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3) 两地的唯……
流金沙漠的黄沙在身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翡翠河谷独有的空气味道。
湿润的泥土,芬芳的青草,潮湿的感受。
祝奚清骑在他那匹神骏的白色骏马上,立于河谷主城敞开的大门前。
繁复的藤蔓纹路在城门层层叠叠,倍显精致。
他身后是沉默如铁的沙漠百人卫队,沙黄色的轻甲,在河谷柔和的日光下折射出内敛的光泽,与沙漠烈阳下的灿烂截然不同。
洛伦以半龙化的形态走在队伍最前方,暗红色的龙角与鳞片以及那无意中散发的龙威,让城门两侧列队的河谷守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众人纷纷偏开目光,不敢直视。
在人鱼领主身侧稍后的位置,半精灵艾斯特与人鱼汐分别乘坐着特制的马车。
艾斯特透过车窗,冷静地观察着这座即将纳入掌控的城市。汐的水箱马车则密封着,唯有内部轻微的水波晃动,显示着主人的存在。
与沙漠使团初至塔洛平原时的轰动不同,此刻翡翠河谷主城街道两旁,虽然也挤满了前来围观的居民,但气氛却显得要更加复杂、凝滞。
没有欢呼,也没有明显的敌意,大多数都是些小心翼翼的观望眼神,以及遮掩不住的好奇和惊惧。
人们踮着脚伸长脖子,目光越过前方护卫的肩头,紧紧地盯住了那个端坐于马背上的银发身影。
人鱼领主太过显眼。
银色的短发仿佛汇聚了所有天光,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丝绸都要华美。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领主服饰,勾勒出挺拔却不显半分孱弱的身形,外套的斗篷上亦用银线绣着沙丘与水流的徽记,衣摆处正随着队伍的前行而微微晃动。
但最摄人心魄的却是那双眼睛,一只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倒映着河谷的天空与绿意,却深不见底。
另一只是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非人感十足,偶尔流转一丝光芒,便让人心生寒意,仿佛被什么凶兽瞥视了一眼,腿软到险些摔倒。
美丽强大又神秘的人鱼形象,顷刻间刻入心扉。
“那就是人鱼领主?”人群中响起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天哪,他简直比传说中的精灵还要美丽……”
“这种话你都敢说,不要命了!”
“那双异瞳是怎么回事?看着好吓人好美丽……”
“……嗯?”
“我听小道消息说,马尔科领主死得不明不白,其本身就有这条人鱼的手笔……”
“快别说了,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各种议论、惊叹、揣测、恐惧……如同平静的水面落入了一块大石,涟漪疯狂对外扩散。
祝奚清好似没有听见一样,他那双眼眸就只是平静地扫过街道和建筑,以及一双双陌生的面孔。
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瞬间低伏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给扼住了喉咙。
没有挥手,没有微笑,没有任何亲近取悦居民的状态,人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是力量,是秩序,是新旧时代更迭。
队伍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沿着主城最宽阔的翡翠大道前行,目的地正是位于城市中心的领主府。
马蹄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了清脆而规律的回响,与卫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敲打在每一个河谷居民的心上。
就像是在向世人宣告,一位新主,前来接收他的战利品了。
……
翡翠河谷领主府议事厅
比流金沙漠那座要奢华数倍,穹顶高阔,壁画精美的会议室里,再不是来自各方的高谈阔论,而是出现了一股难以驱散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不安。
以那位矿业贵族罗恩斯为首的数十名河谷实权贵族,早已按照身份血统与权势高低,分列于大厅两侧。
他们穿着正式的礼服,表情也管理得恰到好处,努力维持着贵族的体面。
只是偶尔抽搐的手指,闪烁不定的眼神,还是暴露了那份内心深处的惶然。
当祝奚清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人鱼领主步伐从容地走向那张曾经属于马尔科,如今却空置着的主座上。
深蓝色的斗篷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
一侧的龙人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沉默地立于王座侧后方。一双非人的竖瞳不带半分感情的扫视全场,轻易就让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贵族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祝奚清在主座前站定,却并未第一时间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对众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财政大臣格雷夫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卷轴,用洪亮的嗓音宣读:“根据先代流金沙漠领主塔伯伊夫琳的合法遗嘱,应翡翠河谷众位贤明之人的联合恳请,自即日起,由人鱼阁下正式继承并统领流金沙漠与翡翠河谷两地,任两地唯一合法领主及最高统治者!”
话音落下,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祝奚清缓缓坐下,身体后靠,他的手肘搭在扶手上,双手交叠,一派松弛闲适姿态。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语调不高,却带着莫名的穿透力,使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听到了很多声音。”祝奚清方一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众人心头紧绷,“关于谋杀,关于篡位,关于恐惧的那些事……”
视线扫过众人,神色各异的面孔映入眼帘。
“但从此刻起,那些声音该停止了。”
祝奚清不容置疑道:“我看重法统,却也更看重秩序与律法,过去的一切我可以不予追究,但从此刻起,任何破坏两地安宁,阻碍政令通行,损害领民利益的行为,都将视为对我的挑衅,而挑衅的代价……”
人鱼目光睥睨,未曾说下去的话,裹挟着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厅,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拥堵起来。
旁边的洛伦更是配合着,于喉间发出了一道不会影响会议,但又足以能让众人感觉到威胁的龙吼。
“我只看重你们未来能给我带来什么。才能,忠诚,效率,这些才是诸位于此立足的唯一标准。”
祝奚清后面根本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直接开启了人事任命。
半精灵艾斯特任翡翠河谷首席顾问,总领河谷政务协调、律法修订及情报梳理,并有权调动相关文书档案,且需要直接向祝奚清负责。
这意味着,有问题,艾斯特必将是第一被追究的,但也意味着,除祝奚清之外,所有人都得听他的话。
就连半精灵自己都想不到,几个月之前还待在罐头里思考着,能不能活到明天的自己,几个月后,却轻易成为了两个庞大领地的核心官员。
“谨遵阁下的命令。”艾斯特优雅行礼。
接着就是格雷夫这个向来识时务的家伙,他同样接管了翡翠河谷的财政库房,税收账目,这些都由他带人接管、审计。
进而快速实现两地财政统筹规划。
格雷夫更是高兴得身体都在发抖,这绝对是升职,最直白的升职!
不必像过往一样,总是被困在互相争斗的算计中,而是可以跟随着人鱼领主阁下一同征服这个世界!
格雷夫嘴上吼出那句,“必不负阁下所托!”时,一度破了音。
后面还有狼人霍夫特和人鱼汐。
前者负责军队,后者负责护卫。
汐也曾告诉过祝奚清,他曾经憎恨过自己人鱼的种族。
如果不是人鱼种族影响,他就不会被当成实验品。
但他后来又格外庆幸自己是人鱼,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祝奚清遇见危机的时候,主动给他充当替身,挡下一切危险。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迅速、高效,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祝奚清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行政、财政、军事三大核心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最信任的班底手中。
他没有明确地剥夺旧贵族的权利,但也精准地画出了红线,并安插了监管者。
举手投足间,就玩上了一出恩威并施,敲山震虎。
看着那些面色千变万化,却无人敢出声反驳的众贵族,祝奚清眸中满是掌握一切的理所应当。
结束了入驻的会议后,人鱼领主就前往新的领主府的书房忙碌开来。
直至夜幕降临。
祝奚清放下手中的鹅毛笔,左手按着右手的指节,一边按摩,眼中也时不时划过思索。
书房内,洛伦从白日里就显得有些兴奋焦躁的情绪,又经过一个下午的推拉挤压后,终于憋不住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迫切,龙人紧紧地盯着正在批阅文书的人鱼。
“你承诺过的。”洛伦眼神里有小火苗在燃烧,那是龙即将挽回贵重珍宝的喜悦,也是对等待的不耐和焦灼。
“拉尔戈,该回来了”
他说着,眼神里的希冀冲祝奚清扑面而来。
祝奚清随手理了理旁边关于河谷粮食储备的报告,目光平静道:“我当然知道。”
“但白天可不是给一个龙魂重塑身体的合适时机。”
“总不能是,你就是想让外人知道,我这个人鱼拥有将生灵灵魂留在人间,并为其塑造身体的能力吧?”
“不会吧,不会吧?”祝奚清故意逗他。
洛伦血液逆流,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一直红到脖颈根部。
“我才没有那种想法!龙对于盟友的正视,我不信你这几个月没感觉出来!”
祝奚清也回:“人鱼对盟友的正视一如你。”
洛伦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祝奚清,仿佛在无声地发出质疑:“你确定?”
祝奚清无语了一下:“你那是什么眼神?”
“再这样看下去,拉尔戈的身体就算塑造出来了,万一缺个胳膊少个腿什么的……”
洛伦一下子惊得眼睛都圆了一圈。
“不会吧?”
龙人看着祝奚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
他有些气恼,但也不敢真的去得罪人鱼,只得委屈地耷拉着脑袋,连身后的龙尾都有些无精打采。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阁下您深谋远虑,实力深不可测,对盟友更是厚道至极,是我太急躁了,不够沉稳……”
他搜肠刮肚地想找些好听的词,奈何过去只有别人夸龙的,洛伦还真没进修过语言的艺术。
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强调:“您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盟友,是最好的,举世唯一,世无其二。”
祝奚清看着他那笨拙的马屁,眼神里闪过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袖口,仿佛终于被这赞美打动。
人鱼领主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行了,看在你尚有几分诚心的份上。”
洛伦立刻抬头,眼神迸发出极其明亮的光彩,眸中尽是期待。
祝奚清不再多言,让随身近侍去找了格雷夫。
财政大臣这会儿正忙得脚不沾地,但听到领主近侍的召唤后,还是第一时间赶到祝奚清的眼前,并亲自为他带路。
这一次,目的地亦是翡翠河谷的宝库。
掠过花园,掠过侧院,直到重新回到会议厅。
格雷夫站在厅内,在龙古怪的目光中,念起了魔法咒语,后又利用魔力在空气中打出几道独特的印记。
之后,这不久之前还聚满了人的会议厅,便发出了轰隆隆的声响。
洛伦眼睛瞪得溜圆,他看见,一个地下室的通道,正好在会议室的入口处打开。
祝奚清挑了挑眉,实在没想到,马尔科竟然是喜欢踩在无数财宝上过日常生活的人。
这话可没胡说,密室里堆积如山的宝石与魔法材料,可一点都没让人鱼觉得意外。
“来这里做什么?”龙人挠了挠头,接着一副恍然大悟、回过神来的模样,一脸兴奋地说,“是不是准备取用一些高级材料?”
龙爪一挥,他霸气说道:“不管你用多少贵重材料,之后我都会想办法让龙谷给你十倍报销!”
