然觉得她这个同事哪儿都好, 就是这脾气有些阴晴不定。


    她就说了一句想养鬼,这人直接挪了椅子坐到长安身边去了。


    长安一边在网上查着关于同天寿老板的蛛丝马迹,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看身边的闻又。


    “闻又姐, 你和枝枝吵架了?”


    闻又双手环胸, 脸色阴沉得要滴水。


    “没有。”


    长安:“……好吧。”


    这还没有啊, 气压低得都能给她冻感冒了。


    “找到了!”褚楚突然激动出声。


    下一秒, 五人小群里就有褚楚发过来的一条新闻。


    这是一条半年前举报商铺食品安全的新闻,举报者是四名死者中的学生林涛, 被举报的商家正是同天寿老板。


    两人之间竟还有这份联系。


    同天寿老板半年前开了一家烤肉店,生意虽不如同天寿, 但也算是兴隆, 后来突然被林涛举报烤肉店所用肉类来路不明,用病肉坏肉以次充好, 照片和视频证据齐全, 同天寿老板一夜破产,还欠下了许多债。


    “欠了那么多钱, 只用半年时间就能再开同天寿?”褚楚是不太信的。


    “也不看看他做的什么事。”古月想起她那晚看到的事感到一阵恶心。


    那晚她跟着同天寿工作人员找到后厨, 并没有发现异常,不过是比一般的餐厅更大一些更豪华一些。


    她不死心,在一间杂物间躲到了半夜, 果然发现了同天寿的不对, 氛围诡异不说,接待的客人也比白日里富贵许多, 甚至还有外地豪商慕名而来, 他们都是为了同天寿的‘夜宴’而来。


    ‘夜宴’规矩繁多, 可越是这样,那些人眼里的期待越多。


    褚楚:“‘夜宴’上的菜很好吃?”


    古月突然莫名问了一句话题外的事, “褚家应该很有钱吧?”


    褚楚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问这个做什么?”


    古月看她,“你会为了‘好吃’甘愿等到半夜,吃之前还要净身熏香打坐吗?”


    褚楚抽了抽嘴角,那当然不会,有这时间随便吃点什么不行。


    她不会,那些有钱人的时间就更不可能了。


    长安:“那‘夜宴’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


    “虚荣心。”古月道:“在那些人的圈子里似乎默认了能参加同天寿的‘夜宴’的人,身份地位将更高一些,他们以此标准划分人际圈。”


    “啊——”长安很不理解,“有钱人都这么无聊吗?”


    “应该不只是这个原因。”纪枝也拉着椅子过去,长安的位置一下子变成三个人挤在一起。


    闻又眼睛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纪枝:“我和闻又去过这个‘夜宴’。”


    “你们去过!?”褚楚说罢想到纪枝家里的情况后惊讶的神色收敛了起来。


    “继续说。”


    纪枝省略了中间的一些过程细节,直接说了那些人喝了那碗汤后的举动。


    “汤?”古月神色莫名,“我看的不是汤。”


    褚楚见她脸色白了几分,追问道:“那是什么?”


    “心……肝……肺……肾……还有肠子。”古月抿了抿唇,“还都是生的。”


    褚楚和长安听完动作一致地扭头干呕起来。


    褚楚缓了缓,“他们……生吃了?”


    古月摇了摇头,“我没看到,不知道为什么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调查组里了。”


    纪枝看向闻又,“我们是在古月之后去的,那晚的‘夜宴’有两场?”


    闻又没什么反应。


    纪枝盯着她。


    长安扭头看了看,然后沉默地低下头。


    对面的褚楚和古月也察觉出些不对来,两人对视一眼,也没作声。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纪枝又盯了一会儿,闻又才“嗯”了一声。


    长安松了口气,余光一撇,看到了两人相握的手,虽然是枝枝的手在上,可闻又姐的手却是弯曲的,握住了指尖部分的指节。


    这是和好了吧?


    闻又握着纪枝的手,一点点变为十指相扣,一边说着:“如果像我和枝枝看到的那样,那些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言外之意,那些人也极有可能生吃了那些内脏。


    “你不会是想说,那四个人不见的内脏器官被……”褚楚欲言又止,脸色也白了下去。


    “应该不是,我看到那些内脏没有人的那么大,应该是什么动物的。”古月见褚楚喘了口气又继续道:“但那些人耳边都有蛊虫爬过的痕迹,他们的器官大概率是被蛊虫吃干净了。”


    “蛊虫吃干净了内脏,回到蛊师手里,再被制作成汤。”闻又神色平淡地说出令在场几人惊悚的话。


    褚楚和古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几分,长安直接跑了出去。


    “为什么啊?”褚楚苦着脸问。


    闻又捏了捏纪枝的手指,抬了抬下巴,让她来说。


    纪枝先是转发了一条消息到群里。


    “内脏属五行,大补之物,同天寿老板受人‘指点’,设‘夜宴’,让那些人食五行。”


    “就像古月说的,很多人都会有虚荣心,越稀少的东西越显得珍贵,平常牲畜的内脏自然吸引不到那些有钱人,所以……”


    褚楚猛拍了一下桌子,愤怒道:“所以那老板就打上了保护动物的主意,明明是法律禁制的事,为了钱还是不惜冒险。”


    纪枝发到群里的信息正是南城湿地公园发的公告,因为土壤肥沃环境适宜,那里有不少濒危保护动物,最近半年却频频出现盗猎的情况,其中黑颈鹤最为严重。


    黑颈鹤本就不多,当没了这些珍稀动物做噱头,那大胆的同天寿老板竟然又看上了人。


    “恐怕不是为了钱。”纪枝思索着,“如果是老板,为了钱也说得过去,可他现在也和那些员工一起待在精神病院。”


    古月:“那老板背后一定有人,恐怕又是月下的手笔。”


    褚楚神情凝重,“是月下得话,就不会是钱的事了。”


    “所以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要麻烦我们褚组长跑几趟了。”闻又将那晚和纪禾同桌的几个人信息都查了出来,整理好一起发给了褚楚。


    褚楚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做什么?”


    闻又:“他们去了‘夜宴’,吃了那些东西,能没点什么事?”


    褚楚明白了,这是想让她一个一个去查看啊。


    看着发过来的名单,褚楚一挑眉不以为然,才五个人。


    “还有这些。”古月也发过来一份。


    褚楚转头瞪着她。


    “那你跟我一块儿去。”


    活都让组长干了,像什么话!


    古月懒羊羊地靠着椅背,笑着逗弄手背上的六六,随口答道:“好啊。”


    “组长加油。”闻又拉着纪枝的手站起来。


    褚楚看她要走的意思,一皱眉。


    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干嘛去?”


    闻又举起两人十指交扣的手,微笑着问:“这也问?”


    褚楚:“……”


    凭什么她这个组长干活,她的组员出去约会啊。


    看着闻又那渗人的笑,褚楚也说不出来留下两人的话。


    她扭过头不去看她们,一边飞快地摆手,“走走走。”


    真是招了两个祖宗过来。


    两人走后,褚楚歇了一会儿叫上古月准备干活,本来想把长安也带上,结果出去一看长安也没了。


    褚组长:“……”


    古月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还有我呢。”


    ——


    “闻又姐,我们要干什么啊?”长安背个小包跟在两人身后。


    “选址。”闻又心情颇好,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纪枝心念一动,“香火店?”


