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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里举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91章 国子监纨绔(3) 纨绔业务日渐纯熟……


    江琛很是气恼。


    在他眼里,祝奚清永远都不会有错。


    是以这会儿瞪着另外三只的眼神都像是要喷火了一样。


    祝奚清虽然不知道江琛的脑回路具体是怎么长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旁边幸灾乐祸。


    “你们这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才能把江博士气成这样?”


    汤寒呼吸一窒。


    你这人是半点不说自己啊。


    这话没法接,就只能在江琛再次瞪视过来的时候,老老实实的道歉,“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虽然谁都知道,所谓的下次不会再这样,本质是,下次绝对不会再让江琛发现他们偷跑。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洗漱休息了,您也是,我们几个就先走了。”汤寒嘴皮子很快,在江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提前实施了偷跑计策。


    祝奚清紧随其后。


    几人刚跑没几步,离的还不算远的江琛,就听见他们光明正大的蛐蛐自己。


    “你们说江博士是故意在这等着,还是说晚间散步过来,正巧发现我们?”


    “管他是什么原因,只要没有处罚,就都不算事。”


    “我……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那下次还带你一起。”


    江琛听得清楚,只觉好气又好笑。


    除祝奚清之外的另外三人,他也都认识。


    季宏现在看着还是个不声不响的少年郎,还有些腼腆古板的样子,但过个几年,他就能混上朝堂,成为御史,一张嘴喷的天地色变。


    汤寒则一直都没有入仕,继承者祖业,从始至终贯彻了纨绔愉快日常。


    话虽如此,祝奚清带兵夺回大晟城池的时候,汤寒可是捐了大把的银子。


    最后就是曲凌延。


    现如今只是个在华都不太出头的三品官员的独子。


    身处国子监,还得时时刻刻看气氛,懂眼色,免得一不留神就得罪了开罪不起的人。


    然而他的现在和未来却是天差地别。


    未来的曲凌延,做了世人眼中的皇室手中刀,帝王座下犬,成了锦衣卫里说一不二的人,手中染血无数,可止小儿夜啼。


    然就是这么个人,弄权时狠戾无边,放权时,却又敢里应外合,灭掉懦弱而又没有骨气的帝王。


    江琛上辈子没见过祝奚清的年少时期,自然也没见过这几个人。


    被打扫院子的下仆打小报告,说有学子溜出国子监时,江琛就想到了祝奚清。


    江琛等在小门的那会儿,全程想的都是,要是还有别的博士收到了下仆的小报告,他要找怎样的理由才能为祝奚清开脱。


    却没想到,一同溜出去的人里还包括这三人。


    这说明了什么呢?


    江琛一番思考过后,给出了一个坚定不移的答案。


    这说明,他的信仰自年少期间,就已经在世人尚未察觉时,组建好了自己的班底!


    虽身陷囹吾,却仍心有沟壑。


    不趋于外物,也不损自己的意志。


    江琛心里的彩虹屁一连串的闪过。


    被吹的对象却和另外三人商量着下次出去的时间。


    “都已经说了下次不会在做这种事,那怎么着也得等江博士忘了这出事再说。”


    “到时就不是下次了,而是‘这一次’。”汤寒笑得贼兮兮的。


    祝奚清认可了这种说法,便说那就下次再约。


    稍后几人便与岔路口分别。


    祝奚清与季宏溜溜哒哒的回了天字间,另外两个一同走在去往地字间的路上,才惊觉,原来住的也挺近。


    可能是之前确实聊到了一块,这会儿汤寒也自觉关系近了些,便和曲凌延聊起了有关祝奚清的事。


    直说这位大少爷看着并不像是传闻中那般恶毒。


    曲凌延耸了耸肩膀,却没正面回应这个话题。


    “我父在外任职,不在华都,我是考完秀才之后,受荫恩才能前来国子监就读的。一个月前还在外头呢,对华都里的情况了解不多,是以也不好根据从前经验来评价这位祝少爷。”


    “所以我就只能说说自己的感受了”


    之后他便以自己客观的角度评价了祝奚清。


    讲他却是不算是什么会认真做学问的好学子,但应该也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传言既然是传言,本就不可尽信。


    曲凌延特意混入这个外出吃喝队伍,就是想亲自见见,被乔山如此憎恨的祝奚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乔山与曲凌延的都不是华都本地的。


    两人更是结伴而行才来到华都,从前都没来过这儿,故而曲凌延不明白,乔山又是怎么恨上祝奚清的。


    曲凌延不是个会听旁人一己之言就做下评判的人,何况他和乔山的关系也算不上是特别好。


    只是当时都是府学学子。


    不过他是受活着的父亲荫恩,而乔山却是其母亲曾经施了一位落难公主一顿粥饭。


    府学里的人都不爱和乔山玩,轻易就将乔山定成不是同一个圈层的人,曲凌延不愿这样孤立人家,就自己去接触了乔山。


    后来发现,这不过就是个有点木讷,受一大家子人拖举的农家子弟,有些许要强,也有些许自卑。


    曲凌延便和乔山成了个不远不近的朋友,免得刺痛乔山,也免得被他当成依靠,曲凌延觉得自己担不起。


    哪知道从前些日子开始,乔山就忽然变了。


    曲凌延正如当初那样,不愿轻信他人的一己之言,这才在祝奚清找上菊院的时候,凑了凑热闹。


    而当实际一接触……


    竟意外发现那人还挺对自己胃口。


    曲凌延顺势也就跟汤寒讲了讲自己的想法。


    随后就从后者口中收到了一连串的赞同之言。


    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便轻易将曲凌延的长篇大论都给套了过去。


    曲凌延哭笑不得,道:“你但凡夸一句闻名不如见面呢?”


    虽然这话听着也不太像是夸奖。


    “我也是这么想的”算什么。


    汤寒嘿嘿一笑。


    然后两人分别各自去了不同的房间。


    次日一早。


    祝奚清不出意外的成为了整个兰院唯一一个迟到的学子。


    讲学的博士一大把年纪,不想和年轻人争论太多,训了祝奚清两句后就让他进去坐着。


    谁知祝奚清走向座位时竟说了一句,“我还以为博士会说不想学就别学了呢,正好我还可以回去接着睡。”


    老头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最后也只是说了句,“好生听讲!”


    祝奚清心里默念罪过。


    走到座位才想起来,自己什么书都没带。


    正巧邻座的人轻声冲祝奚清说:“方才先生讲到了‘浚哲文明,温恭允塞’,皆是颂词,尚未真正深入《尚书》。”


    潜台词就是告诉祝奚清别慌,认真学肯定跟得上。


    然祝奚清只会眼巴巴的看着他,顺便来上一句,“你在说什么?”


    某世六元及第的男人眼下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邻座一时语塞,没想到祝奚清会是这么个反应,盯了他好几秒后……


    只得一脸沉痛的选择原谅。


    将来必定袭爵的镇国公府独子,细说下来,也确实没必要学这些。


    不过当先生说起《洪范》,选“五事”作为开场,即貌、言、视、听、思,进而要求学子们要恭、从、明、聪、睿时,这位好心肠的邻座也还是把书侧着,保证能让祝奚清也看清。


    一时间祝奚清都不好意思无理取闹了。


    尤其是发现上头的博士意有所指,以《伊训》的立爱惟亲,立敬惟长作结……


    那老头盯他的眼神明显就是好好学,认真听,下次再不敬师长,可就不会这么轻拿轻放了。


    祝奚清只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纨绔可不好演啊。


    过头了就成犯罪分子,稍轻就是调皮捣蛋。


    中间的那个既烂又不完全烂的纨绔形态……


    祝奚清眼神锐利的一瞬。


    邻座的学子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岔了,再看过去,祝奚清竟还是那原先的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样子。


    台上先生离开了,祝奚清也顺势恢复了精神。


    他半趴在桌上,懒懒散散的问邻座姓名。


    得知师雨二字,原先手臂搭在桌子上,掌心折扇欲落不落的祝奚清立马坐直身体。


    手腕一甩,折扇展开。


    上书“慈悲”,扇子再转,又见“笑话”。


    “师雨好名字啊,恰合那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就像是夫子一样,明明对我有所不满,却不愿落我面子,拐了七八个弯,才说起《伊训》。”


    师雨:……忽然有点不太想要这个名字了。


    但忽又想起,连《洪范》都自称不知道的纨绔二世祖,怎么就知道《伊训》了?


    师雨愣愣的看着祝奚清,半晌后,才敛下了眼眸。


    看起来一点都不会读气氛的祝少爷追问:“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我夸人没夸到点上?”


    师雨此时只觉得自己那过分细腻的想法实在多余。


    就在刚刚短短的一息时间里,他想了太多太多。


    比如,一个世人皆知的纨绔为何会有真材实干?


    以及,一个纨绔又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成为纨绔?


    是家人溺爱,还是天性本恶?


    是迫不得已,还是本意所为?


    师雨想了太多,但转眼就看见“慈悲”像是飞起来了似的,扇动的速度飞快。


    “我要是说你没夸到点上,那你能不能背完《诗经》再来?”


    祝奚清一脸平静道:“诗经。”


    师雨笑了.


    入国子监的第一天,认识了好几个人,每一个都很奇怪。


    江琛奇怪的点在于那神奇的脑回路,师雨则是在于,昨天还对他避之不及,今天就敢在这夫子的课上和他说话。


    区区国子监,没想到攒了这么多牛鬼蛇神。


    要说真正的纨绔生涯,那必须得从入读国子监第三天就正式逃课来算。


    既然已经选择做好纨绔,那就要敬业,干一行爱一行。


    一个合格的纨绔,首先要有一个能担事的家庭背景,以及一个能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好队友。


    此处特指镇国公府,以及目前的镇国公。


    说人话就是祝奚清口袋空空的进了赌坊,并且眼都不眨的就输了五千两银子,让人把账单寄去镇国公府的同时,还拐道去了青楼点了花魁。


    见美人垂泪,问及原因,便听其谈及心向自由。


    但……


    “本少爷看起来很像是能给你自由的人吗?”


    花魁愣住了。


    她有些急,都忘记了那好似珍珠般流淌于面上的泪滴,急急忙忙的说道:“奴并未奢求。”


    祝奚清却出乎意料的说出,“我当然不像,因为我就是!”


    “去叫老鸨来。”


    花魁一双红眼睛迷迷糊糊。


    还是身旁伺候的婢子反应更快一些,去喊人了。


    老鸨一脸陪笑的走进来,“祝少爷难不成是想为花月赎身?”


    “没有‘难不成’。”


    老鸨笑脸一僵,对这种故作成熟的小屁孩无可奈何。


    但……


    谁让这位少爷缺啥都不缺钱呢。


    “花月的身契确实在我手里,但祝少爷您也知道,花月是我花月楼里继承了楼名的花魁,最为顶尖,想要为她赎身的银子,可不是一千两或两千两银子那么简单的。”


    “你直说要多少就行。”


    “一万两千两!”


    “行,少爷我付了。”


    老鸨脸上的喜色顿时透露了出来。


    唯有一侧明明被赎身,即将拥有自由的花月,保持着满脸茫然的模样。


    祝奚清却是在旁边的欠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花月我就带走了,稍后你叫人去镇国公府支银子就是。”


    只是……


    等他路过先前去喊老鸨的婢子时,复又开口:“一般人轻易可拿不出一万两千两银子,爷都花了这么多钱,你附个赠品也不算过分吧?”


    老鸨笑容小了些,但仍然客气,“您也是想……?”


    “把这丫鬟的身契一并给我吧。”


    老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想还价呢,原来只是带走一个没什么用的丫头。


    老鸨果断交出第二份身契。


    祝奚清也觉得逛够了……主要是赌坊那边估计已经找上了镇国公府的大门。


    他要是撤退太晚,被镇国公府的人逮住,就算不会被怎么样,那群人也会为了维持开国元勋的排面,对他加以限制……


    还是回国子监吧。


    镇国公府将国子监视作能管控他的地方,那他也完全可以将国子监视作抵抗镇国公府的地方。


    祝奚清摇晃着“慈悲”折扇,带着花月和那个婢子去了一处他名下的别院。


    留下一句“你们就且在这好好过日子”,扭脸就直奔国子监大……哦,小门。


    徒留花月和婢子章儿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章儿拿着自己的身契,壮着胆子说:“小姐,眼下我们的身契都已经到手,不如连夜离开华都……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


    原本还在愣神的花月,很快就在这番充满了希望意味的话中回过神来。


    “不可。”花月摇头。


    章儿不解,语气有些激动:“为何不可?”


    花月向她解释,“那位祝少爷是镇国公府独子,虽然年少,但也不是我们两个能欺骗坑害的对象。”


    “而且就算我们两个逃了,也无法真的隐姓埋名在外头过一辈子,就且说路引,你有这东西吗?”