祝奚清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只说:“你最好真的能做到。”
但凡龙人知道他是准备用什么材料给拉尔戈重塑身体,大概都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鱼的想象力不够,难以想象龙谷的富裕,以至于对龙的财力没有准确认知。
祝奚清一边耸肩,一边看着格雷夫打开那些装着贵重物品的箱子。
一箱又一箱。
几乎是这间密室里的所有宝物箱子全都被打开了,但这还不够。
外面竟然还有人源源不断的往这里送。
洛伦惊讶的看着人鱼汐带队送来的一箱又一箱财宝。
此刻他的脑袋终于有些回过神。
“这些不会全都是用在拉尔戈复活上的吧。”
祝奚清强调:“那并不是复活,只是给拉尔戈造一个高契合度的身体而已。”
“这个世界的我可没有玩弄死亡的能力。”
祝奚清总有一种洛伦时不时就想坑他一把的即视感,尽管龙人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但他说的话却像是随时都想要把人鱼捧到众矢之的的位置上。
祝奚清默默的在内心备忘录上为洛伦加了新的任务。
指跟着半精灵艾斯特学习语言的艺术这点。
“好了,别说这些闲话了,我要开始了。”
自祝奚清说出“我要开始了”以后,洛伦后续几乎是跪着看的。
以精金为骨,由奥义水晶构筑能量核心,秘银勾勒神经脉络……以及千千万万颗宝石充当鳞甲……
那些流光溢彩的宝石,一颗颗的裂开,却又巧妙的排列组合。
祝奚清冷静的根本不像是在“复活”一个人,反而像是在做什么手工制品。
期间人鱼也拉上了洛伦,给了龙一点参与感。
“我需要你提供龙魂与这具躯体的共鸣引导。”
将那些奇特的材料组建成身躯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但人鱼展现出的惊人的掌控力,却弥补了这一部分材料有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以精神力为刻刀,辅以生命之源为桥梁,引导着拉尔格懵懂的龙魂,一点点融入了那具由无数宝石与金属构筑而成的华美躯壳。
洛伦能感觉到,拉尔戈的灵魂反应越来越强烈了,就像是正在苏醒。
就在他激动的不行的时候,祝奚清却泼了盆冷水。
“复活后的他,很有可能并不能算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他了。你们之间过去相处的记忆,或许早已被他在实验室里的那些残酷记忆给冲击至粉碎。”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
龙也并没有真的那么笨。
一开始的时候,进入流金沙漠领主的尸体时,拉尔戈还保留了一定的自我认知,可进入马尔科的尸体后,他的表现简直就像个孩子。
龙人猜,这是同伴的灵魂在被治愈,同时也是过往记忆的一种退化。
但没关系。
他只是希望拉尔戈不要那样绝望痛苦的死去,能拥有一个崭新的未来,再好不过了。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但并不包括眼前的这片珍宝海
啊啊啊啊啊!
堆成山一样的财富,最终一点一点的矮了下去。
未来到底得给人鱼打工几百年才能还上这账?
更可怕的是,不久前,他开口允诺了,愿意十倍弥补。
人鱼领主绝对会要的,他可不是那种为了帮助同伴,然后就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洛伦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实在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不敢动。
与此同时,祝奚清左眼的金光彻底拢聚了生命之源。
一道微弱但纯净的灵魂之光,顺着金光架起的桥梁,缓缓注入了宝石龙躯的心脏。
刹那间,温润的光华便如同涟漪般,扩散至龙躯的每个角落。
精金骨骼泛起温润的光泽,秘银脉络流淌起能量的辉光,尤其是那一片片宝石鳞甲依次被点亮,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
“嗡”
一道低沉又带有金石共鸣的奇异嗡鸣声,于宝库深处响起。
此刻,那具庞然大物的宝石龙眼窝处,骤然亮起了两团金色的火焰。
他有些笨拙的动了动脖子,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仿佛在适应自己的全新身体。
拉尔戈的目光先是带着初生般的茫然,缓缓扫过洛伦,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双眸里闪过一丝浅淡的、源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但那些共同成长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的记忆,终究还是随着旧躯体的消亡而变得模糊不清,一种陌生感凌驾于两人之间。
只是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人鱼的身上时,一切又都变得不同了。
茫然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近、依赖与喜悦,仿佛漂泊已久的船终于看到了港湾。
拉尔戈发出了一声欢快的低吟,他低下头,用那个由无数珍贵材料构筑的华丽之躯,小心翼翼的蹭了蹭祝奚清的手。
入手是冰凉的触感,传递着的却是滚烫的依恋。
洛伦看着这一幕幕,心情复杂。
失落是有的,老友忘记了过去,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欣喜与感慨。
拉尔戈活过来了,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个饱受折磨,只剩残魂的可怜存在,而是以如此辉煌、如此强大的姿态重获新生。
各种复杂的心绪,最终只凝练成了一句话,“……谢谢你,谢谢。”
“这份恩情,我与拉尔戈,必将永世不忘。”
一具由珍宝搭建而成的龙躯,就已经让龙人激动的快要哭泣。
只是他那红彤彤的眼眶里,有多少红色是为即将破产而出现的,就只有洛伦自己知道了。
祝奚清冲洛伦颔首,之后目光又落回拉尔戈的龙躯上,淡淡道:“只是这样的形态在日常中未免太引人注目,行动也明显不便。”
他话音未落,指尖已然抬起,那盛放着生命之源的玉盒再次打开。
这一次祝奚清并未取出液体,而是以自身磅礴的精神力为引,牵动着玉盒内氤氲着的海蓝光华。
生命之源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薄雾,缓缓流淌而出,稍后更是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轻柔地笼罩在了宝石龙躯表面。
人鱼轻声低语,那是大海深处的神秘语言。
一双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玄奥的符文流光,早已掌握自身血脉的人鱼,对水元素的掌握已至臻化境。
他引导着生命之源中的磅礴生机,使其渗透每一片宝石鳞甲的间隙。
洛伦屏息凝神,看着那海蓝光华如同活物般在拉尔戈的体表游走,最终内敛,消失不见。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拉尔戈那庞大的宝石龙躯开始散发出温和的光芒……
几个呼吸之间,原地那个原本令人心悸的宝石巨龙便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立着的人。
他看起来约摸人类青年模样,身姿挺拔,比例完美,有着一头如同熔金般的短发,双眸则是保留了龙族的竖瞳特征。
在塑形过程中,祝奚清添了点“眼部保护”,此刻的拉尔戈,其五官依然和洛伦过去的记忆中一致,只是细节变了许多。
五官俊美到近乎锋利,带着龙族特有的高贵与疏离感。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他的容貌,反而是他周身散发着的那种奇异的光辉。
健康的小麦肤色下,仿佛流淌着星辰。
本就柔和的昏暗烛光落在他的身上,甚至会被二次柔化,增强,让拉尔戈整个人都好似笼罩在一层模糊的光晕中。
自带打光效果的龙有点茫然的低下了头,他举起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的看着。
后又试探性的动了动手指,摸向自己的侧脸,眼神里满是新奇和不可思议。
“我……变成这样子了?”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龙吟时的金石声线,而是一种清澈又低沉的磁性嗓音,只是语气里还带了点初生般的懵懂。
洛伦在旁边已经彻底看呆了。
“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更多的赞美词了。
内心深处也一度认定,自己欠下的情谊又厚重了无数倍,恐怕这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清。
洛伦看了人鱼一眼,收回目光后,终究没忍住似的,走上向拉尔戈,戳了戳宝石龙的手臂。
这份触碰并不让后者感到排斥,反而因为熟悉的灵魂气息而感到安心。拉尔戈好奇地伸出手,学着洛伦的样子,也戳了戳他覆盖着鳞片的手背。
一双眼睛里遍布天真烂漫似的探究。
两个外形迥异的龙,互相触碰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毕竟一个是人形发光体,另一个是半龙化壮汉……
祝奚清站在一旁,看着他俩贴贴的奇妙景象,自位高权重后,逐渐变得少有表情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只可惜,这温馨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祝奚清带着两头龙,刚回到书房不久,艾斯特便去而复返。
“阁下,出大事了。”
半精灵语速飞快,“我们刚确定并截获了多条从外界涌入的情报,一个极其恶劣的消息正在大陆上疯狂传播。”
“什么消息?”人鱼收敛了嘴角的弧度。
“消息的源头直指萤岭森林。那位失踪的贤者公开宣布,您有着蓝海纯血人鱼的躯体,是进行灵魂转移技术最完美的载体!”
半精灵深吸一口气,才能勉强压抑住自己,将近乎无尽的愤恨情绪压下,复述道:“他说,任何人类只要能成功捕获您,并通过他掌握的秘法,就能将自己的灵魂与您的身体进行交换,从而……直接继承人鱼那至少500年的悠长寿命。”
书房的空气凝固了。
洛伦倒吸一口凉气,拉尔戈因常识不足,有些懵懂,但他又体会到了氛围的变化,是以不由呲了呲牙。
他眼神中的浅薄智慧,逐渐被兽性压下,一股巨龙想要撕毁一切的气息,遍布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小屁孩”送的浅水炸弹[比心]谢谢谢谢,破费了[红心]
第532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4) 贤者发疯……
“实……验……?”
一个裹挟着无尽痛苦和憎恨的词,从拉尔戈牙缝中挤出。
他的脸颊和手臂的皮肤下,那些细微的光点瞬间变得刺目,逐渐于肌肤表层勾勒出片片菱形鳞片轮廓,好似下一秒,那些坚不可摧的宝石护甲就会显于肌肤表层。
他猛地向前一步,主动挡在人鱼身前,喉咙里发出沉重而危险的低吼声。
那是对一切与实验相关事物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刻骨毁灭欲。
“我要撕碎他!我要将所有敢对你保持恶意的家伙全部都烧成灰!那个该死的东西”拉尔戈的声音里充满了火药味,暴怒扭曲了他的面色,人形也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祝奚清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轻轻按了按拉尔戈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清凉平和的精神力涌入,安抚着宝石龙那近乎失控的情绪。
“听我说,拉尔戈。”祝奚清平稳的声线深处,一丝杀机显露,“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落入圈套。”
接着他又看向艾斯特:“现在消息传播有多广,各方反应又如何?”
“非常广,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通过隐蔽渠道传遍了各大势力高层。目前民间尚未大规模流传,但据线报,已有数个临近领地贵族秘密派遣精锐潜入河谷地带,形迹可疑。”
“更麻烦的是,那些寿命将近的老怪物,一旦被惊动,必然会爆发出无穷的掠夺欲望。”
艾斯特语气沉重,“原先针对翡翠河谷贵族的那些威逼利诱手段,恐怕也会再次复现,只不过幕后操纵者会变成旁人。”
“内部尚未铁板一块,外部又多了许多饿狼……阁下,我们如今的处境,还真是越发艰难了。”艾斯特苦笑着说。
……
与此同时,萤岭森林深处,某座更加隐蔽的地下室里。
贤者看着水晶镜中反馈回来的、关于消息已经传遍大陆的情报,枯瘦的脸上露出了扭曲而怪异的笑容。
“哈哈哈……成长的可真快啊,我亲爱的容器。”他发出嘶哑的笑声,“流金沙漠领主?拜访塔落平原?还真是了不起,可惜你爬的越高,就越显眼,想要你那具完美身体的人……也就越多!”
贤者原本只是想让这消息暗地里流传,毕竟潜藏在暗处的爪牙,往往会比明牌要更加阴毒,令人防不胜防。
但他没想到人鱼攀升的速度竟然能如此之快。
这种发展引起了他强烈的不爽感,某种扭曲的嫉妒心理不断蔓延,他不愿再等。
是以,贤者决定要借整个大陆的贪婪者之手,将那条该死的、脱离掌控的人鱼,重新逼入绝境!
“贤者大人,”枯瘦老头身旁的一个黑袍助手,忍不住低声提醒,“您就没想过我们如此公开秘密,会不会也引来其他的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能交换灵魂的技术对于那些权贵来说……”
贤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神里闪烁着疯狂与自信:“怕什么?技术掌握在我的手里,他们想要长生,求着我,捧着我,奉着我,都只是基本。”
“等我拿到那条人鱼的身体,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研究素材,还有谁能奈我何?”
“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将是我的实验场!”
