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要男妈妈!
来骗,来偷袭,偷袭你一个……啊不对,走错剧场了。
荒川依奈揉揉眉头,把不合时宜的小剧场从脑子里干脆利落地踢出去。
真是的。
“我在干正事,五条同学。如果你真的那么活力十足的话,我想夜蛾老师那里应该有足够多的任务用来你多余消耗精力”接任务,不但能锻炼天花板还没开发完的能力,还能延长五条悟加班的时间。
——可以让他们俩半年都见不到一次的那种。
“才不要呢,那些烂橘子发下来的任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是青春靓丽的DK ,不想早早踏入社畜的生活。”
五条悟回想起自己出任务的时候,颠颠跟在身后像个透明人的辅助监督,那种每天只睡几个小时,还要在老橘子和高专之间周旋的生活——
哇,想想都难以忍受。
五条悟不禁打了个寒战。
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社畜忙!
真·社畜发出了抗议。
“先不要着急否认,”罗季昂耸肩,把某个又想偷偷挤过来的白毛按头推了回去,“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说不定五条同学长大后不但会成为社畜,还会成为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的究极社畜……这种情况也有可能呢。”!达咩!
五条悟只要想想那样的未来就浑身刺挠,瞪大一双圆圆的蓝眼睛,严肃反驳:“我才不会!”
那种未来给我拖出去枪毙100遍啊100遍!
“人生有多少步棋要走,我们无法预料的又有多少?*哪怕是未来的御三家主五条君,都不能确定吧?”
罗季昂没有再多说什么,眼睛始终盯着屏幕不放,蓝盈盈的光芒闪烁在紫色的眼眸中,略显诡异。
命运的洪流……
哼。
过犹不及,按照世界线来说,这种命运本来应该是必然发生,世界线的伟力是绝对不能撼动的。
但是任务者就是跳跃在时间线之外的变数,就像一串能成功运行的代码里突然闯入的字符串,本身毫无伤害,但是一旦插入其他字符中,就会引起强烈的反应。
“……说不过你,不过真的不能告诉我在干嘛吗?”
五条悟双手合十,眼中流露出狡黠的光,好像笃定他一定会告诉他的。
……
罗季昂抬头。
五条悟用更加闪闪的,装可怜的目光满怀期望地和他对视,澄澈有神的蓝眼睛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闪烁着动人的光。
罗季昂收回目光,淡淡道:
“杰同学,请把五条同学带走——他好像被咒灵诅咒了,眼睛有点不对劲,建议带给硝子同学好好看看。”
五条悟:???
“噗。”
一旁看戏的夏油杰忍不出喷笑,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左手还不忘拎着五条悟的领子,把张牙舞爪嚷嚷着要报仇的挚友拎了回来。
被诅咒了呢,悟。
罗季昂冷静地手指一动,轮椅一滑,正好避开气势汹汹扑过来的五条悟。
“好痛,罗佳好绝情!”
五条悟假惺惺地捂着额头控诉……
哒哒哒。
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动,罗季昂风平浪静:“杰同学,硝子同学现在应该就在校医务室里……我相信硝子同学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哄谁呢,他都感受到无下限的咒力波动了,根本就没磕到东西,还想来讹诈他。
没门!
五条悟:???
……硝子?
夏油杰一想到自己同期的作风,不禁为好挚友默哀了一秒。
硝子哪是不会袖手旁观,如果他真的把悟送到医务室……硝子肯定会欣喜若狂拉着他一起观摩神奇的六眼,说不定还会套上无菌手套亲自动手实验一番。
“悟,走吧,别在罗佳这里碰钉子了,他是不会理你的。”或者说,只要罗佳打开从不离身的电脑,他对应付别人这种事情的耐心就会直线下降。
“切,好吧,没有情趣的家伙,成天和你的电脑待在一起,连世界上最完美的Gojo satoru都能忽视!”
五条悟悻悻做了个鬼脸,被挚友拽着领子猛地向后拉,发出呆萌的“嘎”一声……手指差点戳到眼睛里面去。
“杰同学,谢了,回头请你吃荞麦面。”
没了五条悟,罗季昂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道谢。
总算把这只看不懂脸色,成天只知道跳上键盘删除文件和打翻咖啡杯的猫猫打发走了。
“没关系,举手之劳……”
夏油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罗佳最近在干嘛?”屏幕上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是让人看不懂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川流不息,让人眼花缭乱。
“哦,你说这个啊。”
罗季昂叹了口气,终于把手从键盘上拿了下来,揉揉酸涩的眼睛,伸手从桌面旁边够咖啡杯。
“我在查一个人的下落,他最近才从横滨离开,如果现在不查的话,很多痕迹肯定被抹掉的。”
尤其费奥多尔还是一个做事习惯性滴水不漏的人,就算现在还年轻,阅历稍显不足,但行事风格依旧稳如老狗。
罗季昂端起马克杯,冰凉苦涩的咖啡顺着口腔滑入,激得他原本疲惫的精神一振。
缠着罗季昂问了一堆甚至额头还挨了一下的五条悟:???
啊喂!你刚才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双标可耻!(流泪猫猫头)
“……异能者?”
一提到横滨,夏油杰本能就想起了横滨盛产的特殊能力拥有者——
异能力者。
和咒力不同,异能力虽然也是与生俱来,但随机性较强。
咒术界有御三家,代表咒术的血脉传承,异能力者却没有相应的异能力家族传承,想拥有异能力,恐怕只有等命运眷顾……
“对。”
罗季昂伸手,“啪”地一下把电脑合上了。
这么几天了,该收集的也收集的差不多了,剩下一点边边角角放过也没什么……
看见罗季昂终于放下他的宝贝电脑,已经无聊到和窗户外面的小鸟打招呼的五条悟耳朵灵敏地竖起,堪比猫猫雷达:
“好耶!罗佳终于决定和我出去打一场了吗!”
风和日丽,外面的小鸟在枝头蹦蹦跳跳,好像在疑惑那个奇怪的人类怎么不和它们继续玩了。
罗季昂嘴角一抽,感觉自己要是和五条悟计较就输了。
他最擅长的不是咒术,而是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环绕惹人生气,然后做着鬼脸上来打一架。
“今天不想打架,黑袍出门了,其他人我也没带到高专来。”
罗季昂操控着轮椅朝外面走去,反正他说的是实话。
鉴于尾裕翔太工作的隐蔽性和安全性,黑袍今天一早就被他派到尾裕翔太那边,帮他扫除一些道路上不必要的拦路石和小虫子。
也算是间接性放他一个短短的假期——这几天待在远离人烟的高专好像真的把他给憋坏了,罗季昂总能看见深更半夜窗户外面飘过去的黑影,和黑袍蹲在角落里哀怨地自言自语的身影。
“啊,要是五条同学不嫌弃,可以跟硝子同学医务室里那几只小白鼠打一架,虽然没有才能……但是也不能要求太多。”
没有了趁手的工具人,罗季昂忽然想起来还有硝子同学养的实验小白鼠能操控。
啊……估计硝子同学也不会在意把这些原本就要用掉的小白鼠用在五条悟身上。
没准还会举双手双脚赞成,斜眸说些“一想到五条那家伙和我的小白鼠在打架就觉得很微妙……”之类的话。!
“才不要呢。”小白鼠什么的也太看不起他了,不打就不打嘛!
五条悟也没拦着他,双手枕在脑袋后,迈着惊天大长腿轻松跟了上来。
夏油杰眯着眼睛走在五条悟身边,两个DK并肩站立。
不知道吃什么激素长大的,两个人的身材高得离谱,走在罗季昂身后都存在感爆棚。
五条悟走在罗季昂身后,低头就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头顶,失去面对面的前提条件,终于放下脸上笑嘻嘻的面具,用深邃而探究的眼神凝视着他,仿佛竭力要从中探求什么秘密似的。
生长在五条家这样污秽阴暗的家族中,他只是不想参与五条家的腌臜事……作为未来的五条家主,必要的观察力还是要有的。
罗季昂忍住背后弱点暴露的不适,状若无事地操纵轮椅,向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前进……
“啊,是罗季昂同学啊。”
打开门,让外面的罗季昂进了屋子的夜蛾正道打了个招呼……
顺便眼角抽筋地看着两个DK直挺挺跟着进来了。
夏油杰矜持颔首:“夜蛾老师。”
五条悟开朗地露出一口大白牙:“哟,夜蛾~”
夜蛾正道:拳头硬了。
眼见夜蛾正道额头跳起的青筋一鼓一鼓,罗季昂无奈开口,省的一会两个DK挨正义铁拳:
“夜蛾老师,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要不是夜蛾正道叫他今天来找他,他现在应该还在教室里面调查费奥多尔的下落。
“没什么特殊的事,就是上层发下来的任务,点名要交到你手里。”
夜蛾正道疲乏地揉了揉太阳穴:“周旋过了,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态度很强硬。”
“地址位于仙台的一家废弃医院,有几个孩子深入其中不幸失踪,经过‘窗’的探查,发现二级咒灵的痕迹。”
很显然,和上层腐朽又听不懂人话的老东西们说话是件很费心思的事,尤其是夜蛾正道还只是一个高专小小的班主任的时候……
有问题!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确认了这个事实。
“好,什么时候?”
罗季昂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例行公事询问着任务详情。
夜蛾正道沉重地叹了口气:“现在……越快越好。”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呵,真着急,怕他跑了吗?
罗季昂心里腹诽,面上却毫无异议:“好,那我现在……”动身……
“哇,仙台的喜久水庵可是我的最爱哦~”
五条悟强势加入对话:“我好久都没亲自去过一趟了诶!”
才怪——明明上次出任务还绕远特意去了一趟。
夏油杰虽然知道,但是也装模作样沉思附和:“嗯……听起来不错,是很适合当伴手礼的甜品呢。”
敷衍的演技看得罗季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夜蛾老师看过来了啊!
夜蛾正道定定看了一会毫无心虚之意的DK们,良久,心累地叹了口气,摆摆手。
“去吧……小心安全。”眼不见心不烦,赶紧离开他的办公室!
“好耶!这下子能光明正大翘课啦!”
五条悟愉快地吹了个口哨,拉着罗季昂的轮椅把手急匆匆向外出门。
被落下的夏油杰满脸无奈,迈腿跟了上去。
这两个家伙……
作者有话说:
杰:操心.JPG
第62章 东贺独立医院
“啊……许久不见,亲爱的仙台还是这么可爱!”
一下电车,五条悟就夸张地伸出双手,和他可爱(?)的仙台来了一个感天动地的真情表白。
这下子,不论是刚从车站下车的乘客还是原本就在车站里的旅者,都听见了了五条悟嗷的一嗓子。
熙熙攘攘的车站都时间静止,为之寂静了一秒。
……
啊,这家伙……
罗季昂青筋分明的手把盖在腿上的毛毯向上拽了拽,恨它不能再争气一点,让他从五条悟的身边直接隐身最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达到“旁若无人”的顶级社交状态吗!
“啊~不知道缺少了我的探视,我亲爱的喜久福有没有悲伤,有没有难过,有没有想我想得不知所措~”
五条悟鼻子上挂着算命师傅同款小圆墨镜,出来得着急,身上还是高专的校服,配上陶醉销魂的小表情……
救命。
罗季昂向男妈妈夏油杰发出求救视线: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他。
而不是陪着幼稚的大少爷,在一群没有才能的无用者惊讶的目光里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
“……”
夏油杰也不知道五条悟忽然发什么疯,但这并不妨碍他用“核善”的眯眯眼笑容“请”五条悟安静下来。
五条悟灵巧跳开:“啊,杰!你打我干嘛!”
夏油杰:“……”
可怕的笑容,头上在冒黑气啊,杰。
罗季昂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愿主保佑你,无敌的satoru。
……
残阳如血,染红这座同样残破的建筑,如同被鲜血浸染。
“让我进去!!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哀切凄厉的女声尖锐划破寂静。
“女士请冷静!里面很可能有潜伏的杀人犯!!”