    “嗯。”


    她真的记住了自己说的话。


    余光看到两人相扣的手,纪枝动了动指尖,惹来对方更用力地握紧,似乎生怕她离开。


    纪枝眨了下眼睛,手指慢慢用了力,回握过去。


    最后香火店定在了老城区一处人少的巷道。


    纪枝的香火店不同寻常,真开起来得话,少不了鬼魂来往,阴气过重,旁边生人太多,多少会有些影响。


    “你知道要准备些什么吗?”闻又眼底晃着不怀好意的笑,在纪枝看过来时又连忙收敛起来。


    纪枝想了想,“纸钱,线香,祭祀用品?”


    闻又微微弯腰靠近,“我可以帮你准备齐全,明天晚上这香火店就能开起来。”


    今天还空荡荡的屋子,明天就能变出个香火店出来了?


    纪枝犹豫着不太敢接她的话,闻又现在的样子就像个狡诈的狐狸。


    “怎么样?”闻又也不急。


    纪枝干笑了两声,“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本来是她的想法,结果要让闻又忙前忙后的。


    闻又眼底的笑意收了收,反问:“麻烦?”


    纪枝心一惊,这刚哄好的同* 事可别又不高兴了。


    她连忙抓住了闻又的手,咧开嘴对她笑,“不麻烦,我们之间哪用得上麻烦啊。”


    果然,闻又脸上的阴霾雨过天晴般散去。


    纪枝感觉自己掌握了窍门。


    虽然她这好同事爱生气,但也好哄啊,拉拉小手就高兴了。


    “那就辛苦闻又姐了。”纪枝跟着长安一样这么称呼她。


    闻又垂下眼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别这么叫我。”


    纪枝眨了眨眼睛,里面写满了‘为什么’。


    闻又一笑,凑过去和她仅隔着手掌相视。


    “你忘了,我可不是你姐,我们已经结婚了。”


    冥婚也是婚。


    纪枝呼吸一滞,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枝枝!闻又姐!这边有——”


    长安兴高采烈地跑进来,然后又捂着眼睛慌慌忙忙地180度转身出去了。


    闻又轻叹了口气放过纪枝,不想把她逼得太狠。


    纪枝在她转身后猛地松了一大口气。


    再这样,她可真要守不住底线了。


    第026章 轮回剧场


    轮回剧场


    夜半时分, 鬼门大开。


    黄泉路,奈何桥旁——


    “你怎么回来了?”孟婆正在打忘川水,身边突然冒出来个脑袋, 长得十分眼熟。


    仔细一看, 原来是上去出差的纪枝。


    没等纪枝说话, 孟婆突然瞪大了眼, 手里的桶也不要了,捧着纪枝的脸左看右看, 心疼坏了:“我的小乖乖,这才活了几天啊, 死了?”


    不是死了怎么能下来呢。


    纪枝:“……我没死。”


    孟婆一听伸手把她脑袋推远了一些, “没死回来做什么?会哭八泪了?”


    “不会。”纪枝实诚开口。


    “我做梦了。”


    孟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上去了做梦不是很正常吗?”


    纪枝想起刚刚的梦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她怀疑地问:“你当初给我喝的那一锅孟婆汤是不是不正啊?”


    孟婆打水的动作一顿, 扭头阴惨惨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纪枝一愣, “呵呵……开玩笑开玩笑, 您做的汤怎么会不正呢。”


    说完连忙跑到孟婆身后给她捏捏肩。


    孟婆哼了一声,问道:“怎么了,难不成你梦到上辈子的事了?”


    “也不像是上辈子, 梦里我感觉自己好像在一条河里。”纪枝回想着, 那梦非但没有被时间消磨得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 “岸边一片红色, 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不管我飘到哪里,她好像都在岸边站着看着我, 很奇怪。”


    孟婆:“那你看清楚她长啥样了吗?”


    纪枝摇了摇头,有些惋惜,“没有。”


    可梦中,她看到那个女人,会觉得很难过,酸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她硬生生深夜惊醒过来,这才下来一趟找孟婆问问。


    其实她还是觉得那孟婆汤有问题。


    “梦嘛,很正常。”孟婆打完水准备回去熬汤,“这事也值得你下来一趟?”


    “就只是梦吗?”纪枝小声嘀咕。


    “过来,搭把手。”


    纪枝帮着孟婆把水提回去,刚要回去继续睡觉看看能不能把那个梦续上看看能不能看清岸边女人的脸时,突然看到远处多出来一栋高楼,十分灿烂辉煌。


    “那是什么?”


    孟婆看了一眼,“大剧院啊,你上去出差以后新建的,听说是判官的主意,找来了几个投胎排不上队的演员,在里面拍小短剧呢,很多鬼都喜欢看,每天都挤满了鬼。”


    孟婆感叹:“唉,咱们这边也是发展起来,最近很多新来的鬼受不了这边网差,闹了点事。酆都那边就发了通知,说是准备招揽些人才鬼,搞搞科技,也不能太落后了。”


    “大鼻涕流到嘴里知道甩了,我在的时候怎么不发展呢。”纪枝忍不住吐槽,被孟婆看了一眼后老实闭了嘴。


    “那我去看看。”纪枝也想去赶热闹。


    孟婆嫌弃地挥挥手,“去去去。”


    等纪枝赶到那大剧院门口,一抬头就能看到亮闪闪的招牌:轮回剧场。


    “哎呦,枝枝?”


    听到有人叫自己,纪枝扭头一看,是黑无常,没戴高帽子,穿着一身休闲服。


    “小黑。”纪枝往她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白无常,“白姐呢?”


    记忆里,这俩鬼一直都一起出现的。


    黑无常摊了摊手,无奈道:“调班了,白姐勾魂去了。”


    “诶,枝枝,你怎么回来了?”黑无常说着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那个人没跟着你来吧。”


    纪枝奇怪地看着她的动作,“你是说闻又?她下来做什么,她又不是鬼。”


    黑无常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然后突然一笑,“没,没什么。”


    原来她不知道啊,那自己还是别多嘴了,万一以后没假期了怎么办。


    “走,我带你逛逛去。”


    黑无常挽着纪枝的胳膊往里走,一边和她介绍这个轮回剧场有火热。


    她们进去时,上面正演到主人公大仇得报的部分,下面一群鬼看得十分畅快,纷纷拿出手机打赏。


    “这些剧情都是根据一些鬼魂生前受了委屈,但又没被解决,心中怨气无法得解演出来的,判官大人这才想了个主意,让演员把它们的故事演出来,给它们一个结果,也能消一消地府的阴气怨气。”黑无常鼓着掌,“这几天排队投胎的人都多了不少。”


    “可这都是演出来的啊。”纪枝还是觉得治标不治本。


    黑无常一笑,“这你放心,但凡在这上面演出来的故事,都会有鬼差去核实,再交给阳间的相关部门,她们会处理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候不到,那就带着报应去找呗。”


    “挺好。”纪枝想到了她那刚定下的香火店。


    某些方面,轮回剧场和香火店还挺像。


    “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纪枝跟着黑无常上了楼,轮回剧场一共九十九层,每一层都有剧情表演,无一例外都挤满了鬼,有些剧场骂声一片;有些剧场哀泣阵阵;也有剧情沉默无声,这些都是鬼魂面对阳间事的真实表现。


    上到了顶层九十九,纪枝发现竟然还有鬼差守着。


    黑无常高高兴兴地带着朋友要进去,结果被门口鬼差伸手拦住。


    “今天的九十九层被包场了。”


    黑无常的脸一下垮了下来,这九十九层是最精彩的,好不容易爬上来结果告诉她被包场了。


    “谁啊!?”黑无常不满。


    地府鬼差没有不认识黑白无常的,即便没穿那一身工作服也能认得出来,门口鬼差为难地抬手遮在嘴边,小声道:“判官大人。”


    判官?