    “就算有,也就算真的逃走,可生活的基础柴米油盐这些,却很是不便了。粮食倒是可以通过乡间买卖得来,可盐这东西,去铺子里买的时候,也是要拿着户籍的。”


    “我们根本离不了这儿。”花月冷静的解释。


    “可那位祝少爷的名声那样坏……”章儿忧心忡忡。


    “听说他害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男男女女都有,要是买我们回来,便是想要折磨我们……”


    花月再次摇头:“不会的。”


    “你仔细想想,方才还在楼里的时候,那位少爷准备带着我离开,却又路过你身边时的表态。”


    章儿沮丧道:“奴婢一直低着头。没看见。”


    花月:“……可我看见了。”


    “那位祝少爷路过你的时候,原本是没打算带你一起走的,是在看了你一眼过后才坐下带你一并离开的决定。”


    “我并不清楚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怜悯,也许是觉得我的身边仍然需要一个人伺候,也有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但他的眼神里确实是没有任何恶意,并且也真的将你从花月楼里带了出来。”


    “要我说,他或许只是单纯的,看见了我和你,看见了我们,然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将我们带离了那片地狱。”


    章儿不敢相信这种解读,但她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理由。


    内心深处对事实的认知让章儿明白,在花月楼那种看女子容貌的地方,她不值一钱。


    就算真要人伺候花月,也可以重新再去找人牙子购买。


    十两银子就足够买来章儿这般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再就是祝少爷方才离开时的急匆匆的模样……


    如此紧急,如非有意,何必和那老鸨多嘴讨一个婢女。


    除了那世人眼中的纨绔子心善,章儿想不到对方带自己一并离开的理由。


    尽管不敢相信,但花月与章儿两人也都觉得,祝奚清并不简单.


    祝奚清回了国子监。


    他演纨绔演的有多顺畅,被演的家人就有多爆炸。


    下朝后收到账单的镇国公暴跳如雷。


    “那臭小子不是在国子监吗?怎么还能出来鬼混!”


    可认真看去,中年男子眼底深处却有喜意。


    就该这样。


    就该闹的人人都知道,镇国公府继承人无能无德。


    只有这样,皇帝才不会忌惮。


    当世人默认镇国公府后继无人,就连皇帝也觉得,镇国公万万不会图谋些什么,毕竟那个纨绔子光是教养起来就足够麻烦了时……


    谁又能发现,镇国公府所图的是叫大晟改姓。


    第392章 国子监纨绔(4) 这些人奇奇怪怪的……


    江琛正在搞事。


    重生并得知自己所处的时间线后,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去找祝奚清,现在人也找到了,也见到了,发现祝奚清一如既往的鲜活后,他心里原本一些空洞的地方就被填满了。


    以及,他来到国子监后才发现,待在这里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尽管能近距离看着祝奚清,但却没有办法给祝奚清提供实际帮助。


    这么待在国子监就是浪费时间,甚至江琛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对祝奚清的生活过多插手。


    而一旦插手,也许命运就会产生偏差……


    果然,他还是要去更大的天地,有一番作为才行。


    江琛捏了捏拳头,给自己定下了拼命向上爬的目标。


    同时,他也开始思考,有没有其他的同行者,好提前结伴而行。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自己给忽视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重生,想也知道不可能。


    同行者之所以能同行,便是恰好走上了同一段路。


    现在时间提前了,却不见得还能那样。


    江琛有了目标也做好了决断,临行之前,便决定向祝奚清道别。


    尽管这一切对于祝奚清来说都很莫名其妙。


    “这位并不熟悉的夫子又想搞些什么?”祝奚清心想。


    只有江琛深陷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氛围,用一脸沉重的表情冲祝奚清说:“现在的我,一定会比那时的我更有用。”


    “什么有用没用的?”祝奚清一脸迷惑。


    江琛走了。


    待在国子监里的祝奚清,则是按部就班的过日子。


    等终于到了休息日,祝奚清也不得不回去面对那些个,一天天的好似和空气在斗智斗勇的镇国公府众人。


    回去以后,便宜爹果然对他先前打欠条赎花魁的行为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就试图往祝奚清身上甩锅。


    直言:“家门不幸,祝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柴!”


    如此这般骂了一会儿,那看起来很有当家主母气势的娘就开始安慰起便宜爹来。


    “奚儿年纪还小,再长大些自然就懂事了,年轻男子都是这样的,夫君你也别太压着他了,他自己会想清楚的。”


    好一招看似溺爱,实则捧杀的以退为进。


    便宜爹接戏也很顺畅,“都怪你妇人之仁!”


    当家主母便就着这个话题干脆利落的和他吵了起来,“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好似暴雨下被噼里啪啦一顿暴打的芭蕉叶。


    祝奚清只负责看戏。


    并在他俩吵上头后悄悄退走。


    至于孩子被父母吵架夹在中间,以至于很是为难的氛围什么的,他半点都感受不到。


    天知道这对夫妻在他连翻身都不会的时候,就当着他的面大声密谋怎么坑亲儿子……


    那是真不把他当人看啊。


    两个人在那叽里咕噜的,说要把宝都押给三女儿入宫后生下的孩子。


    老四祝奚清最好做一辈子镇国公府的少爷,死也要死在这个位置上。


    祝奚清听见的时候都惊呆了。


    “不是,就算不受宠,也没到这么坑自己人的程度吧?”


    再往后,开始教他说话认字时,纨绔的教育也正式浮现。


    不只是祝奚清,就连他身边近身伺候着的人也一样如此。


    就之前祝奚清去国子监就读,那个给他铺好床铺后,一直说“少爷离了我该怎么办”的那个小厮,对方也是这场算计下的一员。


    更恐怖的是,那小厮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认为他们家少爷永远都不会长大,永远都是个孩子,需要被溺爱,不可能独立生活。


    这种堪称洗脑的手段,是在这小厮被训化成功,派往祝奚清身边后,祝奚清才发现的。


    祝奚清也不是没想过扭转对方的想法,奈何对方人格已经彻底定型。


    整个镇国公府,都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氛围。


    回想着这段时间在国子监的日常,祝奚清真心实意的觉得,还不如不回来呢。


    起码不需要应付那对神奇的夫妻。


    祝奚清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把下人都赶出房间后,才算是在这个神奇的家中,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由”。


    也不是没想过跑路。


    毕竟祝奚清觉得,镇国公府根本没必要生下他。


    只三个女儿,在这么个时代背景下,那肯定没人会怀疑他们造反什么的。


    最多就是皇帝忌惮镇国公府的女儿生下皇子,带来强大外戚影响。


    不过细说朝堂,情况也还真是这样。


    这会儿皇帝不就很忌惮那位皇贵妃吗?


    当今皇后跟皇帝是始于微末的感情,后来当今登基后,对方便顺势坐了皇后之位。


    但坐上只是坐上,却并不稳固。


    皇后生下了为嫡为长的大皇子后,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任谁都会觉得,太子必然要立赵明翊。


    可皇上他就是不立太子。


    直到生下二皇子,也正是皇贵妃所出的子嗣赵承璟。


    单赵承璟这个名字就让皇后色变。


    “璟”的含义太好了,和赵明翊这个名字放在一起的时候,孰轻孰重,一眼就能看清。


    尤其是皇帝后面也没掩饰过对赵承璟的喜爱。


    所有人都搞不明白,当今到底想做些什么。


    祝奚清人在局中,意识又处于局外。


    一看就琢磨出,这不就是想把镇国公府架在火上烤吗?


    或许镇国公府这群看似正常,实际已经疯了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一旦被皇上勾的起了拥趸二皇子上位的心思,指不定就是个抄家灭门的结局。


    而没有这个心思,却又要被平白提防……


    那还不如真这么做。


    毕竟本就是马背上打天下的人员之一。


    该莽的时候还是很莽的。


    也是巧了,祝奚清正好出生在双方隐秘博弈的关键时期。


    养个废柴孩子出来,缓和镇国公府和皇帝之间的气氛,就成了看似下下策,实际上也还算有用的法子。


    但被利用的关键人物祝奚清,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难不成他这辈子终于不再是主角命格,而是拿了个炮灰剧本?


    还别说,这种念头出现后,跑路的想法反而被压下去了。


    祝奚清主要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怎么被炮灰。


    结果都十五岁了,依然没有被炮灰……


    而且看情况,那对擅长演戏的爹娘还越来越上头了。


    光演有什么用?干点实际的啊。


    祝奚清一直在等着他们搞事,等啊等的,等来了一份口谕。


    说是宫里的三姐想他了。


    祝奚清:“……”


    “有什么好想的呢?”


    毕竟根本就不熟,这位皇贵妃进宫的时候,祝奚清还没出生呢,他跟他三姐的儿子才是同一个年龄段的。


    不过对方不读国子监,而是被当世大儒多对一教导。


    一般这种师资力量,都是太子标配,这么来看的话,也不怪镇国公府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受。


    就连宫里的皇后也一样。


    皇帝到底是想干嘛?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祝奚清只知道自己被引进宫了以后,那位三姐莫名其妙的点了一大桌子点心,小食什么的,皆是御膳房大厨精心烹制。


    莫名其妙的说了两句“好想他,好久不见”,如此这般,接着就开始拿着手帕抹泪。


    祝奚清:……啊?


    有一说一,他怎么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感情。


    祝奚清目前没发现重生者的事,自然也联想不到批量重生。


    更不可能想到,上辈子三姐跟着皇上一块被带往南下后,被从皇贵妃的位置一撸到底,降为采女,后面还被丢进冷宫,意图磋磨至死。


    理由是,华都被破,皆因纨绔子祝奚清大开城门投敌。


    皇贵妃那时恨得不行。


    就像上辈子被铁蹄踏碎颈骨的乔山。


    别人说什么,这二人就信什么。


    不过也有可能是,乔山觉得没人有必要去骗他一个名落孙山的人。


    这位三姐则是觉得,被镇国公府养了十几年的纨绔,干出投敌之举,也并非不可能。


    都是他们自己作孽……


    直到身陷囹圄,即将蹉跎至死的三姐被大胜而归的祝奚清接出冷宫。


    这位三姐才明白,她的胞弟并非真正被自己的父母亲给养成了个无用的纨绔子。


    可那时被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三姐,也实在是没什么心气了。


    唯一的孩子和皇帝站在一边,仅仅是因为皇帝给了对方一个和大皇子同台竞技,共争王位的机会。


    于是也就默认了她这位母亲在冷宫中被旁人折磨……


    被恨上的弟弟不仅无辜,还将她接出,救她一命,带她重回镇国公府……


    后面更是救了整个大晟。


    可惜经年过后,被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祝红悦反倒寿命长久,而那个被许多人期待长命百岁的人,却早早陨落。


    此后很多年,祝红悦都在怀旧。


    但却永远都回不到过去。


    祝红悦临死之前还在想,其实镇国公府一大家子人早就疯了。


    祖母想要急流勇退,祖父不愿意。


    父亲想要扶持外孙登基,又害怕被皇帝提前察觉,有所警惕,甚至被定罪。


    母亲在孕育弟弟期间,明明最需要家人陪伴,却又因为家中那段时间因各种事物忙得焦头烂额,导致被忽略……


    祝红悦知道,她的母亲从四弟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恨上了他。


    甚至不止一次被奴仆发现,她想要在四弟睡梦中掐死他。


    但过去的祝红悦想着,自己宫中地位不稳,孩子也很有可能被别的宫妃害得夭折,皇后也因为赵承璟这个名字,多次给她难堪……


    她想着,自己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管母亲……


    于是也默认了利用弟弟的事。


    此后很多年,祝红悦都在那种极度复杂的情绪中度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还有重来一世的机会。


    今生的她,比上一世要更容易弥补弟弟。


    毕竟如今身处高位的是她,而非她落魄了,需要弟弟来拯救。


    现下别说是叫御膳房做一些祝红悦记忆中祝奚清爱吃的点心,就是让她自己去做都行。


    只是不想毒害祝奚清的味觉罢了。


    祝奚清感受着三姐慈祥的目光,头皮发麻。


    他的笑话扇子呢?


    是时候拿出来遛遛了。


    一摸腰间才发现没带。


    祝奚清无奈了,最后也只是客气地说:“三姐邀我入宫,可是有话要说,还是有什么事情要我传达给父亲母亲?”


    祝红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不能是我想你了吗?”


    祝奚清却只看向那些点心,没回话。


    还别说,御膳房的大厨手艺真好,这莲花酥捏得真像莲花。


    祝红悦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后便叹了口气。


    “是我过去疏忽了你与母亲,今后不会再这样了。”


    赵承璟那个蠢货,不值当她为了他呕心沥血。


    祝红悦眼神冷了一瞬,但扭头看向祝奚清的目光中却依然充满了慈爱。


    “听说你前些日子逃课去了赌坊?”


    “正好三姐手里有些银子,你要还想去玩儿,就从我这走账,免得爹娘又要念叨你。”


    祝奚清这下是真惊讶了。


    “贵妃娘娘这是支持我玩乐不顾学业了?”


    祝红悦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实话。


    她确实想以姐姐的身份对祝奚清多有关爱,但也不可能真支持他去赌坊这种地方。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知道祝奚清需要银子。


    再严格点来说是,祝红悦知道祝奚清手下的花月目前需要银子。


    带兵打仗的前提是有军需军供,皇帝迁都,带朝臣南下后,是根本不管外头打仗的军士的。


    祝奚清能以最快的速度在军中立威,使得众多军士听令,不只是他带着三千私兵弄死了阿史那乌维,还因为他有钱。


    纨绔哪来的能养兵的钱?