妄念冲昏了头脑,对人鱼发展的不可思议心理化作了无边愤怒,他只自顾自地试图将人鱼领主置于风口浪尖,却忽略了自身也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在那些渴望延续生命的买家眼中,他这个掌握核心技术的人,又何尝不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呢。
延长生命就已是一片能换来无数利益的蓝海,交换灵魂,更换身体,那又得是多么让人呼吸急促的无边利益……
河谷领主府的书房内,
祝奚清听完半精灵的汇报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看似平静的河谷夜景,眼眸中暗流汹涌。
“贤者……还真是喜欢找死。”
脱口而出的低声呢喃,让室温都下降了不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愤怒的宝石龙,以及一脸担忧的龙人,和等待指令的艾斯特。
“艾斯特,接下来你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将我们原先派往邻邦的暗线全部启用,不惜代价,全力散播另一条消息”
“贤者摩尔根本人,掌握着不止人类和异族之间的灵魂转移秘法,其技术甚至可以实现任意个体之间的灵魂互换,包括垂暮老者与新生幼儿。”
“第二,严密监控所有进入河谷的可疑人员,区分对待。”
“对那些被贪婪冲昏头脑的蠢货不必留情,让狼人处理干净。至于那些真正有实力有背景的,把他们进入河谷的消息,一并告知塔落平原领主赫伯特,让他也头疼一下。”
祸水东引是必须,驱虎吞龙亦是手段。
祝奚清的目的只有一个,彻底将水搅浑。
尽管他明面上表现出来的就只是我不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是,阁下。”艾斯特再次行礼,领命而去。
人鱼领主这才看向身旁的两条龙。
一个怒气未消,浑身散发着微光,另一个已然严阵以待。
“至于你们……”祝奚清语气稍缓,多了些哄孩子的即视感,“拉戈尔先学会完美控制力量吧,尤其是收敛一下你这身光芒,在学会之前,暂时跟在我身边。”
宝石龙用力点头,他对事物的要求并不算多,但只要能保护祝奚清,能跟在人鱼的身边,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
训练场,
严格来说是专门设立给拉尔戈使用的一块山谷地盘。
此时这里已经被架设了大量的用于自卫的装置魔法阵。
不只是拉尔戈在此接受主动提出教导方案的洛伦的训练,祝奚清近些时日也一直在此待着。
领主府近期被无数势力盯上,祝奚清在内部的一举一动,或许都能被人探出,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跳出。
此时,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却驱不散训练场中某种焦灼的氛围。
“收敛,拉尔戈,我说了收敛!不是让你像灯塔一样闪闪发光!”洛伦有些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方获新生的宝石龙,其俊美的五官上,此刻写满了委屈和笨拙。
听到洛伦的吼声,他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顿时,细腻的肌肤下,那些星辰般的光点便不由控制地亮起。
眨眼间,他整个人便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形辉光石,在训练场上熠熠生辉,那光芒亮的甚至有些刺眼。
“我控制不住……”拉尔戈一脸沮丧,他求助地看向旁边悠闲喝着红茶的人鱼。
祝奚清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抬眼看了过去。
“耐心点,洛伦,力量的精细控制,本来就非一日之功。”
洛伦深呼一口气,“我当然知道这点,只是……”他看上祝奚清,眼神变得严肃。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了,贤者那个混蛋散布的消息,引来的绝不会是些小角色。我实在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随即走到他的面前,郑重地说道:“我想回一趟龙谷!”
为避免被人鱼怀疑胆小怕事,他急切的解释道:“拉尔戈的事情,我本来就打算报复回去,只是当时他的‘复活’更加重要。”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他是纯血火龙,是族长的子嗣,他遭遇如此酷刑,龙谷有权利知道,也有义务为他复仇。”
“我要回去,将贤者的罪行,将拉尔戈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知长老会还有他的父母。”
“只要龙谷介入,那些觊觎您的宵小必然不敢再轻举妄动。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任何势力敢向龙谷宣战!”
这是洛伦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为直接,也最是有效的帮助祝奚清破局的方法。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友人独自面对整个大陆的贪婪者的窥视。
祝奚清尚未回应,旁边的拉尔戈也一副没太听明白的懵懂模样。
但尽管如此,他的一双竖瞳中却不自觉地闪过凶戾气息,只是其中守护之意更加明显。
他向前一步,紧紧挨着祝奚清站立,用行动表明自己会保护好人鱼。
看着两只龙的姿态和表现,祝奚清沉吟片刻,正要开口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昏暗下来,仿佛瞬间从白昼步入黄昏。
一股浩瀚又古老,充满压迫感的龙威,从高天之上轰然压下。
这股威压如同海啸,使得整个山谷瞬间陷入死寂。
飞鸟惊慌坠地,走兽匍匐颤抖,就连训练场周围的魔法屏障,都一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洛伦脸色猛然变化起来,“这是……这是长老和族长的气息?她们怎么来了?!”
拉尔戈喉咙里发出了一道茫然的呜咽声,高天之上的龙威太过,刚刚重生的宝石龙不亚于人类的婴幼儿,他承受不住,不自觉地变回了缩小版的宝石龙躯,下意识地就要往祝奚清的身后钻去。
纵使变小,其体格也与成人相当的宝石龙,一时间竟然显得庞大、华丽,但无助。
祝奚清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云层之上,数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缓缓显现。
为首的是一头体格庞大的焰色巨龙,它的鳞片仿佛由凝固的岩浆和暗金铸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足以引动空气扭曲的力量。
在她身旁,是一头体格相当,但气息却显得不那么恐怖的金黑色巨龙。
双龙瞳中,均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悲伤与愤怒。
她们身后,还有另外几头颜色各异,但同样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巨龙。
“是族长和伯父,还有长老他们!”洛伦脸色又惊又喜。
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动起念头,要去求援,龙谷的高层竟然就突然不请自来。
这群不速之客不做犹豫,当即朝着祝奚清所在的方向降落。
庞大的龙躯在接近地面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接着迅速收缩,变形。
光芒散去,训练场中多了数位人形的来访者。
为首的是一位红发女子,凌厉的面容不怒自威。
其人正是龙谷现任该长,名叫希拉,他身旁那位金发男子,便是拉尔戈的父亲帝摩斯,同时也是一位长老。
二者身后,是几位同样气势沉沉的龙族长老,他们目光如电,扫视着场中的一切。
希拉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躲在祝奚清身后的那具散发着宝石光辉,灵魂气息却无比熟悉的龙躯。
“拉尔戈……”希拉族长眼眶发红,声线微抖,她上前一步,想要靠近。
“吼!”拉尔戈却发出了一声带着警惕与抗拒的低吼声,原本躲在祝奚清身后的身体,竟猛然窜出一部分,试图将人鱼挡在身后。
他对眼前的这两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但那份熟悉感却无法跨越初识的陌生。
唯有紧紧靠近祝奚清,将他保护在身后,确定人鱼不会受到伤害,才能令他感到一丝安心。
这反应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龙之父母的心扉。
拉尔戈的父亲帝摩斯猛地抬头看向祝奚清,龙威集中,如同山岳般对准人鱼压了过去。
“人鱼,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这古怪的身体,还有他受损的灵魂……你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祝奚清尚未开口,洛伦便脸色发白,主动上前一步,挡在人鱼的前方,语气急切的解释道:“伯父,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人鱼阁下救了拉尔戈!”
“救了?”帝摩斯指着拉尔戈那非龙非宝石的躯体和懵懂的眼神,声音中怒火滔滔,“你管这叫救了,我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呢,你想如何?”祝奚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那足以让寻常强者崩溃的龙威,只是拂面微风。
“不听人话的,掀起龙族与我的战争吗?”
祝奚清和帝摩斯对上视线,眼神并不强势,却同样遍布上位者的压迫感。
“在你指责我之前,至少得先听听你的小辈的说法,而不是在这里毫无理性的针对我。”
祝奚清可不想帮了人,还落不到好。
他目光看向洛伦,得到示意的龙人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
洛伦的嗓音期间变得低沉,又饱含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血泪。
他描述着那些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沸腾的血池,大量的实验体,以及被锁链禁锢心脏,就连心脏也只余半颗,却还在被强行抽取血液和生命力的拉尔戈。
帝摩斯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希拉脸上几番抽搐,瞳孔中悲伤与暴怒交织,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发出毁灭一切的烈焰。
“我……我最后……”洛伦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和巨大的愧疚,“最后……由我亲手结束了他的痛苦……”
洛伦低下了头,无人能看清他眼眶中的血泪。
祝奚清拍了拍他的后背。
随后接过了龙人崩溃的话头,“当我与洛伦找到拉尔戈时,他的灵魂因为长久的折磨,已经濒临溃散,肉身更是彻底腐朽,无可挽回,唯一能保住他存在的方式,就是在他生命之火彻底熄灭前,剥离并稳固他的灵魂。”
祝奚清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柔和的精神力,轻轻抚过身前拉尔戈那偶尔抽动颤抖一下的宝石身躯背脊。
“后来寻到合适材料,我便以生命之源为核心,辅用这些宝石与金属为他重塑身躯。”
“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能承载他的龙魂,也是最具成长型的方案。毕竟只要投喂更多的宝石,他就会重新具备龙特有的成长性。”
“是以,如今他活了下来,并且摆脱了过去的痛苦记忆。”
祝奚清扫过眼前的诸位龙谷来客:“至于仇人……我可不信你们完全没有了解过。”
正是因为清楚,帝摩斯冲他发泄怒气仅仅是迁怒,所以祝奚清才感到不满。
有种当了好人还要接受恶劣者谴责的烦躁感。
“当然,也并不排除你们是笨蛋的可能。”坏坏的人鱼光明正大的骂龙,“如此我也会直接告诉你们,仇人正是飓风学院的前贤者摩尔根。”
“而我,则是给了拉尔戈第二次生命,并承诺会为他以及所有受害者,向那个疯子讨还血债之人。”
祝奚清的话语,冰冷客观,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他懒得居功,也不愿意煽情,就只是客观陈述了交易与合作的基础。
“我不接受任何来自龙族的诘难。”人鱼领主扬起下巴,行使霸道的王者从来高傲,龙又算得了什么。
希拉看着祝奚清,又看向紧贴着他的、对她们充满疏离,却对人鱼全然信赖的宝石龙。
无边的痛苦和愤怒在胸中翻腾着。
最令希拉痛苦的是,拉尔戈曾经成为飓风学院的学生时,还是由她亲自送去的。
此世人类数量众多,异族反倒稀少。
人类的崛起毋庸质疑,为维护这份崛起,并主动和异族缔结盟好契约。
龙谷同意了,拉尔戈作为族长之子,也成为了这份友好的指代,前往人类学院学习。
只是无论是真相还是结果,都比想象的要更加残酷。
留给龙们消化的时间并不长。
半精灵艾斯特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上,他脸色凝重,快步走到祝奚清的身边,低声汇报:“阁下,边境紧急军情,确认有三股不明势力的精锐小队已潜入河谷,目标直指领主府。”
“另外,塔落平原方面传来密报,至少有两位寿命将近,隐居多年的传奇强者,已经被‘夺人鱼可取长生’的消息惊动,离开了他们的居所,如今行踪不明,极有可能正朝河谷而来。”
半精灵的汇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龙族高层的犹豫。
贤者的恶毒计策正在发酵,贪婪的鬣狗和垂死的老怪物们已经嗅着味道围拢过来。
人鱼将面临的,是一场因他的珍贵容器身份,进而引发的席卷大陆的巨大风暴。
希拉族长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一双形似烈焰的双眸中,只余冰冷和焚尽一切的杀意。
“摩尔根……!”她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心里遍布仇恨。
撕毁盟约,杀子之仇,亵渎龙躯,践踏龙族尊严……
这已然是不死不休的滔天仇怨!
她前进一步,不看向人鱼,而是目光扫过自己的族人,声音凌厉如刀,响彻整个训练场:“龙族血脉不容亵渎!龙族尊严不容践踏!贤者摩尔根,及其所有党羽,乃我龙骨不死不休之仇敌!”