    黑无常一愣,气焰消了下去。


    鬼差往旁边挪了挪,让黑无常悄悄看一眼证明自己没撒谎。


    轮回剧场一层层往上面积缩小,到了第九十九层,也就只剩操场大小,舞台在最中间,此刻四周灯光全开,台上无人,判官站在台下,微低着头。


    黑无常在判官手下做事不知道多少年,深知她的脾性,能坐绝不站着。


    “有座位怎么站着——”黑无常猛地止住了话。


    纪枝偏了偏身体,只看到了一个坐着的背影就被黑无常拉了过去。


    “下次再带你来看。”黑无常急忙忙带着纪枝下去。


    刚刚那一眼差点给她吓得魂都散了。


    能让判官站着的还能有谁啊。


    被黑无常拉走的一瞬间,纪枝看到那个坐着的人偏了一下脸,似乎在往她们这边看。


    好眼熟。


    ,


    “你们有事瞒着我啊。”


    判官低着头,指腹不停地摩挲着判官笔。


    “您……您都知道?”


    闻又搭在桌面的手动了动,发出沉闷的响声,也让一旁的判官紧张起来。


    “尸体僵而不腐,谓之僵尸,僵尸又分八个等级,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闻又抬眼看去,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不化骨。”


    “不化骨很难练成吧,我记得,是要生人活祭?”闻又的语气越来越冷。


    “我…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判官苦着脸,“不化骨身上的邪气太重了,除了她,就只有云在青能压得住不化骨,可云在青,找不到啊。”


    “你们当然找不到她。”闻又声音低沉,让人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判官也不敢说什么。


    “孟婆汤也是你们给她喝的?”


    “不不不!”判官连连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不是您第一个找到她的吗?”


    也没机会啊。


    闻又抬手抵着额头一边,“这个不化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纪家?”


    判官:“当年古战场一事太过混乱,恐怕这具不化骨就是那时候炼化的,当时可能还不太成熟,又过了这么多年就……成了。”


    “可纪家没有天师和鬼师啊。”闻又回想起纪禾对纪枝的态度,恐怕她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身份,不然也不会找来天师给纪枝配冥婚了。


    但凡来一个有点能耐的,都能认出不化骨,不论是哪个天师,出于何种目的,面对不化骨,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判官心虚地低了眼:“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什么都不清楚,你们就让她去压那不化骨。”闻又慢慢站起身,走到判官面前,“是知道我一定会在她身边啊。”


    判官整个魂都拔凉拔凉的,把那几个一起出主意的同事骂了个遍,一条船上的,最后要让她自己来面对暴风雨。


    “其实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在听到那个老天师说出不化骨的时候,闻又就猜到了这群鬼的算计。


    不敢直接来和她说,只能偷偷摸摸地干。


    判官心情大起大落,却也不敢放松,“那是?”


    闻又坐了回去,神色柔和下来,“我们家枝枝想开一家香火店,你去打扫一下,里面该有的东西都添一添,明晚之前搞完。”


    判官:“……”


    一会儿要开轮回剧场,一会儿要开香火店,两口子一人一个想法,动动嘴皮子就让她来干。


    心里埋怨完,判官脸上灿烂一笑:“没问题。”


    闻又点点头,忽然道:“神荼是不是最近挺闲的?”


    判官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到神荼。


    昨天她俩还一起看喝茶看剧呢,顺便八卦了一下。


    大家都是朋友,这该让她怎么说呢。


    判官正考虑着,又听到一句:“香火店好像缺个干活的。”


    “她闲!”判官不假思索:“她可闲了!”


    第027章 小工神荼


    小工神荼


    “哇, 闻又姐你也太厉害了,才一天,香火店就装好了。”长安看着面前的门面, 简直是和昨天天差地别。


    虽然是个香火店, 可店门头的牌子金光闪闪简直要亮瞎眼, 店门口摆放着各种祭祀用品和纸造物。


    “怎么样?”闻又抬了抬下巴, 邀功似地看着纪枝。


    纪枝沉思了片刻,发出疑问:“你一天都和我待在家里, 怎么搞这些东西的?”


    “让让让让,别挡人家门口, 有点素质行不行。”


    一声不耐烦的埋怨在三人身后响起。


    长安一转头差点埋进纸钱里, 她连忙将那晃晃悠悠要倒的一人高纸钱扶稳。


    “谢谢啊。”被纸钱挡住脸的人硬邦邦道谢,然后又是一句带着怨气的:


    “让开!”


    长安默默让了一步。


    纪枝转头看向闻又, 发现对方躲开了她的视线。


    等到那怨气比鬼还重的人准备把纸钱堆放在香火店门口, 长安才反应过来香火店门口的那些是怎么来的了。


    长安靠到闻又身边,小声问:“闻又姐, 这是你找的小工啊, 你是不是钱给少了,她怎么这么不情不愿的?”


    长安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够小了,没想到还是让那小工听见了, 小工重重地把纸钱扔到地上, 弯着腰转头瞪了她一眼。


    “钱?哪有钱啊!?”


    神荼气得要头顶冒烟,她忙了一天连口水都没有, 还钱?她搬了一天的纸钱!


    还要被人当成小工!她好歹也是五方鬼帝, 怎么就成小工了!


    长安被她看得一抖, 这小工脾气真大。


    等神荼直起身,扶着腰看了一眼长安身边的人。


    “……”


    神荼嘿嘿笑了几声, 直接忘了刚刚的话,改口道:“钱?要什么钱啊,顺手的事。”


    顺手的事……


    长安眼睛在店门口那能装三大车的东西沉默了。


    这也能顺手吗。


    神荼伸手展示她的劳作,撑起笑脸:“还满意吗?”


    “你……”纪枝看着神荼的脸觉得十分熟悉,应该就在不久前刚见过。


    “神…神荼!”


    纪枝想起来,她连忙拉了拉闻又的衣服,“你看她像不像神荼?”


    神荼也不敢承认,只能小心翼翼地去看那个人。


    闻又摁住纪枝的手,不急不慢开口:“她是我给你找来看管香火店的,像神荼,可能是巧合吧。”


    神荼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可是正经的人,怎么会是那家喻户晓神通广大统领万鬼实力非凡貌美如花才高八斗的五方鬼帝神荼呢!”


    闻又:“……”


    纪枝:“……”


    长安:“…神荼是谁?”


    一天被一个人气两次,神荼忍了忍没再去瞪她。


    她笑着走过去开了门,“怎么都站外面呢,进来看看。”


    等进了门,长安看到里面的布置眼睛都瞪圆了。


    真是……应有尽有啊。


    符纸朱砂毛笔纸人花圈线香檀香沉香蜡烛五帝钱蔬菜零食生鲜火锅底料……


    “老板,你看看还缺不缺东西。”神荼这会儿也是看明白了,这香火店是上司给那个冥婚对象准备的。


    那以后就是自己老板了!


    判官找到她的时候,还说这份工作归期不定,让她好好抱紧老板大腿。


    “挺好挺好。”纪枝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零食货架。


    “对了,你叫什么啊?”


    神荼一噎,“叫我小舒就好。”


    ,


    “小舒,拿袋糖过来。”


    “来了。”


    神荼挑挑拣拣从货架上拿了袋奶糖,放到小鬼姜姜面前。


    “鬼也能吃糖吗?”


