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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作者:无舟可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5


    五原一贯特殊不是空话。


    其治所九原城是秦直道的北端点。即便光武以来,朝廷甚少出资修缮直道,但大秦的工程质量远非后世可比,完全拦不住有近路、路很平、里卡(收费站)少。


    赶上天气好,军马加骑兵,换马不换人,依旧保证两天直达长安(800公里)。


    是直达洛阳以西八百里的旧都长安,不是洛阳。所以五原可以被洛阳安置匈奴。


    但九原城依旧是从凉州到并州到幽州,整个大汉北疆边防系统和交通系统的中心点(包头到西安≈包头到北京≈包头到兰州)。北方的敌人不会因为都城换到洛阳就放弃攻打五原。


    毕竟从长安到洛阳也不过区区八百里。


    总之,在这样军事对抗极其频繁,出生率远远赶不上死亡率的地区,所有的一切都要为边防让步,所有的一切都在为边防服务。


    四五岁就能帮家里做事的乡下小孩,十二三岁已经足够当个成人用(内蒙,山西,陕西,河南、河北北部,现在还有十二岁提前办成人宴的习俗,叫圆锁)。


    以及马术箭术纪律配合,这些基础素质也要专门时间针对培养——边郡男儿自幼集结接受军事训练是义务。就吕布那般远远站着都无法被人忽视的存在,不可能快四十了才突然脱颖而出。


    再想想他那晦气名字和不大点的九原城,你非说吕布谁都不认识,这不合理。


    只是那又如何。


    陈龟(?-158,字叔珍,并州上党-山西高平人,世代边将)死谏。


    跋扈将军梁冀的政敌,彼此素有积怨。后因鲜卑收回阴山以北匈奴故地,被梁冀骂“沮毁国威、沽名钓誉、不为胡虏所畏”。陈龟愧而乞骸骨归乡,后被征召入朝为尚书。梁冀暴虐日甚,陈龟上疏直指梁冀罪状,请皇帝诛之以安社稷;但桓帝“不省”,于是“不食七日而死”。


    种暠(103-163年,字景伯,河南洛阳人。西周周宣王太宰仲山甫后裔,父为定陶县令)郁终。


    暠少时有财三千万,父死散财济贫。顺帝末时任侍御史,纠弹贪官,手剑当车拒无诏迎太子的中常侍高梵。后为益州刺史,揭发永昌太守铸金蛇以媚梁冀。再为凉州刺史、汉阳太守"化行羌胡,禁止侵掠"。使为匈奴中郎将,又转辽东太守,乌桓"望风率服,迎拜于界上";又为度辽将军"先宣恩信,诱降诸胡,边方晏然无警"。功迁大司农,延熹四年(161年)为司徒,位列三公。


    但种暠从不觉着自己有功,因为朝廷想要的"边方晏然无警"的代价是,由他亲手开启的又一轮“去烽燧,除候望”。


    李膺(110-169年,字元礼,颍川郡襄城县今河南省襄城人。太尉李修之孙、赵国相李益之子)归戕。


    李膺是党人“八俊”之首,两次党锢案的党首(精神领袖)。第一次党锢案就是他的学生、故吏、太学生和各地仰慕他的士人,互相联结、互相标榜、针砭时弊、操控舆论,最终被宦官指“共为部党”。


    皇甫规(104-174年,字威明,凉州安定郡朝那县今宁夏固原人)病殁。


    度辽将军皇甫棱孙、扶风都尉皇甫旗子,雁门太守皇甫节兄。与张奂,段颎jiong俗称“凉州三明”。


    就连张奂(104-181年,字然明。敦煌渊泉今甘肃省瓜州县人,后以功移籍弘农郡今河南灵宝。师从太尉朱宠)也已故七年了。


    何况那位居然让他寿终正寝的了张老将军……


    桓帝上位弄死外戚梁氏(梁冀:?-159,字伯卓,凉州安定乌氏县今甘肃平凉西北人,大将军梁商之子,顺帝和桓帝的大舅子,拥立冲,质,恒三帝)。


    当朝继位也得弄死外戚窦氏(窦武:?-168,字游平,司隶扶风平陵人,云台二十八将窦融的玄孙,桓帝第三任皇后的爹。桓帝死后与窦太后策划迎立解渎亭侯刘宏,就灵帝。窦武,陈蕃,刘淑俗称党人“三君”。窦武、陈蕃是党人的政治领袖)。