    祝红悦也是后来才知道,祝奚清当年将花月从花月楼中捞出后,给了她些银子,让她做生意。


    花月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但她更知道感恩。


    彼时祝奚清只给了她五百两,但花月却以一万二千五百两的标准,作为祝奚清的初始入股。


    可以说她纯粹把自己放在了打工人的位置上,后来即便生意做得起飞,也心甘情愿将百分之七十的所得白白送给祝奚清。


    至于做生意的途中,是否有用过祝奚清的名义平事什么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


    花月会借势,人也聪明,祝红悦便希望能通过祝奚清的手,将她初始的五百两银子往上再加一些。


    也许这样就能让花月更快的将生意做起来。


    祝红悦心里甚至已经产生了和花月合作,趁早开始养私兵,等时候到了,直接将人交给祝奚清的想法。


    只带三千人就去偷袭阿史那乌维,未免过于疯狂。


    即便知道会成功,祝红悦光是想到这么件事,也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重来一世,她不甘心不做任何改变,而一旦真正出手做出改变,祝红悦又害怕因为这份改变对祝奚清造成影响。


    就只能多做一些准备了。


    何况相较于奇袭所带来的名望,她宁愿祝奚清拥有碾压敌军的势力。


    扯远了。


    现在的祝红悦,只会笑着对祝奚清说:“我知阿清心里自有成算。”


    “三姐我既然都已经决定给你银子了,那自然是给就给了。你是拿去花在赌坊里,还是去做别的事,也都随你便。”


    祝奚清挑眉,最后也还是接下了银子。


    有人给他送钱,为何不要?


    虽然不知道祝红悦是怎么想的,但……


    但祝奚清还真联想到了,把花月放在别院,然后啥也没给就跑了的事。


    那院子里可是空空荡荡。


    还是他那会儿产生跑路的心思时,才买下来的。


    第393章 国子监纨绔(5) 这世界给人一种一认……


    即便祝红悦大手一挥,直接给祝奚清塞了三万两银票,他最后也还是只给了花月五百两银子。


    为其赎身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看看一个不得自由的花魁,在拥有自由后,未来能否走出自己的路。


    祝奚清还没到给花月当爹当妈的程度。


    就连分给花月五百两银子,给她一个创业机会,也是因着祝红悦给的太多,祝奚清一时间没想到该怎么花钱。


    祝红悦因先知想要做出的投资行为,自然也就不在祝奚清的考虑范围内。


    至于他考虑的东西……


    都已经做好自己被炮灰的准备了,当然也不介意在炮灰这条道路上深耕细作。


    没事在国子监里得罪得罪人,时不时偷溜出去为华都增加一下KPI,乃是炮灰基础。


    比如这天。


    祝奚清在前段时间实现了后者后,就决定也顺带完成一下前者。


    目前国子监里,身份勉强和他相当,得罪起来也无大碍,还能给镇国公府找点事的人,也就只有赵尚钦了。


    这人乃是当年支持皇帝上位的三王爷的次子,虽然没继承世子之位,但身份摆在那儿,平时很是受国子监里那些想向上爬,但又碍于家事影响的年轻学子的拥趸。


    虽然祝奚清很想说,是自己为了维持纨绔人设,才想要和赵尚钦碰一碰……


    但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真相反而是祝奚清被赵尚钦找上门。


    并且这人还是在五经博士的课上突然冲过来找他的。


    一大群人都在对他行瞩目礼,而赵尚钦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一样。


    唯独在看见祝奚清后,赵尚钦眼眶里含着泪。


    眼神戏的复杂程度简直了。


    祝奚清被赵尚钦直接冲进课堂,拉着手腕拽跑的时候,还在怀疑人生。


    不是哥们,我认识你吗?


    接着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赵尚钦就自曝了。


    自曝了自己是重生者。


    祝奚清:……?


    这对吗?


    祝奚清脑海里突然间就有了一系列的人影。


    最开始盯他的眼神莫名充满恨意的乔山。


    看着就不太正经,入职还没两天就跑路的江琛。


    以及前几天莫名其妙将他召入皇宫的祝红悦。


    现在再加一个原地自爆的赵尚钦。


    什么情况啊?这破世界。


    毁灭算了。


    赵尚钦自曝完自己是重生的后,就开始说自己重生的时间节点。


    晟朝嘉泰十七年,祝奚清登基,改号崇明。


    祝奚清用手指着自己:“啊,我吗?”


    明明满京城的有孩子的官员都在叮嘱自己的崽以后千万别长成镇国公府那位祝少爷那种样子,不然家里人以后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难以置信。


    已经拿稳炮灰剧本的自己,转眼就听到一个重生者说他未来会登基……


    哈哈,这太好笑了。


    祝奚清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尚钦。


    “我一个姓祝的逆了大晟登基,你一个姓赵的不生气就算了,你还对着我哭,还跟我说这些……这是什么意思?”


    赵尚钦抹去了眼泪:“是因为你在自己登基之前,还接连尝试推过三位赵家人上位啊!”


    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最后才逼得祝奚清自己上位,呕心沥血,然后累死在王座上。


    而且他试图推上位的三个人都背刺了他。


    赵尚钦又想哭了,特么没经历过的谁能体会到华都五迁的恐怖。


    第一次皇帝带人南下跑路迁都,祝奚清把华都打回来了,皇帝事后给他封了个没啥实权的将领身份,接着就雪藏了。


    半年后,赤狄又一次打到了华都城门下。


    皇帝头铁,想着上一次祝奚清一个纨绔临时领兵都能抢回华都,他一个皇帝亲自迎战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然后他就很干脆利落地死了。


    华都再次被破。


    鉴于这位早死的皇帝死之前没有设立太子,被两方人各自推动的赵明翊和赵承璟斗了起来。


    最后赵明翊上位。


    这位合乎身份的新皇决定将被雪藏的祝奚清重新派出,全军上下皆听其令。


    华都又一次被抢回来了。


    但赵明翊并没有老老实实先苟一段时间,而是想着最好一举将所有被赤狄打下来的城池全都夺回来……


    不过这次上的不是祝奚清,而是赵明翊信赖的将领。


    但不出意外的就出了意外。


    赤狄又一次兵临华都。


    赵明翊也学自己老爹迁都,赶紧撤。


    他这边刚撤,赵承璟反了。


    成为反王,占据华都后和外头赤狄拉扯起来。


    自封自己才是赵氏皇族正统,赵明翊一个抛弃华都的人,毛也不是。


    赵明翊接受不了一点,叫嚣着一定要杀了赵承璟。


    这时候不说避嫌吧,至少也应该知道祝奚清和赵承璟有那么个舅甥关系,但赵明翊头铁就是要祝奚清去打,还说他要是不赢赵承璟,那就肯定是和赵承璟勾结了。


    打就打吧,打赢了却反手背刺捅一刀,说祝奚清勾结赵承璟,明面上是大胜而归,实际上却想带着赵承璟一同回到新都刺杀皇帝。


    这锅扔上来后,祝奚清也就真带着赵承璟反了。


    后面也是不出意外的,被赵承璟顺带也捅了一刀,不过后者说的理由是,祝奚清能背叛赵明翊,回头就也能背叛他赵承璟,此人不可信任。


    来来回回闹到最后,赵家人死了一大片。


    赵家宗族矮个子里拔高个子,最后选了赵尚钦。


    赵尚钦是个老实人,把一切都交给了祝奚清。


    这次,祝奚清一路打到赤狄灭亡。


    班师回朝后,刚被百姓夹道欢迎,转头就被大臣内涵功高震主。


    第二天那位大臣就被一个心狠手辣的武将在朝堂上直接削了半个脑袋。


    闹到这份上,赵尚钦干脆利落地让位,直言大晟皇位能者居之。


    祝奚清就这么上位了。


    赵尚钦在说这些事情的期间,那叫一个情感丰沛,还一会哭一会笑。


    只有祝奚清面无表情。


    这说的是他吗?


    肯定不是。


    第一,一个纨绔是不可能坐上皇位的。


    第二,没有第二。


    所有的理由都挡不住一句,祝奚清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让自己变成任劳任怨的骡子。


    如果哪一天真的需要让他上马和赤狄打,那只能说明大晟里的能人都死完了……毕竟他是纨绔啊。


    得是啥样的疯子才能让一个纨绔掌兵?


    世人只会觉得那和送兵卒去死没区别吧?


    “相比于你重生,我更倾向于你做了一个一点都不真实,也一点都不合理的梦。”


    以及,其他“重生者”也一样。


    一个个的都跟有那啥大病一样。


    赵尚钦以为祝奚清不相信,连连拔高声线大喊:“我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你不信我,今晚我就能去偷父王的私印,那枚私印足以调动父王封地的两万兵卒,有这些人在手,以及我知道的赤狄的各种情报,你一定能在赤狄攻打大晟之前先下手为强!”


    赵尚钦说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感天动地。


    祝奚清:……这谁敢动啊?


    “我只是说你的重生很不合逻辑,可你这怎么就要害我呢?”


    偷盗王爷私印是个什么罪?


    管他是什么罪,一个闲散王爷的领地,哪来的那么多兵?


    不用拍大腿都能想明白了,这三王爷私底下养私兵了,而且连不是世子的次子都能知道这事儿……


    他一个京城知名纨绔,有必要知道这些信息吗?


    纨绔是什么?纨绔就是不用管一切正事,只需要吃喝玩乐的闲散人士。


    赵尚钦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信我!我也是真心想让你登上皇位,在我看来,这大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登上皇位了!”


    语气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然而这一切对于路过的乔山来说,却堪称晴天霹雳。


    准备去找五经博士请教,好凭借重生带来的先知提前算计,得到题目的最佳解法,并且在下一次取得三甲,甚至是状元的乔山:???


    谁登皇位?


    你说谁?


    祝奚清??!


    乔山震惊到愣是将小门旁边栽种的生机勃勃的竹子给掰劈叉了。


    赵尚钦与祝奚清同时听见动静看了过去。


    就看见了,蹲了下来,自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的乔山。


    祝奚清真心实意地产生一种想法这人确定他拿的不是搞笑役剧本?


    但凡跑路呢?


    纨绔是不可能追上的,毕竟纨绔四肢不勤,且五谷不分。


    结果乔山却蹲那儿了……


    赵尚钦看见后,脸色一狠,张嘴就是:“杀了吧!”


    乔山脸色煞白煞白的。


    显然,他信了。


    信了一个连世子身份都没有的国子监学生,能将同为国子监学生的他在国子监里杀死,并且不被任何人发现。


    祝奚清:……这世界总给人一种一旦认真就要完蛋了的即视感。


    实在无话可说的他,最后蹦出了一句将两个人震翻全场的话。


    “我觉得你可以和乔山交流交流,毕竟都是所谓的‘重生者’。”


    祝奚清扔了个大雷,才不管被镇住的两人是怎么想的,只自顾自地穿过小门溜出去了。


    来都来了,这不出去逛两圈?


    只留身后的赵尚钦和乔山互相对视,一个杀气四溢,一个冷汗直流。


    “你听我解释!”


    “狗贼去死!”


    等两人真打起来了,才发现,大家都是个菜鸡。


    乔山是个死读书的,压根没怎么锻炼过身体。赵尚钦倒是正经学过君子六艺,但学过归学过,又不意味着他学的好。


    打着打着两人就倒地上,开始互相挥狗狗拳,还猛踹对方下 体。


    直到被路过的人发现,一声尖叫引来了一大片人。


    最终处理结果不出意料的是两方各有惩罚。


    直到一切平复。


    不久之前还能互相挥狗狗拳的人,转眼就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边喝茶,一边解释所谓“重生”。


    乔山实在不能接受祝奚清登基的未来。


    赵尚钦张嘴就是一句,“难道你也像我一样,敢直接向他坦白?”


    赵尚钦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乔山,偏偏乔山还没法反驳。


    “这不就能说明,你的所有异常在很早之前就被他看在了眼里。”


    “还有,你也真是愚蠢至极,竟然真的相信华都城门由他开启。你一个死在铁蹄下的人,听见这么个说法,竟然还真就信了……别是因为死前太过不甘心,想随便找个人恨一恨,想让自己以最为无辜的模样死得其所吧”


    赵尚钦嘴臭得乔山又想上去对他下 体再来两脚了。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乔山在赵尚钦眼睛冒火之前,拉回话题,“那你想怎么做?”


    在不被祝奚清信任的情况下,你一个连世子都不是的人,又能做点什么?


    第394章 国子监纨绔(6) 请不要随意脑补………


    那俩人是怎么想的,祝奚清不知道。


    他溜出去后,就再次拿着银子去了赌坊。


    守门的打手好似看见了财神似的,一脸喜气地将人迎了进来。


    祝奚清进去后就直奔二楼。


    彼时,看管赌坊的人也收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说是祝奚清再次出现了。


    上次祝奚清来的时候,看似在赌坊输了五千两,实际在他手中产生过流动的银两至少超过十万两。


    那时甘立就被引起了注意。


    他起初以为祝奚清只是有点赌运在身,可到后来他不仅将自己赢的全都输了,还刚好输在一个微妙的五千两的数上之后,甘立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作为赌访老板,甘立可是很清楚,那些赌鬼上头后,根本不可能收手,尤其是输五千两之前,祝奚清赚了五万两都不止。


    他能收手,便意味着他就是故意要来送这笔钱,并且想将送这笔钱的作用最大化。


    甘立品出这个含义后,立即要求手下的人时刻注意着祝奚清的动向,要是再次到来,一定要向上禀报。


    眼下终于收到消息,甘立当即走了过去。


    祝奚清也没废话,冲其点点头,称了声甘老板后,就直入正题,“近期有不少年轻人身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需要知道华都具体有多少人出现了这种变化。”


    “怎么收费?”祝奚清问道。


    甘立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回答了问题,“涉及整个华都的消息,价格可不便宜。”


    “一口价,三万两银子。”


    祝奚清当即从怀中掏出银票。


    他倒是要看看有多少重生者。


    按理来说,这场买卖消息的交易该到此为止了,但甘立还是冲动地问了句,“祝少爷看起来和京城的传言大有不同啊。”


    祝奚清语调不起不伏,“不比甘老板,明明背后无人,却传得手眼通天。”


    甘立愣是被噎了好一会后,才叹了口气,说回他心中的正题,“上次祝少爷来我这赌坊时,展现出来的赌术可比我高价请来的赌术大师还要更胜一筹。”


    “不知可否请你对我这赌坊荷官指教一二?”


