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唯一神明(4) 鬼仙看相瓜来也……
处处都好,就有一点,看着不太像是人。
明明今日阳光正好,日头也足。
但这位神君化作凡人相以后,却总给人一种他从烟雨朦胧的榕树下走来的即视感。
护卫打了个哆嗦。
但也没有勇气再提出让祝奚清换装的请求。
不久后,宗政新也来了,得知祝奚清想要逛逛这青阳府后,脸上不由扬起喜色。
他本就期望青阳府能在神君心中留下痕迹。
这可不就正好。
祥王府所在位置确实繁华,周边基本都是官员及富绅居住。木质建筑用料考究,漆面大气美观,青石路面平整有序,叫人心中通透不已。
往后走,踩着青石板路绕上半圈,就能抵达繁华街道。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也有延伸出来的小摊。
宗政新与祝奚清一道,但又落于他身后半步。
两人间仅从外貌来看,颇像是寒门学子和富家贵人。
可那先后错落的站位,又倍显古怪。
街道两旁,那些知道宗政新是祥王的店长们,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他们绞尽脑汁地思来想去,却始终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他们只知,前段时日,宗政新一直在青阳郡周边巡视。
莫非是打哪山野地方出来的隐士?
可就算是隐士,甚至是成为了王爷的幕僚,那也不至于让宗政新落后半步。
几个店家隔空对视一眼,便决定去这条东街尽头的一处宝阁问一问消息。
宝阁牌匾上书琳琅阁三字,精美古玩,珍品藏书,华贵布匹,应有尽有。
这琳琅阁来历不凡,开遍天下,万国都有。
有人猜测其阁主就是云国人,毕竟云国的琳琅阁分店也是最多的。
如此种种,再加上过往琳琅阁遭遇江湖人士哄抢,最后却反倒将一百来号江湖人士全都抓进府衙的经历,青阳府中人对琳琅阁神秘莫测之说,更是深以为然。
最后就是,那地儿还卖消息嘞。
但这话就不好摆在明面上说了。
店长们到了地儿,纷纷从怀中掏出一块十两重的银元宝,没一会儿,数十个元宝就堆成了一座宝山。
他们见那管事露出笑容,就知道银钱够了。
于是推出一个被信任的店长,叫那人来问。
那店长早已习惯这种事,放轻了声音问道:“跟在祥王爷身边的那寒门书生姓甚名谁?是何家室背景,又为何被祥王爷如此敬重,明明瞧着年纪也不大的样子……”
管事脸上的笑容当即消失,还皱起了眉毛。
店长问:“可是银子不够?”
管事摇头,“只是有些话不能直说。”
“你们可记得前些日子黄草山上发生的事?”
众人纷纷点头。
“是说王爷带人解决那黄草山里的宗族匪祸?”
管事点头。
“各位觉得,得带多少人才能解决一千多个山匪?”
“至少两千兵卒,而且就算解决,也应会有损失。”这是地形差异带来的必然现象。
管事却说:“王爷来开府不过半年,当初随队一同来到青阳郡的兵卒也不过一千之数。府衙小吏兵卒一类,无令,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征调。”
“你们说王爷是怎么做到,一日就灭了宗族满门的?”
店家们顿时惊悚起来。
“难道就是那瘦弱书生干的?”
“确实如此。”管事直接肯定了,他之所以这么迂回的暗示,也是为了在接下来说出更重磅的消息后,能让众人相信他的话,而不是去质疑。
“但又不只是如此。”
“寻常江湖人可做不到一个白日就能屠杀千来号人。”
“这位啊,那用的方式,可是实实在在的仙家手段,看着平凡,实际也不过是凡人幻相罢了。”
一群店家眼睛都瞪圆了。
“我就不信你们这么多人里,没一个看见不久前的那天上的天马飞辇。你们说说那飞辇里头能坐谁,谁又配坐?”
宗政新落后半步的人,除了陛下,又有谁值得?
能被他落后半步,至少也得是和陛下比肩的人物。
可要真是隐藏身份的别国帝王,宗政新也还真没必要放低自己。
店家们是怎么想的,琳琅阁的管事可不在意,只指挥着小二把那一摞银元宝全部收起来。
接着就迈着小碎步跑到了门框边缘,踮起脚往远处看。
等隔着老远就看见那一行人后,顿时笑得亲切至极,满脸菊花。
宗政新也正在向祝奚清介绍琳琅阁。
“要论吃喝,得去醉仙楼。要谈玩乐,必是绣春坊。而要是想要买些东西,则无处能出琳琅阁其右。”
宗政新归家换了身衣裳后,就找管家从库房拿了三万两银票,他已经做好将琳琅阁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全都打包买下赠与祝奚清的准备。
不是饭点,不去醉仙楼;绣春坊可玩性高,但也有些阴暗地;带神君去那儿,宗政新担心自己会遭雷劈。
在街上一通溜达,将祝奚清多看了一眼的小玩意儿全都包下后,宗政新就引祝奚清来了琳琅阁。
管事自然是热情欢迎。
“今儿一早就见那喜鹊在枝头,果然这就见到了两位贵客。”
管事搓着手问:“两位贵客可有什么想要的?”