    窦武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联合太傅陈蕃,准备先杀拥立当朝上位的太监首领曹节、王甫。


    但窦太后不许。


    于是当年九月秘事败露,曹节拿着皇帝诏书发动政变,要杀大将军窦武。然后窦武号召北军(五校)将士平定叛乱。


    张奂就进京勤王了。依照皇帝诏书把窦武围了。


    窦武自杀,窦太后幽禁,太傅陈蕃被诛。公卿以下凡为陈蕃、窦武所举者及门生故吏,全都免官禁锢。张奂封侯。


    事情本该至此结束。军队本就该对新皇宣誓效忠。窦武斗争失败怪不得任何人,大汉就是这换个皇帝换茬外戚的生态。


    可转过年,张奂反口非说,是宦官曹节矫诏。


    然后又是矫情的不要爵位换户籍,又是拼命为窦武和窦太后说好话翻案,还举荐李膺,王畅(党人八骏。灵帝元年为司徒后罢官,第二次党锢案围捕党人时死于家中,建安七子王粲他爷,王谦他爹,王谦是何进的长吏)做三公。


    这一来曹节和王甫能干吗。行,你张奂非说自己被骗的,那你也和党人一个待遇。


    张奂倒是拿了勤王之功就跑,可以回家安心抱孩子,结果又扯出一大堆的人去职发配掉脑袋,硬生生扩大了第二次党锢案。


    不幸生在五原,倒霉蛋确实倒霉。


    但党锢,“党人”,那是人家“清流名仕”的“荣誉”,你一个已经连将门都算不上的臭老革?


    皇甫规两次党锢案上书自认“党人”,你看从皇帝到党人有谁搭理他。


    而且就张奂那翻(骚)操作,没被五原人抓住打死都算他跑得快。别人勤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张奂勤王所有人给他垫背。


    不然皇帝也不会坏心眼的把那些起哄架秧子的从犯通通发配度辽。


    度辽(北纬40°)比起日南郡可舒服多了(日影在南,北回归线以南差18°赤道,下海再南9°曾母暗沙。党锢案主犯家属发配地,属交趾刺史部。广州的广的一撇据说就是越南沿海港口)。


    可“谦谦君子”永远不会感激与一群臭烘烘的老革一起劳作、戍边,并活下来。


    且愤恨。


    丁原注视簿曹:“我记得,你说过,你与吕布关系不睦。”


    “自幼不睦。”簿曹不否定:“但后来,吕布做了飞将。”


    “……”


    “飞将不过军中戏言。但打仗呢,你再不喜欢他,他那点了烽火,你也得应。”


    “……”


    “没人敢不应,鲜卑不是羌(羌氐南匈奴乌桓…和黄巾一样都是地方反抗中央暴政的农民起义,不是民族独立。鲜卑闹独立他也不是境外势力。汉是多民族统一的主权实体)。”


    “……”


    “鲜卑在西域不再称汉,并且鲜卑已经征服了草原(北有西伯利亚,南已收复外蒙,西起新疆伊犁,东至库页岛还去日本抓奴隶,让所有其他草原部族通通改称鲜卑那么大)。”


    “……”


