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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作者:无舟可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4


    吕布从碗里一根一根往外挑胡荽,挑完:“牢饭里没菜,我账没问题。”


    张杨继续给他夹,多夹:“这是有没有问题的问题么?你和簿曹(管账的),计吏(管算账的)一直不对付,兵曹(管兵的从事)又是丁原从洛阳带来的……”


    吕布把挑出来的胡荽全部扣在张杨碗里:“那又如何。”


    “如何?给南匈奴兵乱背锅,是你一个人把并州上下所有人的连带责任都给抗了,事情在你这里打住,谁都不敢为难你也不会为难你。”张杨简直气死,“要让丁原抓到你其他把柄,你的撤职查办就变真的了。”


    “那就真的呗。”


    “……”


    “珠崖岛挺好的,暖和,数九寒天不下雪,椰子和荔枝随便吃。还有比戈壁滩上的大龙骨还要大的大鲸鱼(外长城附近各种动物化石量大又好挖,包括恐龙,但那玩意太硬得挑对骨头,不如大象犀牛鹿等哺乳动物骨好磨粉。秦汉唐边军金疮药里的龙骨用的都是埋了几万、几十万年的半化石,不是宋以后殷墟那些才三千年的)。”


    “……”张杨。


    “还有比大鲸还要大的黏糊糊的八爪怪。我还没猎过海怪呢。也不知道南海究竟有多大,听说比鲜卑利亚(鲜卑人的土地,鲜卑占后这么叫,后来拉丁化再音译回来西伯利亚)更北的大冰原还大,长出那么大的鱼。”


    “……”张杨。


    吕布就看不得张杨摆着张臭脸,本来就越长大越难看:“你放心吧,谁查,我做的账也不会错。”


    张杨就不明白了,吕布既然已经到了晋阳,没带着兵,自己来了,那就说明,这次,连他也不再准备抵抗朝廷意志。


    那他老老实实服从命令不就完了,究竟还要折腾什么!折腾什么:“上面想构陷你,不需要证据。”


    “不需要?”吕布挑起一边眉毛,“我倒要看看这丁刺史敢不敢给我账上添一笔。”


    主官无法赴任的郡县,维持日常秩序能让本地军吏百姓自己商量着来。但税、役,钱、粮等等账目和人事部署不可能真正下放。


    不然大汉五原郡就算与大汉朝无关了。所以五原和晋阳府库的账目往来其实十分的频繁和清楚。


    可丁原不接受吕布一丁点毛病挑不出来。他也是从底下一步步升上来的,他知道上级怎么坑下级,也知道下级怎么糊弄上级。他明明一眼就看出来吕布做假账。


    “但五原账目实在充分确实严谨。”白头发的老计吏带着小徒弟陪丁原从前晌干到将黑,很想说,干到天明也没用。因为吕布拿着他的大账写的小账,这要是对不上才出事:“要不然,咱给他加点?”


    “绝对不行!”丁原十分警觉,马上明确拒绝。他不光知道下级怎么糊弄上级,还知道下级怎么坑上级。


    虽然下级官员因罪卸任,交接时被上级篡改账目背亏空很常见,一般不会出事。但如果下级官员能够顶住亲朋好友的压力,舍得放弃个人前途,不怕死的反咬一口大闹一场。


    直接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直到闹上朝堂……上级的上级也是有政敌的。


    吕布早晨还专门和他提过“弃置凉州之辩”。丁原不觉着吕布不懂闹,不想闹,不敢闹。而他现在偏偏最怕的就是吕布闹。


    阴山事只可做。做了,成了,没人反对。毕竟国库空虚是事实,不想被边政拖死,凉州幽州并州总得先停一处。


    停凉州,朝堂上压力过大。停幽州,攻破幽州就是冀州,现任皇帝籍贯冀州,冀州是产粮地。而且到了冀州,顺着太行山一马平川直达洛阳。


    所以只有并州。


    那就让南匈奴和鲜卑先在并州打生打死的抢草场去吧!是汉军汉民陆续撤出,只剩四分五裂南匈奴的,最宜居最肥沃的大片的草场。至少能减轻幽州的边防压力。


    要是能把羌乱也吸引去,凉州也有机会解套了。


    所以阴山事不可说,藏在阴山事后面的事,更是一件不能说。那就必须压下他。


    丁原反复翻着账册,突然一拍大腿:“谁说吕布没问题,看这。”