琳琅阁内,金玉盈架,锦绣生辉。
珍玩错落有致,莹辉流转似星河倾泻,一步一景皆成画。
凡人相的鬼仙置身其中,本应格格不入,可实际看起来,却总叫人觉得是这些珍宝落于俗套,不及他通体气质。
管事心下感慨,又忙介绍起新进来的各种好物。
名贵香料,文房四宝。霓裳羽衣,美玉珠珍。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就为了让这开遍万国的琳琅阁货品,侥幸也能入得神君的双眼。
那副推销员的架势,看得宗政新一愣一愣的。
他身为王爷,以往逛琳琅阁的时候,也没被这样对待过啊。
更过分的是,祝奚清只多看了一眼一件玄色大氅,那管事就直接招呼小二包了起来。
那大氅上以银线暗绣的麒麟,在袍角处若隐若现,只看工艺,比之尚衣局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宗政新以前也看中过,但得知要价八千两时,纵使再如何想要,也做不到将八千两穿在身上。
连王爷都舍不下银子来买,于是这件大氅,也逐渐成了青阳郡琳琅阁的镇店之宝。
挂的位置也是居于正中,任何进店的人都会不自觉的多看一眼。
只这一眼,就包起来了……
宗政新都不由佩服起这管事的眼力见了。
对自己宗政新是不太能舍得银子的,可对待神君,他只会觉得凡物配不上祝奚清。
宗政新当场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
管事并没有接,反而推了回去还直说:“客人这就见外了。”
宗政新:???
王爷一脸迷茫。
管事落落大方,他看向祝奚清说道:“今日小人瞧着与这位客人有缘,便做主将这不成样子的大氅当做赠品送了,哪还能要您的银子。”
“赠品?”宗政新一脸迷茫。
管事利落点头:“对,不管您是在咱店中买个十两银子的平安扣,还是买个二十两的银钗,都送。”
宗政新一脸“有古怪,要不要撤”的样子。
祝奚清登时笑了一声,嗓音低哑。
“那就多谢了。”
宗政新这才回过神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管事。
这要不是知道了神君的身份,他宗政新今儿个就能直接把这琳琅阁的牌匾给生吃了!
管事才不叫他混吃混喝。
转眼又推荐起了其他东西。
不是说是赠品,就说是有缘。
他也不取那些锦衣玉带,珠光宝气的物什,只取那些大气古朴,明面上看不出来价值,但实际又非常贵重的物件。
力求全方面契合祝奚清的气质,又能让他买的舒心。
其他进店的客人瞧见这幅画面,万分不能理解。
甚至有人猜测:“难道是琳琅阁的东家?”
“看这样貌,应当是少东家才对。”
“我觉得应当不是,常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已有万贯家财,还穿得那么贫苦,岂不是闲的。”说话的人语气酸巴巴的。
“嘿,搞不好还真叫你猜对了。”
那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起先这酸人还想质疑掌柜莫不是疯了,刚想出头警告,却又顺应本心的看了那“寒门书生”一眼,明明没什么特殊之处,可看着看着,就让人觉得通体发凉。
于是就畏惧了,不敢出头。
这会酸言酸语的说两句,是习惯所在,实际心里却满是侥幸。
要是刚才真出了头,估计得在各方眼中都成为傻子。
幸好。
那酸言酸语者自觉的退出了琳琅阁,背后尽是冷汗。
祝奚清看了一眼,觉得挺有意思。
那人本应该如他心中所想一样,难以自控的冲上来挑衅,可在他准备这么做之前,竟有一半透明的魂体在他身体中不断穿梭。
来来回回,给人冻得哆哆嗦嗦,脸都白了,才强行使其冷静了下来。
这会那人走了,透明魂体也跟着一块去了。
只是在那魂体离去之前,祝奚清看见,其子女宫颜色青黑,还略有暗沉。
在这的都已经死了的情况下,其象征的另一种含义“父母肾气不足”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于是就只剩下另一种解读,说明子女健康或学业受损,子女缘分较浅,家庭关系疏离。
就……一眼看过去就像是有秘密的。
祝奚清顺带问了一下宗政新。
可不太关注外界的王爷又是一脸呆瓜的样子。
反倒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管事解说了一二。
“那位少爷叫苗晖,苗刺史独子,也算是这青阳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仅从未做过鱼肉乡里的事,还总是在灾年捐银捐衣。”
“就是和那苗刺史的关系不太好,许是家庭不睦,苗晖性格格外别扭,有些时候总是会故意挑衅人,惹乱子,然后再演上一出不打不相识,去别别扭扭的交友。”
宗政新看了管事一眼,这可不像是简单的信息介绍,这已经到了情报的程度了吧。
祝奚清又问:“那苗刺史后宅如何?”