随后,希拉看向祝奚清,威严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沉重而正式的意味。
“人鱼领主,多谢你保全吾儿灵魂,赐其新生,此恩,火龙一族铭记于心。”
她顿了顿,声线拔高:“今日,我,希拉,以龙族族长之名,代表龙谷,与你缔结同盟之约。”
“贤者摩尔根,以及所有胆敢觊觎盟友之敌,皆为我龙族死敌!”
这是宣告,是龙族在血泪真相面前,做出的最为直接的回应。
“我同意了。”祝奚清言简意赅,眸中寒光闪烁,“贤者掀起的这份风暴,我一定会让他自食其果。”
希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又深深的看了一眼依然护卫在祝奚清身前的拉尔戈,眼神里闪过诸多复杂情绪。
之后才对几位长老示意:“由帝摩斯带领一半长老返回龙谷,调集战士,动用一切力量追查贤者踪迹。”
希拉雷厉风行道:“我及其他长老则与洛伦共同留下,协助盟友。”
作为下属,帝摩斯没有质疑。作为拉尔戈的父亲,他也必须承认,如同雏鸟的宝石龙,根本不是可以被强行带离的存在。
“是,族长。”帝摩斯与洛伦同时应道。
一半龙族高层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中。
另一半则留了下来,看向拉尔戈的目光中,既有心疼,又有戾气。
接下来,希拉会以龙族族长的身份亲自训练拉尔戈。
洛伦终于得以解脱。
训练场上恢复了平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凛冽杀意。
祝奚清站在原地,手中摩挲着一块金红色的龙鳞。
那是希拉方才亲手拔下的护心鳞片。
她的行为就像是在告诉人鱼,既然你被我的儿子忠心保护,那我自然也不会吝啬。
爱屋及乌,展露无遗。
祝奚清摩挲着龙鳞,回想着希拉几乎明示的,愿为他充作先锋的信息,轻笑了一声。
原先他还需担心战力不足,可如今龙谷众人的到来,不仅彻底填补力量差异,甚至还为摩尔根更快的敲响了丧钟。
那些诱饵不会让人鱼万劫不复,只会让贤者率先崩溃。
所有暗中觊觎者都大可来,只要他们能打得过龙族族长。
要是打不过……
呵。
翡翠河谷的农业种植区也不是不能多点新的肥料。
第533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5) 贤者之死……
翡翠河谷边境,黑松林地带。
一支由二十余人组成的精锐小队正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河谷腹地渗透。
他们装备精良,行动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潜行人员。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队伍瞬间停下,隐匿于阴影中。
“确认目标就在河谷领主府,情报显示目标身边守卫力量不强,主要是些人类士兵和少数非人种族。”
领头者压低声音,“记住我们要的是活口,那条人鱼价值连城,可不能坏了相。”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骤然攫住了所有人。
天空不知何时已被阴影笼罩,那不是乌云,而是比夜色更深沉的,于高空处展开的巨大龙翼。
三头体型庞大的巨龙悄无声息的出现,悬停于森林上空。
他们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熔岩般的光芒,视线紧紧锁定了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人类。
“是……是龙!”队伍中有人失声大喊,训练有素的纪律,在绝对的血脉压制面前荡然无存。
没有警告,也没有交涉。
为首的暗红色巨龙一位脾气火爆的龙族长老,他张开巨口,炽热的龙息如同决堤的岩浆,瞬间倾泻而下。
龙息所过之处,参天古木化为焦炭,那支精锐小队更是连一丝反抗都尚未做出,便在极致的高温中彻底汽化消失。
冰冷的龙瞳瞥向地面,只见地面闪烁着一片散发着高温的琉璃晶状物。
类似的场景,在河谷边境多个地点同时上演。
北部隘口,试图伪装成商队潜入的奸细,被一头银龙召唤的暴风雪冻成了冰雕,随后又被龙尾扫过,碎裂成漫天风霜。
西部荒原,一支试图以暴力手段前进的武装力量,被金龙投掷了大量巨石掩埋。
庞大的滚木在龙爪手下,好似玩具。
龙族的这些长老们以最为原始凶残的方式,向整片大陆宣告着他们的意志任何胆敢踏入翡翠河谷的心怀不轨者,均杀无赦!
翡翠河谷内部,艾斯特十分高效地处理着各项事务。
“最新消息,领主阁下邀请的龙族友军,于边境成功击溃数股意图破坏河谷和平稳定的匪徒势力。”
公告被张贴在各大城镇的告示牌上。
“这些匪徒受境外势力指使,企图扰乱河谷安宁,幸而领主阁下英明,早有防备……”
强大的武力震慑,巧妙的舆论引导,两两结合,迅速稳定了河谷局势,甚至还更进一步地凝聚了人心。
民众在惊叹于龙族伟力的同时,也对那位能请动如此强援的人鱼领主,产生了更深的敬畏与认同.
萤岭森林深处,秘密实验室。
贤者摩尔根正用枯瘦手指轻抚着水晶镜光滑的表面,镜内此刻正显现着大陆各地因人鱼载体消息而暗流涌动的景象。
他的干瘪的嘴唇咧开,发出嘶哑到似是乌鸦的嘎笑声。
“呵呵……真是漂亮的容器。”摩尔根摩挲着空气中不存在的人鱼幻影,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你爬得再高又如何?”
“流金沙漠领主?翡翠河谷的新主?在永恒的生命面前,这些头衔都是笑话。”
他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精心盘算着:“快了,就快了……你终究会回到我的实验台上。到那时,那具完美的身体,还有那些奇特的秘密……都将是……”
“砰!”
实验室厚重的金属大门猛地向内凹陷,随即在一阵刺耳的撕裂声中,被整个从外部扯开。
冷风裹挟着森林的湿气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倒灌而入。
门口站着数个身影。
他们并非龙族,也不是人鱼领主麾下的战士,而是一群身披暗色斗篷之人。
这些人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身上散发着铁血与死亡交织的气息。
为首一人,体格异常魁梧,手中提着一柄仍在滴血的巨斧,显然,外围的守卫已经被他们以最粗暴的方式处理干净。
“摩尔根。”魁梧男子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水晶,粗糙又刺耳,“你该跟我们走了,吾主需要你的服务。”
摩尔根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并转为怒火:“服务?”
“我乃飓风学院三大贤者之一摩尔根,我不会服务于任何人!”
他强作镇定,试图端起昔日贤者的架子,言语中充满了智者的傲慢与讥讽。
“真是一群粗鲁愚昧之人,你们以为灵魂的奥秘是什么?是铁匠打铁,还是农夫播种?这种真理,岂是你们这等只知挥舞蛮力的蠢货能够觊觎的?”
摩尔根越说越激动,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还不配!”
“想要获得永恒的生命,就得先学会如何以谦卑的姿态,向真理本身跪拜!”摩尔根高昂着下巴,脸上尽显傲慢。
“跪拜?”魁梧男子发出一声嗤笑,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微颤。
“贤者大人,看来你还没认清现状。吾主要的,可不是你口中的真理,我们要的,只是你的服从。”
他挥了挥巨斧,锋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请’你走?不过嘛,这请的过程,可就不见得会有多礼貌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摩尔根瞳孔紧缩,但他长久以来的高傲又让他无法低头。
他色厉内荏地尖声道:“滚,滚出去!你们这群妄图亵渎真理的蠢货,愚者……”
骂骂咧咧的脏话戛然而止。
魁梧男子失去了耐心,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挥出。
只是斧口并未斩向摩尔根,而是劈向了他身旁那个看着就充满了特殊效用的水晶枢纽。
那精密的,连接着无数导管与线路的主控核心,瞬间就冒起了火花。
“不!”摩尔根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盲目地用手熄灭着那些火花。
于他而言,他的作品是比他的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那些他视若珍宝,爱如亲子的贵重仪器,冒出火花的画面,一度令他心死。
核心主控受击后,爆发出刺目的闪光。
剧烈的能量乱流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实验室正在颤抖。
恐怖的能量彻底失控,四处乱窜着,瞬间击穿了多个脆弱的实验容器。
那些容器内里培养的、未完成的实验体组织液,一时间竟与狂暴的能量产生混合,几乎眨眼间就引发了二次殉爆。
“你这群该死的疯子,到底弄出了些什么!”魁梧男子显然也没料到会引起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他明明只是打算吓唬吓唬来着。
一声咒骂脱口而出,男子毫不犹豫地带着手下迅速退出了实验室。
他们的任务只是“邀请”,但在确认无法安全带走目标后,邀请自然也就没必要了。
毁灭反而成为了最优方案。
不愿听从吩咐的贤者,对魁梧男子背后的主人来说毫无价值。
与其这样,不如干脆让他去死,魁梧男子临走前,只将摩尔根身旁几个向来随侍他左右的助手通通带走了。
而留在原地的摩尔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的心血在连环爆炸中化为乌有。
曾经经历过一次类似局面的他,已经没了第三次东山再起的心气。
正如摩尔根无比清楚,他恐怕再也看不到人鱼出现在实验台上的画面了。
此时,或将就是他的末路。
狂暴的能量波将他狠狠掀飞,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摩尔根呕出一口鲜血,眼前只余一片火光。
……
数日后。
稳定了河谷局势的人鱼,在希拉族长的陪同下,一同寻到了这处隐藏极深的实验室。
入口处守卫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实验室内,也四处都是爆炸后的焦黑痕迹。
古怪的液体流淌出蜿蜒痕迹,后又凝固干涸,不断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不明材质的容器碎片也四处散落,一地狼藉。
而在实验室最深处,一行人找到了他们的目标,贤者摩尔根。
他靠在墙角,头颅不自然地耷拉着,双眼圆睁,凝固着最后时刻的惊骇。
不甘与难以置信,遍布着那双死寂的眼瞳。
摩尔根的身体表面上,有许多因爆炸引起的伤痕,只是这些伤痕并不算致命伤。
除此之外,他的皮肤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所有生机都被某种力量抽干。
在他手边,散落着几份被烧得只剩下焦黑边角的卷轴残片。
希拉族长用爪子拨弄了一下他的尸体,龙族敏锐的感知,让她立刻做出判断:“至少死了有三天了。”
“死亡原因大抵是剧烈的能量反噬,和精神海崩溃……哦,或许还有一定的失血过多。”
同在这个队伍里的洛伦,随意地踢了踢旁边的一个破碎容器。
容器内部缓慢地流出了散发着异味的粘稠物,龙人讽刺一笑,“看来在我们找到他之前,就已经有客人率先前来拜访过了。”
他的身旁,是静静矗立于废墟中央的祝奚清,人鱼扫过眼前的一片狼藉,最终落在贤者那张凝固着崩溃的脸上。
完全不出意料呢。
“他点燃的贪婪之火,可不是供己取暖的篝火,而是足以焚毁自身的烈焰。”
“理所当然的结局。”祝奚清轻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说完,他转过身去,不再看这废墟一眼。
“走吧。”
摩尔根的野心、智慧与罪恶,连同他本人,早已在他掀起的贪婪风暴中提前化为了无人问津的尘埃。
祝奚清的到来,更像是记录者在文本的某一页上,彻底画上了句号。
……
塔落平原领主府的书房内,赫伯特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站在一个架挂在展示栏上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先是划过流金沙漠、翡翠河谷,最终停留在代表塔落平原的绿色区域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赫伯特眉头紧锁,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忧虑。
这些天,他收到了太多令人心惊肉跳的情报。
祝奚清先是以雷霆之势整合了翡翠河谷……这点尚且在预料之中。
但随着龙族的高调介入,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清扫一切威胁后……
这就让赫伯特不得不去思考某个冰冷的事实。
那条人鱼所拥有的,不仅是智慧与手腕,更是足以撬动大陆格局的绝对武力。
“能和巨龙平等交好,甚至让龙族族长亲自为其充当打手……”赫伯特声音干涩沙哑。
他不得不承认:“这绝不是一个被蓝海抛弃的失败者能做到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于内心深处不断滋长。
当年蓝海对人鱼的驱逐,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真正的厌弃与放逐,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博弈?