    闻又拿了一颗剥开递到纪枝面前。


    神荼:“……”


    哦,不是给小孩吃的啊。


    长安在姜姜面前放了个小香炉,点了三根线香。


    姜姜仰头对她笑,“谢谢长安姐姐。”


    长安:“姜姜,你可是我们店第一位客人。”


    姜姜身上的阴气比先前淡了许多,再加上长安一直不缺她香火吃,现在也能看出些小孩子的可爱来,只是脸上还没什么血色。


    她看着面前几位大姐姐嘴巴一瘪要哭。


    “谢谢!”


    纪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不自觉放轻,“不用谢,现在都想起来了吗?”


    姜姜点点头,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包括那个男人工作的地方以及新家地址,还有姜姜妈妈被镇压的地方。


    ——


    凌晨,钟表的走动声在寂静无声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滴——


    滴——


    滴——


    当时针分针秒针重合的那一瞬间,大床的男人忽然抽动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珠转动不停,他似乎想要醒过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男人额头上的汗越来越重,最后蔓延到了身上,将身下的床单染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身侧的女人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它身上,湿润的触感让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她睁开眼睛,打开了床头灯。


    “徐阳!徐阳!!”


    可任由她怎么喊男人的名字,他都只是抽搐,怎么也醒不过来。


    乔蓝颤抖着身体去摸手机准备打120,还没等她拿到,男人突然惊醒过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通红,眼底满是惊恐。


    “徐阳,你怎么了?”乔蓝伸出手想安抚他,谁知她的手刚碰到徐阳肩膀,徐阳突然大叫一声滚下了床。


    “滚开!”徐阳怒吼一声,左看右看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高高举起要砸过去。


    “离开我家,滚啊!”


    乔蓝突然被他吼了一顿,见他又要拿东西砸自己,顿时脾气也上来了,她站在床上叉着腰,“你家?房产证上谁的名字,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要滚也是你滚出去!”


    徐阳一愣,猛地摇了摇头,眼前的人慢慢变了样子,不再是血淋淋的鬼脸,变成了青春靓丽的年轻女人。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玻璃杯,上前一步跪在床上要去拉乔蓝的手,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蓝蓝,我刚刚以为还在做梦呢,我怎么舍得这么对你呢,别生气别生气,对宝宝不好。”


    男人认错的态度实在诚恳,再加上她确实怀着孕,但乔蓝心里还有气,没让他碰自己,冷着脸坐在床头。


    徐阳见状连忙爬上床又是一顿甜言蜜语哄着,好半天才给人哄睡着,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离开卧室走到阳台,打了一个电话以后离开了家。


    开着车来到小区前,徐阳远远看到一个人站在路边。


    将车停好,他快步走过去,厉声质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等他的人是个青年,一身不合时宜的长衫,腰间挂着五枚天师花钱。


    “给你这么多钱,这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徐阳憋着一肚子火气,忍到现在才有了发’泄口。


    那天师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语气冷硬地问:“你看清那鬼的脸了吗?”


    徐阳:“当然!就是姜琳!她要弄死我!”


    天师皱了皱眉,看了眼面前的小区,“上去看看。”


    他还是不信那个女鬼能逃脱自己的镇压。


    徐阳眼神发狠,阴狠地吐出一个字“行。”


    两人轻车熟路地上了电梯,徐阳刚按下13层按钮,电梯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绿色的灯光显现出‘13’这个数字,透露出一些不详的感觉。


    “怎么回事!?”徐阳又想起梦中女人瘦骨嶙峋的样子,惊恐之下疯狂地拍打电梯门,然后又把电梯楼层按钮都摁了一遍,可还是只有那一个数字诡异地亮着。


    13。


    “救命!救命!!!”徐阳一遍大声呼救,一遍不停地拍打电梯门。


    “怎么办怎么办!?”


    他转头去看跟自己过来的人,却猛地对上一张腐烂阴森的鬼脸。


    “啊!!!”


    徐阳瘫坐在地上将自己缩了起来,不停地大喊。


    “徐老板?徐老板!”


    直到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喊他,徐阳才慢慢回过神来。


    电梯里明亮一片,三四个小区住户站在电梯口向里看,脸上的表情尽是不满和好奇,而他缩在一角狼狈不堪,裤子也因为某种原因湿了一片,空气中扩散出令人不适的气味。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他刚刚是扯着嗓子在喊,这些人都是被他的叫喊声引来的,里面还几个以前经常打招呼的邻居。


    徐阳窘迫得不行,连忙爬起来关了电梯站起来。


    “你怎么了?”


    徐阳靠着电梯壁,看了一眼离自己尽可能远捂着鼻子的张息心里的火气一涌而上:“我又见鬼了!”


    天师就在身边,还能见鬼,张息也看出了对方眼底对自己的质疑。


    他在身上摸了摸,递给徐阳一张符箓。


    徐阳一把抢了过来,还瞪了他一眼,“不早给我!”


    张息白了他一眼。


    两人一路到了十三层,徐阳输入密码开门。


    两人进门之后,楼道的墙壁上一道漆黑大门慢慢现了出来。


    “枝枝,有这好玩的事下次还叫我啊。”黑无常的脸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这不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纪枝听了灵光一现,眼睛弯了下去,“小黑。”


    黑无常:“干嘛?”


    纪枝拐着弯说:“喜欢做这个吗?”


    “喜欢啊!”黑无常对着那扇门指指点点:“就这种人吓死他才好!死了以后到了下面,我非先打他一顿再给他下十八层地狱!”


    “我这有份工作,专门干这个的。”纪枝诚恳邀请:“给钱的!”


    黑无常脸色陡然一变,“枝枝,有些事一旦被‘上班’缠上,那可就没意思了。”


    她可不想打两份工,生产队的驴都有休息的!


    纪枝还想说什么,结果黑无常扭头就走,把墙上的鬼门也带走了。


    纪枝:“……”


    第028章 摆摊算命


    摆摊算命


    “姜琳还在那里吗?”徐阳紧紧赚着符箓, 客厅的灯被他全部打开,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左看右看冷汗淋漓。


    毕竟刚刚在电梯里, 张息都没能保护好他。


    张息正在检查他上一次贴上的符箓, 发现并没有破损缺失, 不由地皱起眉, 听到徐阳问他心里也没底。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又不约而同地齐齐看向卧室。


    姜琳的鬼魂就在那里。


    徐阳扭着脖子示意张息, “你去看看。”


    张息被他这命令一样的语气惹得有些不悦,可毕竟收了钱办事, 他握拳忍了忍, 抬脚向那间卧室走去。


    卧室门上被贴满了黄符,符下更有朱砂绘制的符咒, 张息深吸一口气揭开了门把手上的黄符, 拧开门——


    卧室空荡,四周墙壁亦画满了符咒, 最中间放着一个漆黑瓷罐, 瓷罐表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红色的笔墨在未干时顺着瓷罐流下的痕迹已经干涸,像一个人极度痛苦之下流的血泪。


    张息慢慢靠近瓷罐, 听到了一声声女人的哀泣。


    他勾了勾唇角, 胆子也发了起来,径直走过去, 掐诀念咒加固了封印。


    确定这房间无事, 张息才关好门出去, 看了一眼客厅里紧张兮兮的徐阳,什么也没说就准备走。


    徐阳见状连忙跟上去, “怎么样,她是不是逃出来了!?”


    “没有。”张息伸手拍了拍伸手不存在的灰尘,“你老婆还在里面。”


    徐阳还是不敢相信:“那我见到的是谁!?”


    那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就是姜琳!


    张息:“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小的跑了。”


    徐阳一愣,随后眉眼一横,怒声骂了起来:“这个小畜生!我是她爹,生她养她,竟然这么害我!”