管事愣了一下,没想明白问题是怎么拐到这儿的,但还是回答了,“苗晖庶出的弟弟妹妹众多。”
宗政新也觉得奇怪,“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祝奚清手里正拿着一杆玉萧,青白指骨与呈山水之色的玉箫相得益彰。
他声线空灵,语气无甚起伏道:“真正的苗刺史早已亡故,活着的这个,应当是替了人身份,继了其妻认了其子的祸端。”
宗政新和管事都张大了嘴。
他们不是不相信,而是太相信。
也正是因为太相信,所以才震惊。
不是……
苗刺史不是苗刺史,而是替了原本的刺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奚清刚说完大瓜,就让管事将那玉箫给他包起来。
宗政新却在旁边抓耳挠腮,想知道更细节的东西,但又不太敢去问祝奚清。
反倒是管事大大方方用玉箫做交换,“这位大人,小人要是用这玉箫做交易,您可否详细说一说那苗家事?”
祝奚清看着那已经被打包好了的玉箫,只说:“一家之言罢了,无凭无据,值不得一杆玉箫。”
宗政新立马掏了银子,在管事一脸遗憾之时,祝奚清又说了。
他直言自己刚才看见了与那苗晖有血脉相连的魂体。
信息都是从对方脸上看出来的。
再佐证管事给的情报,“苗晖冲动易怒,总是演一出不打不相识的戏码,却不一定是他性格别扭,应是他私底下被人下了药,五脏皆有火。”
“这内火一烧,理性不在,做事也就冲动无理,事后回过神来,自然惭愧。或是道歉,或是弥补,一来一回的,也就成了不打不相识。”
“那魂体子女宫缘浅,这说明他此生难以孕育子嗣,但又与苗晖有牵连,应当是只有这一位独子。其家庭关系疏离,结合平正开阔的印堂吉象,说明他生前注意力多在官途,没有时间和子女相处,关系也就不大好。”
“再就是,其权力宫已然呈现出崩碎模样。可即便为官者身死,权力宫也不会出现这种样子。只有那些犯了大罪,被抄家灭族者,才会有这种样貌。”
“可只从这些来看,也应当是苗晖身份有异,而不是刺史被替。”宗政新眉毛皱得特别紧,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祝奚清看了一下宗政新的脑袋,最后幽幽叹了一声。
管事侧着脑袋偷笑了一下。
最后清咳一声,解释道:“苗晖与苗刺史长相极为相似,也从没有什么小道消息说那父子俩样貌不同。”
就苗晖那招猫逗狗火气上头的样子,坊间人估计都见过他。
而琳琅阁的管事能将他的情况说得这么细,想来也是见过那位苗刺史的。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了苗刺史被替的可能。”
“不过啊……”管事语气悠悠,“这替换的,要么是亲近之人,要么是那些有着特殊手段的人,可不管是哪个,都是犯了死罪。”
宗政新猛然回过神来。
“必须调查清楚!”
刺史乃中央派遣官员,这等级别的人物都能被替换,若幕后者当真有阴谋,其所图必然不小。
宗政新不担心自己,却担心昭天陛下受到伤害。
他或许不太聪明,但他对昭天陛下的感情却格外真挚的,正如昭天陛下赐他祥王封号一样。
若有人伤害昭天陛下,甚至是伤害云国,那就天然与宗政新立场敌对,不死不休!