    “哪?”一群人围上来,包括门口望风的张辽。


    “一匹军马从并州五原贩到幽州上谷(张家口),比正常军马贵了三倍,不是溢价三分之一,是三倍。”


    “交税了,足额。”


    “但这马价不正常。”


    “禀刺史,是正常的,五倍八倍的时候也有。”老计吏回话,“您看,全是和西域马混过血的,纯白没杂毛的战马,战马。”


    “你当我不知洛阳的物价,还是觉着我不认识公孙瓒?”丁原气笑了,“提醒你,我是骑都尉,公孙瓒也领着个骑都尉的衔。”


    老计吏不慌不忙,拱手弓身面向东方:“幽州的公孙将军是个慷慨的大好人,他年年从我并州进购军马,从不还价。有时遇到特别好的,还会主动加钱。”


    公孙瓒是有点钱,但他举孝廉(每年每郡2人由太守举荐)之前是辽东(刘)太守的上计吏(审计,依照《上计''律》向中央汇报地方统计,一个有机会直面皇帝的职位)。


    他的太守老丈人(侯太守,刘太守之前的辽东太守,后迁涿郡太守),专门给他出钱去现任尚书,冀州大儒卢植(涿郡人,前北军中郎将。下邳大儒陈球的学生。陈球历任司空、太尉,九年前与便宜连襟、冀州河间宗室前太尉时任司徒刘郃,步兵校尉刘纳,卫尉阳球,同谋诛王甫成功,诛曹节失败,一起下狱死。陈球是陈珪叔父,陈登叔祖父,就是在徐州和曹操刘备一起坑吕布那爷俩)那里培训过的。


    你们这些并州土鳖不知道吧:“如此,吕都尉与公孙将军私交不错?”


    “并无私交。”老计吏慢慢摇头,“不过是幽州边军知我并州边军依靠军马补贴军费。您看,五原边军从凉州收购马种也比别人便宜。”


    你说有私交,我还能顺着你思路想一下,吕布是不是帮着公孙瓒的大舅子小舅子虚报采购价格吃回扣,别查了吕布让大家脸上不好看。


    但你一边说着无私交,一边又把幽州边军和凉州边军拽进来,我能不知你干啥?


    丁原真想和这一辈子没出过太原的老计吏直说,扯虎皮拉大旗,吹嘘认识大人物,借此抬高自己,在洛阳,是连街边小贩都会用的低级手段。


    你还不如多劝我几句改账目呢:“今日事毕,明日再计,诸位辛苦。”


    “职责所在。”管用就行。老计吏带着小徒弟行礼开溜。剩下兵曹、簿曹和张辽。


    兵曹瞥一眼老计吏的背影,瞄一下簿曹和张辽,既然丁原没把人支开:“听说姓吕的二十年间数次卸职,也就第一回账上出过错,咱们想要钉死他,还是得从别处下手。”


    “计将安出?”


    “这……杀良冒功?”


    “他哪有军功,功曹就没给他记过功,有也早抵过了。”丁原一声叹息。


    像这种职务上不好挑错的官员,一般就接着攻击他的私德。比如不守孝悌。可吕布如今上无父母,下无庶弟,诛九族都不知道去哪拉人。


    哦,人家还是“五原枲织”,“长城飞将”,执意不走才是孝悌。


    至于强抢民女,挖绝户坟,踹寡妇门,他能想到的缺德事吕布也确实一件没干过。现找个别人老婆勾引他也找不着啊:“不然就……”


    兵曹缓缓拔出腰间长刀:“还是弄死了干脆。”


    丁原瞪一眼兵曹:“行,就现在,你弄去吧。”


    兵曹讪讪放下刀:“那就把他老婆孩子绑了?”