辅助监督满身大汗地弯腰阻拦披头散发的女人,手忙脚乱的,生怕一个看不住让她闯进去。
女人目眦欲裂,拼命挣脱:“我的孩子——不行!让我进去找我的孩子!!”
辅助监督赶紧一把拦住:“不行!!!女士你冷静一点!!”
如果真的让无辜的市民再次闯入的话,里面的咒灵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在上面派出的人到达之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闯进去!
“吱——”
一辆车横冲直撞闯入现场,漂亮的甩尾过后,稳稳停在封锁线前。
在场的辅助监督不禁舒了口气——
等的人终于来……
“杰!我跟你说,阻拦我买喜久福的都是要上黑名单的哦!”
白发的少年推开副驾的车门,抵着车门歪头和后座的人说着什么,语气愤懑。
五条悟!
辅助监督瞪大眼睛,半口气哽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
为什么来的人是五条悟???
上面明明说的是东京高专新入学的罗季昂同学会前来协助袚除咒灵,他只需要在这里等一会就能收工……
原本应该是这样平常又普通的一天!
怎么会突然变成荤素不忌的五条家大少爷……
他今天还能正常下班吗!?
“什么黑名单,绝交黑名单吗?那倒是个不错的好地方。”
“想必被悟拉到黑名单之后,悟肯定不会再来找我通宵打电动……终于能让我睡个好觉了。”
“如果有这样的黑名单请务必把我加进去。”
后座飘来稳重低沉的声音,戏谑的内容,加上熟悉的语气……
站在原地怀疑人生的辅助监督眼前一黑。
咒灵操使?!
五条少爷和咒灵操使怎么一起来了,两个一级咒术师加在一起,尤其还是这两位,这下这个废弃医院肯定不能全须全尾地苟延残喘了。
难道这里不只一只二级咒灵?
“哟,是你,”五条悟敏锐地意识到了辅助监督的视线,顺着视线看到了老熟人,“看什么看,几天没见认不出了?”
夏油杰也顺着目光看去,看见直愣愣站在原地的辅助监督,疑惑道:“怎么,悟,你认识他?”
“不算熟,之前派给我的辅助监督,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调走了。”
罗季昂操纵轮椅轮椅从后座下来:“算了吧,五条同学别为难辅助监督。”
辅助监督遇到五条悟,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辅助监督的眼中迸发出“得救了”的光芒。
轮椅滚到辅助监督面前,罗季昂友好地伸手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罗季昂。”
辅助监督:“呃,你好……”
刚刚消停了没一会的女人从旁边冲上来,紧紧攥住罗季昂的手,汗湿黏腻的手感让罗季昂的笑容微微一顿。
“你!你就是专家?!”
“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你们肯定能把他救出来的是吧!你们不是专家吗,有你们在我的孩子肯定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什么专家……捉鬼专家……?
罗季昂用疑惑的目光瞥一旁瞠目结舌的辅助监督。
辅助监督:“啊这……没错,这就是我们请来和杀人犯谈判的谈判专家!经验丰富!”
OK,fine.
他大概知道辅助监督说了什么了。
罗季昂伸手拍了拍她紧抓着不放的手,笑容中充满安慰和缓的意味:“女士,当务之急是让我们进去,时间就是生命,少一分钟您孩子就多一分危险,不是吗?”
“对,对,就是!”
触电一样松开手,女人完全相信了罗季昂的说辞:“你们快进去吧,快!”
夏油杰安慰着六神无主的女人:“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虽然他心知肚明,别说残暴的二级咒灵,就是一只小小的蝇头都有可能导致一条幼小生命的逝去……
但是,保护弱者,这不正是他作为咒术师理所应当的责任吗?
“嗨嗨,现在应该可以进去了吧!”
五条悟根本没兴趣和普通人交流,更别说这种一看就精神不太正常的。
他抬了抬小墨镜,六眼的视野中弥漫着数不尽的咒力残骸。
黑色的,一丝一缕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幽暗咒力残秽,毛线团一样的紧紧缠绕着的残破建筑,如同化在水中的墨汁,最中心黑色最浓郁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目标。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冲进去,和里面藏头露尾的咒灵打一架。
罗季昂颔首:“走吧。”
……
三个人并肩踏入破烂的大门。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左右张望一圈,确信没有普通人了,罗季昂念出咒语放下帐。
刹那间,幽深黑暗的黑幕碗一样倒扣,将医院笼罩在隔绝之中。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愣。
啊……我就知道,这两个人绝对是不记得放“帐”这种东西的。
罗季昂摇摇头,为操心的夜蛾正道默哀一秒。
“罗佳真是的,外面的辅助监督肯定会放啦……不是我忘记了哟,真的不是忘记了哟~”
五条悟打了个哈哈,非常可疑地强调了一遍。
夏油杰不忍直视地转过了头。
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悟。
罗季昂不愿意和五条悟辩解到底是不是忘记了……反正他就没记得过。
他只是不想被连累一起写检讨罢了。
……三个人又寂静下来。
可能因为天色渐晚,加上医院已经废弃已久,踏进问诊大门就像从白天踏入黑夜似的,原本光可鉴人的陶瓷地砖布满黄褐污渍,当人类抛弃这里离开后,这里就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彼方。
“哒哒哒。”
寂静无声的医院大厅里,只剩下脚步声和轮椅滚动的声音,撞在幽深的黑暗中,又幽幽反弹回声。
罗季昂仔细观察四周,医院整体由六栋建筑楼组成,现在他们所在的是位于最西面,呈“H”形连接的两栋主楼的那一横处。
不同于以往的建筑在两栋楼之间搭建路桥的做法,这间医院更倾向于分成主楼和副楼。
扇形的护士台灰扑扑放在一旁,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就连上面原本的标识都残破不堪,白漆掉落,露出深色的木头——
“东贺独立医院”
“啊,好像没有人呢……连一点点咒灵的痕迹都没有。”
五条悟进门的一瞬间就打开了无下限,荒废了这么久的建筑里面的灰尘不是一般的大,就算知道一会打起来未必能避免弄脏,也能躲一会是一会。
通过六眼的反馈,五条悟真的没在这里找到任何咒力残秽。
“奇怪了,明明刚刚在外面还能看见的……难道又是领域?”
上次青蛙蜘蛛混合的那只咒灵就是展开了领域,打了人一个猝不及防。
夏油杰抬手放出了几只隐蔽性强的咒灵探路。
“应该不是,否则能展开领域的咒灵不会安安静静呆在这,直到几个小孩误入才被发现。”
咒灵天生就对人类怀有恶意,如果盘踞在这所医院的咒灵已经能展开领域,说明它的实力至少也是准特级——
临门一脚,这样的咒灵不是会按耐不动的类型。
“群魔。”
罗季昂挥手,白皙的指尖散开操控之线,无形的丝线从他手中飘出,无视了墙体阻隔,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群魔是生物操控术式,会自动探索周围生物,在他的脑海里形成反馈。
只能期望这样就能早点把这个该死的任务做完。
要不是因为高专,他才懒得管这些没有才能的人死活呢。
吃过亏的五条悟嫌弃地避开:“罗佳,有没有人说过,你施展术式的样子像一只结网的蜘蛛!”蛛丝飘飘荡荡的蜘蛛。
罗季昂脸色一黑:“没有。”
群魔没有形体,不存在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除了作弊的六眼之外。
罗季昂闭眼感受,很快,飘荡的丝线就传来了反馈。
“……六楼,有两个活着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
辅助监督:这是我们的谈判大师。
罗佳:……
第63章 神的羔羊
“两个吗……好像有点少,一般孩子们应该会结伴来这种人迹罕至的建筑物里探索,不可能只有两个孩子。”
夏油杰井井有条地分析,他总是很擅长发现重点。
孩子们,尤其是这样贪玩又调皮的孩子,碍于年幼无知,天性中探险的元素让他们不肯安于平凡,一定会成群结队来这种散发着神秘意味的废弃建筑中探险。
五条悟把手搭在额头上踮脚眺望,好像能从空荡荡的黑暗中看出点什么来似的:
“诶——夜蛾好像没提到过有多少人误入?不行啊夜蛾——工作大失误!如果他亲爱的学生们因此遭到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可怎么办啊~”
反正遭到打击的肯定是正义感十足的夏油杰,不是混沌邪恶对好坏无所谓的你。
罗季昂腹诽。
“走吧,别在这磨蹭了,大厅应该没有咒灵和孩子们,是时候上楼去看看了。”
再不上去,他怕那两个微弱到风一吹就没的生命之火就此熄灭,到时候面对家长歇斯底里质问他们究竟在干什么的时候,他们一脸无辜回答还在门口张望犹豫——
听起来未免太有喜剧效果了。
为了避免沦为喜剧担当,罗季昂率先做出行动。
手指一动,熟悉的黑影从地上蔓延,逐渐攀附上轮椅,像海浪一样涌动吞噬着罗季昂,最终带着人一起缓慢沉没。
就像融入水面一样,凭借黑色的影子,罗季昂融入了地板,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
五条悟不爽地拽下小墨镜,看到原本罗季昂在的地方咒力流动的方向——
流动的咒力,正是在极速往上走。
“就这么走了?罗佳真的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等一会又怎么啦,我还没搞清楚整座楼的咒力流动,还没找到咒灵藏在哪呢!”
五条悟跳到罗季昂消失的地面上,愤懑不平地用力踩了踩。
年久失修的瓷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说实话,身边没有可供操纵的傀儡的时候,罗季昂在他眼中的战斗力甚至还不如家入硝子。最起码家入硝子体术中上,咒术方便。
夏油杰也不太放心罗季昂一个人面对任务对象。
哪怕这本来就是他的任务,哪怕咒灵只有二级。
“走了,悟。”
夏油杰坚定地把自己还在幼稚地和那块恢复原状的地面较劲的挚友拉走,朝着落满灰尘的楼梯走过去。
电梯是别想了,废弃这么多年肯定不能坐了。
“诶诶诶——别拉我啊杰,为什么要走楼梯,咱们不能直接飞上去吗?”
闻言,夏油杰更加攥紧手中的布料,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五条悟开大,穿山甲一样一路捅破天花板飞到楼上去。
“冷静点,悟,”夏油杰率先登上了楼梯,在盖满灰尘的楼梯上踏出一个脚印来,“和往常的任务不一样,孩子们还在楼里面,破坏了楼体,说不准会伤害到孩子。”
尤其他们不熟悉建筑物构造的时候,更不能随心所欲破坏建筑,导致承重结构破坏的话他们不一定有事,但是孩子们肯定就玩完了。
“切,好啦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五条悟挣脱夏油杰的掣肘,领先一步在楼梯上飞跑起来。
……绝对不是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加入的新同期挂掉呢!
……
【宿主,雷达监测上面的确有两个生命活动,但是都很微弱,实在是不像是两个孩子的样子……】
886小手一挥,调来了地图,设置了屏蔽过于微弱的生命活动,以免地图检测到微小动物。
可喜可贺,两个小点虽然够小,但是仍旧□□地在立体地图中闪烁着。
【不能以这个作为评判标准,如果受了重伤的话,生命活动是会逐渐减弱的。】
在无垠的黑暗中穿梭,荒川依奈抽空回答了886的疑惑。
不过这次的任务她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猫腻,烂橘子如果哪天突发奇想派发没有阴谋的任务的话,几率堪比穿越司给她非常大方地批了假期。
到时候她肯定首先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精神系异能。
【这栋建筑是东贺独立医院……关于这所医院,小八,你调查出什么资料了吗?】
既然到现在都没能发现线索,干脆从医院本身来入手看看。
886装模作样地推了推脸上缓缓下滑的眼镜,把查到的资料缓缓念出来。
【东贺独立医院,全名“仙台东贺特殊独立医院”,从不对外招收员工,医疗水平却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据说有很多的大人物都曾经在这里疗养过身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两年前突发爆炸,导致两栋主楼坍塌,就此宣布关停。】
886一边念着一边疑惑。
【奇怪,明明是名列前茅的先进大医院,还会发生这种明显的事故,而且连这点挫折都挺不过来吗?】
荒川依奈心中隐约有了猜想。
【小八,说说官网刊登的爆炸解释。】
这种关系大众的大新闻,肯定没办法一笔带过,就算想,官方也不允许医疗设施的威严有所损失。
【哦……让我找找……找到了!】
【据相关负责人称,此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实验楼中的器材短路,引发了连锁爆炸,最终在火海中引燃原本存放在地下仓库中的化学药品,导致建筑物坍塌。】
切,谎话连篇。
荒川依奈操纵黑暗将自己送出来,在一阵失重感过后,光明重现。
“呜哇!!别吃我!!!”