    骂完解气之后,知道是小鬼,徐阳也没这么害怕了,他靠近张息,小声道:“我知道你们天师能杀鬼,能不能……”


    张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让自己的女儿魂飞魄散,这人竟然心这么很。


    “不能。”


    “为什么?”徐阳以为是给的钱不够,“我给你双倍!”


    张息还是不为所动,但也给了理由:“玄门天师最忌掺他人因果,我帮你杀鬼,这因果就落到了我身上,这可不是钱能解决的。”


    “更何况。”张息叹了口气,“我斗不过她了。”


    “以后不要找我了。”


    张息说完不顾身后徐阳的叫喊离开了这个地方。


    下了小区之后,张息莫名有些心慌意乱,他想了想自己因为收钱办的事,连忙在自己身上贴了张符箓,准备回家躲个半年。


    可还没等他出了小区门,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徐阳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抱着腿哀嚎,冷眼看过直接走了过去。


    张息摔断了腿,硬生生疼晕过去,直到早上小区住户上班才发现。


    徐阳早早来到店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困得不敢合眼,店里员工见他眼底青黑也劝他休息休息,徐阳哪敢,只能一天忙到晚。


    把该忙的都忙完了,徐阳坐下来喝口水,员工小林也坐了过来,一脸的八卦:“老板,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徐阳呛了一口,瞪了他一眼,“说这个干什么!”


    徐阳平时表现得平易近人。对手下人也大方,所以平时员工也会和他开玩笑,小林见他忽然发火,有些吃惊:“啊,老板你怕这个?”


    徐阳哼了一声,握紧了水杯,“我才不怕。”


    听到他不怕,小林继续道:“就前面那个路口,这两天有个摆摊算命的,好多人找过去呢。”


    徐阳不屑一顾,“骗子吧。”


    他请过天师,知道这年头有本事的都会加入玄门,沦落到大街上摆摊的,都是些半吊子,随便说几句话骗那些傻子的。


    “不不不。”小林神神秘秘的,“那人真能算,我本来也不信,也是好奇去看看,结果她都快把我家底都抖搂出来了,老板你也知道,我家里三个孩子,本来还有一个,三岁的时候高烧病死了,这事我没和几个人说,她给算出来了!你说神不神!”


    徐阳拧了拧眉,也怀疑了起来,“真的?”


    “真的!”小林用力点点头:“她还能杀鬼呢!”


    “杀鬼!?”


    徐阳猛地一拍桌子,给小林吓了一跳,“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


    徐阳还想多问他几句,抬眼一看夕阳偏西颜色红火,他连忙收拾了东西出门,让小林看店关门。


    他想着小林的话,在路过那个街口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一堆人挤在那里。


    “大师真准!神了!”


    “大师大师,你来帮我算算今年生意能不能好起来!”


    “你谁啊!排队!明明是我先来的!”


    “大师帮我算算!”


    人群吵吵嚷嚷,从中传出一声清亮的女声来。


    “不算了不算了,一天三卦,只算有缘人。”


    有人挽留或是出高价,都没能让最里面的人松口,围着的人渐渐散了,徐阳这才看清,摆摊算卦的人竟然是个十八九岁的女生。


    他摇了摇头准备走,心想自己竟然真信了小林的话,在这里耽误时间看了这么久。


    “大师!”


    徐阳停住了脚回头看。


    一个眼底乌青满脸是伤的女人扑倒摊子前紧紧抓着年轻女生不放,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大师多谢您收了那恶鬼!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年轻女生笑着说:“那恶鬼害人,本就该除。”


    “这么说,大师您真把那恶鬼杀了?”女人惊喜连连,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多谢大师!您就是我的贵人!”


    女人要塞给年轻女生一张卡,却被拒绝了。


    年轻女生似乎对她这个行为不太满意,“我做这事并不是为了钱,你我有缘,所以我才出手帮你。”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女人才高兴地离开,年轻女生也准备收摊了。


    徐阳这时候走了过去。


    “大师。”


    纪枝唇角翘了翘,直起腰,“今日三卦已经算过,先生明天来吧。”


    “听说大师只为有缘人。”徐阳打算碰碰运气,脸上是伪善的笑:“大师看我有这个缘分吗?”


    纪枝看着他,神色慢慢凝重起来,“先生印堂黑沉,最近运势不佳啊。”


    这是算命骗子常用的话术,徐阳脸上的笑收敛了些,将刚刚的恭维尽数收回,“怎么说?”


    纪枝装模作样闭上眼掐了掐手指节,然后突然睁开眼:


    “你被两只鬼缠上了,一对母女,且对你怨恨极深,她们想要你的命。”


    徐阳脸色一白,吓得后退一步,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这件事也只有他和那个张息知道。


    难道真是她算出来的?可她年纪分明不大……


    纪枝收拾好东西,“最多不过三日。”


    这句话没头没尾,徐阳却听得腿软,这是说他活不过三天了啊,什么也顾不得了,他心里对纪枝的怀疑打消干净,他一把上前抓住了纪枝手里的小板凳,生怕人跑了。


    “大师救我!”


    抓着小板凳不算,他还想向上去拽纪枝的胳膊,可还没等他碰到,手掌忽然像被针扎一般,疼得他连忙松了手。


    纪枝看他疼得面目扭曲,大概也猜到了为什么,差点没压住笑,她咳了两声,回到正题:“她们为什么怨恨你?”


    徐阳眼睛一转,一脸无辜,“我…我也不知道啊!”


    “可今天三卦已经算完,你明天再来吧。”纪枝说完准备走。


    徐阳顿时急了,“大师,那今晚怎么办!”


    昨晚的梦他可不想再做了。


    纪枝想了想,给了他一张符,“把这符带在身上,它们就伤不到你了。”


    徐阳正要接过来,那符突然向后缩了一下,他疑惑地看过去,看到了亮闪闪的二维码。


    “一张,99999。”


    徐阳:“……”


    这价格实在太高,徐阳不太想给:“大师,您不是不为了钱吗?”


    纪枝指了指自己的招牌,“算卦不要钱,又没说符箓不要钱,你要不要,不要我可走了。”


    “天快黑了。”


    天黑……


    徐阳看了一眼天边沉尽的夕阳,咬了咬牙:“我要!”


    等付了钱,徐阳匆忙忙拿了符准备回家,后面幽幽传来一句:


    “明天记得早点来。”


    徐阳高声答应,根本没看到身后的摊位又多出了几个人。


    “老板,怎么样,我演得像不像!”神荼换了衣服洗了脸,跟刚刚那个来感谢大师的女人简直毫无干系。


    纪枝笑着给她竖起大拇指,“给你涨工资。”


    神荼差点要感动哭了,她已经好多年没涨过工资了。


    “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闻又声音沉闷。


    纪枝知道她又有些不大高兴了。


    “你不是一直陪着我嘛。”纪枝* 哄着她,“刚刚他差点就碰到我了!还好有你。”


    闻又没说话,倒是伸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那个徐阳摸过的小板凳直接被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回家,还得摆三天呢。”


    “三天?”神荼不太明白,明明已经上钩了,为什么还要等三天。


    纪枝举起手机,笑得狡黠:“一天99999,赚钱啊。”


    徐阳那么怕死的人,再贵的符他都会买,更何况一天一天地过,他才是最急的那个。


    神荼一下悟了,“老板厉害啊!”


    “那当然。”闻又骄傲地接过话。


    神荼:“?”