    “你那三万两银子买的消息太过宽泛,只说有多少人有了异常,可没细说要不要名单。”甘立眼里闪过狡黠,“若是祝少爷愿意,甘某届时也自然会将名单双手奉上。”


    祝奚清双手环胸,笑了一声,“可我要的本来就只是个大致数字。”


    而且祝奚清肯定甘立在调查期间,会对那些重生者产生好奇。


    待从多人口中了解未来后,相比于明显表现出想要投资他的江琛乃至于祝红悦和赵尚钦……


    甘立这种利益至上的人,一定会想要将未来的机会更多地把握在自己手中。


    换言之,祝奚清想要搅浑水。


    重生者们的脑回路过于奇怪,尽管不想承认,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暴风眼。


    这实在没有必要。


    而如甘立这般人一旦在知道未来后,他根本不可能允许自己浪费先知的能力。


    甭管他未来想投资谁,或是干脆想要自己起势,成就一番事业,祝奚清都不在乎。


    只要别牵扯到他这么个摆烂纨绔就行。


    事情也如他期待般那样。


    半个月后,祝奚清再次偷溜出去时,从甘立手中拿到了一个写了一百多个名字的特殊册子。


    甘立也果然如祝奚清预判的那样,在交出这份册子时,对他道谢:“多谢祝少爷提点了,我甘立欠你一个人情。”


    “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说话时,甘立语气和眼神都显得火热。


    应当是已经有了选择。


    祝奚清无所谓道:“只希望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别和我扯上关系就行。”


    甘立先是一愣,接着用力点头。


    可能少爷也很是明白缓称王的道理。


    祝奚清满意了,离开后,顺便去了花月新开的胭脂铺看了一眼。


    发现客流量还挺多的样子,估摸着花月未来应该也能活成想象中的自己,接着就转身离开,回了国子监。


    只是祝奚清不知道的是,甘立从调查到那些异常,并且在发现了异常的方向后,就坚定不移地认为,祝奚清是想让他提前整合那些重生者。


    不然为什么会选中众多重生者口中很早就会死的他?


    而当所有重生者齐聚一堂,在昏暗的地下秘藏室中齐聚后,甘立便正式宣布了“潜龙阁”的成立。


    所谓潜龙,便是暗指祝奚清是未觉醒的真龙天子。


    被半拉半拽,但总归还是加入了潜龙阁的乔山,在大家互相探讨起来后,竟然主动告诉了赵尚钦,说起他先前想要利用五经博士,凭借提前押题,想要在殿试上取得一席之地的目的。


    不过此时这个目的之下还多了另一层目的。


    乔山:“也许我能凭借这一点,早早入朝,提前在朝中布局。”


    甘立找到的人里,大多都是年轻人,那些正儿八经有官职在身的,一个都没有。


    不过确定自己并不是特殊的,只是众多重生者的一员后,乔山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


    既谈不上特殊,更不可能像甘立一样,做到聚集整个华都的所有重生者。


    何况潜龙阁也已经加入了,想退出估计也是不可能的,因此乔山也第一时间联想到,从现在开始,就要为自己谋划更为久远的未来的事了。


    赵尚钦肯定了乔山的想法,却否定了他的智商。


    “你想的挺好的,但你能保证朝堂上的人永远都无法发现你是重生者吗?”


    一旦发现牵扯出潜龙阁,岂不就成了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


    乔山一下就老实了。


    被甘立手下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完了。


    知道甘立是在聚集重生者后,乔山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心脏高高提起。


    尤其是现在知道甘立根本不是重生者这事后。


    一个不是重生者的人,轻易就将这么多重生者聚集到一块儿,而且最开始祝奚清甚至都没给出准确提示……


    足以可见,甘立的能力、心计和智慧都在线。


    后续所有重生者的发现乃至统计,更甚之于潜龙阁的建立,可都是甘立提出的。


    乔山一下子就萎了。


    “感觉我好没用……”


    死太早了,对未来预知性较差的乔山不由感到迷茫。


    “你都知道自己不聪明了,那就老实听话就行,反正有聪明人在前头顶着呢。”赵尚钦目光看向了甘立。


    这位赌坊老板的眼神,可是越发深邃了。


    不久后甘立就制定了个计划,决定辅助花月扩大胭脂阁的规模,之后再尝试将其拉入潜龙阁。


    同时,甘立也在不久后给赵尚钦分派了一个任务。


    “偷盗你父王的私印是不可能了,但你却可以尝试从燕王府养的幕僚口中了解一番私兵的培养方式和人员选取。”


    那可是两万人。


    这么多人,无论是训练,还是吃食,亦或者是军需配置,这些都是怎么做到不声不响的,里头可都是学问。


    而且甘立不信就只有两万人。


    他们潜龙阁的成员,有钱,人多,大家还各有擅长之处,甚至光是将众多重生者聚集到一块,就已经相当于拉出了一个班底。


    甘立看着同样目光火热的江琛,心脏砰砰直跳。


    没有背景可以依靠的赌坊,可不止一次受到过威胁。而所谓背景,又有什么能比依靠皇帝要来的厉害?


    甘立眼神一狠,决定加注,赌上身家性命。


    此处节选一段江琛被拉入潜龙阁后对其他重生者的演讲。


    “崇明,‘崇’者,指崇高、尊崇,象征万民景仰、德配天地的帝王气度;


    ‘明’者,光明、昭彰,寓意盛世煌煌、正道永昌的国运气象。


    二字相合,既有巍巍山岳之稳重,又有日月同辉之恢弘,读来朗朗上口,细品更觉深意无穷。


    崇德以立国,明道以治世!”


    “以此作为国号,足以可见吾主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若上位的不是他,诸位不过只是赤狄马蹄下的亡魂,那赵家人是能为你们报仇,还是能为你们敛尸?唯有吾主,心怀众生,不忍世人陷入苦难。”


    江琛张嘴就是吹。


    期间也不是没人质疑过祝奚清一个纨绔……


    江琛也多的是理由解释。


    “你可知何谓智多近妖?所谓智多近妖,便是指聪慧程度已非世人范畴。而妖音同夭,慧极必伤也是这个道理,若是不藏拙,得上天青眼,将其带回天上去,又该如何是好?”


    江琛说着说着又开始落泪,“若非为了大晟子民,吾主大可安然当上一辈子的潇洒纨绔,何必落得个早亡的结局。”


    他语气里那叫一个心疼。


    其他人也陆续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常说高处不胜寒,可对于一个如此享受纨绔生活的人来说,他又真的希望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吗?


    赵尚钦口中的三次推赵家人上位,却次次落不到好结局的事态发展,难道还不足以证明祝奚清本身也并不贪恋权势吗?


    须知并不是他需要那个位置,而是世人需要他坐上那个位置!


    所谓崇明,便是祝奚清即便被推上那个位置后,也仍然时刻叮嘱自己不忘初心。


    江琛洗脑……不是,江琛的说服技能已经点满了。


    人人皆心疼于祝奚清早亡的结局,人人也坚信他能为世人带来光辉的未来。


    而真正的当事人,则是在回到国子监后,心满意足地当起了差生混子。


    祝奚清:我此生必不可能奋起干活!


    义正言辞.jpg


    第395章 国子监纨绔(7) 一顿吃3个小孩……


    一年后。


    祝奚清的纨绔名声在整个国子监里彻底传扬开来。


    截至今日,至少在祝奚清自己看来,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人误会他是那种表面纨绔,实则内秀的人士了。


    因此对于自己被传得仿佛拥有三头六臂,甚至动不动就要吃小孩子的谣言,祝奚清是半点都不在意。


    虽说真的把一孩子给吓哭后,祝奚清还是对这一现象感到无语就是了。


    这日,又逢国子监休假。


    镇国公估计是觉得他年龄也到了,是时候该相看相看同龄人士,便不由分说地将祝奚清打包,塞进了同阶层权贵经常举办的宴会里。


    祝奚清对这一现象是半点不在意。


    他寻思女方家庭只要不是故意坑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他这个纨绔拉郎配,就当去吃席了呗。


    顺便去加深一下自己的纨绔名声。


    可谁知道他会在这明面上老太君贺寿,实则年轻男女相亲的宴会上,听见别人造谣自己一顿吃三个小孩。


    偷摸背地里蛐蛐他的,是一个看着和他同龄的年轻男子,另一个是个都还没到他腰高的小孩,大约五六岁。


    小孩正大声嚷嚷着,说要去宴席上男客们所在的竹林,说他已经长大了,也是君子,也可以和大人们同台较艺。


    年轻男子云斯头疼不已,拐着弯地解释,男客们的较艺行为并不是真的在比较才艺,而是有着孔雀开屏的含义,小孩子不适合去参加这样的相亲局。


    小孩哪知道孔雀开屏的另一层意思,只单纯以为所形容的是那种绚丽,更加大声地表明自己也要去了。


    接着,躲角落里休息的祝奚清就听见了云斯是如何蛐蛐自己的。


    一顿吃三个小孩,大色魔,华都知名纨绔,手中人命无数,与之同龄的大人们还能抗衡,可如小孩这般身高,去了只会死得很惨。


    一顿蛐蛐之后,竟然还真把小孩吓住了。


    小孩也被哄得同意那年轻人带他去后院,由下人照顾,再没了想要去男客们所在的区域的念头。


    云斯松了口气,抱着小孩走,谁知走的位置正好是祝奚清这块。


    视线一对上,那人便脱口而出了祝奚清的名字,小孩先是愣住,接着眼眶里就聚集起了泪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别、别吃我……”


    云斯当即开始哄,结果不知道说到什么雷点了,惹得小孩哭得更惨了,甚至是堪称惨烈的程度,一度引来了许多人。


    等解释清楚情况,许多人看向祝奚清的眼神都充满了意味深长。


    名声烂到吓哭小孩也不是一般人啊。


    当然也有几个人盯着那年轻男子的目光,显得格外不满。


    其中的符华更是如此,眼刀子一个接一个地飞向云斯。


    祝奚清实在不想被人当猴看,干脆坐实纨绔习惯,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他走得利落,宴会上同为重生者的几人,却是肉眼可见的火冒三丈。


    后续的宴会中,符华更是时不时就给老太君上点云斯的眼药。


    符华:“那位祝少爷要真是一位恶毒的纨绔,这会儿就不可能只是甩袖离去了,这样反倒是成全了大家的脸面,不然他当场发怒,你又当如何?”


    云斯顿时面露愧疚。


    直言自己不该为了哄孩子,就故意用传言吓唬人。


    符华又哼了一声。


    说句不该就能抵消得了祝奚清受到的委屈吗?


    已经溜去酒楼独享一桌席面的祝奚清:???


    云斯再度感受到了符华飞来的眼刀子,急忙补充道:“是我人云亦云,尚未了解真相,就暗自揣测他人,做出小人行径。”


    “之后我定会认真向祝少爷道歉。”


    符华这才不继续搁老太君面前上眼药。


    等宴会结束后,老太君留了一下符华。


    这场宴会里除了华都年轻男女互相相看,也有老太君想要给孙儿云斯和好友孙女符华相看的想法在。


    现在发现符华似乎对祝奚清青眼相加,脸色不由严肃起来。


    拐着弯地说着,“镇国公府的独子,可不是一个合适的良人。那位祝小少爷作为镇国公府唯一男丁,将来必然继承爵位。届时要是娶妻,当家主母只怕要担待许多,日子可不会轻松。”


    符华不明所以。


    身为重生者,并且在上辈子也属于活得久的那一挂的重生者,符华压根就没想到相亲的事儿。


    她对祝奚清的态度就像是在看偶像。


    这位改国号崇明后,便鼓励女子不必再将重心放在家庭,而是转向朝堂乃至整个社会。


    还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符华便是崇明五年的学子。


    参加殿试的学子往往也有天子门生的说法,符华对祝奚清的态度就偏向于对待长辈或是对待上司,是万万没有男女之情的。


    也正是因为她是这种态度,所以才完全接受不了云斯背后蛐蛐祝奚清的行为。


    固然上辈子两人就是夫妻,云斯蓉也支持她走出后宅……


    但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


    如今的符华,早就在潜龙阁中占据高层。


    对她而言,云斯蓉即便是一个比较契合的人,她也已然有了换掉、或是干脆利落放弃他的资格。


    女子可不是一定非要成婚的。


    尽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后面聊着聊着后,符华也品出了老太君话里的含义了。


    最后只郑重地告诉老太君,“我对那位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也正如我方才的表现一样,我只是不希望他人在了解真相前,就自顾自地认定那位只是个没用的废物纨绔。”


    自国号改为崇明后,整个大晟先是经历了短期的战后重建,之后就飞快地开始发展和建设。


    即便祝奚清在位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在那短暂的几年里,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整个大晟最好的时期。


    后面即便国号更改,帝王之位也换了人坐,但那些帝王却依旧将祝奚清视作榜样,甚至将他生前所说的话整理成册,时常拜读。


    有机会重生,符华自然就产生了想要更早投入祝奚清麾下的想法。


    不过在这个想法出现后没多久,潜龙阁的邀请就先到了。


    今日正好月中,符华在宴会结束后,就再次去了甘立赌坊……旁边的胭脂铺。


    花月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被一群重生者给包围了。


    从重生者口中得知先前将她从花月楼中捞出来的纨绔少爷是未来的明君后,她先是惊呆,后来又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一度觉得,如祝奚清这样的人坐上皇位才是对天下人最好的结果。


    符华后来也和花月成为了朋友。


    两人经常聊天,也时常相约一同参加潜龙阁的月中会议。


    今天就是新一期的会议了。


    夜幕降临。


    花月与符华顺着胭脂铺内院的地下通道,一路拐到了赌坊下方的地下会室。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甘立坐在上首空位的左侧,右侧坐着的是看着风尘仆仆的江琛。


    还没来得及惊讶大半年前就去北境参军的江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众人就先从他口中得知了,赤狄已经开始侵扰大晟边境的消息。


    有资格参加会议的众人顿时心神一震。


    花月与符华互相对视一眼,刚想开口,赵尚钦这个嘴快的就代她们先讲出了问题,“那我们是否有必要现在就将消息告诉少爷?”