荒川依奈耳边传来小孩子虚弱的哭喊声,让她不禁皱了皱眉。
看来情况真的不太好。
适应了一会光线,荒川依奈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狭窄又黑暗的房间,四周堆满盖着白布的杂物,高高码放直顶天花板,白色的影子在暗幽幽的小空间中扮演着吓人的角色。
空气中灰尘量明显超标,灰蒙蒙地漂浮在眼前,一股奇特的旧木箱味道弥散,是风尘的岁月味道。
“呜呜呜呜……别……”
可惜,隐隐约约的啜泣声打破了灰暗的寂静,小孩子特有的稚嫩哭声无比引人注意。
坐在房间正中央的荒川依奈循声望去,在最角落的箱子中发现了声音来源——
滚着轮椅望去,一个蜷缩在一起的小男孩映入眼帘。
他很明显遭受了一番罪,身上原本干净白皙的衬衫破了数不清的口子,颤巍巍把自己缩进箱子里,腰腹间鲜红的血迹让荒川依奈皱了皱眉。
看见面无表情的荒川依奈,男孩像是遇到了猛兽的幼鹿一样浑身一颤,紧闭双眼把涌到喉头的哭声咽了下去,努力蜷缩身体抱紧自己,心里恐惧到无以复加。
呜呜……怪物……别吃他!
啊啊啊!!爸爸妈妈……他好害怕……
男孩的神志已经开始模糊,巨大的疼痛折磨他太久,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是娇生惯养调皮的小捣蛋鬼,他们只是想趁着放学在这个神秘的医院里面来一场快乐的躲猫猫,在爸爸妈妈把他们拎回家吃晚饭之前……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昏迷之前,小男孩震颤的心中依旧充满童真的不解。
【检测他的生命体征!】
见刚才还有力气哭的孩子现在彻底闭上眼睛,荒川依奈从空间里掏出一瓶平时以防万一储存的药剂,挥手操纵昏迷的男孩从深深的箱子中坐起,拔开塞口赶紧把深蓝色药剂灌了进去。
【检测到生命体活动微弱……持续恢复中……】
像是为了更明显表示药剂持续效果似的,男孩腰间汩汩涌出的血迹终于缓慢停下,最终在箱子底部汇聚浅浅一滩后完全停止。
荒川依奈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不是什么圣母,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死在眼前这种事也是不会去做的。
爱护幼崽,人人有责。
“终于搞定了……这下子这个孩子应该暂时没事了。”
荒川依奈抬手,把彻底空了的药剂瓶塞到系统空间中,省得留下什么让人怀疑的把柄隐患。
弯腰费力地把七八岁的昏迷男孩从箱子中抱出来,荒川依奈从轮椅下面抽出一个不大的金属方块来。
“展开。”
随着一声令下,方块听话地液体般延展开来,变成一个简易的担架,通体银白色的担架在地上闪闪发光。
荒川依奈放心地把男孩放在担架上,打算等一切结束就叫专业的医疗人士给他做一次治疗。
【宿主,检测另一个生命迹象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好像是……】
886犹豫了一下,对比着建筑模型反复确认:
【手术室?】
……
某地下研究室。
“你确定这次能把那个逃走了的试验品抓回来?瓦恩,不是我怀疑你,据我所知,六眼和咒灵操使也一起掺和进去了……这两个人的实力我不说你也知道,要是让他们把试验品带走……”
戴着宽大兜帽的黑袍人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晶莹鲜红的试管,不顾面前人不耐烦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没有第二个机会能把他带回来了。趁着他还一无所知,这就是你最后翻盘的机会,不是吗?”
被他称作“瓦恩”的人大概三四十岁,金发碧眼,套着一件似乎过于宽大的白大褂,导致他在低头观察样本的时候领口总是不厌其烦地垂到桌子上,他也总是一次又一次把它按回去。
“……你操心的实在是太多了,加茂。”
瓦恩似乎不太喜欢这个不速之客,语气也不太客气:
“说到底,你只是一个提供了资料和可行性的人,所有的试验都是从我手中诞生完善的……”
“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我的产品,更何况我在上面付出的心血是你不能了解的多——我有自信!”
说着,他从显微镜里抬起头来,高鼻深目的脸上显出一种别样的狂热,让那张本来还算俊朗的脸扭曲如怪物:
“那是人们倾尽一切也不能想象到的伟力……是神的光辉撒向人间的代表!是将所有一切都解放的洪流!也是给我等羔羊准备的诺亚之船!!”
疯狂,肆意,带着无与伦比的狂热。
名叫“加茂”的黑袍人向后退了一步,不再和这个神经已经不太正常的研究员交流。
“……什么嘛,竟然已经被污染成这个样子了吗?”
他小声嘟囔了两句,不顾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狂笑的瓦恩,转身离开了这个罕为人知的地下研究所。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终将成为神的羔羊!!!”
远远地,癫狂疯魔的笑声肆无忌惮。
第64章 隐藏的密道
【奇怪,为什么要躲到手术室里面去?】
886不解地用短短的小手不停拨弄手上的模型,上面显示的正是荒川依奈所在的楼层。
【现在宿主位于杂货房中,这里在离开的时候没有锁门也勉强说得过去,但是按理来说手术室的大门不应该开着啊?】
荒川依奈操纵着担架藏到最角落里面去,顺手释放了一个混淆视听的道具,以免这个孩子在睡梦中被咒灵发现,酿成惨剧的同时也导致她的解救白费力气。
看着莹白色的光罩缓缓成型,荒川依奈放下心来。
【这有什么,你想想,一栋爆炸过的建筑,连负责人都宣布抛弃了它,你还指望有人撤离的时候记得锁上所有的门?】
荒川依奈操纵轮椅来到门前,见怪不怪地解释。
——在生命面前,没有人能保持绝对理性。
“吱呀——”
年久失修的对开门从中间拉开,发出痛苦不堪的呻i吟。
【哦,不妙。】
荒川依奈低头,灰扑扑的地面上,血迹滴落的鲜红痕迹异常显眼。
【看来我们勇敢的小朋友是顶着流血的伤口藏匿进来的……怪不得血量这么岌岌可危。】
荒川依奈耳朵一动,看向黑暗蔓延的走廊。
“哦——看来罗佳已经把麻烦解决了?真迅速。”
五条悟踩着脏兮兮的地板靠近,俊秀的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咦惹,这地方不会又百八十年没动过了吧,还有这血迹,不会是那几个孩子的吧?”
“悟,离远一点,别把咒灵的痕迹破坏了……”
夏油杰跟在后面,用手抚摸坑坑洼洼的墙壁,指尖传来粗砺的触感让他若有所思。
看来咒灵好像在这里出现过,造成了相当严重的破坏。
“五条同学,杰同学。”
坐在轮椅上,荒川依奈对两个人颔首:“屋子里有一个孩子,已经安置好,就等把咒灵袚除后交医疗人员来一趟。”
“哇哦,没想到罗佳同学速度这么快!”
五条悟颇为夸张地跳到荒川依奈面前,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哦,罗佳同学表面冷漠,实际上内心还是很善良的嘛!”
罗季昂是个善良的人。
呵,本年度最佳笑话诞生了!
荒川依奈撇撇嘴,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并不想和五条悟讨论罗季昂人设的问题。
一来是没必要,就算告诉他罗季昂根本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甚至认为普通人都需要才能者领导也没有任何好处。
二来是多此一举,相信在羽翼未丰的时候,明智的罗季昂绝对不会正面和高专的理念作对,平白无故增添几个敌人的。
矛盾就是这样一点点埋下,然后终究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荒川依奈拂开肩膀上的手,无情补充:“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好像还有一个孩子,应该是被追逐的过程中藏进去的。”
快把手从我身上挪走!荒川依奈心里抱怨着,大猩猩一样的力气就不要碰我这样精致易碎的马甲——
“好吧,杰,看来是没有结束——”
五条悟又兴致缺缺起来:“早知道晚点上楼,让罗佳全都解决就好啦。”
夏油杰投出不赞同的目光。
他没有管一滩烂泥一样靠在墙上的挚友,而是相当迅速地掠过两人,直直走过,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里。
衣角猎猎带风,走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唔,杰好像生气了?”
被打了手的五条悟也不恼,悻悻地把手收回,转头去看夏油杰风风火火的背影。
不生气才怪呢。
荒川依奈跟了上去,把五条悟甩在背后,不想理这个一点都不懂人情的大少爷。
五条悟在后面疑惑地“诶诶?”
夏油杰是普世意义上的好人,虽然自身拥有足够为所欲为的力量,但是从来没有滥用过,心中坚持的信念也是保护弱者。
遇到他们两个不考虑普通人生命安全的同期,(虽然她确定藏在手术室孩子的生命无虞,但是夏油杰不知道这点),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当务之急是追上杰同学,不要执着地骚扰我,五条同学。”
荒川依奈叹了口气。
“哦,好吧,我想也是,不能所有风头,危险都让杰一个人承担……不是吗?”
荒川依奈嘴角一抽。
你刚才是想说出风头的吧……绝对是想说出风头的吧!
不愧是你,五条悟!(大拇指)
……
“骨碌骨碌。”
轮椅的轮子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提醒夏油杰某个人的来临。
果不其然,不一会,刚刚被他关闭的大门就又被打开了,瘦弱的少年坐着轮椅进来。
“怎么样,情况还好吗,杰同学?”
作为一个关心任务对象的好任务者,荒川依奈首先就夏油杰的身心健康做出了关心。
夏油杰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头:“……呃,还好?”
为什么关心他……难道罗佳是怕咒灵藏匿在手术室伺机给闯入者来一场深刻的教训?
不过被人关心的感觉也还不赖。
“哦,看来第二个目标也找到了。”
荒川依奈按动按钮,小心谨慎地避开了纠缠在一起的手术仪器和电线,避免不够灵活的轮椅被绊倒这种惨剧的发生。
越过乱七八糟的机械和挡在正中央泛着不详冷光的手术台,荒川依奈顺利见到了半蹲在地上的夏油杰,以及软软倚靠在他臂弯里的小女孩。
和杂物室的男孩相仿的年龄,樱桃嘴大眼睛,白皙幼圆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长相是那种乖乖女类型,带出门也会被亲戚朋友们真心夸赞可爱……
很难相信长得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孩会做出背着爸爸妈妈来一栋废弃的房子里探险这种事。
荒川依奈敏锐地从小女孩并不安详的睡颜中意识到了什么:“这是……咒术?”
“嗯,看样子是咒灵干的。”
夏油杰抱着小女孩站起身,衣角略过冰冷的手术床。
“哦,这情况不太常见,我从来没听说过能在二级咒灵手下走一遭还幸运到能活下来的孩子。”
“得想办法把她安置下来,总不能带着一个孩子去追咒灵吧,就算是和咒灵战斗溢出来的余波,都不是体质孱弱的孩子能承受的。”
五条悟罕见正经了一把,提出了靠谱的一件。
荒川依奈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战斗不是过家家,就算是再微小一道咒力都有可能让孩子们受伤。
夏油杰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抿了抿嘴:“……我先把他们送出去,以免被殃及。至于咒术——”
说着,夏油杰叹了口气:“还是交给硝子看看吧。”
要是战斗的话他们三个不说精通,至少也是谁也不怕,但是术业有专攻,诅咒和稀有的咒法所造成的的伤害他们只能交给专业人员了。
荒川依奈颔首,提醒:“别忘了我刚才出来的那间房间,角落里面还有一个昏迷的孩子。”
原本想等一切解决之后再统一解决的,省得节外生枝……
不过看夏油杰肯定不会同意的,他又不知道她在监测生命活动,这种行为无疑是不顾别人性命的行为。
拿孩子的生命安全冒险,不符合他的责任观。
“啊,好的,我明白了,你们小心。”
夏油杰站直身子,推门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荒川依奈的错觉,他出门之前好像特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但是……为啥?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人在身边以供驱使的情况有多让人担心,表面上孱弱无比,实际随时能从空间里面拿出强力道具的荒川依奈疑惑地挠了挠头。
“哦,杰干嘛去了……我没看错的话,他怀里好像是个孩子?”