    ,


    当晚,徐阳果然没再梦中惊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中午,被他紧攥在手里的符箓竟然成了一捧灰,可他的手并没有烧灼的痕迹,他也并没有感觉到火烧,这让他更加相信纪枝的能力。


    他没去店里,直接就去了街口,心想昨天他是傍晚去的,人还没散,现在正午去,三卦应该还没结束。


    谁知等他去到,纪枝正在收摊。


    徐阳:“……”


    “大师,您算完了?”


    纪枝看到是他,点点头:“算完了,要回去了。”


    “那我怎么办!?”徐阳一想到还有两天开始着急起来。


    纪枝倒是一点不急,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等明天吧。”


    徐阳可等不得了,他那张保命符已经没了。


    “大师,那符……”


    话还没说完,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符已经递到了眼前。


    “一张,99999。”


    第029章 功德尽失


    功德尽失


    第二天徐阳早上八九点就赶到纪枝摆摊的街口, 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结果又看到正在收拾摊子的纪枝。


    他高兴地走过去:“大师,我今天来得早了, 可以帮我了吗?”


    纪枝一收小板凳, “明天再来吧, 今天已经算完了。”


    徐阳:“……”


    要不是那符真有些效果, 这两天没有那些东西缠着,徐阳真要怀疑自己被耍着玩了。


    他忍了忍心口的火气, 咬牙问道:“那大师明天什么出摊啊?”


    纪枝有些为难,“这也说不准啊, 有时候早一点, 有时候晚一些,也可能不出摊。”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徐阳也不可能每天花99999买符续命, 他等不了一天又一天了。


    “大师!”


    “你我有缘,明天能不能等到我, 就看你的诚意了。”纪枝熟练地递上符箓和二维码。


    徐阳以为她说的是钱, 可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大师,明天把事情解决了,我一并给您行吗?”


    赊账?


    纪枝怎么肯轻易放过他, 她之前见过玄门人傲慢无礼的样子, 这会儿也学了个十成十,纪枝微抬着下巴看都不看徐阳一眼, 不容商量地开口:“不行。”


    “明天带着你的诚意来, 记住, 你只有一次机会。”纪枝动了动手指,令符箓抖动发出些动静, “这个你还要不要?”


    徐阳深吸了一口气,“要!”


    还有一晚。


    收完钱,纪枝喜滋滋地拿了东西钻进街口后停的车里。


    “老板,怎么样?”


    驾驶位的神荼和副驾驶的长安动作一直地转头去看。


    纪枝把这几天收到的钱都转到一张卡里,递给了长安:“你帮姜姜收着,明天再把他名下的房子店铺都榨干净,就可以动手了。”


    “那我们明天什么时候来?”说着长安还打了个哈欠,这两天起得有点早了。


    纪枝想了想看向身边的闻又,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十分默契地笑了一下。


    前面两个看不懂她们之间无声的交流,神荼伸腿过去碰了碰长安。


    长安看过去。


    “这什么意思?”


    长安耸了耸肩膀,她也不知道,总觉得闻又姐和枝枝之间好像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不用说就知道对方想什么,最近越来越明显了。


    神荼性子急,直接问了出来,她不敢问闻又,只好去问她的新老板。


    “老板,啥意思啊?”


    闻又看了她一眼,神荼从这一眼里看到了嫌弃。


    “……”


    纪枝也没打算瞒着她们,“你和长安先休息两天,明天天黑了以后再过去,今晚上我找个朋友过去‘陪陪’他。”


    ,


    徐阳害怕再等不到纪枝,当夜直接没有回家,就在那街口蹲着,手里紧攥着高价买来的保命符。


    而那一条街正在维修,晚上没有路灯,也少有人过。


    徐阳找了一个墙角紧紧贴着,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背后有眼睛在盯着他,可他后背贴着墙呢。


    看着手里的符,徐阳仿佛多了一个胆,他心里安慰自己,慢慢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


    在梦中又见到了被他折磨至死的老婆姜琳,还有被他以郊游为由溺亡的女儿徐姜,她们掐着他的脖子要他偿命。


    “啊!!!”


    徐阳梦中惊醒,满头大汗,他刚要抬手擦擦汗,却在昏暗中看到了手心的符灰,已经被手中的汗浸湿沾在手上。


    他的保命符没了!


    四周光亮越来越暗,徐阳连忙抬头去看,最后一点月光也彻底被掩藏在阴云之后。


    “轰隆!”


    沉闷的雷声直接将徐阳脑中紧绷的神经拉断,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要去路边开车回家,半路上踩空摔了一跤也顾不得哪里受伤。


    女人的狞笑和孩子的哭声紧跟在他声音,徐阳一直跑一直跑,却怎么也跑不出这条街。


    他崩溃地跪在地上,哭着对着一个方向磕头,说他知道错了。


    在这条街的尽头,黑无常甩着手里的勾魂锁,冷眼看着里面陷入鬼打墙的男人。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纪枝摸了摸身边小鬼的头,“姜姜,现在还不能给他的吓疯了,不然等明天晚上他认不清人可就便宜他了。”


    姜姜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枝枝姐姐。”


    “乖。”纪枝带着姜姜准备回去。


    黑无常在后面看她又把鬼门拽了出来,叹道:“你是真不怕被鬼差看到啊。”


    纪枝:“啊?看到什么?”


    黑无常指了指鬼门给她科普,“鬼差和走无常是可以通过鬼门走捷径,上次你带着两个人我和白姐只当是没看见,这回还带着个小鬼。”


    纪枝眨了眨眼睛:“这回你也当没看见呗。”


    黑无常:“……”


    “枝枝啊。”黑无常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她背后的女人,手指点了点:“你说得对。”


    纪枝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小黑你放心,等我回去了,分你一点功德。”


    人打工是为了赚钱生活,鬼差工作则是为了积攒功德升职。


    黑无常一听她要给自己功德,自己先进了鬼门,“走吧,我送送你们。”


    有黑无常在身边,哪个鬼差敢上来过问。


    纪枝带着姜姜回到香火店,神荼和长安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摆着各样的食材,中间放着鸳鸯火锅,正咕嘟咕嘟沸腾。


    “呦,还吃夜宵啊。”黑无常看到神荼也在,直接坐到她身边去,还不忘说一句:“去给我拿双筷子。”


    神荼看了眼对面傻掉的长安和站在门口一脸疑惑的纪枝,僵硬地转头看着黑无常:“你是谁啊?”


    桌下,神荼踩着黑无常的脚用力碾了碾。


    大家都是鬼,踩一脚也是很疼的。


    黑无常闷哼了一声,看到神荼对自己眨眼睛使眼色。


    黑无常:“哈哈哈哈我我是coser,出黑无常呢。”


    神荼抽了抽嘴角,没想到她找这么个理由,也只能配合她,“哈哈哈真像啊,估计黑无常本人都没你像呢。”


    纪枝:“……”


    她没看到闻又,听到旁边的小厨房有点动静,于是拍了拍姜姜让她去找长安,自己转身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闻又正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纪枝凑过去看,却被她用手挡了一下。


    闻又转过身面对着纪枝,“怎么回来也不出个声。”


    纪枝见她躲着自己更好奇了,“做了什么?”


    闻又扶着她的肩膀不让她看,用了点力想把人推出去,“你先出去,等会儿给你。”


    纪枝看她这么坚持只好先出去。


    闻又没到,几个人都没动筷,直到她端着一碗汤过来。


    黑无常就坐在纪枝旁边,伸头一看,是一碗番茄虾滑汤,汤色鲜亮,最重要的是那些虾滑的形状,都被人用心雕刻成爱心的样子。


    黑无常一个没忍住起哄:“哦~”


    于是,又挨了一脚。


    神荼低着头看她,眼睛疯狂地向纪枝身边撇。


    黑无常一愣,头也低了下来。


    完蛋。


    两个鬼动作一致,恨不得头埋进碗里。


    长安和姜姜也看见了那别样的虾滑,一大一小对视一眼偷偷笑了出来。


    姜姜鬼小也憋不住话,“闻又姐姐对枝枝真好。”


    纪枝听见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刚刚是在做这个?”