    “哪怕鲜卑出自汉地(大兴安岭),哪怕统一鲜卑的雄主檀石槐(137-181)生在汉地(幽州代郡高柳-山西大同阳高县),长在汉地(并州雁门郡平城-山西大同市姥爷家),黑头发黑眼睛读圣贤书,曾经为大汉纳税服役打仗。但自他数次拒绝接受大汉册封,三次拒绝迎娶公主(贵霜月氏:我们要娶公主你们不给,还让班超来打我,真不讲理),就注定了鲜卑无法优抚。他是敌人了。是已经侵占了塞外大片汉土,甚至想要取大汉而代之的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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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就算檀石槐已经病故七年,他儿子和连也被弄死了七年(史记被汉军驱逐合围在北地郡,然后让一不具名士卒两军阵前一箭射死),鲜卑正在内斗(后来分成拓跋、宇文、慕容),但内斗不耽误他们继续西进南下。不管朝廷愿不愿意接受和承认。”


    “……”


    “既然从一开始就是涉及整个北疆的战争,那么军中谶语密令号旗,延边各郡各营就得时不时坐在一起更换重置,不然早乱套了。您说对吧。”


    丁原不想提起鲜卑,朝堂上已经很久没人讨论鲜卑。


    簿曹见丁原不说话,真心感谢,感谢朝廷给他们派了个脑子清楚的刺史。


    但这不够:


    “汉军有名有姓(有传)的人物,总要来五原走一遭的。大人物们调任升职,谁不留下几个地方上的旧部,谁不带走几个地方上的心腹。旧部再有旧部心腹再有心腹。依着岁数,不是看着吕布长大的,就是和吕布一茬长大的。吕布可以和将军、太守、刺史们说不上话,但和下边并州籍的军官他不熟?”


    “就吕布那号人!”兵曹终于一声嗤笑。


    “对,吕布是不会说话,迎来送往一团糟。可他一直在,一步未曾离开过。谁家还没几个亲朋好友需要照料,大伙又没什么实打实的利益冲突。”


    “……”


    “况且外人看不见,朝廷不屑于,但那些同样出身边郡的基层军吏士卒岂会不知,飞将何功?”


    “守长城是他应该做的!谁在这谁都得……”


    丁原按下反驳的兵曹。


    张辽攥紧怀中环首小刀。


    簿曹低头看向地板:


    “反正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上到下四百年,除非开国,咱大汉就没有过只是出来服兵役,就单凭能力,做到三百石,还能安稳做下去的人。”


    “……”


    “三百石的部都尉(20年军龄上校正团实权副处)之于豪门大族官宦世家,不过是成年子弟正式察举前后的小小历练(175年曹操20岁举孝廉,为郎,做洛阳北部都尉,京官自动高一级400石,起步正处。184年29岁升骑都尉打黄巾,第二年就因功做太守了)。”簿曹昂首,“但之于内无家族托举,外无姻亲支援的吕布,已经足够高。”


    丁原无力反驳。就吕布这样一个明显不是谁家小谁的没眼色还听不懂人话的讨厌鬼,敢当着面对一位来自中央的,摆明了有后台的本部刺史咄咄逼人,总不能真的毫无倚仗,纯粹缺心眼。


    “家累千金,不坐垂堂,您何必与一小小罪官置气。他自己也很清楚,他根本没有能力影响大局。”簿曹注视丁原,“有能力影响大局的自始至终都是您。”


    他才会想方设法地拉我入局。也不知道是谁的局。


    丁原谢过簿曹,开始深刻反思:他丁建阳一贯以圆融著称,在洛阳那种地方,不给他脸面的人多了,说话比吕布更噎人的不是没有,怎么来了并州,突然就忍不了了?


    收束军权是第一要务,他早上碰到吕布,想的也是如何利诱。怎么最后谈都没谈,被挑衅几句就头脑一热。


    差点犯了人事斗争大忌。


    我辈官员,所争为权。


    权力是什么?不只是身居高位,获得某个官职,而是人,是人使用人。


    是你能让多少人听你的话心甘情愿为你驱使,是你能让多少人心不甘情不愿,也会按照你制定的路线前进。


    争权的重点从来不是干掉阻碍你的人,那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党同伐异,最后什么事也做不成。


    争权的重点是最大限度地使用每一个人,包括你自己,是的,包括我自己:“罢罢,明日,不,今天晚上,我请吕都尉,算了,我现在就自己过去吧,早谈完早好。文远,陪我去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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