五条悟姗姗来迟,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站在门口迟疑地问荒川依奈。
你这来得也太晚了……
荒川依奈死鱼眼。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俩好像是从同一个地方一起出发的?
好家伙,连轮椅都跑不过。
五条悟你要那双大长腿有何用?!
“杰同学想先把孩子送下去,总不能让两个孩子跟着我们一起和咒灵战斗……安全第一。”
荒川依奈说着,又准备绕开毛线团似的电线出门。
五条悟眼睁睁看着轮椅马上就要撞在手术台上——
“诶诶诶,你慢点,真是的。”
赶紧上前把所有的乱七八糟的裸露电线一把撩开,五条悟一手撑着手术台,一手拽着把手不管三七二十一,连人带轮椅一起拽了出来。
“噼里啪啦!”
理所当然地,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大把大把的电线砸下来,带着满满的灰尘沙砾。
“啊啊啊啊啊不妙啊不妙!”
五条悟反射性想跳开。
坐在轮椅上避不开的荒川依奈眼神幽幽,硬生生把某个闯了祸就想走的鸡掰猫定在原地。
留下我一个就想走……没门!
五条悟脚步一转,攥住毫无防备的荒川依奈轮椅背,猛一发力,轮椅瞬间如同装了火箭一样弹射起步,窜出了三四米远!
啊啊啊要死了搞什么鬼东西五条悟你个鸡掰猫!!!!!
浑身一震,荒川依奈紧紧抓着扶手,瞪大双眼惊魂未定地落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呦西,成功落地!”
五条悟以一种不符合他高大体格的轻盈动作起跳,体操运动员一样以一个完美的落地动作降落在荒川依奈面前,和惊魂未定的荒川依奈双目对视,苍天色的眸子里全是笑意。
唔哇,罗佳这种样子可不常见啊~
五条悟看着面前一向自持冷静的同学瞪大双眼,瑰丽的紫色在眼睛中流转激荡,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扒着把手不放,就连平常柔顺的黑发都不羁地向上翘起,乱蓬蓬地堆在头上。
眼睛好像要喷火了,好可怕好可怕~
“五条同学!”
荒川依奈缓缓平复“扑通扑通”的心跳,忍住把那张笑得一脸爽朗的俊脸一巴掌拍飞的冲动,一个字一个往外蹦。
突然发个什么疯!
“哈哈哈哈,不要这么严肃嘛……起码,我们还是有好消息的,不是吗?”
五条悟眨眨眼,向右迈了一步,露出身后一片狼藉的现场——
灰尘肆意弥漫,手术床不堪重负地塌陷,杂七杂八的电线和闪着冷光的医疗器械小山一样叠在一起,扭曲到已经看不出原样了。
平静的室内,一股冷风平地而起,寒彻透骨。
荒川依奈瞪大眼睛。
——天花板上,一个黑黝黝的大洞敞开。
如同恐怖怪兽肆无忌惮大张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呜呜,还有人在追吗……那个……想要评论……(期待地搓手手)
虽然我可能不会一条条回,但是每天都有看呜呜呜!
还有,小天使们元宵节快乐!(大声)
第65章 一些未来
“这是……”
荒川依奈操纵轮椅来到手术床前,在这堆垃圾山前挺住,想要研究一下这误打误撞找到的密道。
哦,希望这是个通往好地方的密道,不至于让我们陷入什么麻烦之中……
她虔诚祷告着。
碍于轮椅的高度,她只得尽力抬头,企图观望一下天花板上黑乎乎的洞。
在她身边,五条悟兴奋地欢呼:“哦呼~看起来是个隐藏的密道?”
他的语气雀跃极了,荒川依奈毫不怀疑,如果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会大喊一声“芜湖~”,然后毫不犹豫跳进去探索一番。
听起来就像是“五条悟”能做出来的事,一点也让人不惊讶,但是她可不能莽撞。
荒川依奈伸出手,闭上眼睛,自己的视野陷入一片漆黑,其他感官相应放大——
冷风拂过指尖,略过手掌,潮潮的,湿湿的,带着不太好闻的泥土腥味。
很好,一条真正的,通往地下的密道……很可能还连同着某个隐秘的场所?
荒川依奈睁开眼睛,心中一动。
“对,看起来应该是个隐藏密道。没想到这个表面上和平的医院还埋藏着一些见不得人……呃,你在干嘛?”
五条悟跃跃欲试地踮脚跳了跳,高挑的身高和优越的弹跳能力让他差一点碰到天花板上的洞:
“终于来点好玩的了……我就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这趟可算没有让我白来!”
看样子,他还很开心原本平稳的任务能节外生枝似的。
“……五条同学,你先等等,等杰同学回来再一起行动。”
荒川依奈摇摇头,制止了五条悟的动作。
现在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二级咒灵直到现在也不知所踪,莽莽撞撞闯进去不是什么好主意。
虽然自己自信就算面对超越者都能平分秋色不落下风,能力全开的时候就连成年时期的五条老师也不是对手……
但是暴露出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在敏锐的五条悟面前展露并不属于[罗季昂]的能力——
无疑是平白让人怀疑。
“!难道无敌的五条悟还需要支援吗?不论里面是什么情况,都能迅速精彩利索地通通解决!”
五条悟瞪大眼睛,非常不可置信地问荒川依奈,就好像不等支援人员赶到现场就行动是天经地义的一样,荒川依奈如果想等夏油杰汇合再行动,就和不相信他的实力划等号。
荒川依奈觉得这脑回路绝了。
唉……年轻气盛的DK们,就连出任务都是锋芒毕露肆意昂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虽然是挚友也不妨碍两个人之间暗暗较劲。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谁没有在青春年少的时候张扬过呢?就像每一个孩子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闪闪亮亮发光,尤其是五条悟夏油杰这样,本身就是天之骄子,成长的过程中受过的挫折寥寥无几。
这俩人碰到一起凡事都要比一比,简直太正常了。
荒川依奈叹了口气:“走吧。”
就像长大后的教师悟说的,剥夺年轻人的青春是不可饶恕的……
在这个注定要改变的世界里,在这个失去所有悲剧的世界里,让DK们的青春永远张扬,听起来也不错。
“哇哦,听起来罗佳好像不太信任我呢……”
五条悟挑眉,年轻富有朝气的脸庞不可一世,澄澈的蓝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一脸无奈的荒川依奈:
“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天生的六眼,出生就改变了咒术界格局的天才!”
“整个咒术界能够和我比肩的寥寥无几,到现在我承认的对手也只有杰一个而已!”
荒川依奈挑眉看他。
“啧,好吧,能和我还有杰平分秋色,罗佳也勉强算一个……”
五条悟绕着大洞走了一圈,看天看地,就是不肯把目光放在轮椅上孱弱的少年身上。
语气牵强,眉眼间倒是舒展……
荒川依奈无声笑笑,不再逗弄这个尚且年轻,言不由衷的DK悟。
“好吧,天才的五条同学,现在我们可以把话题放到问题本身上来。”
荒川依奈抬头,用眼睛示意上面不断彰显存在感的洞,表示要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五条悟皱眉:“我倒是没问题,这种高度比高专的外墙可矮多了……就是罗佳你的腿……”
虽然没有说完,但是荒川依奈敏锐地明白了他的未竟之意——
担心她坐着轮椅,行动不便?
“呵,”一向沉稳自持的少年低低笑了,低沉的笑声在阴暗的房间里回荡。
“看来我现在的状态可能给五条同学带来什么误解……”
五条悟向后跳开:“罗佳你不会因为我刺激到你,决定奋而下杀手吧!”
“你原来这么介意的话可以现在就告诉我,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提了!”
呜哇!罗佳阴沉的表情真的很有幕后黑手的感觉!
“……”我信你个鬼
荒川依奈相信,只要她现在表现出任何对双腿的在意,五条悟都能抓住她的弱点一样。
荒川依奈相信他没有恶意……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没有恶意就代表着全然纯善。
虽然以后可能不会再提出来说,但是这种从强大的人坚硬外壳中向里看,哪怕得以窥见哪怕一丝的脆弱……这种反差感都让人满足无比。
想一想,在和谐的相处中,让意志坚韧的人剥壳一样露出柔软不堪的内里,让生活里目标明确的人怀疑坚定的信念,让一丝不苟严肃禁欲的人衣衫凌乱眼眶微红——
荒川依奈眼睛一眯,决心给过于大胆想要窥探同学脆弱一面的猫猫一个小教训。
“我从不认为自己的双腿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痛处,世界是公平的,如果你想征服整个世界,那你必须要先征服自己。*”伸手轻轻抚摸毫无知觉的双腿,黑发少年动作温柔怜惜,好像它们原本没有存在在他的身上似的。
“就像是一场游戏,每个人降临在世界上的时候所拥有的天赋大概都是相等的……哦,听起来像不像那种游戏一开始的分配属性点?”
“每个人天生的属性都不尽相同,有多有少。”
五条悟看见自己的新同期垂着头,将脸埋藏在阴影中,很有神秘风格地抬起双手。
“就像五条同学一样,天生的六眼,称得上完美的外表,优渥的出身……看起来上帝在创造五条同学的时候还挺偏心,嗯哼?”
“但是相信我,五条同学,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没有这样堪称充裕的开局条件……他们只能在各项选项中尽力选择好的分配方法,左支右绌支配稀少的天赋,有时候因为实在是太过缺乏天生的天赋,看起来不免有些勉强。”
少年耸耸肩:“这就是才能者和普通人产生区别的开端。”
哦,又是他在罗佳那里听到过很多遍的“才能论”。
五条悟虽然有点听不懂,但是这依旧不能阻拦他不合时宜的小小好奇心。
他好奇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失去一些便利,会为你带来另一方面的补偿?”
斟酌一会,他还是把略显尖锐的“残疾”换成了更为柔和的“失去便利”,毕竟,他就算是好奇,也没有故意刺痛罗佳的意思。
他真好心,芜湖~
“没错,为了最终目标,一些小小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就如同为了换取方便的黑客技能,选择牺牲掉一点点构造躯体的能量一样。
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到这里,荒川依奈想起了原著的星浆体事件,一阵小小的促狭在心中升起,促使她盯着不解的五条悟开口:
“没准五条同学也会经历这种事情,用一些现在看起来必不可少,但真正需要牺牲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东西,在恰当的时候换取更强的实力呢?”
“哈?我怎么会有这种时候!从小到大,你以为有多少人想要要我的命,全部都成为我的手下败将……我还有什么时候需要等价交换更强的实力?”
五条悟看起来不太相信,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默不作声的荒川依奈。
有,某个大胸肌的爹咪就能。
荒川依奈腹诽。
那什么,经典台词——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荒川依奈莞尔喃喃。
“你说什么?”五条悟敏锐地转头,把视线从密道移到荒川依奈脸上,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推测她刚刚说了什么。
荒川依奈回视,精致的脸面无表情,目光一派坦然:“我说,希望如此。”
五条悟悻悻收回了目光,继续朝着漆黑的洞口跃跃欲试。
……
“滴呜滴呜滴呜~”
时间渐渐消逝,在人们焦急不堪的表情中溜走,在警车红蓝相间的刺目灯光中划过,在辅助监督鼻头不停冒出的密密的汗珠中现身。
夏油杰一身黑衣,面色冷凝,抱着两个昏迷的孩子从黑洞洞的大门里面走出来,步履带风。
“哦,夏油先生!”