    江琛喝了一大口水后,才接着说:“暂时不必,这种小范围的骚扰,还能应对。”


    “我这次回来的首要目的,除了探讨边境变化之外,还有另一件之前被延迟了,但注定也要拿出来讨论的话题。”


    江琛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过众人。


    “尔等皆知,眼下的少爷并不具备触及那个位置的资格。镇国公府的男丁想要继承那个位置,除非赵家的男子死完了。”


    赵尚钦后背一凉。


    “所以想要让少爷上位的最好办法,明面上来看,仍然是维持原本的命运。在少爷挽大晟大厦之将倾后,实现德位匹配。”


    “只是我们谁都知道,一旦大晟真的落入大厦将倾的局面,便注定百姓伤亡无数……”


    “假如我们出手,将一切危机扼杀在摇篮中,甚至是带兵反攻赤狄,那就意味着,少爷或将失去上位资格……”


    “来讨论吧,到底是为救世人提前出手,让一切危机不显,还是维持原本命运,只在关键时期,展现出潜龙阁应有的力量。”


    ……


    这个问题太难讨论了。


    符华就没想过有第二个人成为崇明皇帝。


    可如果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赤狄骚扰大晟边境,甚至逐渐深入中原腹地,杀人无数,那她也不能接受。


    江琛本人更是如此。


    假如一定要有取舍,他自己的私心是倾向于放任事态发展,直至关键时刻成为支撑祝奚清上位的力量。


    但……


    如果是少爷本人坐在这里的话,他就绝不会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他或许会说:“区区一个皇位能比得上那些百姓的生命吗?”


    “这二者之间甚至根本没有放在一同比较的资格。”


    “该选择什么,从始至终就无需犹豫。”


    江琛敢肯定祝奚清一定会这样说,可要是下一任皇帝不是祝奚清,他怕是真能找人把赵家人全暗杀喽。


    此时就有些寄希望于其他人能提出遵循原定命运的说法。


    如此他才能坚定自己的念头。


    但他收获的只有沉默。


    蜡烛燃了半截,依然没有人开口。


    最后还是甘立说:“不必再犹豫了,直接作出决定吧。”


    “认为需要维持原定命运的人就继续坐着,而认为需要提前插手干预的人则站起身来。”


    第396章 国子监纨绔(8) 前路无光


    镇国公府也在讨论赤狄侵扰北境之事。


    这一大家子虽然很多时候都显得不太正常,但是在面对这种事情时,竟然意外地专业。


    不过也确实,总归是跟着先帝在马背上打来的天下。


    祝奚清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就跟知道今晚用什么餐具吃饭一样淡然。


    带兵打仗的事,怎么着都不会轮得上他一个连军书都没接触过的纨绔子弟。


    因此镇国公再如何意气风发地畅想自己带兵打仗的风采,祝奚清也只会在旁边嗯嗯啊啊地勉强配合。


    不过没想到的是,祝奚清当天就再一次被祝红悦身边的大宫女给请进了宫中。


    这位皇贵妃当然也关注到了这件事,因此在将祝奚清召入宫中后的第一时间就问他:“清儿可有想要从军的想法?”


    祝红悦侃侃而谈,说如果祝奚清有这念头,不日就可以让皇帝或是镇国公,给他安排个千夫长的位置。


    祝红悦还说:“从千夫长的位置做起,确实是委屈你了,但如今没人知道你的实力,也就只能这样。”


    祝奚清连忙打断祝红悦的自说自话。


    “我并没有从军的想法。”


    鉴于祝红悦长篇大论地说了不少,祝奚清也不好就以这么干瘪的一句话拒绝,于是又补充道:“虽出生于镇国公府,但我对军中事务一无所知,就算当上千夫长,也只会害了那些军士性命。”


    “何况我本身也并不在乎仕途,即没有做官的心思,自然也不必和那些人抢军功。”


    “我只要好好过完我的闲散人生就够了,贵妃娘娘也不必想着为我谋划前程,实在是志不在此。”


    祝奚清把话说的明白,自他知道重生者的存在后,就对自己的纨绔人设进行了二度加强。


    目的只有一个,不管重生者们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都不想参与进去。


    就算认为他值得投资……


    也大可不必。


    祝奚清信奉,做事的动力往往出于个人主观能动性。


    而对于向上爬这一点,他眼下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主观能动性。


    也许是出于此生身体自带的一些先天性的问题影响。


    祝奚清出生后没多久,就知道自己的心脏不太正常。


    他倒是能通过系统的特殊手段延长寿命,但却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人的一生是有限的,既然限制在此,那也就没有必要强求,何况他还有无数个一生。


    这辈子只想当个闲散人士,万事不过心头,活得开心就好。


    祝红悦无论是怎么想的,祝奚清大概都不会随她的愿了。


    祝红悦望向祝奚清,比儿子还要小一岁的少年,眼神里尽是看尽世态的平和。


    就像是,他已经知道,她知道他的纨绔并不是真相。


    也像是,他清楚地知道她所有的想法,只是发自本心的不愿意配合。


    祝红悦又想起了赵承璟的模样,那是她的亲生孩子。


    而那孩子如今的神态气质,皆是自信昂扬,充满少年气息。


    备受帝王宠爱的二皇子,就该是那种模样,世人都这样觉得。


    那反过来说,祝奚清现在的模样,又是不是他注定成为的模样呢?


    ……


    祝红悦找来了太医。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太医将手指搭在了祝奚清的脉搏上。


    直到得到了一个并不算意外,但仍然让她觉得沉重的结果。


    《幼幼集成》记载,禀父精母血而成形,若有乖张,发为胎疾。


    算是先天疾病范畴,且心肾两脏先天精气不足,尤以心阳不振,肾精不充为要。


    再直白点说,就是心肾方面都有问题,且容易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猝死。


    幼年时就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调养,就算长成人,寿命也不会很长。


    祝红悦听到这里,只觉得心头沉重不已。


    她认真思考父母二人是否知道这事,但后来又不由得去想,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祝奚清幼年没得到好的调养,本就是事实。


    如此一来,祝红悦反倒从过去祝奚清的许多表现上得到了这份印证。


    幼儿时不爱说话,情绪淡薄,没事便坐在书房中看书,被家人评为性情冷漠,天生凉薄。


    不敬父,不爱母,诸如此类的标签,即便是宫里的祝红悦也听过,只不过以前不在意而已。


    现在即便在意,也没什么用。


    太医已经给祝奚清开好了方子,他只是笑笑接过,却半点没有让人按药方煎药饮汤的想法。


    祝红悦只觉得心头一派混乱。


    最后让贴身的大宫女将祝奚清送出宫去后,祝红悦神色怔忪地仰头看着宫殿外的天空。


    终究是不自觉地去想,这位弟弟是不是上辈子就已经知道注定早亡的结局?


    也是。


    如果不是这样,但凡他有一点属于年轻人的冲劲,大概都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扶赵家人上位。


    要不是因为没一个能立得住,或许最终他也不会自己上位,偏又只活了那么几年。


    现在该怎么做?对于祝红悦来说是一个值得思考很久的问题。


    大概没有任何一个想博得从龙之功的人,会选择去帮一个注定早死的帝王。


    是重新开始为自己的儿子赵承璟谋划,还是让赵承璟认清自己身份,主动推一把赵明翊?


    但不管是哪个,目前的皇帝还没死,祝红悦有再多想法也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归根结底,她还是只能在暗中谋划。


    潜龙阁的人却不同。


    那些人再做出决定后,便第一时间付出了行动。


    那天晚上,甘立话音落下后,长桌两侧的人全体起立。


    有些人上辈子并没有亲自接触过祝奚清,但亲自接触过的,诸如江琛和赵尚钦这些人,他们都知道,在面对同样的情况时,祝奚清会如何选择。


    而他们这些知道情况的,在笼络其他不太知晓真相的人时,就已经对外表现出了祝奚清的本质模样。


    那些人也同样信任着祝奚清。


    即便可能都不认识,甚至见都没见过。


    但大家仍然认为,若不是认可祝奚清,那潜龙阁的众人根本没有必要聚集。


    之后众人便都付诸行动。


    甘立以民间富商的名义向边境军士捐款,符华说动其父和云斯的祖母,也即那位老太君,使二位共同写下奏疏,将边境情况一番调查后,又附下那些原本会被拦截下来的加急信件,待都整理妥当后,便将这些一并送到皇帝桌前。


    然这位不知是真的糊涂,还是自有小心思的皇帝,却在看到这些后,大发雷霆,将东西统统扫到一旁,连砸了许多贵重贡品瓷器。


    大骂拦截信件者欺上瞒下,可转头却不想着让户部调动粮草,而是让刑部带人围了云家,大声斥责云老太君插手军中事务,手伸的过长。


    一番连敲带打,甚至还阴阳内涵了好几番镇国公府,最后竟也没在朝上探讨过一文半字的军务。


    许多曾经领过兵的将士,其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主动申请前往北境。


    好似大家都在装傻。


    大晟建国不过百年,按照历朝历代的形式来看,此时正当如日中天,可大晟在这位性情古怪又优柔寡断的帝王的带领之下,竟显露出了倾倒之势。


    又过半月,北境再次来信。


    说是需要支援,帝王却仍然不给予任何回应,反倒一拖再拖。


    直到拖到镇国公主动提出,愿带兵前往支援。


    皇帝才终于同意,而后许他带军士两万前往北境。


    下朝后,镇国公回府不久就被气晕在家中。


    两万人够干什么的?


    明明帝王手中虎符捏着二十来万军士,再加上各封地诸侯王手中默认的私兵规模,无论如何,镇国公亲自挂帅,最少都能带兵十万。


    眼下直接少了八万人,镇国公根本不敢想北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大晟建国初期,与赤狄签订了百年互不侵犯协议,均是在给两方留足发育空间。


    现在看情况,赤狄是发育够了,而大晟……


    却正好有一位想要把整个大晟都给败没了的皇帝。


    若非现在局势还没太过严重,就赵乘这让人怀疑是不是脑溢血了的操作,妥妥的一副亡国之君相。


    镇国公挂帅出征那天,祝奚清又被祝红悦召入宫中。


    这一次,祝红悦堪称直言般告诉他:“若父亲死在北境,阿清是否愿意从军,以报父仇?”


    祝奚清只安慰她说:“镇国公不会有事的。”


    那么多重生者都在,北境只会硬如铁桶。


    祝红悦不知道那些重生者,是因为潜龙阁还没胆子大到冲入皇宫中和一位贵妃联系。


    其次就是她身处深宫,本身也没有什么太多对外联系的渠道,根本不知道潜龙阁的存在。


    她所能想象的,有且只有一点。


    一年半后,镇国公死在北境,又四月后,其妻痛彻心扉,跟随而去。


    再过两个月,祝奚清整合了镇国公遗留的亲兵部将,带人偷袭赤狄后方。


    祝红悦没有选择。


    她想象不到自己能改变什么,从始至终就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祝奚清的身上。


    而祝奚清的身体状况自从被祝红悦得知后,她便迷茫了。


    每次想要支持赵承璟,但又总想到上辈子他的冷漠无情。


    继承了赵家人血脉的赵承璟,实在无法被祝红悦信任。


    唯一的弟弟又注定早亡……


    重生并不能让一个人的智商变高,只是让人得了一些先知的能力。


    而对于祝红悦而言,她便是其中的典型。


    上辈子投资亲子,失败。这辈子投资亲弟,看样子也失败了。


    便自认前路无光。


    第397章 国子监纨绔(9) 你上辈子不也是这么……


    祝奚清离开皇宫回了国子监。


    与祝红悦分别时,这位三姐还是一脸不愿接受的样子。


    希望她能想明白吧,虽然祝奚清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要她想明白什么,总之就是不要对他寄予一些莫名其妙的厚望就行。


    回到国子监后,祝奚清照常继续课业。


    鉴于镇国公已经挂帅出征,不知最后能取得个什么结果,因此祝奚清也做出了符合他人刻板印象的行为。


    老老实实上课,不再偷溜出去玩。


    出于这点,还有学子议论他,说是因为能给他收拾烂摊子的镇国公不在华都,担心得罪惹不起的人被皇上责罚,所以才这般老实。


    谈话的人言语间的不屑情绪还未升起,就被身旁人打断,“你管人家是怎么想的呢。”


    “事实就是,不管人家怎么想,都有爵位能继承。皇上就算真的责罚,也只能证明这人在皇上跟前也有印象,你一个查无此人的人,又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去抓紧做学问。”


    看似是为了同窗好的学生,偷偷地瞥了一眼坐在一侧窗户旁,撑着手臂发呆的祝奚清。


    将那个出言挑衅的学子弄走后,这位学子又看了祝奚清一会儿,最后悄悄退去,去找了乔山。


    心思细腻的学子双手冲乔山作揖,道:“祝公子这些时日看着安静了许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乔山听闻后,皱了皱眉。


    无法给予这学子一个合格的回应,他只能随意两句话将人打发走,接着就去找了还能算得上是朋友的曲凌延。


    两人是同乡,当初也是一块来的国子监。


    不过因为乔山当时对祝奚清的敌视情绪,以至于曲凌延慢慢地疏远了他。


    后来发现乔山不再敌视祝奚清后,这段欲断不断的友情,倒是勉强保留了下来。


    曲凌延从乔山口中得知,这人想通过他问祝奚清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时,表现得很是惊讶。


    “这一年多里,你对那位祝少爷的情绪变化也太大了。”


    乔山:“你就说你帮不帮我探吧。”


    “探出来了如何,不探出来又如何,说到底那位祝少爷是怎么想的,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曲凌延后面还给了个非常真心的建议,“你要是觉得他心情不好,想让他高兴起来,那带他出去玩就是最好的办法,何必去探他是怎么想的呢。”


    一年多前曲凌延就觉得乔山变得奇怪了,一年多后,他依然觉得。


    而且这人还更奇怪了。


    曲凌延事后就去找了祝奚清,目前他和祝奚清的关系可比和乔山好多了。


    将这事一说,他一个多余的问题都没问,就说起要带祝奚清出去玩的事。


    但祝奚清拒绝了。


    理由是“要好好学习”。


    曲凌延沉默了很久,最后由衷地问出了一句,“你莫不是换人了?”