万一,那人鱼与蓝海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呢?
这个想法让他后脊发凉。
无论是祸水东引,还是给人鱼提供资源,怂恿祝奚清去对付蓝海……过去的这些行为,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万一人鱼收了他的资源,假装答应对付蓝海,实际暗中与蓝海修复关系,甚至联手……
到时候他这个资助人鱼攻打蓝海的幕后黑手,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赫伯特仿佛已经看到了龙族与蓝海人鱼联军兵临城下的可怕景象。
塔落平原的富饶,在那种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赫伯特闭上了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必须改变策略。
游离在外,伺机而动的风险太高了。
那条人鱼心思深沉,手段莫测,与其等他将来与蓝海关系明朗后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将自己与他捆绑在一起,加深关系。
他想到了祝奚清拿下翡翠河谷后,并未立刻剑指蓝海,反而扎实经营这点。
这一行为印证了他的猜测人鱼对蓝海的态度,或许并非简单的复仇,也许背后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图谋。
一个可以被随意舍弃利用的棋子,和一个利益相关的内部合伙人,孰轻孰重?
答案显而易见。
唯有利益深度绑定,让塔落平原的存亡与人鱼的霸业休戚与共,他才能真正安全。
甚至……
赫伯特眼神闪了闪。
谁又能说,这危机不是押注未来的巨大机遇呢?
想到这里,赫伯特决心已定,不再犹豫。
他唤来心腹,沉声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他要筹备一份极尽隆重的上贡礼单,并亲自修书一封,请求拜访沙漠与河谷的双领主。
多日后,翡翠河谷领主府议事厅。
这次会谈,赫伯特没有带任何精锐护卫,只带了寥寥几名捧着礼单文书的随从。
他本人更是卸下了所有象征贵族身份的饰品,只穿了一身素净的礼服。
当祝奚清在洛伦和艾斯特的陪同下步入大厅时,赫伯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旁观者都震惊了的举动。
他上前三步,在距离人鱼五步之遥的地方,整理衣袍,旋即,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单膝跪地,深深地垂下了他作为一方领主的高傲头颅。
“塔落平原领主,赫伯特维尔纳,今日,谨代表我个人、我的家族,以及塔落平原全体,向您,尊贵的人鱼阁下,献上无条件的忠诚与效忠。”
一度以为赫伯特是来催促他早点去打蓝海努力干活的祝奚清:“……”
一抹了然于心的神色,逐渐取代了最初的讶然。
赫伯特的识时务,果然从未让人失望过。
赫伯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上祝奚清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过往种种,皆是我的短视与过错。我曾妄图以权谋利用阁下,实乃愚不可及。”
“如今,我已看清,唯有追随于您,方能在这即将席卷大陆的变革中,为塔落平原寻得一线生机。”
他没有提及龙族带来的压力,也没有哭诉自己的困境,而是将姿态放得很低,主动将选择权双手奉上。
“自今日起,塔落平原愿放弃自治权,完全并入您的麾下。平原的所有资源、军队、子民,皆由您统辖支配。我赫伯特,愿为您麾下一马前卒,但凭驱策,绝无二心!”
说完,赫伯特双手奉上了象征塔落平原最高权力的领主印信。
祝奚清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厅里落针可闻,众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赫伯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在赌,赌人鱼能看穿他这番举动背后的真正意图
不是被迫的屈服,而是深思熟虑后,寻求深度绑定的投诚。
良久,祝奚清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看懂了!
赫伯特的鼻腔里终于缓缓呼出气。
人鱼明白,他不是在乞求活命,而是在递交一份投名状。
这人正试图将塔落平原变成祝奚清霸业基石的一部分,以此换来未来的稳固地位和一席之地。
人鱼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完全没有必要拒绝,祝奚清也回应了他的表现:“明智的选择。”
人鱼没有去接那印信,就只是说:“印信暂且由你保管。塔落平原的日常治理,仍由你负责。艾斯特会协助你进行整合,以确保政令畅通。”
“至于忠诚……”祝奚清拉长了语调,目光好似能穿透人心,“我只看行动,不听誓言。起来吧。”
赫伯特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人鱼接受了他的投诚,并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比他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他不仅保住了性命和家族,更保住了实际的管理权。
那股无形的,几乎将他脊背压弯到直不起来的庞大压力,一点一点地散了。
赫伯特真正地吐出了那口始终压在心头的憋闷气息。
从这一刻起,流金沙漠、翡翠河谷、塔落平原三地,在政治与军事上,真正连成了一体。
一个以人鱼领主为核心的,横跨沙漠与平原的强大势力,正式登上了大陆的舞台.
贤者伏诛,赫伯特臣服,笼罩在翡翠河谷上空的阴云一扫而空。
在临时举行的、气氛轻松的庆功宴后,龙族一行便准备动身返回龙谷。
临行前,希拉族长找到了正在花园里耐心教导拉尔戈如何更自然地控制人形,而非像个移动光源的祝奚清。
“人鱼领主,”希拉族长的语气比以往温和了许多,“此间事了,我们需返回龙谷,处理后续事宜,并向族人们告知拉尔戈的情况。”
她目光柔软地看向亦步亦趋跟在祝奚清身后的宝石龙,“拉尔戈……我们想带他回去。龙谷的环境,或许更适合他成长……”
她话音未落,拉尔戈仿佛听懂了关键词,猛地摇头。
宝石龙的整个身体瞬间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像个受惊的发光水母,嗖地一下完全躲到祝奚清背后。
拉尔戈探出半个脑袋,金币熔炼成的黄金竖瞳里,写满了抗拒。
祝奚清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臂以示安抚,对希拉族长无奈地笑了笑:“族长,您也看到了。他的意愿很明确。”
希拉族长看着儿子那全然依赖的姿态,心中又是酸涩又是释然。
她叹了口气,终究是尊重了拉尔戈的选择:“罢了,他能活着,已是最大的恩赐……只是,既然他选择留在你身边,那就只能拜托你多加看顾了。”
“分内之事。”祝奚清颔首道。
希拉族长看了一眼人鱼,心中更是感慨,真是好人啊。
她收回目光,过了一会儿,才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洛伦:“拉尔戈的雏鸟心理不好扭转,洛伦总得随我们回去。此次你立下大功,长老会必有重赏。”
然而,听闻这番话的洛伦,却露出了有些扭捏的神色。
他神情无措,身后的尾巴尖儿不自知的在地上刨了个小坑,眼神飘忽,一副不敢直视希拉的样子。
“那个,族长……”洛伦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才像是鼓足了勇气,猛地抬头道,“我……我也想留下!”
“什么?”一位龙族长老皱起了眉。
洛伦硬着头皮道:“拉尔戈能复活,全靠领主大人倾尽资源。这份恩情,我们龙族不能不报。”
“而且……而且我之前一时冲动,说过所有消耗……十倍报销……”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在场所有龙都听明白了这小子是想留下来打工还债,而且这债,分明是要从他们这些长辈的私库里掏些出来!
洛伦不敢看希拉族长的眼睛,小声补充道:“我的那份赏金,就先用来抵债……不够的部分,能不能请族长和各位长老先……先帮我垫上?我以后一定还!”
众龙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肉疼。
拉尔戈现在这具宝石之躯,成长确实需要海量珍宝滋养,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可十倍报销……
想想那堆积如山的宝石和魔法金属,哪怕对富庶的龙族来说,也是一笔能让龙鳞炸起的巨款。
不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显得龙族知恩不报,太过小气。
给?又实在让龙心痛。
现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带着金钱气息的沉默。
最终还是希拉族长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瞪了洛伦这个败家子一眼,随后转向祝奚清,努力维持着族长的威严:“人鱼领主,洛伦说的也有道理,龙族恩怨分明,此番恩情,我们必定偿还。”
她与其他几位长老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几龙脸上都露出了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一位长老慢吞吞地掏出一块流光溢彩的宝石,放在方桌上,动作充满了不舍。
另一位长老则摸出一小袋秘银粉,掂量了一下,才万分珍惜地放下。
希拉族长看着他们这“细水长流”的架势,忍不住低吼一声:“痛快点儿,别让盟友看了笑话!”
她率先示范,一片足有桌面大小、覆盖着强大魔力纹路的暗金色龙鳞被取出,重重放在地上。
其他长老见状,一边惊叹,一边咬着牙的拿出压箱底的宝贝。
一时间,花园内宝光冲天。
拳头大小的各色元素宝石,闪烁着星辉的秘银锭,沉重无比的精金块,蕴含着庞大生命力的古老木材……
各种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珍宝,就这么堆成了一座小山,其价值远超当初祝奚清消耗的材料。
希拉族长指着那堆宝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些就暂且作为一部分回报吧。”
“拉尔戈的成长,日后龙谷还会持续关注。”
祝奚清看着这座宝山,脸上没有丝毫推辞或客套,非常坦然地点点头,语气真诚:“龙族的情谊,果然如山岳般厚重。”
“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他甚至还微笑着补充了一句,目光温和地扫过诸位长老:“河谷风光与龙谷不同,日后得闲,欢迎诸位常来小住,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再来做客?
几位龙族长老看着祝奚清那坦然收下礼物的样子,只觉心头齐齐一颤。
怕不是再来一次就要倾家荡产!
希拉族长强忍着捂紧自己随身口袋的冲动,干咳了一声:“……嗯,有机会一定。告辞!”
说罢,几乎不敢再多看那堆宝贝一眼,希拉便与其他几位长老一起,迅速化作龙形,冲天而起。
仿佛生怕飞慢一点,祝奚清又会想起什么“必要开销”。
看着龙们近乎逃离的背影,洛伦长长舒了口气,随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祝奚清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看来,龙谷的财政状况,比我想象的要健康得多。”
第534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16) 小丑的信……
当下距离诸位龙族长老返回龙谷,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日。
这段时间里,翡翠河谷也彻底被祝奚清掌控在手。
艾斯特以首席顾问的身份,将政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格雷夫统筹三地财政,让金币与资源如同血液般在沙漠、河谷与平原间高效流转;
狼人霍夫特整编的军队日夜操练,肃清了境内所有不安定的现象。
如此下来,流金沙漠、翡翠河谷、塔落平原,这三片曾经各有领导的势力,如今已然政令统一,军容整肃,融为一体。
眼下这三块曾经分裂的领土,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以人鱼领主为绝对核心的强大势力。
此刻,于三地交界处位置新建的领主府内,气氛格外专注。
一场巨大的海图被铺陈在中央长桌上,上面已用醒目的标记勾勒出进攻蓝海的初步路线。
祝奚清立于图前,指间在海图的危险洋流区域划过,偏头对身旁的艾斯特与人鱼汐说道:“首批舰队的龙骨,必须能承受住碎星礁的暗流。”
“汐,你熟悉水性,第一批护航法师就交由你挑选训练。”
人鱼领主目光沉静,俨然一副剑指蓝海王庭的统帅姿态。
身旁诸位也因他这副表现目露兴奋。
无论是进攻路线,还是后续交战,都是此次会议的重要议题。
直至商讨出真正行之有效的方案,这场会议才会结束。
但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近卫长手持一个以深海鲸骨打造、雕刻着蓝海皇族水波徽记的信匣,快步走入。
这信匣形制华贵,但相比于领地之间往来会倍显正式的官方样式而言,它明显更显私人。
一种刻意炫耀感扑面而来。
“阁下,蓝海来信。”近卫长将信匣呈上,“送信的鱼人信使留下信匣后,便迅速离开了,期间没做任何停留。”
近卫长退下后,祝奚清才拿起那沉甸甸的信匣。
脑中各种信息流转,不知怎地,忽然想到了莫勒那曾经交上来的铜管内档案。
祝奚清的直觉向来准确,是以当下指尖触及那冰冷匣面的浪花纹路后,他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内里信息。
“看样子是过去的熟人找上门来了。”
他开启信匣,里面是一张以秘法处理过的贝纸。
纸张上传来海盐与藻类的气息。
至于上头的字迹……形体华丽,但细节处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柔感。
“致我流落陆地的人鱼朋友:”
“听闻你在那片干燥贫瘠的土地上,博得了一些虚名。这可真是令我感慨万千。”
开篇便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祝奚清的成就,只是孩童的小打小闹。
“你或许还在为你那微不足道的领地沾沾自喜吧,但你可知,真正的荣耀与力量,始终只在深海?”