人群的躁动显然让辅助监督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转身,瞬间双眼放光,露出看见救世主一样的表情,赶紧迎了上去。
“夏油先生,这是……”
夏油杰礼貌地对辅助监督颔首,把怀里沉睡的两个孩子轻柔地递了过去:“暂时只找到了两个孩子,我的同期们正在里面搜索,我先把他们送出来。”
“哦,哦,好的。”辅助监督愣愣地接过孩子,生疏的抱法让夏油杰眉头一皱。
但是辅助监督现在顾不上这些了,他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居然真的能救回来?!
尽管只有两个孩子,听起来好像很少……
但是他做辅助监督已经有三年了,听过见过大大小小不下一千件咒灵袚除事件,能从咒灵手下抢夺哪怕一条生命都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呃,夏油先生……你,你们,辛苦了!”
怀里抱着两个孩子,辅助监督对一头雾水的夏油杰大声道谢,声音引得周围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一道又一道尖锐的目光扫描光线一样扫过夏油杰浑身上下。
夏油杰不适地皱眉,虽然很想转身回到同期身边,但是还是忍着吵嚷先把要交代的东西交代清楚:“辅助监督先生,如果可能,请把这两个孩子交给专业的医疗人士……我是指,呃,专业的。”
不是普通人间的专业人士,而是咒术的专业人士,专攻解决咒术造成的伤害之类的。
辅助监督秒懂:“哦,知道了,我会联系总部,派遣最近的咒术师的。”
“麻烦你了,我还要支援同期。”夏油杰朝着满头大汗的辅助监督点头,得到他一个感激中夹杂不解的目光。
说完,夏油杰转身,朝着建筑走去。
他还要追上自己两个同学——
希望他们没趁他不在,惹出什么乱子来。
……
夏油杰花费一点时间,终于赶回手术室——
“悟,罗佳?”
寂静阴暗的手术室一如既往,灰尘遍布的手术床和仪器静静陈设在原本的地方,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只是缺少了应该在这里等候的两个人——罗佳和悟都不在。
夏油杰皱了皱眉。
就算是他们先行离开也一定会留下印记……难道两个人遭遇什么紧急事件了吗?
……一股不详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
……
“哦,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罗佳?”
五条悟迫不及待地开口,知道罗季昂的腿不会造成阻碍之后,越发跃跃欲试。
那股蠢蠢欲动的心情都要溢出来了,让坐在旁边荒川依奈忍不住侧目。
“……好吧,我们现在动身。”
荒川依奈无奈叹息,心中腹诽——
……都这么久了,杰哥怎么还不来?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知道还有小天使在追我就放心了……这章抽二十个留评的小天使发红包~(希望能有hh)
我好馋爹咪555!
话说评论好像有1000个了……
开心到想加更但是裸奔没有存稿……我先欠一更(土下座!)
第66章 芜湖起飞
“好耶!”
五条悟欢呼一声,一马当先,双手把住“垃圾堆”里探头的手术床把手,一个灵活的翻身,衣角顺着引力翻折,露出一小节劲瘦白皙的腰身。
“我先走一步咯~”
说着,燕子一样轻巧的一个翻身,身影转瞬消失在洞里。
天花板上传来闷闷的一声响动,大概是五条悟落地的声音,随即传来他隔着天花板略显沉闷的声音。
“……上面好像只有一条路,没有岔道,看起来……呃,有点简陋。”
五条悟憋屈地弯腰站在粗糙的通道中,脚下踩着天花板,头顶抵着通道最顶部。
由于身高问题他根本站不直身体,只能就着这样的环视一圈周围坑坑洼洼的环境——
“到处都是灰尘,我的天,我忍不住要开无下限了!罗佳……老子还是先走一步吧,这里简直比高专东面围墙那道缝隙还要窄……呼——”
过于狭窄阴暗的环境让五条悟不太舒服,手脚都伸展不开,牢笼似的憋屈死了。
真不知道修建密道的那些人怎么想的。
就算知道这鬼地方不会给他带来任何伤害,但是任谁也不喜欢限制自己的地方吧?
荒川依奈死鱼眼。
这家伙难道就没想过是他长得太大个了吗?
“好,五条同学,你可以先走,我随后就到。”
“诶诶?我先走,你不会跟不上吗?到时候咱们两个就会分开了哦~”
外面,只听见荒川依奈扬声:“你去吧,我很快就追上你!”
声音从洞口传来,经过厚厚土壁的反射过滤,显得闷闷的。
五条悟抿了抿唇,放下心中隐隐约约的不舒服,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黑暗中。
虽然罗佳表示不需要担心,但是能向前一步探探路也是可以……的吧?
顺利说服自己,五条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把罗季昂放在需要特殊照料的地位了——就像身居后位,负责治疗的家入硝子一样。
也许在他看来,没有各种各样可供驱使的咒术师环绕在身边,罗季昂的战力就会下降一大部分……
因为在和他们在高专切磋的时候,罗季昂只是坐在战场边缘,操纵咒术师和他们进行激烈的对打。
看起来孱孱弱弱,也不是善于肉身搏斗的类型。
“呼——”
重重呼了一口气,五条悟用力舒展了一下身子,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走去。
黑漆漆的,视觉在这里能发挥的效果十分有限,五条悟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遭受什么实验的小白鼠,在扭曲坎坷的人造通道里缓慢警惕地前行,不知道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可能是一道更狭窄的管道,让人喘不过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不见的实验员给予的阶段性小奖励。
五条悟差点被自己的这个无厘头小比喻逗笑。
“呼——呼——”
深沉寂静的通道中,五条悟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错觉般放大,格外明显。
原本不长的道路在这样的气氛烘托下,漫长到好像无法让人忍受。
终于,在五条悟耐心耗尽之前,前方一成不变的路况终于发生了改变——
笔直向前的道路陡然向下转折,突然接近九十度的突然拐弯让五条悟堪堪停下。
靠,差点一脚踏空!
心有余悸地停住脚步,五条悟夸张地抚平胸口:“好险好险,差点就要掉下去了!”
幸亏老子反应速度快,要是换成罗佳肯定不会这么灵活——
看来这趟还是老子先来探路做得比较对嘛!
五条悟兀自喜滋滋地观察了一会,确信这个竖直向下的洞没有其他的东西,就是简简单单向下延伸的洞口之后,心中的冒险元素迅速占据上风。
“真是的,设计师真的有打算让人活着通过这个地方嘛……”
咕哝了一句,勉强把自己露在外面的校服衣角塞紧,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脚,眨眨眼睛,看着面前的洞像一只兔子一样跃跃欲试——
后退,蹬腿,一个完美的起跳!
“芜湖!!!!!”
一只白色的猫猫兴奋地狠狠划过黑暗的通道。
……
“奇怪,人到哪里去了,连电话都不接。”
夏油杰眼神中透露出十足的疑惑,徒劳无功地按了几个按钮重播,手机也不负众望地重新播报了一遍忙音.
怎么回事,悟那个家伙不接电话就算了,连一向靠谱的罗佳都没有应答……
难道不靠谱这种事情是会传染的吗?!
夏油杰拒绝这种可怕的可能,关键时刻靠不住的同伴X2什么的……光是在脑海里想象都让人毛骨悚然好吗!
“这种时候他们可能是离开了……就算是忘了留下信号也是情有可原的。”
“要不然我还是自己去检查一下各个楼层好了,遇到悟他们的话正好可以汇合,遇不到也没什么,刚好当做搜寻剩下的孩子们了。”
虽然意外失去同学们的踪迹,但是夏油杰不是倚靠他人的性格,以他的实力,单独行动完全没有问题。
很快梳理了自身的行动计划,夏油杰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术室,转身离开。
“唔……我记得这里是五楼,下面的楼层罗佳的群魔已经探索过,没有生命迹象。”
从手术室出来,面对着熟悉的,坑坑洼洼的走廊,夏油杰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
这栋主楼一共有七楼,加上最上面的一个天台,勉强算它八层,只要向上再探索三层,就能把这栋楼彻底排查清楚了。
到时候应该能遇见悟和罗佳,汇合之后三个人再去考虑到其他的病栋找找看,应该能发现蛛丝马迹。
这样一来,可以先放出几个咒灵探路……啊,他进门的时候好像放了几个探路的咒灵。
夏油杰心里盘算,调动体内的术式——
夏油杰一愣,继而面色一沉。
抬头,他身侧正是位于楼道尽头的楼梯。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走廊尽头的手术室走到了另一个尽头的楼梯间。
这是……
夏油杰内心一沉,连忙倒退,沿着来时的痕迹退到开着门的杂物间门口。
他低头,仔仔细细研究着脚下的地板,好像光滑的地板上面有什么激动人心的秘密似的。
在他身侧,洞开的木门如同黑洞,无数堆叠着的白布在黑暗中寂静无声,暗中凝视着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眯眯眼客人。
果然。
夏油杰眼睛眯起,如同一束阳光照下,内心豁然开朗。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东贺独立医院五楼”!
这里是一个虚假的独立空间!
或者说是——
幻境!
想通这一点,夏油杰瞳孔一缩。
……
风,流动的风。
“呼呼”刮过耳边,带来无与伦比的舒畅和爽快!
五条悟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天边放飞的风筝,或者是高空跳伞的猫——
不要管这种比喻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的样子,反正就是很契合他现在畅快淋漓的心境!
“wryyyyyyyyy!!!”
就算是周围一片寂静黑暗,依旧挡不住他激动的欢呼。
刚才蹩手蹩脚的小通道可是给他憋屈坏了,长得高难道是他的错吗?!
五条悟长舒一口气,白皙的连脸因为过度兴奋气血上涌,染上一片红霞,藏在雪白发丝间的耳朵也不可避免地染上红晕。
呼——真爽!
……不知道下落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欢呼的声音在这里环绕了一圈又一圈,随着下方光亮洞口的放大,五条悟调整好落地姿势,餍足地收声。
芜湖~
“砰!!!”
一阵蘑菇云似的尘土掀起,伴随重物狠狠砸落的巨响!
“咳咳,咳!!啊呸!!”
五条悟偏脸咳嗽两声,把溅到嘴里的灰尘“呸”一下子吐出去,心里十分后悔没有及时把无下限打开。
“咳咳,咳,终于到底了。”
五条悟没来得及确认地下的地形,抬头仰望来时黑黝黝的洞口,呼唤自己的同伴。
“嘿——罗佳——!!!”
“……罗佳——”
“……佳——”
声音洪亮,回音打着旋往上,就是不知道传到上面还能不能让人听清。
五条悟挠挠头,打算等两分钟,如果罗佳还是没有下来的话,自己就飞上去重新通知他一声。
嘿嘿,自己真是个贴心的同学~(手动大拇指)
正在五条悟使劲仰头探寻洞口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五条同学,你干嘛呢?”!什么鬼!
五条悟激灵一下,跳起,从原地“Duang~”地弹开,无比警惕地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谁?!
哦呼,惊吓飞起的猫猫~
荒川依奈心里暗笑,表上一丝不苟地关心同学:“五条同学……吓到你了吗?”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瞪大圆圆的蓝眼睛。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现在在他面前坐着轮椅的,言笑晏晏的,黑发紫眸的——
是罗佳吧!一定是罗佳吧!!
罗佳怎么会在这里!!
“嗯,你……我……那个……?”
五条悟指指自己,又直直他们头上明晃晃的大洞,眨眨眼睛,试图证明眼前的罗佳只是自己的一个幻影——
原本他还在想等着罗佳呢,现在居然变成了罗佳在等他!
这不咒术!!
实际上也是刚刚通过定位瞬移到这的荒川依奈:(微笑)
“五条同学,我说过了,”少年颇有神秘感地弯起嘴角,勾勒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可是换取了一些——”
“了不得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五条猫猫(喜滋滋):我先到啦!
荒妹(拍肩)
五条猫猫(吓飞):!!!!