宗政新去调查了,大氅和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都叫护卫拿着,祝奚清自己提着那杆装在木盒里的玉箫。
他慢慢走,慢慢看着这烟火人间。
等回到了祥王府的主院,祝奚清坐在大堂,将手中盒子放下后,又招来护卫。
护卫们不知何事,只老实见礼。
祝奚清随手取出一个周身散发白色气韵的白玉瓶。
“内有丹药共六粒,一粒约可供人提升五十年内力,你与其他护卫们分一分,留两个守门,剩下的去支援祥王吧。”
说着就将玉瓶放在了桌上,又将木盒收起,自个儿去了主院书房。
护卫们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远远冲祝奚清离去的方向深深作揖。
感恩尽在不言中。
之后六个护卫相继吞下丹药。
他们之前就喝了紫府巡天辇内里的灵茶,提供了三十年的内力,再加上这小经验丹,一共提升了八十年内力。
若说之前只是成了江湖一流高手,那现在便是已然迈入半步宗师。
待理解了武学境界,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宗师了,也许还能碰一碰大宗师的门槛。
这般恩惠,说再多都不如好好做事。
护卫们最后留下两个领头的看门,剩下四个,两人去了苗府,另两人一并去找了宗政新。
宗政新这会儿正在太守府邸。
被那老油子太守迎进去的时候,宗政新脸上的怒气根本压不住。
这样子吓得太守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罪,王爷要带人来抄家了。
一度紧张的不行,但一看王爷没带几个人,心里又松了口气。
只是不多。
祥王的秉性在官员中都有流传,他能被气成这种样子,就算不是他这个太守干的不行,估计也会落一个监察不力的黑锅。
他脸色一苦,心里想着能不能把苗刺史给拉下水,一块分担分担,可转眼就被宗政新一句话给刺激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太师椅这种极重的木椅,甚至都咣当一下,被太守掀翻在地。
“苗刺史被替换?!!”太守的腿窝正一阵一阵的疼,但这甚至都压不住他那过分惊讶的心。
“王爷可有证据?不是下官不相信您,而是苗刺史自来到青阳郡后,一直认真监察。再过一月,苗刺史就该离开青阳郡了。”
云国刺史的工作,三年一任,最多三任,苗晖已经在青阳郡任职六年了。
之后无论苗刺史是调任,还是回京述职后往上升一升……
这苗刺史要是被替换了……太守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得牵扯到多少啊。
尤其是在宗政新之后转述了祝奚清的话后。
太守很想将祝奚清定义为歪门邪道,胡口乱言,但他不敢。
琳琅阁能知道的消息,他其实也知道点。
他要是敢质疑神君,明个儿鬼门就能开他家里。
太守老实提供情报,“据我所知,苗刺史府里,五年前诞下庶子,当年他的庶子满月时,还开了宴,广邀青阳郡官员富商。而尽管嫡长子当初已有十二岁,但苗刺史却还是一副新父作态,当时还被都尉调侃过。”
“再后来嘛,便是苗府三年内又诞下两子三女,数量多的都懒得开宴了。结合苗刺史上近半年生下的第七个庶女,可以说是五年内育有七个孩子。”
“对比那苗晖,这几年的苗刺史也确实可以说是老当益壮。”
“而要是被替换……五年前生下第一个庶子,再加上其母十月怀胎……”太守脸色又苦又涩,这不刚好是近六年前,他刚来时那会儿的事儿吗?
……
太守联系都尉去了。
宗政新也回到了王府,调那一千私兵。
最后结合都尉的军士,直接把苗府给围了,保证一只苍蝇都跑不了。
两个半步宗师的护卫跟在身侧,宗政新气势汹汹地让人踹开大门。
把一群妇孺给吓得尖叫不止。
但宗政新才是那个更惊讶的。
那妇孺数量,老老少少的,除了婢子装扮的人,加起来竟有二三十个。
这边宗政新审人问刺史何在,另一边,当家主母的婢女匆匆从前院冲向后宅佛堂。
“夫人!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外头好多官爷围了苗府!”
盘腿坐在地上,女子转着手中佛珠,脸色平静。
直到听见婢女的声音,才猛然抬头看向佛像。
金身佛像一脸慈悲,始终不变。
若愿望成真,不该是五年后的现在。
若正义已致,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她不知道,但她在婢子的搀扶下去了前院。
直到看到宗政新与太守一并在此。
两行清泪顿时从遍布红血丝的眼中流下。
“王爷与太守,可是发现不对?”
宗政新眸色锐利,“你知道什么?”
女子闭着眼说:“我只知枕边人早就不是枕边人。”
太守极为不解:“那为何不报案!”
“我儿早就被那畜生下了毒,你要我如何报案!”
“便是只要我、或是我身边奴婢出府,晖儿就要毒发,一次两次,次次都被折磨的不是人样,而我这个为娘的却又无能,每次出府后不久就被抓回来……”
“实质证据没有,吾儿又在敌手,你倒是教教我,该如何做才好啊!”女子声嘶力竭。
第352章 唯一神明(5) 苗府奇闻/上京云梦……
苗晖的亲爹叫苗詹,死在六年前。
是被他的双生弟弟苗奇杀死的。
苗奇此人并未如其兄长一样走科举路子,而是在曾为农家汉时,被一个江湖人士带走。
自此混迹江湖。
苗家人也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十年的时间,苗奇此人从兴致勃勃,满心欢喜地踏入江湖,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些光是站着,就能威慑他人的强势汉子,再到后来的最底层者,可见现实残酷。
面对高手要避开,面对弱者也得避开,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弱者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十年期间,苗奇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历经千辛万苦,才加入了一个勉强可以接纳他的组织。
组织里有五个人,各司其职。
看着挺高大上的,其实就是一个依赖偷鸡摸狗、劫富济自己的盗窃组织。
期间也不是没做过更过分的事,譬如贩卖人口。
这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苗奇某次连同组织里的其他人,一同掳走了一个街上独自行走的小孩,转手就将对方卖了二十两银子。
然而这小孩身份不凡,自丢失后,整个江湖都陷入了混乱。
苗奇的组织被发现做下那等恶事后,转身就被整个江湖追杀。
组织里的人一个个死去,最后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们组织的总人数,早就被外界江湖人士所知,在苗奇的尸体未曾出现之前,苗奇注定永远处于一个被通缉、被追杀的状态。
直到他恍惚想起自己还有个哥哥苗詹……
自此以后,漫无目的的逃亡似乎也有了方向。
直到六年前,苗奇找到了正在赶往青阳郡路上的苗詹,那时苗詹已官至刺史。
赶路,而且还是带着一大家子一起赶路,这效率自然高不起来。
苗奇潜伏其中,做了伪装,日夜观察苗詹。
历经整整一月后,苗奇偷取了苗詹的衣物,伪装成苗詹,那一次,他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第二次尝试也依然如此,而第三次,就是他对自己亲哥痛下杀手的时候。
那一天夜里,已是半大少年的苗晖并未招呼小厮,只自己从马车出来起夜。
却正好对上了杀人现场。
夜晚环境昏暗,苗晖没看清具体是谁杀谁,但那场景给他刺激得第二日就起了高热。
当爹的自然也要前来照顾一二。
一番试探后,苗奇发现苗晖根本没看清。
但没看清只是没看清,万一某一天苗晖突然发现不对,并有所怀疑呢?