    闻又笑着看她,“尝尝。”


    在纪枝喝汤的时候,闻又看了眼旁边低头的下属,“吃饭吧。”


    神荼和黑无常如释重负,争着帮忙下菜倒水。


    对于鬼来说最美味的还是香火,可曾经吃过火锅烧烤的姜姜,看着面前的美食也觉得香火有些寡淡了,她眼巴巴地看着,拉了拉旁边长安的手,“长安姐姐,我也想吃。”


    长安也有些为难,鬼是吃不了这些东西的。


    她只好去看闻又。


    “她还小,身上没什么功德,等以后功德积攒够了,就能尝到这些味道了。”黑无常边吃边说。


    “也不一定要功德。”闻又从旁边台子上拿来朱砂纸笔:“符箓也可以。”


    符箓能作用于人,也能作用于鬼,不论作用好坏。


    闻又握着纪枝的手引着她在空中画过一遍符咒。


    “会了吗?”


    纪枝点点头:“会了。”


    她将闻又刚刚教的一丝不差画成两张符,分别贴在长安和姜姜身上。


    “想吃什么和长安姐姐说,她尝到的味道你也能尝到。”


    长安和姜姜迫不及待地试了试,果然和闻又说的一样!


    另一边神荼和黑无常直接愣住了。


    她们看到了什么!?


    她们上司!酆都最高执权者!在教一只鬼画符!


    这不科学!


    直到这顿饭吃完,神荼和黑无常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


    两只鬼站在鬼门前唠嗑。


    “为什么呢?”黑无常百思不得其解。


    神荼比她做鬼的时间长一点,她神神秘秘说:“我听说啊……”


    黑无常把耳朵凑过去。


    “那位最开始是跟着道祖的。”所以会一些玄门术法也正常。


    她们不敢直说闻又的名字和名号,只能悄悄说‘那位’。


    “道祖?云在青?”黑无常怀疑地看着她:“怎么可能,玄门对鬼偏见多大啊,你长时间没接触活人消息落后了吧。”


    神荼:“……”


    八卦就八卦,怎么还攻击呢!


    “不过我倒是发现一件奇怪的事。”黑无常一脸不解。


    神荼:“什么?”


    黑无常:“我看不到她身上的功德了。”


    黑白无常勾魂使者,比其他鬼差和走无常特殊的一点就是她们能够看到鬼魂身上的功德,以此来辨别这个鬼的善恶。


    以前黑无常不敢看闻又,一是因为对方的地位;二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功德太盛,几乎泛出金光。


    可现在,她看不到闻又身上那样耀眼的功德了,只剩下微乎其微的一点。


    第030章 报应来了


    报应来了


    等到日落西山, 纪枝才慢悠悠准备开摊,没等她摆好,从旁边冲出来一个胡子拉碴双眼充血的男人。


    “大师!您来了!我是第一个!您说过我们有缘的, 您一定要帮我!”


    是徐阳。


    他被折磨了一晚上, 又硬等了一天, 如果纪枝再不出现, 他恐怕要崩溃了。


    “行,我帮你。”纪枝对他伸手。


    徐阳愣了一下, “什么?”


    纪枝:“我昨天说了,你要带着‘诚意’来。”


    徐阳连忙拿出手里电量不多的手机, 将所有的钱都转了过去, 这诚意够大了吧。


    可大师还不满意。


    “你名下的车,房, 店都是‘诚意’。”


    徐阳脸色垮了下来, 这是要他全部家产啊。


    可一想到昨晚的事,徐阳慢慢冷静下来,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更何况他还有乔蓝呢,乔蓝怀着他的孩子不会不管他的。


    “好好好我给我都给!”徐阳为难地看了看时间,“可是大师, 现在这时间也来不及写合同转让, 您要不先帮我解决了那两只鬼,明天我一并给您!”


    为了让面前的人相信, 徐阳还竖起三根手指, “大师您放心!我徐阳一向说话算话, 我发誓要是反悔我一定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


    纪枝定定地看着他, 然后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我信你。”


    徐阳松了一口气,在纪枝转身之时暗暗咬了咬牙,不屑和得意一闪而过。


    骗不过一个一二十岁的孩子,他算是白活这些年了!


    徐阳带着纪枝去了镇压姜琳的房子,一开门他就感到一股阴气直往脸上扑,给他吓得一抖,连忙让纪枝走在他前面。


    纪枝看着房间四周的符箓和法器,“请天师来看过?”


    “是……是的。”徐阳在以前生活了七八年的房子里提心吊胆,紧跟着纪枝的脚步,恨不得贴上去。


    纪枝伸手和他拉开距离,脸上有疑惑:“那两只鬼和你什么关系?这么害怕?”


    徐阳支支吾吾到最后说了一句“不知道”。


    纪枝点点头,围了客厅走一圈,将贴着的符箓全部摘下来,一些符阵也被她擦掉一部分失去了效果。


    徐阳跟着她只觉得周边越来越冷,被眼睛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眼看着纪枝要去把卧室门上的符也摘了,徐阳连忙上前,吞了吞唾沫问道:“大师,把这些符都摘下来,那……那鬼不就跑出来了吗?”


    “是啊。”纪枝一张张揭着符,全然不顾身后男人越来越白的脸。


    徐阳扑上去拦住她,“大大师!她出来会杀了我的!”


    纪枝躲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做了什么,这么怕里面的鬼报复。”


    “我……!”徐阳答不上来,也不能说。


    纪枝将手里所有用于镇压的符箓一点点撕碎,然后全碰到了徐阳身上,碎纸像是粘在了徐阳身上,任由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徐阳,做事会有报应的。”


    徐阳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恍然大悟,面前这个大师不是来帮他的,是来帮那俩母女的!


    男人顿时暴怒,看着纪枝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撕碎了她。


    这几天,他竟然被耍得团团转!


    可下一秒他就气不起来了,因为他看到了纪枝身边慢慢显露出了两只鬼,小鬼脸色铁青,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一副溺死的样子。


    另一只鬼头戴高帽,手上扯着一条缠绕绿火的链子,链子最前端是如弯月般的勾子。


    “徐姜……”


    “黑无常……”


    徐阳已经没有胆量站着了,他软着腿瘫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想要向张息求救,可张息早已经把他拉黑了,根本打不通。


    “救命,救命!!!”


    徐阳扯着嗓子喊,试图闹出动静让小区里的住户发现,可等他嗓子都喊哑,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透不出去,就连外面道上汽车鸣笛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喊吧,今天没人能救你。”纪枝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她正清理门上的一些东西。


    “你们不能杀我!”徐阳想起之前张息的话,强撑着胆量笑了几声:“杀人是要沾因果的,你们会有报应的!”


    这话差点给黑无常听笑了,轮到自己头上知道有报应了,自己做坏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没有报应。


    “报应?我们吗?”


    徐阳眼睛疯狂地转着,听到黑无常的话他会错了意,以为鬼杀人是没有报应的,他转而指向纪枝:“她!她会有报应的!”


    纪枝停下手上的动作,给他表演了一处魂魄离体,阴惨惨一张鬼脸还在渗血,舌头长得要垂到地上去。


    徐阳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纪枝轻啧了一声,“没意思。”


    姜姜张大了嘴巴,“枝枝姐姐也是鬼吗?”