笑死,欺负猫猫的荒妹是屑。(确信)
第67章 幻境
“好了,走吧五条同学,别傻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线索可不会像喜久福一样,因为你的等待就突然在你面前蹦出来。”
“什么嘛罗佳,还不是你吓到我这颗脆弱的小心脏了……还有,我在此严肃申诉——喜久福也不会因为我的等待突然蹦出来的!”
五条悟西子捧心状,脸上惊讶的表情终于收了起来。
“会的,只要你和每天都坚持守在高专门外的家仆说一声,相信我,不出三天。”
荒川依奈伸出三个手指,在他不满的表情前面晃了晃:“……到时候全东京的喜久福店面都要在招牌上面印上五条家徽。”
五条悟被噎了一句,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瞪了一眼罪魁祸首表示愤怒。
因为这种事一想就知道,是那些仰仗六眼,恨不得把他捧上神坛再镀一层金身的人们做得出来的。
逗弄了一句不可一世的大少爷,荒川依奈满足地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通道上。
与其说是通道,不如把这个空旷的又阴暗的管道叫做下水道比较合适——
尽管这里没有污水,似乎也不承担排污的功用……
圆筒状隧道蜿蜒向前,像一条巨大的蟒蛇,他们则像童话故事里的勇者,穿行在这条巨蟒的体内。
高高的弧形水泥“穹顶”,簌簌向下落灰,弧形的水泥墙壁上爬满青苔,偶尔还会在某个角落一闪而过某只“吱吱叫”小动物的影子。
行走在这里,和这样庞大的管道相比,两个缓慢移动的小人显得渺小无比。
极目远眺,远方氤氲的灰雾像神秘的幕布倾下,所有的隐秘都隐匿于它的背后,只待观众就坐,拉开神秘的面帘,献上一场真正的盛宴。
啊……
这里的一切都和荒川依奈印象中的,来自各大特工影视作品里经典的下水道追逐场景不谋而合。
“这地方要是从哪突然跳出来个插着双枪,全身西装,锃光瓦亮的大光头朝我们开他的消音小手i枪,我一点也不奇怪。”
五条悟耸耸肩,玩了个梗,惹得荒川依奈侧目。
看来不只是她有这种感觉呢!
的确,荒川依奈仔细端详周围环境片刻。
不得不承认很有拍刺客片或者美式恐怖片或者科幻片的潜力。
这地方阴气森森,荒川依奈和五条悟沿着下水道一样复杂的管道行走,脚边堆放的不是淤泥,不是常见的生活垃圾——
而是一堆堆由尖锐的金属和透明塑料组成的不明废物堆积而成的小山丘。最顶端,刺眼的亮黄色标志虽然染上斑驳铁锈,但是依旧像圣诞是顶上的伯恒利之星一样显眼,起到震慑的作用。
圆环相套,尖锐的黑色刺角,空洞的中心,加上中间被割断的环带——
“医疗废物。”
荒川依奈再三辨认,确定了这个模糊的标识表达的内容。
她只是坐在轮椅上,远远避开这些密集的“废品”,以免其中尖利的某个角扎破她的轮胎,让她彻底失去移动能力。
五条悟则没有那么多顾忌,他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隔着无下限从垃圾堆里随便拽了一个用光的,连针尖都生锈歪曲了的针筒,凑近研究,上面不出所料带着“东贺医院”的标志。
“……”
荒川依奈都快熟悉他跳脱的操作了,就算看见他随手把针筒抛掉,撸起袖子揪住一角银色金属,打算从垃圾堆里面拽出一个更大的仪器的时候,也不过是小小叹了口气。
“……五条同学,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五条悟背影一僵,继而装作没听见似的,一只脚踹在垃圾山中部,两只手合力向外拉——
荒川依奈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
你见过叠叠乐吗?
就是一种通过各种小零件之间交错咬合,各种不同形状,不同颜色,不同功能的积木块通过这种连接锁死,最终形成完整的一体。
移动其中的每一根木块都承担着风险,其中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承重木块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但是只要你轻敌,哪怕只是稍稍移动一下角度——
“哗啦!!”
垃圾山摇摇晃晃,失去支撑,瀑布一样倾斜而下,滚动着的金属和针筒很快就把五条悟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那个视野中明显的黑发白毛挣扎了一会,身影很快就淹没在垃圾的“海洋”里,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了。
由于坐得远,顺利避免被殃及池鱼的荒川依奈:……
耳边依稀听见模糊“唔唔唔!”的声音……错觉吧?
但是鉴于是某个人先装作听不见的,所以她小小回敬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嗯哼,抽掉关键积木,达到的就是这种效果咯~
原本高高垒砌的垃圾山倒塌,从竖向伸展变为横向蔓延,明明是固体组成的整体,崩塌起来却又有属于液体的美感。
“当。”
一声脆响,吸引了荒川依奈的注意力。
她低头看去,不由失笑。
一个玻璃的吊针瓶好运地没有摔碎,胖胖矮矮的身材,方便了它突破重重阻碍,顺利滚到了她的轮椅边,和她的轮胎发出碰撞的声音。
颇为矜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荒川依奈弯腰隔着纸把这个小家伙捡了起来,举到面前观察。
不出所料呢……
矮墩墩的玻璃瓶身上依旧刻着“东贺医院”的图标,长期暴露在空气中让它的胶垫已经开始皲裂,用手轻轻一碰就碎成豆腐渣,荒川依奈翻过瓶身,在瓶底上找到一个磨损严重的标签——
【■■试剂第八号,由■■■■实验室提炼。】
标签是没有什么特色的普通蓝框标签,外面的便利店一抓一大把,贴在瓶子上面的这张因为岁月和药剂的双重侵蚀,已经破破烂烂起了毛边,严重损坏了上面的印刷字体。
荒川依奈极力辨别,也只能从这行里面读出为数不多的几个关键词。
好家伙,就算是神仙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啥……
她只能尽力从字的大小和间距之间下手,推测损失的部分——开头大概有两个空缺,中间又缺了四个。
沉迷研究的荒川依奈并不担心五条悟的安危,要是这点小危机都解决不了,也不会被称为“天才的六眼”了……
她相信五条猫猫!(大拇指)
……
夏油杰站在储藏间的门口,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这地方的确是个幻境,而且有很大可能是由那个藏头露尾的二级咒灵搞出来的,目的就是把他困在这里。
夏油杰哂笑。
也就是占了先入为主的便宜,不然他肯定不会被这种小伎俩迷惑双眼的——
毕竟,错漏的地方这么多,不是吗?
夏油杰细细盘算着一路走来的疑点,冷静大脑的同时,还能找出自己进入幻境的节点。
一来,原本应该溅在地上的男孩的鲜血不见了,这是容易被忽略的一个错漏,因为没有多少人会注意门口不起眼的血迹。
二来,悟和罗佳不告而别,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线索和提示,就好像两个人从来没有在这里停留过一样。
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夏油杰发动咒术,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另一端,微笑起来。
在正式执行任务前,他一向有派出几个不重要的低级咒灵探路的习惯。
反正这种咒灵他有的是,牺牲了也不心疼。
但是这一次,在他想要联系先前放出的咒灵的时候,却并没有得到像往常一样的回应,咒力的供给却一如既往平缓——
这意味着,这几个联系不上的咒灵绝对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袚除,而是他现在根本和它们不再同一个“地方”!
“唔……幻境的力量吗?”
夏油杰弄清楚了自身的处境,顿时也不着急找出口了。
这么久了都没能给与他真正意义上的致命攻击,看来这个咒灵也只有这点本事可以拿出来糊弄人。
夏油杰相信,它一定不是无的放矢,选择把他放到幻境里关着玩——
或许它可能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世界上的事情向来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夏油杰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唔……
既然被“关”的是自己,那悟和罗佳那里应该没有什么事,顶多等等他,等到不耐烦悟就会第一个跳出来推进任务的。
某种意义上,夏油杰非常了解自己挚友的秉性。
悟这种人闲不住,要想让他乖乖呆在原地等人,简直比让他一天不碰甜品还要难。
索幸就当是来混一趟任务,成不成就靠剩下两个同学。
夏油杰相当愉快地下了决定。
啊,好像这所医院还有其他主楼来着?
环视一圈,在脑子里展开医院本身的平面图,夏油杰眸色渐深。
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探索一下剩下的建筑,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搜集足够的情报吧……
希望这只脑子不太好使的咒灵能争气一点,最好能把剩下的路全都一股脑复刻出来。
衣袂翻飞,夏油杰相当敏捷地从窗口翻了下去,笑得肆意——
这样,不是更快吗?
……
作者有话说:
五条悟:唔唔唔唔!!!
第68章 科技的美感
“呜哇!”
一声怪叫从“垃圾堆”逸出,几只听见动静聚过来的小动物惊慌地四散而逃,急急忙忙消失在角落的阴影中,连个尾巴都不敢露在外面。
“垃圾堆”的正中心一阵涌动,如同不平静暴风雨下的海面滚动,将最上面的小船用力抛飞,伴随着“簌簌”的声音——
“呼——好险,差点被压成脆饼~”
从地里顶出芽的胡萝卜一样,一头白毛从垃圾堆里面“顶”了出来,周围的废弃医疗物品骨碌骨碌地从最顶端滚下。
荒川依奈右手换了一根空针筒观察,歪头去看他,比起不幸被埋的五条悟,此刻整个人坐在轮椅上衣冠整洁,身上连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显得从容又镇定。
半个身子埋在垃圾堆里面,五条悟鼓了鼓腮帮。
“罗佳……我可是还埋在下面呢,你为什么还有空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针筒,不关心我!”
这简直是冷酷无情!
五条悟同学选择性忽略自己的任性,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任性。
荒川依奈挑眉:“五条同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是曾经提醒过你的……只是五条同学没听罢了,这怎么能怪到我身上呢?”
这番话可以说是毫不留情……换一个哪怕要点面子的人,都多少会讪讪地感到一点不好意思。
但是五条悟是吗?
很明显,他不是。
“那也是罗佳没有说完的错……”
五条悟满脸委屈地睁眼说瞎话,惹得荒川依奈瞥了他一眼。
明明是他着急上火非得憋着一股劲把里面的机械抽出来,她也不至于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这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能力,倒是日益精进了。
“好了,既然已经满足好奇心的话,现在该走了。”荒川依奈转换话题。
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
荒川依奈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没有来头又像雾霾一样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努力把这种不好的感觉压下去,保持向来的镇静。
不能让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扰乱心思,那无疑会让局面滑向更不可预知的地方。
“好吧好吧,走了。”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五条悟收起散漫的态度,蓝色眼眸中有一瞬间闪过尖锐的光。
这种微微违和的感觉……
荒川依奈顺利说服了五条悟,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海旁边绕行,消失在迷惘的灰雾中。
原地,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针管幽幽滚动。
……
天色已晚,夜幕吞噬,零星几颗星星挂在天上一闪一闪,孤单又寂寥。
踏着漆黑的夜色,夏油杰走进了实验楼——
也就是传说中发生爆炸的主楼。
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什么线索正在等着他。
距离那场传说中的爆炸已经过了两年,曾经繁荣的建筑也剩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勉强支撑着一个建筑的样子,风一吹就倒似的。
但是夏油杰知道它不会倒。
这里只是一个由现实衍生出的幻境。
夏油杰身着一身黑衣,在门口站定,仰视这栋曾经辉煌过的建筑。
原本整洁的外墙焦黑破烂,失去控制的爬山虎肆无忌惮地沿着遍布的裂隙向上爬,枯黄的枝蔓和深绿的叶子交相辉映,深深烙印在这栋风吹雨打的建筑中,如同交错的血管。
低头,透过还算完好的大门,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片狼藉的大厅——物什凌乱,桌椅翻倒,焦黑烧痕遍布。不难想象高温的火焰曾经肆无忌惮舔舐过这里,哀嚎和尖叫也曾经充斥在整洁有序的大厅。
……
“啊,真是一片糟糕。”
踩着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进入,夏油杰左右环视,不得不承认幻境做的还是蛮逼真的。
就算他没有真正到过部分坍塌的实验楼,身处这里也能大概还原出当年发生的惨剧——
骇人听闻的爆炸猝不及防地发生。
灼热的火焰奔涌在走廊,甚至冲破窗户灼烧外墙。
逼人的热浪和爆炸产生的音波猛地袭来,像平常一样上下班的员工还没来得及反应,毫无还手之力地陷入这样的人间地狱中……
他扯了扯嘴角。
如果他没发现这里只是个幻境的话,在这样逼真的模拟下,恐怕会对这里的真实性更加笃信。
“真是费心了,准备这么一个身临其境的幻境很费力吧。”
夏油杰决定了,找到这个咒灵的话,酌情把它打到九成九死,然后收服。
毕竟这么好用的能力还挺稀有的。
“好啦,现在让我看看,我想要的东西,到底藏在哪吧——”
眯了眯眼睛,夏油杰抬腿跨过翻倒的护士台。
——“咔嚓。”
脚下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弯腰把那本落灰的册子捡起来,拂去灰尘:“导览地图?”