从那时起,苗奇就起了给苗晖下毒的心思。
苗晖的亲娘连香蓉起初并未发现这件事,她甚至都没发现苗詹被替换了,只是觉得有点不对。
一个根本不在乎后宅亲人,一心只有官途的老爷,只要保持着相敬如宾的态度,连香蓉就不会发现异常。
但这一切止于府中小妾生下孩子。
苗詹一个都不在乎后宅的人,又怎会纳妾?
连香蓉只觉得说不通。
再到后来发现妾室怀孕。
苗詹早在当初还是举人的时候就与连香蓉成婚,后来封官一路爬到四品,共计历时八年。
整整八年,连香蓉才只生下了苗晖这一个孩子,大夫也早就确定苗詹天生弱精。
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一个孩子了。
自后来府中多了两个孩子后,连香蓉就彻底确定不对。
又历时半载,也就是来到青阳郡两年时,连香蓉拿到了证据。
但没有用。
苗晖已经被暗中投毒了整整两年。
苗晖平日里喝的那些补身体的药,其药渣连香蓉都想尽办法留下了一点。
而那药,每月都有,每月啊!
至此,人证物证俱全。
最终,太守连同宗政新一同对苗奇判下腰斩之刑。
此事不必去往上京云梦再议,宗政新果断做下判决,“苗奇这等极恶者,多苟活一日,便是对青阳郡的侮辱!”
刺史被换,后续还有的扯呢。
被按在下首跪地的中年男子低垂着脑袋,狼狈好似落水狗。
代表处罚的牌子被投下后,苗奇低垂着脑袋,发出了“嗬嗬”的笑声。原本被束于乌纱帽中的头发全都散落,他身穿一身囚服,再无体面。
连香蓉作为原告,得此结果后又哭又笑,抱着懵懂无措,却又心中剧痛的苗晖,哭的是生不如死。
然没过多久,场上又逢大乱。
苗奇竟然挣脱了那些限制他的人!
时时刻刻守在宗政新身侧的护卫们顿时冲出,与其交上手。
真正交手之时,护卫们还有所惊讶。
依照种种证言和对过往的叙述来看,苗奇应当武力不高,可这所谓的武力不高,此时竟已然有了江湖一流高手的程度。
若非这些护卫已入半步宗师境界,那还真不能轻易将其缉拿。
也正是如此,无论是正式参与打斗的护卫还是宗政新,一行人全都对不曾露面的祝奚清感激涕零。
下方,苗奇被卸了下巴,护卫们不给其半点咬舌自尽的机会。
腰斩之刑,既然是今日判下,那就今日毕了!
处刑结束后。
宗政新回归王府时,身上还有一身血腥气,他本想第一时间去拜访祝奚清,言明感激,但最后却被管家拦了下来。
管家让他收拾一二,而宗政新则在见到管家后,让管家将王府库房中的宝贝都搬到主院私库。
管家不明所以,宗政新却说:“这些都送与神君大人。”
“若非大人料敌以先,今日兴许还真让那苗奇跑了。”
宗政新现在也想明白了,与其觉得凡物配不上祝奚清就不献上,那还不如将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全都献上。
起码心意到了,而不只是口头上说说。
宗政新洗漱完毕后,回到主院,却发现祝奚清没在,只急急忙忙的找到管家,“神君大人在何处?”
“书房中取了几本乐谱,就去府中小池塘旁的凉亭里坐着了。”
宗政新赶了过去。
到了后,便深深作揖表明感激。
祝奚清挥手让他站了起来,只说:“那苗奇死前不曾交出苗晖的解药,而若短时间内寻不到解药,苗晖怕是又会毒发,你明日把人带到我这来看看。”
宗政新应下,不过转眼就又问起了苗詹的魂体,“苗大人可曾放下执念,魂归地府?”