    祝奚清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出去玩就出去玩儿吧。”


    “希望你别后悔。”


    曲凌延不解,“带你出去玩,我还能后悔?”


    后面他还真后悔了。


    老老实实待在国子监里的祝奚清啥事都没有,一出国子监,就莫名掺和进了两拨人的械斗。


    那两拨人里还死了好几个人,全是官家子弟,个个背景深厚。


    最后祝奚清也被当成从犯,一起关进了大牢。


    目睹全程的曲凌延无论怎么解释祝奚清啥都没干,那衙役也都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就要带祝奚清走。


    祝奚清干脆冲他摊了摊手,转身还真就跟着走了。


    曲凌延回到国子监后,怎么都不能理解。


    最后又找上了乔山。


    乔山一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便急急忙忙的想要去赌坊找甘立。


    曲凌延看着他从小门离开的身影,心念一动,跟了上去。


    后面也被乔山进入赌坊的画面给震了一下。


    这位同乡可是很穷的,花银子向来是精打细算,怎么还能进赌坊?


    曲凌延跟着一道进去,发现人去了二楼,他也想上二楼时,却又被赌坊的打手给拦了下来。


    曲凌延不好强闯,干脆一直等着,看乔山什么时候下来。


    但等到天黑都没影。


    最后还是赌坊要关门,曲凌延被硬轰,才走。


    乔山那边倒是顺利地见到了甘立。


    两人就祝奚清被关进大牢一事好一番探讨,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皇帝想要对镇国公府开刀了。


    父亲正在外头打仗,儿子在老家就算不能快乐生活,也不至于说突然被关进大牢。


    想来从皇帝角度来看,镇国公应该是很在乎祝奚清这位独子的。


    只给两万兵卒,又在人走后不足一月就把亲儿子给关了……


    甘立道:“应是想要逼镇国公造反。”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这些重生者,不说个个都知道,其中也有一小部分知道,镇国公府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在乎祝奚清。


    所以最终结果大约是,祝奚清长时间被关在监牢,而待在边境的镇国公则会得到他们这些暗处人士的帮助,从而大败赤狄。


    也许在皇帝的算计中也有这一环,那么按照这种发展就是,镇国公胜利归来后,以军功换取犯下大错的独子。


    抹消此战该有的论功行赏。


    主将都不得赏赐,下方其他将领兵卒也不见得能得到。


    此举想来是用来离间镇国公对将士的掌控。


    就夺回兵权以及压制镇国公府来说,再合适不过。


    乔山忧心忡忡地回去了。


    曲凌延半夜三更,在乔山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撬开了他的窗户,钻了进去。


    “你进了赌坊,后面怎么一直没出来?而等我回了国子监,你却已经在洗漱了……不如给我解释解释?”


    以这番话作为开篇,曲凌延按着乔山,让他强行解释了一切。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奇遇的人来说,曲凌延从乔山口中逼问出重生者及一系列相关人物事件时,不由惊呆了。


    不过事后他的第一句话却让乔山先是怔愣,接着就气得想要骂人。


    概因他说:“你嘴巴这么不严实,也能加入潜龙阁?”


    乔山没好气道:“那不然怎么?换你加入?”


    他的反讽倒被曲凌延视作可行。


    曲凌延本意是,自己将祝奚清带出去,就也有义务将他带回。


    因此即便在知道了一堆将他冲击到头昏脑胀的信息后,他也没有畏缩,反而直面向前。


    第二天晚上,就和乔山一道去了赌坊下头的地室。


    甘立也实在是没法评价乔山这人。


    不过在后续和曲凌延的交流中,倒发现,这位和他一样并未拥有重生奇遇的人,反倒是个机灵聪敏的。


    比如曲凌延就察觉到,对于皇帝来说,让镇国公带两万人出征,应该是本来就没指望他胜利。


    而如果镇国公胜利,反倒会获得军中威望。


    至于所谓的因奖赏造成的主将与兵卒不和现象,曲凌延完全不认可这点。


    曲凌延的舅舅也是从军的一员,耳濡目染之下,曲凌延很清楚,将士们的收益并不只来源于上层奖赏。


    “假如镇国公赢了,皇帝就必不可能出招让他以军功换回祝少爷。”


    “反倒会借机再捧一捧镇国公府,捧杀也是杀。”


    曲凌延后面又说了很多细节缘由。


    甘立还是头一回知道如此具体的军务相关,结合江琛此前留下的信息,倒认为曲凌延的猜测更加准确。


    甚至是,祝奚清之所以被抓进去,或许就有皇帝认为镇国公要完蛋了,所以提前将祝奚清关进去庆祝的想法。


    假如镇国公真的完了,那也就可以顺势给祝奚清扣上几个黑锅,好砍头杀了。


    要是没有完,小惩大诫,把祝奚清放了,还能充当笼络镇国公的一种手段。


    别管镇国公感受到的是不是笼络,皇帝要他这样想,那他就只能这样想。


    于是两方博弈无事发生,相应的,“潜龙阁也只会是又费人又费力,却并没有实现祝少爷更靠近那个位置的目的。”


    曲凌延指出了这个扎心的事实。


    见他脑子反应如此灵活,甘立也不耻下问,那要怎么样才能实现目的?


    曲凌延顺势给他出起了主意,“把赵尚钦也一道带入军中,与其支持镇国公,不如支持赵尚钦。还能让镇国公在前头当靶子,吸引各处注意力。”


    “既然已经确定此战实际出力方在潜龙阁,那自然也要把功劳按在潜龙阁的人头上。”


    “正好镇国公也因为两万人的事,心有郁气。你让那位名叫江琛的人告知镇国公,让赵尚钦成为此战主力人员。”


    主要是告诉镇国公,他虽然能担得起吃败仗的名头,但他也一把年纪了,实在没有必要。借此还可以顺势给小将一些机会,就算真的吃了败仗,也可以将锅甩在赵尚钦的身上。


    然,各位都知道,此战必不可能输。


    赵尚钦拿下军功,又有潜龙阁支持,在军中立足不是难事。


    几次三番下来,用不了多久,赵尚钦就能扬名。


    已经插手改变上一世命运的潜龙阁既然不想坑害百姓和边境将士,那就设计大皇子和二皇子去死,或者干脆废掉两人也行。


    到时便可让赵氏宗族插手,推赵尚钦上位。


    曲凌延:“这样一来,就直接避开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可能会造成的危害。至于赵尚钦后续是否会如同前世一样,想要推祝少爷上位……”


    “杜绝了赤狄的危害,乃至目前在位的皇帝的毒害,赵氏江山是否会换成祝氏江山其实也没那么重要。至少在我看来,你们印象中的祝少爷一定会这样想。”


    甘立被说服了。


    ……


    赵尚钦被身旁的护卫带着前往边境的时候,整个脸蛋上全是茫然。


    “谁?我?我是千夫长?”


    “我还要带兵打仗??!”


    他会个屁的带兵打仗。


    赵尚钦眼前一黑,


    实在是没想到,这天大的锅忽然间就扣他身上了,并且严丝合缝。


    甚至潜龙阁的人也开诚布公地和他聊了聊。


    言语间都是,如果他在此战中表现良好,并且后续也确实有想要上位的想法,未来也能保持初心的话,那他们也不是不可以推他上位。


    赵尚钦:可是我不想啊!


    他大声辩解,最后又被甘立说服,“那等你上位后再传位给少爷不就行了?”


    “你上辈子不也是这么干的。”


    赵尚钦该死的被说服了。


    虽然对前路充满了茫然,但赵尚钦还是努力说服自己,潜龙阁的各位同伴都是可以相信的。


    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们,相信祝奚清.


    三个月后,赤狄进攻北境,惨败而逃的消息传到了华都。


    在进大牢的第三天,就被皇贵妃的人带出,禁足于镇国公府的祝奚清得知这消息后,并不意外。


    从他的角度来看,他只是坚信,没有哪个中原人士能忍受赤狄带兵打入腹地的耻辱。


    重生者们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大出风头,换言之,镇国公不会死。


    那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正如国子监里的学生所说的那样,镇国公不在前面扛着,祝奚清的纨绔生活确实不会那么和谐。


    反之,只要镇国公不死,那对祝奚清而言,生活一切照旧。


    当国子监里的学生开始议论,同出于国子监的赵尚钦都已经封将了的时候,祝奚清在当混子。


    乔山下场参加春闱的时候,祝奚清依然在当混子。


    没有夺得前三甲,但也封官外放做实绩的乔山,后面去了北境,负责赤狄被反向打下来的,那些目前还未完全融入大晟的城池。


    有潜龙阁的帮助,乔山心中也满是大展宏图的豪情。


    与此同时,大皇子赵明翊被立太子了。


    赵承璟在自己的宫殿中大发雷霆还不够,最后还找上了祝红悦。


    母子二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又过半年。


    赵明翊意外坠马,虽然没死,但断了腿。


    即便长好,后面走路也有了跛脚痕迹。


    后来这件事被发现是赵承璟干的后,皇帝对其进行了贬谪。


    赵承璟不服,联合赵尚钦的父亲,起兵造反。


    镇国公府又一次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等事态平息的时候,皇帝死了。


    据说是死于混乱,也有人说是皇后下的毒,众说纷纭,真相反倒不显。


    赵承璟则是不知所踪。


    与他合作的那位三王爷,也即赵尚钦的父亲,被后者大义灭亲。


    不过实际上,这位三王爷却是被潜龙阁的人给救走了,毕竟从最开始就是为了献祭赵承璟,这才顺带利用了三王爷。


    再顺势给赵尚钦塑造一个大义灭亲、中正不阿的人设。


    三王爷最初肯定是不想干的,但相比于让自己的长子成为世子,他宁愿次子成为皇帝,还做梦自己能成为太上皇呢。


    不过赵尚钦却并不如他想象那般,反倒在此事过后,仍然不声不响。


    目前朝堂上最大的呼声是推举赵明翊上位,但他又因为身体有残缺,而被一些人抵制。


    于是,他干脆公开表明放弃继承皇位。


    至于最后谁要坐上那个位置,也都和他无关。


    过往多年,先皇始终不立太子,就已经让他身心俱疲;后面好不容易立了太子,他却又被赵承璟害得身有残疾……


    赵明翊在痛苦迷茫过后反而清醒了。


    如果不是先帝故意如此作为,早早立他为太子或是赵承璟为太子,那不被偏爱的那个,就算是不想认清现实,身旁的人也一定会教他认清现实。


    固然残酷,但还远远不到夺嫡时血流成河的程度。


    赵明翊宁愿做一个逍遥闲人。


    接下来,赵氏宗族开始讨论从哪家选人。


    总之,这些都和赵明翊无关。


    和他有关的是,往华都知名纨绔那儿递的私人拜帖,有回应了。


    第398章 国子监纨绔(10) 计划赶不上变化……


    祝奚清也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给自己递拜帖。


    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还是赵明翊。


    左思右想没琢磨出理由,干脆就同意了。


    这直接就造成了现在祝奚清面对诚恳询问的赵明翊时,表现出了一副无言的样子。


    怎么会有人问他该怎么做一个纨绔啊?


    而且还是格外诚恳认真的问。


    不过还别说,他还真就擅长这个。


    纨绔,通常指富贵人家不务正业的子弟。


    要么家世显赫出身豪门,要么自己赚的盆满钵满,总之就是不能缺钱。


    挥金如土,花钱如流水,想买就买,这些都只是基础。


    “核心之一便是那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度。”


    祝奚清认真教导赵明翊。


    赵明翊长着一张儒雅俊秀的脸,只看他模样,就很像是那种被家族赋予重大责任的继承人。


    格外的高大上,衣服也板板正正,一丝褶皱都无,身上更是半点叮铃咣啷的饰品都没有。


    这么个人,就算他说马上就要去拯救世界,估计都会有一大堆人相信。


    而假如他说他想要成为一个纨绔……


    祝奚清最开始也是怀疑的,但转念一想,怀不怀疑也根本无所谓,反正他又不在乎赵明翊想做什么,既然他来问了,那他就回答喽。


    毕竟纨绔的核心第二点就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别人的麻烦,世俗的道德,家族的义务,通通不放在心上。


    赵明翊在这方面也还真挺有天赋,能干脆利落拒绝皇位这种级别的权力诱惑的人,也确实没几个。


    “突然让你‘自由’的活,你可能也不太能明白,所以不如跟我出去一块玩一天?”