没错,就是一本薄薄的导览地图,原本应该是堆放在护士台以供阅览的,在人们慌慌张张逃命的时候被一下子打翻,落到了地上。
“倒是及时。”夏油杰喃喃一句。
原本还想一层一层找过去,有了导览手册无疑会方便许多。
“让我看看——”
翻开薄薄的纸,夏油杰目光聚集在一些存放危险物质的房间中。
只有这样的房间才能造成规模这么大的爆炸。
“哦,七楼的化学实验室,五楼的药剂室,一楼的危险药品存放室都很有嫌疑啊……但是还不够,这种程度还不够。”
分量太少了,就算是把房间的药柜塞满药剂,也不够把这样一栋大楼炸毁的。
一边对比着大楼的损毁程度和形态,夏油杰一边在数不清的房间中找寻着自己需要的那间,几间有嫌疑的都被一一排除,就好像爆炸是从不存在的虚空中涌出来的,让人捉不住把柄。
“……到底是哪间呢?”
把这样一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地看,夏油杰陷入疑惑。
他不是爆炸专家,也没在路上提前调查过爆炸的官方报告,就连这张导览地图中也好像特意隐藏了地下层间的存在。
理所当然找不到正确的地方。
“不行的话,直接一层一层搜算了,反正总有一间能找到。”
话虽这么说,但是夏油杰神情中混杂的认真清楚表示出——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环视一圈,夏油杰试图从落满灰尘的现场找到什么针对性的证据。
凡走过,必留痕。
一桩恶劣的爆炸事件,牵扯超过不下二十起人命,损坏了一栋价值不菲的楼层,间接导致一家国家级知名医院关门,后续在社会上掀起了巨大舆论风波……
这样巨大的意外案件,并不是一些暗中势力能暗中扫尾完的。
环视一圈,夏油杰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容。
有的时候,一些答案就隐藏在周围很近,但是看不见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爆炸如果真是从楼上发生的话,为什么上面的建筑只是开裂,位于最下面的大厅却几乎倒塌,到处都是焦痕呢?
三步并做两步,夏油杰轻巧地跨越散落在整个大厅的随碎石和垃圾,踩着地板上深深的焦痕,深入到了最里面层叠的阶梯面前。
“笃笃笃”
撩起下摆,夏油杰蹲下i身,敲了敲地面,发出空鼓的声音。
啊,找到了。
夏油杰扯出一个微笑,手指在空鼓瓷砖的边缘摸索,沿着缝隙手指发力——
“咔。”
原本应该是瓷砖覆盖的地面,竟然被用力推开,伴随着“簌簌”下落的泥土灰尘,黑洞洞的密道显露在眼前。
“咳咳,咳,藏得真严实,像地鼠一样。”
夏油杰嫌弃地挥了挥涌上来的灰尘,用袖子掩住口鼻,评价了一句这种动不动就打洞的行为。
如果荒川依奈和五条悟也在这里的话,想必会相当赞同这番言论,感同身受地对这种动不动就挖个密道的行为表示严厉谴责。
可惜这两个人也深入密道里,注定听不到这副引人赞同的言论了。
(叹气)
烟尘从下方飞扬,在作乱的风停止之后,悄无声息散开,灰色烟雾一样逸散在空气里。
现在,是时候下去,探索埋藏在这栋破损建筑里长达两年的秘密了——
夏油杰有预感,或许这会解开他长久以来关于罗佳的疑惑。
摇摇头,把杂念甩开,夏油杰重新打起精神,撑着膝盖站直,抬腿迈进了长长的,仿佛深入最深最深的地狱的阶梯。
命运,虽然很多人不相信命运,但无可置疑,这样一种说不清的玄妙物品,总是在某种时候显出惊人的巧合性。
从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中不知道行走了多长时间,夏油杰终于看见了倾斜向下的楼梯尽头出现的一抹光亮。
“哒。”
终于从倾斜向下的通道中走出,夏油杰扶住墙壁,向里面看去。
“……”
一瞬间,夏油杰感到一种震惊,精密科技带来的那种超越感和脱离感扑面而来。
曾经在上学的时候,没有接触咒术界隐秘的他也看过几本流行的科幻小说,里面穷尽人们幻想打造出的科技帝国直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他瞪大眼睛,从脏乱黑暗的阶梯中走下,眼前银白色一尘不染的空间显然给了他无限冲击,黑暗和光明,脏污和整洁——
分裂感。
这个地方,浑然一体又泾渭分明,这个屈居在废弃建筑下精密无比的银白色空间,像极了科幻小说里面穷尽形容词描写的,人类瑰丽幻想的集合体。
这是和咒术完全不同的,属于人类智慧结晶——
科技,所独有的美感。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真是忙昏头惹……QAQ
下章争取开启迪化路线!
第69章 “受制于人”
辉煌的银白。
夏油杰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辉煌”来形容银白色这种清冷的颜色,这种在人们平常认知中神秘低调的颜色,在这里组成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不论是墙壁还是天花板,地板还是吊灯,还是所有能看到的房间,都由同样的不知名银色金属制成,在灯光下闪烁着静谧的光芒。
……灯光?
夏油杰忽然反应过来。
这里是地底,还是废弃了两年的地底,长期的废弃加上爆炸的冲击,让这里的水电断绝很久了,灯怎么会亮?
“瑛纪,愣在那干嘛,实验马上就开始了!”
恍惚间,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和担心。
夏油杰条件反射地抓住拍向自己肩头的手,微微用力——
“嘶——痛痛痛痛!”
看着夏油杰,被反擒住的青年眼泪汪汪,控诉这种残忍的行为:“瑛纪!你打我干嘛!我又没有打你!”
来人夸张的痛呼惊醒了夏油杰,他下意识看过去,来人冲他傻傻地笑。
金色的小卷毛服帖地趴在头上,十分经典的绿眼睛如同深林清澈见底,高鼻深目带着一点讨喜的婴儿肥,最特别的是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虽然已是青年,但是笑起来依旧有一股书生气。
“……瑛纪?”
见夏油杰只是盯着他却不开口,小卷毛疑惑地叫他。
“……嗯。”
夏油杰明白了。
面前的人同样也是幻境的一部分,似乎自从踏进这座地下建筑开始,一些改变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夏油杰含混地应了一声,松开了手,态度很明确,他不想让这里的人发现什么端倪——
即使这里只是个幻境,他也不太想贸然打破这里的平和表面,他不太相信咒灵大张旗鼓制造这么一个栩栩如生的幻境不需要代价,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他更倾向于这里隐藏着什么杀招,或者是咒灵想要告诉他什么东西。
按兵不动可能会得到更好的结果,也说不定呢。
夏油杰脑海里思索不停。
“瑛纪,你不会后悔了吧?”小卷毛犹豫了一会,鬼鬼祟祟靠近夏油杰的耳朵安慰他,“就是前面的实验吓人了点,那也是大人们一致决定的筛选程序,听说没通过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说着,他悄悄把手伸到自己脖子面前,比划了个手刀。
见夏油杰无动于衷,小卷毛叹了口气:“瑛纪,听我一句劝……别说后悔了,就是现在,你敢转头踏出这鬼地方一步,别说明天的太阳,就连下一秒天花板的灯光你都看不见。”
夏油杰懂了,现在他现在位于这个地下实验室,扮演的是一个刚刚踏进核心实验圈,即将触及最深处的黑暗秘密的新人,稍有踏错就将粉身碎骨。
他调整好心态:“我没事……我知道,我也没想过退出。”
小卷毛推推眼镜,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写满了“我不信”。
夏油杰暂时把不按套路出牌的念头按捺下去,用最温和的语气解释了一遍:“我只是有点被震惊了,还有点担心实验……”
他把他不知道的实验内容含混过去,试图从这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小卷毛这里套套情报。
果然,听完他的解释,小卷毛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眼神。
“算了,毕竟你是今天第一次来,害怕是理所应当的。”他挠挠头,转身带路,“跟上我吧,我帮你带路。”
“感激不尽,”夏油杰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他白大褂上挂着的胸牌,笑容更深,“里尔。”
旋即动身,跟在他后面,深入了这家埋藏在历史里的实验室。
一路上没见到多少人,几个实验人员行色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路过,神情紧张,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夏油杰一边目不斜视地跟着小卷毛走,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辨别。
“停滞”“反馈”“不太理想”
总的来说,好像是试验进度不太理想的样子。
……
“好了瑛纪,这里就是你负责的实验室了,”小卷毛呼了一口气,有些纠结,“原本这个实验品不应该分到你手上的,他的进度还挺不错……”
夏油杰配合地用问询的眼光看着他。
里尔眨眨眼睛:“但是他不太配合实验……上一任实验室负责人可能有点急功近利,太想做出点成绩,里面那个又是他手上最接近成功的一个……所以他不免有点用力过猛。”
闻言,虽然有所准备,但是夏油杰心里还是一沉。
他不是一个天真的人,早已在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看见的那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是多么异常的时候,那些所谓幼稚的想法就已经如同风中烛火一样熄灭。
都是好人的世界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他自以为已经看得透彻。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忍受着周围同学异样的眼光的时候,有人会因为不忍心去伤害别人而失去性命。
他没想过,在他因为不熟练力量被咒灵搞得一身伤的时候,有人却整日整日生活在高压的监视生活下,就连最基本的生死都不能由自己掌握。
他没想过,他被高专招募的时候,在和同期畅快淋漓战斗的时候,甚至在为咒灵球恶心味道反胃的时候,有人可能连味道是什么都懵懵懂懂。
这些,他全都没想过。
或许是感受到身边人的低气压,里尔颇为理解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别生气,你要是嫌弃这个不好,大不了做一些破坏性的实验,我估计下一个来的应该是崭新培育的那一批。”
看来,他是把夏油杰的阴郁当成接手残次品的不满了。
不能在这里失败,不能半途而废。
抱着而这样的想法,夏油杰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稳住了自己的声线:“不,没关系……我先进去了。”
顶着身后友善的目光,夏油杰拿起挂在胸前的身份牌,动作生疏地在门口一划——
“滴滴”
门口隐晦的摄像头扫了扫,在夏油杰紧张的目光下,门口的小灯滴了两声后,顺利转为绿灯。
这让提着一口气的夏油杰放下心来。
还好,这个幻境并没有触动警示装置,借刀杀人的意思,
夏油杰目不斜视地一步跨了进去,银白色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呼——”
直到大门严丝合缝地关严,保证连一丝光都露不出去,夏油杰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总算是顺利混到了实验室。
虽然到此为止,环境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但是他并不想把自己的安全交付给咒灵飘忽不定的良心。
谁知道咒灵有没有这种玩意儿。
“咳咳,又来了一个找死的。”寂静无声的实验室突然响起一声嘲讽。
谁?!!