祝奚清没办法给出宗政新想象的好结局。
“那位刺史在当时想尽办法制止苗晖挑衅于我时,魂力就已经散尽了。在彻底魂归天地之前,他最后的时间,应当也是留给了其独子和夫人吧。你就当做苗詹见到了其夫人的最后一面,如此也不算是糟糕。”
宗政新双手交叠,沉声道:“我倒希望苗詹没能如意。”
“审查苗奇时,六年前随队一同前来的小厮婢子之流中还有人活着,从那些人口中一并审出,苗大人当年路途中遇见苗奇后,只觉此人‘面善’,在被他跪下求收留后,就自作大方的将其收下了。”
“昨日因,今日果。”
“走马上任的派遣官员,因无知发散善意,最终却让自己遭遇这些……”
“可悲又可恨。”
“那连香蓉以后还不知道怎样被他人揣度,苗晖也是。”
祝奚清看了他一眼,“莫钻牛角尖了。”
宗政新只是生气。
生气于为什么没早发现。
愤慨于连香蓉为什么不能再有勇气一点。
更气的还是苗詹。
都已经成为魂体了,就算是装鬼,报复一下苗奇,宗政新也敬他是个汉子。
但到头来宗政新也明白,一切不过就只是“做不到”。
第二天。
终于搞明白一切的苗晖,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样,他不再懵懂,而是表现出沉默。
沉默的跟随着引导他的王府管家去了主院,并看见了坐在院中桃树下的祝奚清。
今日祝奚清没在穿【鬼仙凡人相】,而是换了一套新的时装。
【雪魄凝魂】,以魂体至纯至寒作为灵感设计的作品。
较之凡人相似而又非人的气质而言,这套时装整体呈现出的是冰冷而又高不可攀的气质。
雪白长袍处缀有冰晶纹路,广袖飘飞形如霜雾,腰间还系着一颗仿佛冰晶雕琢而成的寒玉铃铛。
银发于身后散落,头顶则簪了个与铃铛配套的冰玉彼岸花簪子。
而这套时装也是属于品质较高的那类。
换言之就是有特效。
点点雪花于他身侧飘落,苗晖懵懵懂懂的伸手去接,却又发现那雪花无形。
苗晖脸上恍然,祝奚清也没对他多说什么,只是取出时装自带的玉笛,置于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清冷如冰雪,透着股凛冽的寒意,却又纯净得毫无杂质,苗晖转瞬间,精神就被带入了那片纯白的世界。
直到耳边传来亘古之声。
“霜天净垢,魂归清明。”
笛声远去,苗晖眉心处有一片雪花纹样显现。
他身体里的毒,彻底消散了。
不仅如此,眉心的那片雪花还在不断的向他传递凉意,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只叫人清醒。
好似冬日从让人倦怠的暖房中走出,深吸入了一口冰雪气息。
庭外的众人呆呆的看着苗晖眉心的那朵有特效亮光的雪花,满脸不可思议。
祝奚清却很淡定。
六界设定之一,五星时装自带技能。
不过这些技能的效果通常没什么大用,也只会在一些活动中有独特表现。
竞技场可不会被允许使用。
比如【雪魄凝魂】这套时装就是。
时装和活动都是前年夏至那天推出的。
活动剧情里,玩家默认穿戴【雪魄凝魂】,同时会接取一个酆都遭九重天火袭击的任务。
这套时装带的独特技能,主要目的就是净化持有火毒buff的npc。
不然后续战斗里没有npc给叠buff的话……
玩家会嘎。
而六界玩家也有一句至理名言。
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在活动里死一死算什么,每天不死个十次八次的,都会有一种今天日常是不是没做的迷茫感。
回归现实。
苗晖不知所措的时候,跟着他一并来的连香蓉便已经代他道谢了。
宗政新倒是盯着他眉心好一会,有些羡慕。
祝奚清瞧见了,干脆也给他开个技能,不过这次就没有笛声了。
笛声那段属于穿戴【雪魄凝魂】的必备动画,但并不是每一次开技能都要使用。
祝奚清闲得无聊,干脆给这院中人每一个人脑门上都来了一片雪花。
持续时间也就半个时辰。
时间到了,雪花也就会消失,毕竟本质就是个buff。
而一行人却对他这个行为心情复杂。
起初知道是神君发现苗刺史情况不对,但其本人并未出现在后续任何事件中时,大家也都以为祝奚清是个高冷的人。
进入这院中,见他一身【雪魄凝魂】后,念头也被加深了。
直到每人头顶一片雪花,甚至雪花纹样还各有不同……
他们突然觉得,祝奚清或许比想象中要活泼一些。
并不知道被打上活泼标签的祝奚清正在看他的时装栏。
说实话,还挺多的。
六界这个游戏的跨时代,同样也包括内存部分。
不是什么游戏的内存大小都敢用T来做单位的。
已有的时装就算天天换,也够他换个小半年。
祝奚清心满意足。
高兴了就想出去走走。
这次苗晖和宗政新一块作陪。
以及,即便是护卫也没再提醒祝奚清。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可了他是神君,并且不想再让他因为他人的一些想法,而对自身作出任何限制。