    祝奚清顺带还追问了一句,“近期华都还算平稳吧?我可不想又被关进大牢。”


    赵明翊听到这儿的时候,忽然皱起了眉。


    因为他还记得,目前的镇国公府依然处于被围的状态。


    换言之,在新皇选出,并且由新皇下达旨意,通知围着镇国公府的人撤退之前,那镇国公府大概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许进不许出。


    祝奚清敢就这么出去,还真有一种不在乎家人死活的洒脱感。


    “原来纨绔就是这样吗?”赵明翊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祝奚清虽然不知道他想了什么,但直觉他肯定想错了。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面带着正经人玩时,有时候正经人也可以成为乐子的一员。


    汤寒,国子监的同窗之一,当年一起逃过课的人。


    祝奚清这次出去玩就约了对方。


    约好了一块去后山打猎。


    赵明翊起初知道要去打猎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的腿如今已经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不过他痛不痛不重要,重要的是,汤寒在惊讶完赵明翊的到来后,很快就兴奋了起来。


    他直言:“今日打到猎物最少的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我。”


    祝奚清理直气壮:“当然也不会是我。”


    接着两人就一同看向了面无表情的赵明翊。


    赵明翊:“……”


    赵明翊最后也不出意外地,成为了猎物最少的那个。


    作为垫底人员,后续带着猎物去酒楼请大厨烧菜,需要给的银子也全都由他来出。


    赵明翊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他亲手做。


    后面跟着祝奚清一块玩的时候,他总觉得祝奚清和汤寒这个组合还挺好的。


    祝奚清负责找出各种玩耍的点子,而汤寒则负责充当践行先锋。


    赵明翊也深刻地从祝奚清身上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我想怎样就怎样”。


    换地方玩的路上,看见一个乞丐跪地乞讨时,祝奚清随手直接给了乞丐一个大银锭,足足五十两。


    这种举动,赵明翊这辈子都做不出来。


    他严肃道:“碎银或铜板对乞丐来说会更好一些,这么大块的银子,他或许根本没有花出去的机会,就会被旁人抢走,兴许自己还会挨一顿打。”


    赵明翊有些担忧。


    祝奚清却是嘴角带着戏谑的弧度,“你是他父亲还是他祖祖?我赏他银子是因为我善,他敢接这些银子,是因为他贪。我都做了善事,难道还要要求我尽善尽美?”


    祝奚清看向周围人来人往,时不时路过乞丐,还会对乞丐露出嫌弃眼神的人们,嗤笑道:“这么些人,可没一个给银子的。”


    他看着赵明翊,视线交汇,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已经赢过了这么多人,可不会想着再去做圣人。”


    赵明翊却是指尖微动,只觉心头一颤。


    他甚至觉得是祝奚清在暗示自己什么。


    即便腿坏了又如何?


    以他的才华,在治国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就算腿坏了,他也比许许多多曾经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要强。


    他都已经赢过这么多人了,为什么要放弃即将到手的皇位?


    即便遭遇一些白眼,他也还是比那些人强。


    毕竟那些人连抢夺那个位置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只是眼前这人随意的一句话,赵明翊心头却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祝奚清已经连了两三次从赵明翊身上察觉到奇怪的情绪了。


    这人不会有那什么精神分裂症吧?


    在他如是怀疑的时候,赵明翊想的是,他也确实从祝奚清这个纨绔身上学到了东西。


    比如脸皮厚。


    延伸一下就是,就算我说过不会坐上那个位置又怎样?


    难道他不能让别人求着他去坐上那个位置吗?到时候他再“勉为其难”地坐上去。


    届时过往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行。


    “多谢了。”赵明翊深深作揖,目露感激地看着祝奚清。


    祝奚清一脸迷惑。


    赵明翊后面打了个招呼后就转身离开。


    汤寒看着他的背影,歪着脑袋问祝奚清:“等会还去赛马吗?”


    祝奚清瞬间将赵明翊的奇怪抛诸脑后,“去,怎么不去。”


    郊外的赛马场,可是刚从北境那边弄了些好马,听说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战马。


    最强的纨绔就要骑最烈的战马!


    不过第二天就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属实是对自己身体素质太过高估。


    赵明翊回去后,倒是干了点大事。


    鉴于自身已经说过不想坐那个位置,所以就只能让别人求着他坐上去。


    想让前朝大臣们求他的前提是,那些人只能选他。


    赵明翊暗示了本来就想让他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得知他“真正的想法”后,那些人顿时心头火热起来。


    本来以为彻底没戏了的从龙之功,这不就又要来了。


    相比于选一个未知的皇帝,那还不如继续让赵明翊上位。


    但只有他们懂这个道理不行,还得让那些抗拒他上位的人也懂一下。


    之后,赵氏宗族就选出来了一个年轻人,不过并不是赵尚钦。


    而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


    对方最初是迷茫的,但以监国名义上朝,被朝堂百官叩拜后,就膨胀了。


    后面在赵明翊背后的那些人的推动下,干出了很多混账事。


    而这些事,也大多都侵害到了那些原先严重抗拒赵明翊上位的人的利益。


    这还不够,赵明翊还让人对外传出有人想要窃国的谣言。


    这锅由谁来背呢?


    赵明翊一派的人,在朝堂上,天天都好似点兵点将一样。


    点到谁就把谁全家送葬的那种。


    后面又发生了许多事,赵明翊也如愿得到了朝堂众人的推举,成功坐上了那个位置。


    然而对于潜龙阁的众人来说,这不亚于天塌了。


    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赵氏宗族为什么没选择赵尚钦……


    赵尚钦可是带兵打过许多场胜仗的年轻人。


    有前途有魄力有本事,而且其他年轻的赵氏男丁也实在不怎么样,就算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也该选中赵尚钦才对。


    谁知道最后为什么会选了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


    之后就是文武百官求赵明翊上位的事了。


    赵明翊在被人百般恳求之下,才“不情不愿”地同意继位。


    登基大典筹办过程中,潜龙阁的一群人都迷茫了。


    怎么会这样?


    事到临头给他人做嫁衣?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之前还不如趁着混乱一并弄死他。”


    “现在弄死也不迟。”


    “可是短时间内帝王更换太快,会引起动荡吧。”


    “那你说要怎么办?”


    “我们努力了那么久,难道就全都白费?”


    一群人都心浮气躁起来。


    就很气。


    谁能想到最后上位的是明确表明过不会继承那个位置的赵明翊。


    这人也太能伪装了吧!


    想到百官下跪求他上位的场面,潜龙阁的众人就觉得荒谬。


    他们只觉得赵明翊是故意的。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无欲无求的时候,他正好能在背后用尽手段。


    偏偏这点子伎俩还真就成功了,骗过了无数人。


    潜龙阁的大家不由更气了。


    “当初赵承璟害他坠马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插手,把坠马断腿改成坠马断第三条腿,从此不举。”


    “我就不信一个太监还能坐上皇位。”


    “……想法很好,但过去已然无法更改。”


    “想想未来吧。”


    左思右想,依然想不到正经办法。


    忽地有人说了个馊主意,“要不在赵明翊登基的那一天,让人把他绑了,我们暗中把少爷换上去吧。”


    众人:???


    这是何人的部将,竟有如此奇思!


    一眼看过去……


    原来是自己人啊,那算了。


    众人又开始沉默。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计划到底是怎么跑偏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也是万万不可能想到,祝奚清随便一句话竟有如此威力。


    第399章 国子监纨绔(11) 早八百年就该跑路……


    祝奚清有些忧郁。


    自赵明翊监国之后,镇国公府就被解封了。


    这件事不是重点,重点是解封后镇国公就能上朝了。


    能上朝的当天,镇国公就写了封申请祝奚清继承爵位的折子。


    祝奚清半点消息都不知道的时候,赵明翊的圣旨就下来了。


    赵明翊想的是将来君臣相宜,成就一段佳话。而祝奚清想的是天塌了,纨绔竟然要被按头上班了。


    一度怀疑镇国公疯了。


    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行为?


    不过祝奚清不知道的是,镇国公不仅没疯,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清醒过。


    在边境的那段时间,他都已经做好了送死的准备,直到发现隐藏在暗中的潜龙阁所带来的磅礴力量。


    得这份力量支持后,镇国公虽然没有深究的想法,但潜龙阁的人却不会允许他装聋作哑。


    江琛向镇国公摊牌了。


    镇国公也从中得知,自己上辈子死得很惨,最后还是那个被他讨厌的儿子深入敌营,夺回了他的尸身,为他收敛尸骨安葬,免于被赤狄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


    他当然是不愿意接受的。


    一个发现自己妻子想要杀死儿子,却不认为这件事有异,只觉得是儿子过于不讨喜,连亲娘都厌恶的镇国公,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眼中的废物纨绔最终坐上了至高之位。


    他在和江琛的对峙中,骂了很多污言秽语。


    然而那些话对于一个毒唯来说,不等于污言秽语,而是等同于镇国公在找死。


    看不清现实,不明白是他现在在仰仗潜龙阁,而非潜龙阁非他不可。


    江琛当场就停下了潜龙阁的所有支援。


    镇国公被赤狄打得头破血流后,老实了,主动向江琛求救。


    他还不想死。


    江琛也没有拿乔,只是在轻易将胜利挽回后,用格外不屑又鄙夷的眼神看着镇国公,阴阳怪气道:“错把珍珠当鱼目,还不识得珍珠真面目,您可真是自欺欺人的一把好手。”


    镇国公很是憋屈,但还是那句话,他不想死。


    在这段憋屈的过程中,镇国公开始主动了解前世。


    江琛很乐意将祝奚清的伟业告知。


    即便镇国公经常表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但最后他也还是接受了现实。


    确实是他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孩子。


    承认自己的过错后,镇国公很诚恳地向江琛学习了如何对祝奚清好。


    最后得出结论,为祝奚清提供足够的金钱,让他不必困于缺钱的局面;也为他提供尽可能多的权势,让他不必向任何人低头。


    利益在哪,爱就在哪。


    这也是镇国公想要让祝奚清承爵的根本原因。


    但对于收到圣旨的祝奚清来说,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啊?啊!啊!?


    他很想问问镇国公,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干出这种事?


    对于真正有向上爬的动力的人,或许会很乐意见到这一切,但对于已经彻底躺平的祝奚清来说,就大可不必。


    他不想成为镇国公,也不想成为官场上的任何一员。


    前半生当个富家纨绔,等年纪差不多了该跑路就跑路。


    这就是祝奚清给自己制定的人生计划。


    其中绝不包含继承爵位,天天早起上班打卡这事。


    祝奚清接下圣旨后,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尤其是得知,镇国公已经让府里的人将他的身体维度信息报给制作官服的人后。


    真就不给一点挽回的机会。


    祝奚清咬牙切齿。


    然后默默地问了一句,“那日后还要去国子监吗?”


    镇国公:“陛下恩典,允我将你带在身边一同上朝,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镇国公准备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交给祝奚清。


    祝奚清:……


    有种想死的冲动。


    当即选择回房睡觉了。


    人生乱套我睡觉。


    睡醒再说。


    等真睡醒了,官服也送来了,更被镇国公身边近身伺候的人通知说明早就得跟着一块去上朝了。


    镇国公还提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说:“赤狄虽在前些日子败于大晟,可那些蛮子却不会因为几场失利就放弃入侵中原的大计。如今你已经继承了镇国公的爵位,就必须考虑将来带着云策军走向战场的事了。”


    云策军中,仍然有近一半人员是曾经跟着镇国公一起打天下的旧部。


    “下朝后,你便与我一同去军中看看。”


    祝奚清:……这日子还能过吗?


    他委婉道:“我的骑射技艺一直不佳。”


    实际结果哪只是不佳,国子监里的人一直把他当成连骑马都不会的废物点心。


    汤寒那几个熟人倒是知道他能力在线,但这消息可从来都没传出过。


    镇国公直言:“你可以学。”


    祝奚清自□□:“可我一个名满华都的纨绔,若去了军营,怕不是要被那些人打死。”


    镇国公看了一眼他的苦脸,道:“无妨,也没人让你马上就要上战场迎接赤狄,我会给你留够充足的时间。”


    祝奚清干脆摆烂道:“可我就是不想去。”


    “不想继承爵位,不想上朝,不想去军营,也不想带兵打仗。”


    “那你想做什么?”


    “做个纨绔。”祝奚清斩钉截铁道。


    镇国公沉默了一瞬后又说:“你准备准备,明早上朝。”


    可第二天,镇国公就从祝奚清的贴身侍从小六的口中得知,他病了。


    镇国公不信。


    但对于一个熟练掌握脂粉化妆技术的纨绔来说,想让镇国公相信并不是一件难事。


    祝奚清半靠在床榻上,眼睛半阖着,身上的亵衣衬着他面白如纸。


    就连呼吸都变得几不可闻。


    镇国公认真打量许久后,认可了这份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生病,只说:“待我下朝后,就会为你请来太医。”


    祝奚清麻了。


    冲着镇国公的背影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说自话?”