“我在此,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向你分享一个注定将载入史册的消息新一届的【血脉潮汐】庆典即将举行。而我,东舟,凭借无可指摘的血脉与威望,已被内定为唯一的王储候选。”
“我将在海神与万民的见证下,觉醒那至高无上的【生命赐福】!”
字里行间尽是得意,傲慢也展露无遗。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记得。一旦我成功加冕,我便不再是王族备选,更是人族诸国共同尊奉的【生命之王】,是执掌繁衍权柄,恩泽覆盖海洋与大陆的至高主宰!”
“想想吧,我亲爱的朋友。当年测评时,你那昙花一现的天赋,曾让多少人看走了眼?”
“只可惜,命运终究还是站在了我这边。如今的你,不过是个与尘土为伍的陆地领主,而我,却是即将触摸这世间真正的权柄核心之人。”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那又如何?你终究只能在那片得以让你勉强苟活的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登上那唯一王座,从而完成你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伟业!”
“你过往的一切,你的天赋,你的挣扎,都只会成为我的传奇篇章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注脚。”
落款是【你未来的君主,东舟】。
信看完了。
室内一片寂静。
半精灵艾斯特微微皱了皱眉头,人鱼汐的眼中则闪过明显的恼意。
这封信通篇充斥着浅薄的炫耀和让人觉得荒诞的精神胜利。
与室内当下正在谋划的实实在在的战争对比,实在让人觉得可笑。
但人鱼领主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迹。
祝奚清甚至真的轻轻笑了一声,随手将那贝纸丢回信匣,就像是向垃圾桶里投递一份垃圾。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海图,手指却精准地点在蓝海王庭所在的位置。
那里正是“血脉潮汐”庆典的举行地。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平静道:“看来,我们的进攻日程需要提前了。”
之前还没这个想法,但有人上赶着讨打,不去揍一顿,岂不是不太礼貌。
想踩在他头上,当那所谓的“唯一的王”,祝奚清只能说,东舟实在是想太多。
塔落平原最大的出海口,昔日宁静的港湾,如今俨然变成一片喧嚣的工地。
来自流金沙漠的巨型龙骨木被魔纹强化后,如同巨兽的肋骨般层层架起;
塔落平原提供的韧性强韧的魔兽筋腱被编织成缆绳;
而龙族赞助的那些闪耀着元素光辉的魔法宝石,则被技艺高超的法师和工匠们,小心翼翼地铭刻上了防护与加速符文,嵌入船体的关键节点。
数以千计的工匠与法师,在艾斯特的统一调度下,日夜赶工。
有序的号子声、锤击声、魔法吟唱声,更是汇集成了一片陆地上的人群海洋。
格雷夫更是将财政发挥到极致,确保每一枚金币都用在刀刃上。
祝奚清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瞰着这片繁忙的景象。
他身后站着负责此次海军训练的人鱼汐,以及好奇张望四周的拉尔戈。
“阁下,‘破浪一号’的龙骨已经完成灌注,预计三日后可以下水。”一名造船师紧张的汇报。
祝奚清点头。
这些被命名为“破浪”的船舰,船首被雕刻成了逆流而上的箭矢形态,船身通体则闪烁着幽蓝的魔法光泽,俨然是技术与资源凝聚的结晶。
“汐,护航法师团进展如何?”祝奚清看向身边气质愈发沉稳的人鱼顾问。
汐恭敬回应:“回禀阁下,已从三地筛选出三百名对水元素亲和力最高的法师,目前正在下游海湾处进行紧急训练。”
“以确保能随时实现大范围全员性联合施法,既能保证稳定舰船周边的水流稳定,也能联合构筑水下防御结界,用于防范人鱼战士的突袭。”
祝奚清对这个效率很是满意,他眺望着远方蔚蓝的海平面,平静说道:“血脉潮汐庆典时期,是最适合进攻的时机。”
“把握住这个时间节点,必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主导优势。”
“而如果顺势也能控制住那些参与庆典的陆地贵族,将他们彻底打包……”
汐听闻后,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现如今已经不再是人鱼想尽办法才能开疆拓土的时候了。
既然已经有了绝对的实力,自然要对外展露才能震慑多方。
何况祝奚清打蓝海,还有个尚未扩散,但又实实在在存在的正当理由为自身寻求正义.
一个月后,由五十艘“破浪”战舰组成的首批远征舰队,正式驶入碎星礁海域。
这些庞然大物如同移动的堡垒,与这片以暗流和礁石闻名的险恶海域,格格不入。
在舰队前方约一海里处,一支蓝海巡逻队正在例行巡逻。
五名矫健的人鱼战士骑乘着智慧海豚,如银色闪电般在礁石间穿梭。
“那是什么?”为首的人鱼队长突然拉住海豚的背鳍,震惊地望向远方海平面上出现的陌生船影。
那队长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这个时间点,确实是各地观礼使团陆续抵达的时候,但所有人类船只都应该停靠在指定的月牙湾,由我们的人引导入海才对。”
副手也是一脸困惑:“而且这些船的形制我从未见过,看那规模,简直比停在月牙湾的人类最大的商船还要大上数倍。”
“就算为了彰显身份,也到不了这种程度吧。队长,你说会不会是……”
“不管是什么,出现在非指定海域,就是违反规定。”人鱼队长当机立断,“准备拦截!”
“先释放警告信号。”
人鱼战士们迅速集结,优雅的身影在海面上划出弧线,他们放开歌喉,开始吟唱古老的人鱼奏歌。
歌声带着奇异的魔力,在海面上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
这是非常标准的警示信号,旨在让对方停船接受问询。
然而,就在歌声即将传达到舰队区域时,人鱼汐就已经一声令下。
“开启联合护盾。”
三百名护航法师同时举起法杖,这些从三块领地精挑细选的精英们,顷刻间就在声音传递而来的方向,竖起了一面巨大的淡蓝色魔法保护罩。
那保护罩完美将人鱼声波隔绝在外。
同时,也在那人鱼队伍尚未反应过来时,汐就已经让法师们吟唱起了反制手段。
波涛汹涌的海面忽然掀起了逆向的浪头,一举将人鱼的队伍冲击到四散纷落。
巡逻队长脸色一变:“不仅不接受问询,甚至还对巡逻队伍发起攻击,这绝不是什么可以妥善交流的迷路使团,定是入侵者!”
他当即改变战术,奏歌的旋律变得尖锐又急促,试图引动海下暗流,用于阻碍船队前进。
同时,副手也在他的身后发起了求援声波,期望附近海域的人鱼同胞能赶来支援。
只是这一切都在同为人鱼的祝奚清面前显得徒劳。
一直静立舰首的祝奚清,微微抬起右手,只手掌悬于海面上,整片海域便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躁动的海浪平息,混乱的暗流驯服,就连人鱼们最引以为傲的控水能力也瞬间失效。
某种更为纯粹的力量,强行切断了他们与大海的联系。
自身力量失效的人鱼们顿时乱了阵脚,船舰上的法师们则精准甩出束缚水环,将多名人鱼战士牢牢困住。
只有那人鱼队长,凭借丰富的经验,想要潜回深海,可惜本就奔着一网打尽去的祝奚清,并未当场放过。
他抬手一指,一座水牢便从下方升起,将其紧紧困于其中。
这场单方面碾压的战斗,便轻易结束了。
祝奚清走到被俘的人鱼队长面前,俯视着这个还在水牢中挣扎的俘虏。
“回去告诉那些傲慢的培育者,就说当年被他们随意从正常人鱼家庭带走,后又被随意驱逐出蓝海的人鱼,回来向这片罪恶的海域讨回公道了。”
祝奚清挥手撤去水牢,放任那名队长仓皇逃离。
他口中所言的这个消息必须传回蓝海,他要让那些轻易决定小人鱼命运的老东西们寝食难安。
过去的一切都在记忆中复苏。
小人鱼之所以被家人不喜,便在于刚出生后没多久,就被检测出具有极高觉醒概率,从而被一群专门培育“王”的长老们带走。
小人鱼的父母亲苦苦哀求,最终却被所谓的荣耀抛诸脑后。
那种被夺走孩子的痛苦,让两人心生畏惧,而弱者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生一个新的孩子作为精神与情感的双重寄托。
直到后来……
小人鱼被算计嫁祸。
那份被精心伪造的血脉劣化报告摆在眼前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前程尽毁,而是终于可以归家。
被正式驱逐的那一天,小人鱼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循着记忆游回那片位于珊瑚海边缘的,不算起眼的礁石小屋。
他记得母亲用珍珠贝亲手为他打磨的玩具,也记得父亲曾在他耳边哼唱过摇篮曲。
他天真的以为,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王储候选光环后,终于可以做回父母单纯的孩子。
只是当他终于站在那扇熟悉的贝壳门前时,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父亲惊慌的眼神,和母亲下意识将另一个孩子护在身后的动作。
最终,权衡利弊的疏离展现在他眼前。
“你弟弟年纪还小,若是收留了你,得罪了长老院,那他以后……”
小人鱼明白了。
他不是回到了家,而是闯入了一个早已没有他位置的别人的家,他成了一个会连累他们的麻烦。
没有质问,也没有争吵,只是在那混杂着愧疚,恐惧和催促的目光里,沉默的转身游进了茫茫深海。
从人鱼被选中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无家可归。
权力的阴影和现实的考量,令亲情变得脆弱至极,不堪一击。
蓝海在记忆中抛弃了人鱼三次。
一次是制度性的冰冷放逐,另一次是来自血脉至亲的温情背叛。
还有最后一次,那由昔日旧友东舟嘴上高高在上所说的,“去陆地吧,反正大海已经不需要你了。”
于是,人鱼父母表演着最后的温情,亲手将他送离大海,或许还曾许下愿望,恳请他永远都别再回来。
这段记忆曾被遗忘,但终究随着时间的流逝再度启封。
如果遭遇了这般对待,却还不具备报复的资格,那人鱼领主实在想象不到,一个人拼命夺取权力和力量的理由。
破浪舰队的旗舰上,气氛凝重如铁。
方才,祝奚清以精神力共享了他的记忆。
即那段被尘封的、关于剥夺与放逐的记忆。
那些记忆如同深水炸弹般,在多位核心成员的精神海中轰然炸开。
他们亲眼见到了那个年幼无助的身影,如何被强行带离父母身边,又如何在被陷害后,满怀期待地归家,却又被亲人用恐惧和权衡的目光推开……
温暖的海水似乎因此变得冰凉。
“他们怎么敢的……”半精灵艾斯特向来冷静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
曾在古籍中见过无数阴谋,自身也遭受过残忍对待的半精灵,只觉得当下亲眼见证同伴的伤痛,要远比自己过去的遭遇更加痛苦。
“呜……”拉尔戈发出低沉的呜咽,他虽心智单纯,却对情感最为敏锐。
宝石龙不安地靠近祝奚清,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人鱼汐,这位向来沉稳的顾问,此刻也是紧抿着唇,眼中翻涌着与宁静外表截然不同的惊涛骇浪。
他远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那种被族群背刺的痛。
汐上前一步,声音因压抑着愤怒而显得格外沙哑:“阁下,今日,我等皆愿拼尽全力,为您讨回这份迟来的公道。”
这份共鸣与怒火,如同野火般在舰队中蔓延。
“全速前进,誓要在庆典开始前,为蓝海送上贺礼。”
当人鱼领主那蕴含着霸道气息的命令传遍全军时,每一位战士都感觉胸腔里憋着一股亟待宣泄的愤懑。
他们追随的领主,曾经竟然遭遇过如此不公……
此战,誓要为领主雪耻!