身体瞬间绷紧,夏油杰耸然一惊,目光如电,紧紧盯着被他忽视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罐巨大的营养罐。
银白的实验室,占据房间一角的玻璃营养罐,浅绿色溶液中不时升腾起几串大大小小的泡泡,留恋地从少年苍白劲瘦的脚踝滑过,抚摸他海草一样蔓延的黑色长发。
少年浑身赤i裸,瘦削的身体带着营养不良似的苍白,在灯光下,埋在薄薄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清晰可见。
最为惹眼的是他浑身上下插满的机械管道,交叉缠绕,狠狠扎进少年为数不多的血肉中,泛着机械特有的,森冷的光。
夏油杰甚至可以通过一些透明的管道的,看到汩汩涌进少年身体的,各种颜色的液体。
就像一朵名贵的,需要各种元素严格配比才能勉强活下来的花。
看见是那个传说中的实验体,夏油杰缓缓放松身体,解除警戒。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是他的确不太认为困在里面的,肉眼可见瘦弱的少年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呃,我……我是被派来接手你的……”夏油杰斟酌着词汇,不想触痛少年的伤疤,“……新来的实验员。”
话一出口,夏油杰迅速懊恼了一下。
该死,他是不是不应该提“实验”两个字?
“呵,你是个有趣的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年并不怎么在意他的用词,就算遭受了上一任实验员的虐待和惨无人道的实验,对于他新实验员的身份,依旧没有任何敬畏或者恐惧的意思。
就连这句话,也是用一种波澜不惊的口吻说出的。
夏油杰疑惑:“有趣?”
就算不是残暴神经质(夏油杰坚信上一任研究员就是这样的人),他依旧和有趣这个词没有任何关系吧……?
要知道,他可是咒术师,还是实力相当强劲的咒术师。
只要是咒术师,就没有一个不是疯子的,区别只是在于疯的程度而已。
实力越强,一般而言隐藏在性格深处的疯狂越骇人——
就像他,还有悟。
“没错,就是有趣。”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但是笑声却清晰地传了出来:“从你的表现来看,无疑,你是个强者。但是有趣的是,你却会怜悯同情比你弱的人。”
“是个有才能的人呢……”
少年轻轻翕动嘴唇,声音淹没在水液中,谁也没听见。
夏油杰皱眉,却也不想和幻境里的人谈论自己的信念,他干脆上前几步,准备从凌乱的桌面调查一下线索。
“不用找啦,没有你想要的东西的,有这空闲找,还不如求求我。”
少年受制于人,声音却懒洋洋的:“没准我高兴,就把资料的位置告诉你了~”
夏油杰停下手中的动作,额头跳出一条黑线。
这家伙,真的有自己只是一个试验品的自觉吗?!
作者有话说:
夏油杰:觉得他可怜的我一定是瞎了眼
第70章 破碎的美
废纸,废纸,无用的草稿纸,一些看不懂的图文……
努力无视了漂浮在罐中的少年戏谑的话语,夏油杰颇为烦躁地在资料的海洋里扑腾,又把一堆没用的哗啦一下废纸扔到一边,他在心中不断腹诽。
啧,这办公室简直就是资料和废纸的海洋,大量无用的草稿纸和废弃医学资料,偏偏里面还时不时冒出来几张有用的,让他心生烦躁,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以免把真正有用的资料放过。
“啊——真是的,那家伙在干嘛,这里这么多东西都不知道收一收,真是的。”
埋头在试验台下面的柜子中,夏油杰气喘吁吁地挽起袖子,从里面又翻出来一堆落灰的文件袋,累到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袋和文件夹发呆,脸色黑到和刘海融为一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你真是很有趣的人诶!”
就算身体被困在营养罐里,少年看好戏的声音却无拘无束地传了出来,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在夏油杰的底线上肆无忌惮地放声欢笑。
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着夏油杰的脸色又黑了一度,简直比挂在墙角的蜘蛛还要阴森森,换个小孩来没准直接被吓哭。
少年见逗弄过了头,很识趣地见好就收。
“好了好了,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至于生气吗……”
“不要这么严肃,在这个地方,学不会开朗一点面对可能到来的一切的话,可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哦~”
为了缓和气氛似的,少年语气欢快地建议道:“看你这样也不是自愿加入计划的,是不是意识到不妙啦?没关系,要不然你狠下心求求我,或者是杀了我,我就告诉你从这里逃离的方法哦~”
夏油杰皱了皱眉:“我不需要。”
再次重申,这里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没有出路可言,逃出这个栩栩如生的幻境大门,等待他的就是下一个幻境也说不定。
再说了,就是有,也不是幻境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可以发现并指出的。
但是少年本身的自毁倾向好像很严重,一直在怂恿他动手杀了他。
夏油杰埋头在文件的海洋中,时不时浮上来喘口气,走神间开始担心少年的精神情况。
也是,日复一日生活在这样被监视,被关押,被当做一件物品毫无尊严地使用,换做是他被这样对待,就算不会寻求自杀,也起码会和实验室鱼死网破。
这么说,少年的心态保存得还算好,没有让他在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阴沉麻木的标准试验品形象。
“诶~别这么早下结论嘛,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啦。”
“命运就像一张大网,每个分岔路口都看似存在着不同的选择,你也许会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可当你明白一切回头看时,你会发现,你从来都是在这张逃不出去的大网上面绕圈圈”
“哈哈,就像现在的你怜悯弱者,同情被保护者……可是谁又能保证您能逃出既定的命运,不会在某一天对你所付出的感情觉得不值,对曾经奋不顾身保护的目标举起屠刀呢?”
少年像是看不到他的忍耐似的,发表了一通看似很有道理的长篇大论。
夏油杰一只手握着资料,眼睛飞快地从上面扫过,剔除掉弄不明白的专业数据和名次,归纳剩下的话语,试图在心中还原实验的本貌。
就是耳朵边上少年的喋喋不休让他有点烦躁。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能说,大道理一套一套,就像大西洋的深沉海水一样看不见尽头的人!
忍着魔音灌耳,夏油杰表示有理由怀疑上一个实验员被烦的受不了,才想用实验折磨他,好叫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因为他现在也只想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塞到那张只会叭叭叭的小嘴里!
夏油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我想,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你是不是应该安静点,好好休息恢复体力。”而不是在这里折磨他本就脆弱的理智。
少年笑嘻嘻地说:“休息?我才不呢,生前为何久睡,死后必定长眠嘛。”
“我还年轻,趁现在还没有发生让我不开心的事情,要多多享受眼前才是正道!”
为什么营养液都堵不上他的嘴?
坐在地上的夏油杰身边已经码放了厚厚一摞资料,差不多有一尺高——
全都是他刚刚筛选过的材料,写了一点似是而非的东西,有点令人在意。
营养液……?
他耸然一惊,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矗立的绿色液体罐,就好像里面装的不是一个纤细柔弱的少年,而是伺机想从电视里面爬出来的,披头散发欲择人而噬的贞子。
“嗯?怎么了?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由于过长的黑色长发遮挡,飘浮在淡绿色溶液中的少年面目依旧模糊不清,那些凶恶的机械管道依旧如此残忍地深入了少年的皮肤。
就像血淋淋刽子手垂落的屠刀一样,柔弱和坚硬,机械和肉i体,两者格格不入,又被外力强硬地扭合,在机械中盛放的血肉之花。
耀眼的白,鲜艳欲滴的红,泼墨深沉的黑……多么惨烈又震撼的一幅景象。
少年清朗的嗓音问着带着不解:“我有哪里不对吗?”
夏油杰靠近玻璃罐,忍不住问:“你……怎么发出声音的?”
先不提人泡在水里能不能说话,这么近的距离,夏油杰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有一条透明管道,从最顶端封闭的钢铁盖子里闯出,强硬残忍地贯穿了少年纤细的喉咙,在白皙修长的颈部,腕部那么粗的管道被血肉簇拥着,正随着营养液缓慢地上下起伏。
夏油杰甚至能透过透明的管道,看见喉管里蠕动着的粉红色血肉!
你他妈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开口说话?!
夏油杰瞪大眼睛扫视,深深怀疑自己不是到了幻境,而是走进了灵异片场,面前面对的就是伪装成无辜小伙伴的最后关底BOSS,披着人畜无害的皮囊纯善地躲在可怜的路人身边,伺机挑选合适的时机暴露恐怖的真面目。
无辜路人·杰:……
“哦,你说这个啊。”
无力地架在管道上,少年依旧垂着头一动不动,声音却有条不紊传出:“一个小改动而已。”
夏油杰眨了眨眼,这次很明显能看到少年的喉咙没有动过,哪怕一点点震颤都没有。
“哈哈,你看错地方了,那种地方可找不到哦~”
少年的声音似乎更愉悦了。
夏油杰竖起耳朵,凭借出色的战斗技巧,努力从空间里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
向前……向左……向下……
夏油杰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罐,弯下了腰——
黑暗中,一枚闪着红光的小话筒出现在他眼前。
结构精巧,很巧妙地别在营养罐的最底下,就连最优秀的扫地机器人压扁身材都进不去。
“……哇,看起来你发现了了不起的秘密!我不得不称赞你一句——真是惊人的敏锐!”
“敏锐的人总是不太好糊弄,如果你早来一届的话,没准我就要被迫换一个方式了诶!”
说着,少年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兀自“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有种奇异的破碎感。
夏油杰并没有笑,不,甚至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感到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只是像看见什么比贞子更可怕的东西一样不停后退,企图远离这个过于逼仄,逼仄到连一丝宽容都塞不进去的角落。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龙卷风一样席卷了他,将他自踏入这个幻境起所剩不多的理智吹得岌岌可危——
啊啊,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这下子,他全、都、明、白了。
夏油杰感受着充盈在脑袋中的疑惑一下子被解开大半,盖在真相上的浓雾逐渐散开,露出让人胆寒的血腥内里。
为什么身处营养液里少年还能轻松自如地传出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自从进门以来语气悠闲的少年却从来没有动弹过哪怕一下?
为什么这个不怕死的少年没有趁研究员换岗的时候尝试过逃离?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袋里面积累如山的疑问全部都得到了解答,真相像一把锤子一样撕裂看不见的虚空,狠狠敲碎他的疑惑!
一阵冷风吹过,夏油杰只感到齿冷。
为什么呢?多么简单的答案呢?
——因为他不能动。
那些管道,那些缠绕着少年的管道,是他赖以生存的基石,是他得以生存下去的依赖品……也是他永生难忘的牢笼。
架在那里的,是一副软弱的身体,它没有灵魂,也不完整,但是那种支离破碎的美感,那种笼罩在轻薄光辉下泛着盈润光泽的苍白皮肤……
是失去控制,违背主人意愿,以一种懒惰依赖态度生活在温箱中的花朵。
惨无人道的实验虽然没能得出结果,但不是没有用的——起码它足够狠厉,不是吗?
“你……一直都这样吗?”
夏油杰吞咽了一下,他总疑心喉咙里是不是卡了一块石头,或者他胸膛里塞着一团棉花。
不然他的嗓音怎么这么干巴巴的呢?
少年像往常一样活泼的声音传出来:“哦,当然不是了~”
“我猜您在外面也没看见过生下来就长成这样的人……不是吗?”
夏油杰顿时语塞。
对,谁生下来也不是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个婴儿出生的时候脖颈都没有带着一个骇人的大洞。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年轻柔地说:“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不需要怜悯,也不在你应该怜悯的弱者范围内。”
“要知道,谁能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就会成为新人。*”
“谁能战胜痛苦和恐惧,他自己就能成为上帝。*”
少年笑了笑:“先生,让我们愉快地翻过这一页,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夏油杰压下心中的不适,不想让怒气牵连到面前的少年身上,温和地开口。
“我是……夏油杰。”
犹豫了一下,夏油杰最终还是选择报上自己的本命。
这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幻境,对着玻璃罐里没有反应的少年,他莫名不想说谎。
“哦……夏油先生,你好。我是罗季昂——罗季昂·拉斯柯尔尼科夫,请多指教~”
翁的一声。
天旋地转。
夏油杰脑袋陡然一震,他猛地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
杰哥(瞪大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