    丁原又是一声叹息。如他这般出身的官员,就不可能拥有士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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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的心腹,人家看不上:“不过……”


    不是!等等!张辽伸出手。你们被吕布气着了心里窝着火我理解,领导都对他礼贤下士了,他还犟在那里不识抬举,简直堪称给脸不要脸的典范。


    可你们不要命了真敢琢磨他老婆孩子!


    一边站桩的簿曹也急了:“待待待!丁,丁刺史,请且请听我一言!”


    丁原赶紧给舌头打结的簿曹倒了一碗茶汤:“不急不急,你慢慢说。”


    “急,不能,可别。”


    丁原反应过来,漏出委屈:“我丁建阳固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算光明磊落,诸位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先问问他老婆孩子有何所求。”


    那也不成。张辽心中回复。


    吕布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有时候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有时候又怀疑一切。你最好别给他怀疑你的机会。


    这种常年在一线作战还总也不死的指挥官,就讲究个先下手为强,把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簿曹松口气,吞下热茶,捋直舌头,不管丁原是不是真没动过不该有的心思,都没再提。转而指指张辽:


    “秉刺史,并州边郡地广人稀,常以农时集结。一为抢收抢种,二为应对来袭。如小张从事这般体重轻,马术好,熟悉路的本地年轻人,自就塾之日便会开始挑选征集,以为信使,防备将来军情紧急,人马匮乏。”


    又被拎出来的张辽很想强调,他一上来就是百石的吏员,他两辈子从未做过一天大头兵。


    但丁原已经点头。张辽之所以会来晋阳,见到他,就是代表雁门郡给刺史府送军情的:“所以?”


    “吕布少年时同样身高体轻骑术好。”


    “所以呢?”


    “想想五原那些年都在干嘛呢,都谁在那干。”


    兵曹满脸茫然。


    张辽有点想笑。


    丁原嘴角抽搐。


    永兴二年(154年)吕布三岁,鲜卑叛汉。


    永寿初年(155年)吕布四岁。崔寔卸任五原太守回五官署做议郎,后迁辽东太守。


    永寿二年(156年)吕布五岁。前护乌桓校尉李膺ying为度辽将军,应对鲜卑试图带着南匈奴和乌桓(大鲜卑山里的鲜卑)叛汉。


    延熹元年(158年)吕布七岁。鲜卑收复阴山以北全部匈奴故地。以前五原太守、并州刺史(140年逼南单于自杀那位)、现京兆尹(郡治长安)陈龟为度辽将军。李膺迁河南尹(郡治洛阳,次年因弹劾北海郡罢官的宛陵豪强羊元群携巨额贪腐财物归乡,被买通宦官,反告免,配左校劳役)。


    延熹二年(159年)吕布八岁,陈龟被大将军梁冀(跋扈将军)弹劾坐罪罢官。桓帝遣种暠gao为度辽将军。梁冀举张奂为匈奴中郎将。


    延熹四年(161年)吕布十岁。桓帝诛外戚梁氏,张奂因大将军梁冀所举,连坐免。种暠卸任度辽将军为大司农(后迁司徒),举皇甫规为度辽将军。


    延熹五年(162年)吕布十一岁。皇甫规迁匈奴中郎将,举好友张奂为度辽将军。


    延熹九年(166年)吕布十五。


    前度辽将军、河南尹,现司隶校尉(司隶州刺史,监察司隶所有官员包括河南尹、京兆尹等二千石高官,乃至皇亲、宦官。可御前直揍,有执法权:收捕、审讯涉案官员,无需经地方官府,有专属监狱)李膺,因不顾赦令处死张成之子被宦官控诉“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第一次党锢案起。


    同年张奂迁大司农为九卿,掌管国家经济。皇甫规再为度辽将军(次年迁尚书)。七月,诸胡又反,张奂再为匈奴中郎将,督幽、并、凉三州及度辽、乌桓二营共击鲜卑。


    直到建宁元年(168年),吕布十七岁,桓帝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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