    纪枝举起食指竖在唇中间:“嘘。”


    姜姜点点头,眼睛一转看到地上晕过去的男人,过去就是两脚。


    “别下手太重,其他人还没到呢。”黑无常叮嘱了一句,上前两步盯着纪枝看。


    纪枝莫名:“你干吗?”


    “枝枝,原来你是吊死鬼啊。”黑无常一脸好奇,“你不是喝孟婆汤了吗,怎么还能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孟婆汤掺水了?”


    纪枝:“……”


    下次就去和孟婆告状。


    “不是。”纪枝慢悠悠开口:“你没觉得刚刚我装的那个样子眼熟吗?”


    黑无常:“眼熟?”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纪枝的样子,倏地沉了脸。


    纪枝轻笑:“我也在cos黑无常呢。”


    黑无常:“……”


    默默走到一边,黑无常也踹了徐阳两脚出气。


    要是以前纪枝这么说话,她肯定要上去欺负一下,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背后有人了。


    纪枝打开门,看着满屋的禁制眼睫一沉,这里面的布置并不是简单地压制,如果再晚七天,姜姜妈妈的魂魄估计就要被炼化了。


    真是恶毒!


    纪枝眼底寒芒闪过,她走到房间中间的瓷罐旁边,打开了盖子。


    刹那间怨气冲天,阴重的鬼气翻涌着从小小的瓷罐口涌出来,最后直冲纪枝而去。


    纪枝站在原地并没有动,鬼手在触碰到她额前的一瞬间停住,像被一只大手扼制。


    从瓷罐中冲出的厉鬼正是姜姜的母亲姜琳,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生前温柔近人的样子,正满目狰狞地盯着跟前的人,将所有的怒气怨气都加注在这破釜沉舟的一击上。


    可她根本碰不到眼前的人。


    姜琳眼角流淌下血泪,奋力挣扎着。


    她要出去,她要出去找姜姜,她要杀了那个该死的男人!


    “姜姜。”纪枝喊了一声。


    “枝枝姐姐!”


    姜姜正踹着狗男人,听到纪枝喊连忙跑了进去,看到被放出来的姜琳时愣了一下,然后哭喊着跑过去抱住:“妈妈!”


    原本还在暴怒中的姜琳看到姜姜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到自己心想念想的女儿就在眼前,她周身的鬼气也慢慢收了回去。


    纪枝见姜琳情绪稳定下来,身侧紧绷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她刚刚没动不仅是因为不怕,她还想试一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控制鬼。


    上次闻又说是她出手,可纪枝还觉得不太对,这回闻又不在,她正好可以试试。


    事实也和她想得一样,她可以控鬼,即便没了解过,她也有这个能力。


    这倒是让纪枝有些好奇了,她上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天师?还是鬼师?


    “小黑。”


    纪枝一回头,看到了依靠在门边的闻又。


    闻又沉着脸看她,“这就是你把我支走的目的?”


    纪枝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只能先装糊涂,“什么啊?你回来这么快啊!”


    她笑呵呵地走过去,伸手要去拉闻又的手,被一下躲开了。


    旁边的黑无常直接面壁思过,头抵着墙,慢慢和墙融为一体。


    等闻又转身去了客厅,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纪枝才一把拉过黑无常给她拽了出来,“小黑,她什么时候来的?”


    黑无常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唧:“你进去没一会儿。”


    纪枝心里一咯噔,那就是都看到了。


    黑无常推着她,“你快去哄哄,这俩我看着,快去快去。”


    纪枝走到客厅,刚坐到闻又身边,还没说话,就听到一道沉闷的声音:“你就这么想养鬼?”


    纪枝的手来回蹭着膝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犹豫了一会儿,纪枝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只是好奇。”


    说着她偏头看向闻又,“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学养鬼道。”


    闻又转过头看她,抬手摸上了她的脸。


    “你学了养鬼道,就要养一只鬼,你养了别的鬼,就会有一只鬼很伤心,很生气,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吃了你养的鬼。”


    闻又的声音很轻很冷,纪枝有些听不明白,她疑惑地皱起眉,下一秒就有一只手抚上她的眉心。


    “更何况,有个人很希望你能修习玄门术法,这是她的夙愿。”


    纪枝听得更迷糊了,她捉住闻又的手拉下来,直视着她。


    “谁?”


    闻又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叫喊声。


    纪枝回过头看到是徐阳醒了。


    姜琳牵着姜姜,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去。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徐阳向后推着,摸到手的任何东西都被他扔了过去,可那些东西无不穿过两人的身体,砸到了后面的墙上。


    这让他更害怕了,也清楚地让他明白面前的两个人不是人,变成了鬼,来向他索命。


    直到最后退无可退,徐阳才向两人跪下来磕头道歉说自己鬼迷心窍一时糊涂,磕到满头是血也没停下。


    道完歉又开始打亲情牌,叫老婆叫女儿,虚伪的嘴脸看得让人恶心。


    姜琳差点没忍住动手一把掐死他,好在姜姜一直抱着她,姜姜还记得纪枝先前说的话。


    不能让妈妈的手沾上徐阳的血,不然到了下面轮回路可不好走。


    “你为什么要杀姜姜!她也是你的孩子啊!?”姜琳厉声质问。


    徐阳哆嗦了一下,“我……我想要个儿子。”


    “可这和姜姜有什么关系!”姜琳身上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暴涨。


    适时,黑无常伸手搭上了姜琳的肩膀让她恢复了一些理智。


    纪枝起身走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道符贴在了徐阳背后。


    徐阳只觉得脑门一热,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你又不能生!我只能出去找别人!她问我要名分要和我结婚,乔蓝年轻漂亮学历也高,她的基因比你好八百倍!我的儿子一定要是最好的!”徐阳神情癫狂:“和你离婚转头就娶乔蓝,我的名声不就毁了!我把姜姜杀了,你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没人会怀疑!”


    话一说完徐阳就傻眼了,蓦地后背一疼,他转头看到了地上烧成灰烬的符箓。


    他怒瞪着纪枝,所有的愤怒聚集在一起。


    “贱人!我杀了你!”


    徐阳刚站起身,双脚像是被粘在了地板上,惯性让他不由控制地向前扑,脑袋狠狠砸在了餐桌角上,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大门被人从外打开,乔蓝气得浑身颤抖,她拽下身上的包砸了过去,“人渣!”


    徐阳看到乔蓝也是一愣,她怎么会过来!


    下一秒徐阳的视线落在乔蓝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的脸。


    视频!


    徐阳猛然想了起来,这个家里是有摄像头的!


    所以他刚刚的话,都被乔蓝听见了。


    “不不不,蓝蓝,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是她们逼我说的!她们会妖术!”徐阳忍着头上的疼爬过去。


    乔蓝强忍着泪后退,在她身后几个警察挤了进来。


    徐阳顿时心如死灰。


    他完了。


    “真是便宜他了!”姜琳还是不解恨。


    “妈妈别生气,他也快死了。”姜姜抬头对她笑:“枝枝姐姐说啦,他活不过明天的,死了以后变成鬼就会被黑无常姐姐带去十八层地狱的。”


    “放心,枝枝都安排好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是姜姜的。”黑无常提议:“要不明天我来勾他魂的时候你也来看看,再看他怎么下地狱?”


    正好也能消磨消磨姜琳心底的怨气,到了下面不会有太多影响。


    姜琳想了想点点头,“好!”


    她一定要看着这个人渣生不如死!《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