这种放纵,也一度让祝奚清忽视了自己还带特效这回事。
而当未来某一天,他突然穿上【血衣渡人】这套自带鬼魂挂件的时装后……
所有人都变得分外老实。
就是说……神君高兴就好。
这次出去玩,就直接去了青阳府的郊外。
骑马踏青。
祝奚清倒是没去,只是在一旁看着宗政新和苗晖的较量。
说来这俩人年岁也确实差不多大。
都是年轻人。
祝奚清秉持着老人家的心态看。
看了没多久,才后知后觉发现,除了正在跑的两位,马场内的其他人都在看他。
环顾一下自己的装扮,也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过于自然的特效,根本不会让他发现异常。
就当自己还是明星时期好了
护卫们还给他摆好了桌椅,让他坐下品茶。
等那两个年轻人跑了一圈回来,又开始在祝奚清面前叽叽喳喳起来。
说自己的优势,说自己的强处。
最后说来说去,一个个的都一副希望能得到他夸赞的样子。
祝奚清:“……”
“玩够了就回去吧。”
夸不了一点,只要张嘴,那必然要两个一起夸,那干脆不张嘴了。
懒人是这样子的。
回程路上,与苗晖分别后,宗政新说起了苗家的后续。
连香蓉是京城人士,当年苗詹科考成为举人后,老派官员无论是以投资的心态,还是单纯想要给自己女儿找个新贵,总之,连家最后与其结了亲。
苗詹已经死了这么久,连香蓉总要回家报个信。
而且她也打算将苗晖带回去。
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继续在青阳郡里住下去的,很容易干扰到那对母子。
至于苗奇的那些妾室和孩子,连香蓉决定给他们挨个分些钱,让他们自己讨命去。
她未来是万万不可能和他们再有联系的。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好歹也为苗晖考虑考虑,他还年轻。
原本的说法是,跟在父亲身边学个几年,再入国子监。
现在?
连香蓉已经打算回京之后,见完娘家,重新买个院子。
苗詹都已经死了,苗府就算保留也不会留太久。
连香蓉总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也幸好这些杂事都是发生在青阳郡的。
将来回到云梦京城,也能重新开始。
说完苗晖的事,宗政新又说起了云梦来人。
“母皇已经决定请您上京了,不过她因为身体不适,不便亲自前来。这次代母皇来请的是我的一位皇姐,其名宗政郦,也是云国太子,下一任云国陛下。”
这种规格,就算是别国帝王来拜访云国什么的,也最多如此了。
而且宗政新说的可不是谦词,昭天陛下宗政应晓自从收到神君降世的去信以后,就一直想走一趟,奈何她去年冬日遭了寒气入体,只能慢慢养着。
不算缠绵病塌,但也确实不适合远行奔波。
宗政应晓强调了几次,说她可以随身带着太医院首,但最后还是遭拒,最后很是遗憾于不能亲自进来。
祝奚清用一秒的时间思考这是演的还是真的,在得出结论之前,他就已经先总结出了一句话。
又要换地图了。
“那就走吧。”
“你可会一同前去?”祝奚清问了一句。
宗政新遗憾道:“非特殊日子我不得回京,这次算不算特殊,我也不知,具体的还得看太子殿下怎么说。”
五日后。
太子车驾正式来到青阳郡。
宗政郦亲自来了祥王府,姿态放得很低。
至于其人,祝奚清见过后也给总结成了一句话。
一眼看过去时,不辨性别,只觉得这就是一位天生的帝王。
她的骄傲是内敛的,她的气势又是外放的。
明明姿态放得很低,却又没有谄媚之意。
说起对神君的敬仰话,也不会让人觉得虚假。
就哪哪都好,唯独和现在的祝奚清的状态有点像。
不像是具备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祝奚清今天的时装是【红尘游医】,看着正常,但随身背着的药箱只要一打开,旁人就能看见从里头探出的鬼手。
宗政郦没有这些特效,但脸上完美的笑容却很像是假面,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而宗政新在经过一番问询后,倒是得到了一个让他开心的结论。
他被允许去云梦了。
可能仍然待不久,但至少也能待上一段时间。
宗政郦不知是泼冷水还是在单纯陈述事实,说起了苗家双生子事件。
言语间的意思就是,苗刺史之案本应送京审查,地方私自处罚越矩了。
宗政新没对这番话表示出任何意见,看起来像是默默接受了的样子,也做好了后续可能会有处罚的准备。
之后嘛,就是商量要如何去京城了。
没有打开过药箱的游医,只是气质不似凡人。
宗政郦看过的信件里也没写祝奚清有『紫府巡天辇 』,只是不解地看着提出要如何上京的宗政新。
“本宫已带足了车驾。”
宗政新:“……神君大人手中有仙家座驾。”
宗政郦不以为然:“得是何样的仙家座驾才能装得下几百人?”