    “我不想,我不愿意,基于我真实的个人意志所产生的抗拒心情,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到?”


    镇国公脚步都没停,就离开了。


    祝奚清并不意外会是这种结果,但还是觉得有一点无力。


    此刻他发自内心的向系统祈祷,下辈子务必给他安排个孤儿人设。


    家庭幸福美满,那当然没关系,可如果像这样遭受漠视和冷暴力,甚至是来自亲人的算计的话,那他宁愿当个孤儿。


    最多就是幼年开局困难点。


    不像现在。


    自以为是的将爵位交给他,偏又莫名其妙的抱有期待来要求他……


    祝奚清跑了。


    镇国公上朝后还没一刻钟,祝奚清就带着仍旧坚定不移地认为他离了他人的伺候和照顾,就会饿死自己的小六跑了。


    期间也根本没人拦。


    没人能相信一个花钱如流水的人,在离开家人的后,真的能独自一人活下去。


    祝奚清院里伺候的人都是活契,跑路之前,他每人给了一块五十两的银锭,说他们要是干不下去,大可离开镇国公府,反正镇国公也无权伤害活契下仆。


    说完祝奚清就带着小六跑了。


    坐上马车离开华都的时候,就连小六都不知道,这场所谓的外出是远行。


    待他发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小六本来还很担心一个人照顾不好祝奚清,但祝奚清忽悠他说:“小六的能干程度远远超过一般人,你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又怎么可能照顾不好我。”


    小六一时间热血沸腾。


    祝奚清则是在思考前路。


    他的跑路是冲动的,但其中又包含了理性的部分。


    保证了那些伺候他的人不会受到迁怒,也冲动到说走就走。


    可惜没确定目的地。


    不过这样也好,每逢遇到岔路口,就点兵点将随便选。


    古代生活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毕竟也经历过很多次了,何况身边还跟着个仿佛十项全能的小六。


    祝奚清半路到了另一处繁华地方后就将马车卖了,换成两匹马。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进行更换。


    更换的不只是马匹,还有自己的穿着和外形。


    直到接连换过四五次后,半年都看不出生出京城时的模样后,二人才停在一处偏僻小城中。


    租了个院子,从锦衣华服换做普通短打,祝奚清没有任何不适应。


    小六倒是不止一次心疼过他。


    然而没过几天,两人就都适应了这种平静的生活。


    唯有华都的镇国公如其所言,下朝后带着太医归家时,只看见了空无一人的院子。


    最开始镇国公并不在意,只是追问祝奚清院子里伺候的人,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一群仆从摇头。


    镇国公不以为意,相信他到午饭的时候一定会回来。


    但是没有。


    再到晚饭时,也依然没有。


    终于发现情况不对时,祝奚清早已经离开了华都的范围,甚至连随行装备都给换了,锦袍也卖进了当铺,换成没有印记的碎银。


    后续的调查也是止于当铺。


    根本就查不出祝奚清到底去哪了。


    待镇国公终于开始思考祝奚清的个人意愿时,潜龙阁的人也终于发现了不对。


    关键人物消失了,这对吗?!


    后续,镇国公府开始追查祝奚清的下落,潜龙阁的人也在暗中调查,除此之外,明面上还有赵明翊的力量在行动着。


    他们都在寻找突然消失的祝奚清。


    但当事人想的却是……


    早八百年前就该跑了。


    这辈子除了早早定下的当个纨绔的人生目标,祝奚清实在想不到别的任何一丝一毫的能促使着他去行动,向目标进发的目的。


    毕竟,所谓的前世只是别人的前世,他又没经历过国破家亡。


    又凭什么去按照别人的要求,别人的期待,去成为别人心中的想象。


    如果他没有向前的动力,那就停下,而非被他人推动着,一步一步的向前。


    第400章 国子监纨绔(完) 可那又怎么样呢?……


    北境又打起来了。


    消息传到祝奚清所在的小城时,他并没有什么想法。


    但大约过了两三个月后,北境新的胜利消息再次传回,同时有一位姓江的人成为了新的将军。


    似乎对方并不擅长武力,而是以智慧上位,对战局掌控力极强,运筹帷幄。


    胜利归来后,江琛被封为“文”将军。


    但即便拿下了战局的胜利,他却只觉得迷茫。


    原本带来这一场胜利的应该是祝奚清。


    但那人却根本找不到踪迹。


    江琛不由有一种是自己抢了他功劳的卑劣感。


    除了他之外,潜龙阁的不少人也有这种类似的感觉。


    甚至有人后悔,要是之前维持了上辈子的经历,那么现在的未来是不是就会充满可控性。


    这群重生者,已然被重生之前的信息裹挟,忘记了一个普通人本来就不可能知道未来,明天永远是不确定的。


    以至于他们无法在这种不确定中,坚定自己。


    和从始至终都在纨绔这一道路上坚定行走的祝奚清,正处在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上。


    潜龙阁里甚至还有人怀疑过,祝奚清真的是他们上辈子记忆里的那个人吗?


    然后又因为不想相信,从而否定了这种猜测。


    朝堂上。


    被封为将军的江琛想向赵明翊坦白,自己是因为先知,是因为抄了祝奚清的经历,才能获得如今的成就。


    但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将这些话拿出来说。


    事后还是去了御书房,才将这消息上报。


    赵明翊听的一愣一愣的。


    但最后,他反倒是最容易接受现状的那个人。毕竟在那所谓的上辈子里,他可是没活多久就没了。


    赵明翊打断了江琛想要上报更多有关未来的行为,只道:“朕只知道,现在赢下赤狄的是你。”


    已经封了的文将军当然也不可能撤回。


    并且赵明翊对安慰江琛也没什么兴趣,这人能想通就想通,想不通就拉倒,只要能继续为朝廷效力就行。


    如果不行,那就撤职,送他归乡。


    江琛也感受到了赵明翊的这种纯看利益,不管任何人情的态度。


    他心里一冷,不由更怀念祝奚清了。


    但由于他的上报,赵明翊没过多久就派人找上了甘立等人。


    在和潜龙阁进行了利益交换后,便从其口中得知了上辈子的具体情况。


    之后又是一番对潜龙阁众人的赏赐,接着就是让他们将自己所知的上辈子的事件单独整理成册。


    赵明翊想要从中参考,看有没有什么能在眼下的大晟中实施的政策。


    最后发现还真有。


    接着他就带着那些整理出的文书投入了朝会中。


    整个大晟也在短时间内高速运转。


    赏赐更是如同流水般进入潜龙阁。


    当然,赵明翊也为祝奚清单独准备了一份。


    虽然不知道这位纨绔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华都,但该有的奖赏赵明翊还是会给的。


    至于王位,自己坐上的位置,赵明翊也不可能拱手送人。


    就算上辈子死的早又如何?


    就算隐形竞争的对象是促使着他重新升起争位欲望的祝奚清,也一样不行。


    但这种想法只产生过一瞬,就被赵明翊抛之脑后,现在还有更多值得他投入精力忙碌的大事、国策。


    赵明翊已经忙到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了。


    江琛在这种时候,却因为之前赵明翊的态度,选择告病不上朝。


    他依然无法认可赵明翊成为大晟帝王这事。


    并且也不止一次谴责自身聪明了两辈子,却只愚昧了这一次。


    但就这一次,就彻底改变了他的处境。


    江琛这种明显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行为,对于一位上位者来说,半点不值得信任。


    既然江琛告病不上朝,那赵明翊就干脆直接让他居家休息三月。


    三月过后,赵明翊正好调查到了祝奚清的消息。


    问江琛愿不愿意去找人。


    如果他愿意,那就去,但前提是他得先解甲归田,辞帅印。


    如果他不愿意,那就老老实实上朝,成为大晟的文将军,尽到自己该尽的义务和责任。


    赵明翊很是期待江琛能选择后者,但最后失望却又不出所料的得知,江琛选择去找祝奚清。


    潜龙阁里也有许多人被赵明翊折服……


    指在实际利益的诱惑之下,众人纷纷选择投向赵明翊。


    江琛对他们很是失望,但又能“理解”。


    人生追求不就是钱财权势吗?


    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上辈子的主公,如何能比得上这辈子的赵明翊。


    江琛拜别了那些人,卸下甲胄,归于平凡。


    他独自一人驱车前往祝奚清所在的小城。


    一路上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个人形消骨立。


    但在确定了祝奚清居住的院子后,江琛还是专门在客栈里一番洗漱。


    待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将自己打理的清清爽爽,这才去拜访。


    为他开门的是一个江琛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也是祝奚清在这小城彻底安顿下来后请的仆从。


    他也不可能真的把所有事都推给小六去干。


    眼下这仆从看见江琛后,正疑惑呢。


    “你找谁?”


    江琛深呼一口气,吐出后才说:“我名江琛,特来拜访祝奚清祝少爷。”


    仆从让江琛等等,自己去问问情况。


    等到江琛被允许进入的时候,那种心脏怦怦直跳的紧张感,也相对平和了不少。


    他跟着仆从的指引,一路进了后院。


    正好见到祝奚清坐在院子里,一口酒一口花生米。


    两人一言不发,直到江琛忽然上前,一声不吭的跪了下来。


    他膝盖传出来的碰撞声,单是让祝奚清听着就觉得疼。


    祝奚清不由呲了下牙,身体也后仰着,“你这是做什么?”


    江琛叩首伏地,声线悲苍,“臣心有惭愧。”


    祝奚清往嘴里丢花生米的动作顿了顿。


    后面的话题不适合被他人听见,祝奚清让那仆从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稍后也将江琛喊进了屋里。


    这一次,时隔三年后的再会,江琛这个重生了三年多的人,才终于向自己心中的主公汇报了重生之事。


    祝奚清全程就只是听着,没做任何表态。


    直到他说及此生,即不久之前被封为文将军,并以此事认真向他道歉的话。


    祝奚清让江琛打住。


    江琛却看起来更悲凉了。


    他颇有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文人风骨,却又因为愧对知己,心存死志。


    祝奚清却道:“可对我而言,加上今日,我们此生也才只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江琛自己主动找上前来,第二次是他单方面的告别,第三次就是这今日的拜访了。


    他对江琛没有任何感情,就连友情都不存在。


    江琛看起来却更难过了。


    他大抵是病了,困于上辈子祝奚清早亡的结局,却又不甘心他今生丝毫未触及荣耀冕冠。


    在他的想象中,祝奚清应该成为帝王,并且寿命悠长。


    可哪有那么好的事。


    真当皇帝了,那么那些工作量,足以让他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身体毁得更快。


    所以才会早死。


    而这辈子……


    祝奚清来到小城后,时不时也会找大夫给自己检查一下身体,从不同视角探索一下自己的问题。


    之前面对祝红悦的摆烂,可不是因为他真的不爱惜自己,而是他手中有自己给自己准备的更合适的药方。


    除此之外,他心理上没有任何压力,也不必去做什么重体力活,那这辈子不说长命百岁,也不至于死于三十一。


    江琛既要又要的心态是好的,谁不想更好呢。


    只是祝奚清不愿意去实现这种想法罢了。


    “你要是觉得我不符合你的想象,那就让你自己成为你的想象。”


    江琛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却并不打算去践行。


    他之后将祝奚清隔壁的院子租了下来。


    但因为缺乏自理能力,也即对衣食住行的不擅长,还闹出了许多乱子。


    祝奚清还得帮忙给他介绍充当中介的牙人。


    等江琛也掏银子请来能伺候的人后,才终于安顿好。


    江琛是个冷漠又热情的人,冷漠在于对这个小城里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热情是指,他天天都会去祝奚清家拜访。


    有时什么话题都聊,有时也什么都不聊,就学着祝奚清,一口花生米一口酒,看天望地。


    江琛后来得知祝奚清的人生理想就是当纨绔后,恶狠狠的说他,“你根本就不像是个纨绔。”


    祝奚清:“那你等会出去做活赚钱,赚来的钱都给我花,少爷我再时不时的指责你,骂两句没用,估计就像了。”


    江琛:“……”


    老实了。


    他也会说很多朝堂大事,也不知道消息渠道是哪来的。


    “祝红悦,先皇的皇贵妃,如今的太妃,现如今久居寺庙。”


    “甘立,赌坊老板,前段时间成了婚,妻子也已然有孕,陛下特赦,允许他的子嗣无论男女,皆可科举。”


    “说起科举,云家的大少爷云斯,与其未婚妻符华一同参加了今年的春闱,最终名次低于符华。”


    “镇国公乞骸骨,带领一家老小离开华都,回故土去了……居然真没派人来寻你,实在过分!”


    “还有那北境的镇守将领也换了人,上辈子也是你的左膀右臂。只是据我所知,前段时间他在朝堂上向赵明翊宣誓,赤狄不灭,誓不归乡。”


    “还有很多人,花月,乔山,曲凌延,就连你在京城的纨绔友人汤寒,如今都已经有了六品官职在身。”


    人人都将自己当下所行走的道路装点的满是鲜花。


    “就好像是……”


    江琛咬烂了舌尖,满口血腥味。


    “就好像是,你不存在,大晟也还是大晟。”


    祝奚清冲他举了举杯,喝了口酒,嘴角带笑,“可那又怎么样呢?”


    江琛看着他,也笑。


    其实他也看开了。


    上辈子和这辈子,没有哪个更好,只不过是好的方向不一样罢了。


    华都未破,赤狄铁骑也没踏碎中原。山河犹在,未曾飘零,这就已经够了,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祝奚清能如愿在盛世中,去做自己想要成为的纨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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