……
舰队乘风破浪,直指蓝海核心海域。
蓝海王庭此刻张灯结彩,为即将到来的血脉潮汐庆典做准备。
七彩珊瑚编织的旗帜在洋流中摇曳,夜明珠点缀的宫殿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长老团的成员们端坐在珍珠镶嵌的高座上,享受着来自各海域贵族的朝拜。
“听说碎星礁一带出现了不明舰队?”大长老漫不经心地问道,直接把玩着一枚珍贵的深海晶石。
“不过是些迷路的商船罢了。”二长老嗤笑,随意地饮用了一口由生命之源酿造的独特酒水,“已经派巡逻队去处理了。潮汐庆典在即,可别被这些琐事扰了兴致。”
他们浑然不知,那支被轻视的商队船只,正以惊人的速度突破一道道防线。
本该浮于海面的船,不仅在魔法的效用下,尤为不科学的潜入海底,甚至还能在每当有守卫队上前阻拦时,祝奚清只需一个眼神,狂暴的海流便会将那些守卫冲得七零八落。
“报!”一名人鱼侍卫仓皇游入大殿,“敌军已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直逼王庭而来!”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长老们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纷纷起身。
而当祝奚清的舰队出现在王庭外围时,整个蓝海都陷入了混乱。
那些庞大的战舰如同来自远古的海兽,幽蓝色的魔法光辉与王庭的珠光宝气形成了直观对比。
它们碾过摇曳的发光海藻森林,惊散了成群结队的荧光水母,幽暗的船影投映在由巨型砗磲构建的建筑群上,却带来一种毁灭性的压迫感。
“敌袭!是陆地人的舰队!”
“不……那可不是普通的舰队……那是……”
人鱼们惊恐地发现,为首的银发人鱼只是抬手间,就让守护王庭千年之久的巨浪屏障土崩瓦解。
祝奚清踏浪而行,每一步都让海水为之臣服。
他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声音穿透了刻意用来营造喜庆氛围的宫廷奏歌,清晰地传遍整个王庭:
“不知诸位是否还记得我……”
“当然,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
“只需记住,如今,我已是你们命运的裁决者。”
长老们震惊地看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那张脸与记忆中那个被他们随意处置的幼小人鱼渐渐重合。
“你……你竟敢……!”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我为何不敢?”祝奚清冷笑,“今日我来,就是要问问在座的各位”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磅礴的精神力,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在每个人鱼心上:
“随意拆散人鱼家庭,将幼子从父母身边夺走,这就是蓝海的荣耀?”
海底开始微微震动,好似连海洋本身都在回应他的质询。
“用虚假的测评剥夺一个孩子的未来,这就是长老团的公正?”
一些年长的人鱼低下头,回忆起这些年来被长老团以“培养王储”为名带走的孩子们。
“将一个无辜者放逐到陆地,任由其自灭,这就是王庭的仁慈?”
祝奚清立于王庭之前,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那三声质问,不仅是他的控诉,更是为所有曾被长老团权威压迫的海族,撕开了一道宣泄的口子。
就在长老团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时,某个人鱼越众而出。
那正是东舟。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试图挽回颜面:
“我的朋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你要是对当年的测评结果心存不满,大可以……”
“聒噪!”
一声暴怒的龙吼如同惊雷炸响,打断了他。
洛伦暗红色的龙威混合着对友人遭遇的痛惜,如同实质的海底山崩,轰然压向东舟。
东舟只觉得双耳嗡鸣,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大脑,那精心准备的、满是优越感的言辞,被硬生生碾碎在喉咙里。
洛伦金色的竖瞳满是冰冷的厌恶,他甚至没有正眼看东舟,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蚊蝇:
“哪里来的水沟杂鱼,也配在我主面前叫器?”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表演。一个靠着剽窃与谎言堆砌王座的窃贼,也敢妄称‘生命之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东舟脸上。
他最大的倚仗,也即内定的王储身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东舟脸色瞬间惨白,在磅礴的龙威与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中,踉跄后退,险些瘫软在地。
几乎同时,人鱼汐向前一步。
他举起法杖,但并非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高处。
三百名护航法师心领神会,法力与他同频共振。
“以水为证,审判不公!”汐朗声宣告。
刹那间,整片王庭海域的海水都沸腾了起来。
无数细小的水珠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无数蓝海家庭被迫与骨肉分离的痛苦,是孩子们在深宫中的孤独,是权力阴影下被扭曲的命运缩影……
这是汐以其独特的天赋,引导水元素共鸣,从而展现出的,曾被存储在于这片海域的集体记忆。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观礼的各族使者,乃至部分王庭守卫都不由动容。
“清算的时候到了。”祝奚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身后的巨浪如同听从号令的千军万马。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艾斯特冷静地挥动令旗,舰队所有弩炮齐齐校准,魔法光辉在船体上连成一片肃杀的光网。
洛伦完成半龙化,与拉尔戈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守护神。
汐与法师团的联合法术已然就绪,只待一声令下
第535章 花瓶人鱼的霸主之路(完) 小世界结束……
蓝海皇都渊寂城的最高露台。
此刻这里已经被更名为镇海台。
祝奚清凭栏而立,脚下是由巨型珊瑚、珍珠母贝及一应奢华物质构筑而成的瑰丽之城。
此刻这里,属于蓝海长老团的旗帜,已经被彻底扯下,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取而代之的,是那面沙丘与水流交汇的旗帜,在深海的静默中,无声地宣告着新秩序的降临。
“清点完毕了?”祝奚清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只是并没有回头。
由独特水下结界铸造而成的深海城市里,忽然拂过了一道清风,那风吹动了人鱼领主的发丝。
他的身后,格雷夫正捧着一卷厚厚的清单,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是的,阁下。蓝海千年积累,远超想象!”
仅仅一天的时间,整个蓝海便在无可阻挡的伟力之下,彻底易主。
“人鱼一族的生物培养技术和海洋牧场,若是能与陆地的农业及矿业等产业发展相结合……”
格雷夫滔滔不绝的汇报着各种与财政相关信息,祝奚清却总觉得那声音逐渐离他远去。
他的目光望向城市深处,那里有着一片被独立结界包裹的纯白建筑群。
是记忆里专属于小人鱼的命运拐点处,也是人鱼被扣上“丙下”烙印的地方
育幼堂。
名字听起来很像是现代的幼儿园,实际作用也差不多,只不过内里的孩子并非由其父母送来教育,而是由长老团强制向民间征取。
记忆里的那些画面离祝奚清很远,毕竟到底不是他实际经历过的。
只是眼下,他就是莫名的想要去看看。
想做就做。
回廊依旧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此时此刻,这里没有任何人存在着,整栋白色建筑,内里冰冷的没有一丝生气。
墙壁上,当年用来监测生命能量的古老符文痕迹,依稀可辨。
祝奚清的脚步在一条廊柱的阴影处停下。
记忆里的小可怜人鱼,在当年被当众宣布“丙下”后,难过的不成样子,只能独自蜷缩在这个角落里。
当时那些或怜悯,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仿佛还在空气里残留。
祝奚清闭上眼。
倒不是在回忆那些本身就和他无关的东西,而是单纯在思考,既然给他“加载”了这份记忆,那是否有必要,安慰一番那个记忆里的小人鱼。
他漫无目的的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就在此时,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海底火山,忽然自他血脉最深处爆发开来。
那股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期间没有给身体造成任何不适感,那股力量就只是自顾自的在他的身体里自行苏醒,与他强大的精神力,和隐藏在瘦弱体内的无边生命力,一并产生了完美共鸣。
在他闭目后的“视野”中,无数代表着生命本源的金色光点,自虚空中浮现。
所有海洋生灵,无论强弱,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的朝着人鱼领主所在的方向俯首。
祝奚清猛然睁开眼,双眸中染上了一丝诧异。
他下意识抬手,一缕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创造与生机气息的金色流光,在他指尖温顺的缠绕。
那光芒无意触及了廊柱旁的一株因生命力枯竭而显得暗淡的珊瑚。
眨眼间,珊瑚便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瑰丽光华,甚至顶端迅速凝结出了一串从未有过的,好似宝石般的剔透果实。
祝奚清攥了攥手掌,他知道这是什么。
那个在他自身思维中总是显得不太重要,但在记忆里却又至关重要的“王权天赋”。
也是那种被他调侃为【滴,送子卡】的独特能力。
细细感受,祝奚清才明悟,这并非“送子”那般浅薄,而是更为本源的生命权能。
却发现,并不是送子这么粗浅的能力,而是更为深刻的创生能力。
用于构建拉尔戈宝石龙身躯的生命源水,在这份能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滴清水对比一片大海。
但……有没有这份能力,对祝奚清而言并不重要,左右不过只是锦上添花。
祝奚清从没刻意追求过这股力量,也从未期待过。
主要这份能力看起来再怎么高大上,也挡不住他的第一印象是【滴,送子卡】。
可偏偏在他以绝对实力碾压旧时代,对此物最为不屑于不屑一顾时,它却不请自来。
怎么说呢,感觉有点讽刺,又有一点好笑。
祝奚清低头看着缠绕在指尖的金色流光,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
记忆里那个想尽办法算计小人鱼,竭尽所能把小人鱼踢出局,只为谋求这份力量的东舟,好似还近在眼前。
毕竟那不过是昨晚才发生过的事。
昨日,渊寂城最华丽的宫廷里,那位只差一步,就能完成血脉共鸣仪式的人,一身华服染上了血。
东舟跌坐在地,眼神愤恨的盯着祝奚清,眸中尽是滔天怒火。
在他看来,只要度过今天,他就能彻底完成血脉共鸣仪式,以如今提升到甲级的天赋能力,去换来那具备勃勃生机的权柄。
结果就在这样至关重要的时候,祝奚清来了,并以绝对强势的力量打碎了他此生最大的幻梦。
自小就心思阴险的东舟筹划了多年,羽翼未丰时就学着铲除异己,长大后更是逐渐成为了整个南海所有人鱼眼中的最佳王子。
眼看就要成为合法王位继承人,结果就那么一会儿,就那么一会会儿,一切就全都没了!
东舟骂出什么脏话,祝奚清都不觉得意外。
看小丑而已。
毕竟思维角度完全不是一回事。
东舟以为权力来自某种天赋,来自这所谓的生命权柄,但对于祝奚清而言,【滴,送子卡】这份能力从来没被他放在过眼里过。
实打实的军权,源源不断产出的领地,日益生活富足的领民……这些才是他手里最大的权利。
东周最后的疯狂,最后被祝奚清身后的狼人随手一刀,彻底终结。
若非权柄加深,祝奚清估计再也不会想起这么个人……哦,人鱼。
寒光闪过,象征着的可不是那么一两个死鱼,而是一整个旧时代的终结。
……
大陆中心,古老而恢弘的王宫内。
气息衰败的人鱼女王从沉睡中猛然惊醒。
她形容枯槁的手指紧紧的抓住华贵的床褥,浑浊的眼神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解脱的狂喜。
那个为她加诸高冠,又不断剥离着她自身生命力的可怕权柄,终于开始转移。
旧有的烙印在她体内飞速消退,而一个新的,更加蓬勃,也更加充满霸道生命力的印记,在遥远的旧家园的方向,被无声无息的铸就。
女王太高兴了。
纵使她知道,一旦新的王者出现,就意味着旧王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重新拥抱了久违的自由。
纵使这份自由的持续时间可能根本长不到哪里去。
生命权柄究竟是何时在人鱼族中开始传递的,女王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年同样被带入育幼堂培养的她,从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继承那份权柄。
直到后来真正获得这份权威并成为女王后,她才明白,这份力量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掌控。
相反,它会让任何得到它的人都成为它的奴隶。
人鱼的寿命平均值在500岁,但每一任在陆地上成为王者的人鱼,其生命长度连300都维持不住。
女王运气好,活过了300,但今年她也才只有307岁。
在正经人鱼族中,这个年龄只能说是正值壮年,但在女王身上,她的面貌看起来苍老到就像是人族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生命力也伴随着那一次又一次的“送子”而被剥离。
“太好了。”
但更令女王觉得惊喜的是,新的继承者获得那份力量时,并不是“温和的继承”,而是一种强势的夺取与覆盖。
就像是那股任何人鱼都难以掌控的生命权能,忽然向某个强势而可怕的存在低下了头。
与历代人鱼王卑微祈求权柄的认可截然不同,这一次,是权柄本身,在向那位存在俯首称臣。
女王挣扎着坐起身,对守候在旁,面露惊慌的侍女们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意外的平静:“准备一下吧,到了我该‘退潮’的时候了。”
……
数月后,大陆王城之外。
黑压压的军队肃立如林,沙漠的黄,河谷的绿,与平原的棕,还有海洋的深蓝,以及多种多样的旗帜,均在同一阵线下飘扬。
阵列最前方,祝奚清骑在神骏的马儿身上,一双钴蓝色的眼眸平静的注视着前方那座象征着时代权力顶点的城池。
城墙上,守军面色惨白,士气已见溃败。
就在这时,王城巨大的城门处发出了沉重的呻.吟,并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名身穿华丽礼袍的内侍官,手捧着一个铺了天鹅绒的托盘,步履沉重的走出。
托盘上,正是女王让人仔细清理干净的古老冠冕。
那顶镶嵌着无数珍宝,代表正统王权王冠的到来,喻示着女王心甘情愿的低头。
内侍官在阵前恭敬的下跪,将冠冕高高举起:“尊敬的阁下,女王陛下愿奉上冠冕,承认您为天命所归……”
他的话终是未能说完。
人鱼领主甚至没有下马,就只是目光淡淡的扫过那顶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王冠,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的视线也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越过了皇冠,也越过那跪地的使者,直白地落在了大开的城门之后。
他的权利,来自他身后的百战精锐,来自他掌握的广袤疆土,来自他不可忤逆的意志。
跟那顶王冠毫无关系。
祝奚清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决断:
“进攻!”
权力更迭的曲目,由他亲自奏响,绝非别人赐予。
王城巨大的门洞阴影,像是巨兽口腔,将人鱼领主和他的军队无声无息的吞入。
城内没有预想的抵抗,街道两旁身着各色铠甲的士兵,如同钢铁雕塑,沉默地立于每一个关键路口,眼神锐利。
严明的纪律令人窒息,而众位士兵身上散发着的百战煞气,更是与守军脸上的茫然颓丧,形成了鲜明对比。
市民们躲在窗后,用饱含各种含义的目光,窥视着那道醒目的银发身影。
祝奚清骑在白色骏马上,并未装配刀刃,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领主服饰,这套衣装在这灰败的城市中,显得尤为醒目,像是移动的新权威徽记。
马蹄声清脆规律,敲打在所有观望者的心上,让人迷茫,也意外的让人渴望。
王座厅内,穹顶高阔。
彩绘玻璃透下的光斑,映照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
往日里高谈阔论的贵族与大臣们,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尽可能的将身体缩在人群中。
不露头,不显眼,就连呼吸都放得轻之又轻。
此刻,那名原先被无视了的内侍官再一次出列。
他双手高举托盘,任由那古老王冠在光线的照射下,流转出华贵光辉。
内侍官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尊贵的阁下……请您依照传统,接受加冕,登临王位……”
祝奚清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冠冕,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王座。
他并未坐下,而是背对着众人审视着这象征权力巅峰的玉椅。
“传统?”
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需要被仪式拱卫的王,本质仍是虚弱的。”
祝奚清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随手拿起了那顶王冠。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腹传来,祝奚清却像是在掂量一件有趣的古董一样。
之后更是动作随意地将其放在了王座上。
王冠静静地躺在那里,依旧华美,却仿佛失去了一切令人心动的魔力。
“我的权利,可不是一顶王冠能象征的东西。”
人鱼瑰丽的眼眸扫过下方每一张苍白的脸,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将头颅低得更深。
“我所在之处,即是王座。”
祝奚清俯视着所有跪倒在地的人,“王冠究竟是象征王权,还是象征被王权绑架……这些都与我无关。”
不等任何人从这离经叛道的宣言中回过神,半精灵艾斯特便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羊皮纸。
他清越的嗓音响起,如同敲响了新时代的钟声。
“奉领主阁下意旨,颁布基本法典核心:”
“其一,法统归一。原流金沙漠,翡翠河谷,塔落平原,蓝海……等一应领地,乃至王城直辖区域,均将合并为一国。既有行政体系,限期纳入新体系规划。”
“其二,自即刻起,领地内全面废除奴隶制,所有奴隶,依流金沙漠旧例,以工换籍,恢复自由。”
“其三,唯才是举……”
“其四,土地及税收改革……”
“其五,军队国家化……非王令不得擅动……”
一条又一条的纲领,如同重锤,砸得下方的旧贵族们头晕眩目。
有人几乎要当场晕厥,细微的骚动和不愿相信的低语开始蔓延。
但祝奚清就只是平静的看着众人,直到那骚动在一股无形的威压下,逐渐平息。
“无论尔等是否理解,这些都要执行。也无论尔等是否愿意接受,这些也都会被推广。”
祝奚清稍作停顿,给了所有人两秒的反应时间。
过后,便以更加霸道的口吻宣布:“如有异议者,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空气都在他目光的凝视下凝固住了。
此刻谁又有能站起出来的勇气呢?
在那双钴蓝色的眼眸的注视下,也在那头沉默的立于一旁,不间断散发着龙威的龙人阴影中……
连呼吸都像是一种奢侈。
站出来倒是有了勇气,但也同样会没了命。
没有任何人质疑这点。
死一样的沉默,喻示着彻头彻尾的臣服。
处理完前朝,祝奚清也终于有空去往王宫的偏殿。
他也在那里见到了那位衰老的女王。
她靠在软椅上,华服依旧,却掩不住生命力的枯竭。
那张脸上布满皱纹,唯有一双眼睛还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感。
“你来了。”她声音沙哑,却不带半点敌意,“多谢你能让我临死前得以解脱。”
这份感谢,真心实意。
自察觉到体内印记消失后,接下来的半年,女王每天都过得很高兴,也一直在等待着今日的到来。
她看着祝奚清,眼神复杂:“世人皆知权柄,却并未接触过权柄。是以,即便他们常常认为这是恩赐,是祝福,也改变不了,这实则是恶魔诅咒的事实……”
“它会寄生在我们的血脉里,以持有者的生命力为食,为此世的人族提供倍显荒诞的‘短生种基因改善’能力。”
“历代王者,是权柄的奴隶,也是献给规则的祭品。”
祝奚清感受着体内那股蓬勃的生命柄能,温顺而强大的力量,与女王所描述的被汲取状态截然不同。
他若有所思。
驾驭力量和被力量控制,本身就是两种状态。
“或许它只是从未遇到过能真正驾驭它的人。”祝奚清平静的陈述着他的感受。
女王呆愣了一下,随后释然的笑了:“或许吧。”
“总归新的时代,需要新的王者。”
她已经做好了于今日死去的准备。
王不见王,不是王与王不得相见,而是成王者只会有一位。
多出的那个只能死。
但令她感到惊讶的是,那个凭借自身站在她的面前,并且占领王城的强势人鱼,却给予了她最后的体面。
“两个选择,留在宫中,安度余生。或者,废除你体内的残余权柄,作为普通的老者,离开这里,去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重获自由。”
女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脱口而出那句:“我要自由!”
她眼神中迸发出了此生最为明亮的光,远比她当年继位时真诚.
夜幕降临,祝奚清独自站在王宫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已经属于他的疆土。
万家灯火在黑暗中星星点点的蔓延开来,与天际的星辰隐约相连。
一种奇妙的感应在心中浮现,仿佛能模糊地感知到这片广阔领地内无数生命的呼吸与流动。
他抬起手,只见一缕金色流光溢出,落在了下方角落。
那里正有着一棵因季节影响而显得枯败的树。
明明正数寒冬,可那棵树的干枯树皮上,却重新变得湿润。
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迅速舒展成翠绿叶片,一股盎然的生机弥漫开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祝奚清久违的打开系统界面。
不出意外的从中发现,所有原本灰色的商品,如今又全都变回了可购买的状态。
把系统从小黑屋里拖出,并从其口中得知,生命权柄是这个世界本不应存在之物。
【原本正常的剧本是,主角,也就是你,忽然得到了生命权柄,然后啥也没干,就继承了王位。】
【接着你就只需要当咸鱼,时不时使用一下技能,快乐摆烂就可以。即不用关注什么,也不用在意什么,轻轻松松过完一生就行。】
【至于这份生命权柄……当然也会跟着你的灵魂一同离开这个世界,不再寄生,乃至是侵蚀这个世界。东西本身,后面则是可以寄存在系统中,或是和其他系统宿主交易也行。】
【谁知道你压根就没想过去拿少年人鱼王的舒爽生活剧本。】
【原本剧情就是,你被带到贤者实验室后,在贤者一番看似恐怖,实则歪到没边了的实验操作中,当场觉醒人鱼王的生命权柄】
【最后贤者和原流金沙漠领主之类的人,就只能头皮发麻的咬牙把你送到王城。毕竟一地的领主可干不过所有寄希望于通过人鱼王者改换生命形态的人的意志。】
【假如活着就是第一要务,那无法被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你,成为王后,自然就会开始爽文人生。】
祝奚清:“……”
“……谁会接受那种随波逐流的剧本啊。”
“就算想要爽文人生,我也会自己努力。完全没有主观行动意志,一切随波逐流什么的……我很难认可。”
系统:【宿主是不是觉得这样的剧情非常不合理?但其实这非常合理。只是您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压根就没想过去拿这种人设。】
系统叹气。
【原本还想着,每隔几个世界,就让您去一趟那种,不必有任何压力,能让您感觉到真正舒爽享受的世界度个假。毕竟穿越不止,生命无限。】
【比如这个世界就是】
【虽然知道您对繁衍毫无欲望,但智慧生命对于美好之物总是有基本欣赏能力的。一旦您成为少年人鱼王,权利方面自然有别人操心,您就只需要施展善良和表现喜好,而后一切就都会来到您的身边。】
祝奚清:“呃……”
是完全没想过的发展了。
不过祝奚清也觉得,就算系统真的给了他这种剧本,他也不会甘心的。
因为他不愿意限制自己的眼界,所以自然会看到世界本身。
而一旦看到世界本身,他就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认可奴隶文化,领主文化,和挤压平民生存空间的时代问题等……
至少在这个世界,相比于闲王生活,他确实更希望万族都能听自己的。
直到一点一点的,把这个世界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现在,他差不多也算成功了。
所以花瓶人鱼剧本和霸主塞壬剧本,选择后者肯定很正常吧?
不管了。
祝奚清重新把系统塞回小黑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