太子出行,随身护卫众多,明里暗里的,少说二百多个。
宗政新去京城简单,但后续还得考虑返程,所以他去也得带人。
苗晖那边前段时间也求了宗政新,说是希望能跟他们一道回京。
苗府也有不少人呢,就算连香蓉再怎么精简队伍,少说也得一二十个。
这零零散散加起来可就不得了。
宗政新却不赞同地看着宗政郦,“殿下不要先入为主。”
这是他从黄花村里正身上学到的经验。
不要提前预设神君的任何能力。
无论他是能还是不能做到。
只有从祝奚清口中得到答案后才能确定事实,不然任何单方面的揣测都是对他的不敬。
宗政新这几天将这一经验运用得很好。
一时间看到好似和县令一样的“唯物主义者”,就不由起了传授经验的念头。
宗政郦扫视了宗政新一眼,没说任何话。
宗政新以为她明白了,但又觉得有点奇怪。
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直接去问祝奚清。
“大人,您是想用凡间队列车架,还是驾着那飞辇去往云梦?”
祝奚清回:“都可。”
看着宗政新苦着脸的样子,祝奚清追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太子殿下可能不太相信您是神君。”宗政新不知不觉地给宗政郦上了点眼药,但又因为他自己不知道,祝奚清更觉得有趣。
“旁人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不会影响到我。”
有时想维护剧本,有时想撕了剧本,怎样不都是随他高兴。
反正也只待五年。
宗政新也反应过来了。
“对哦。”何必去想祝奚清手中会不会有更厉害的座驾,又何必在乎太子是怎样考量。
对于神君来说,他只是路过人间。
宗政新想开了。
祝奚清却反倒如他所愿,取出了一架轻凌云舟。
乍一看好似一江上寻常小舟,最多两三人乘坐,但实际却可放大数百倍。
放大后,比宗政新的这祥王府还要大上三倍有余。
要知道这祥王府里,可也是住了一百多号人呢。
此时云舟悬于天际,遮天蔽日。
宗政郦抬头,完美笑容寸寸碎裂,眼神已死。
第353章 唯一神明(6) 你们云梦人实在是胆大……
装载了三百来号人的轻凌云舟,就此升空。
许多船舱内的人都已瑟瑟发抖地蹲下,而站在甲板上的那些胆子大的人,却已经开始尝试伸手触碰。
船外无论是云彩,还是偶然路过的飞鸟,他们都想看看,好看看此时所处的视角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仙神一样!
兴奋在每个人之间传递。
最不相信,但最后又相信了的宗政郦也是如此。
人都是渴望飞天的。
去往高处,去往山巅。
当手拂过船外的云彩,却发现那不是云,而是无形之物时,她恍然道:“在神君看来,世界会不会是另一种样子。”
同样高兴的宗政新可没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你看那只鸟,居然还没我们快,已经被远远抛在后头了!”
“从这个角度看地面,好生震撼。”
“那些田地绿油油的一片,今年云国也一定会是个丰收年!”
“感谢神君降临,才能让我等看见这些。”
“此生无憾了。”
连宗政郦也是长出一口气,“多谢神君……”
不然这辈子都没机会从这种角度看看云国。
宗政郦作为云国太子,她心理压力向来大,自知不如堪称开国皇帝的宗政应晓。
作为接班人,宗政应晓对宗政郦的培养,是只希望她能守成。
可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别国对云国虎视眈眈。
他们似乎以为这里一片祥和富足,于是便心生掠夺之意,没有任何想为自己所处的国家做建设的想法,只想着去抢别人的。
还总是在云国之外大声叫嚣着,云国女子为皇,实在是小道云云。
零零散散的事情在她心上压出了一道又一道痕迹,那些痕迹可以变轻,但却始终没有消散,反而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压抑变得越来越深。
如今站在这高天上,真真正正的实现了与云并肩,她却突然又觉得那些事情都算不上什么了。
既世有神君,还降临云国,那就说明云国就是正统!
恍惚间,宗政郦也理解了,为什么宗政应晓一直想亲自走一趟。
母皇或许也想问问,云帝此生在仙神看来又是何种模样。
是仍有不足之处,还是值得赞赏?
凡人的评价无足轻重,而来自更高位格的认可,却重于泰山。
神君的肯定,对于母皇来说,也许等同于未知的、世界本身对她的肯定。
这种想法让宗政郦意气风发。
完美的笑容不再完美,多了些肆意。
宗政新扭头后看见,却只觉得这位姐姐更真实了。
可惜轻凌云舟过快。
众人再怎么想在天上多待一会也没办法。
这云梦城,已经到了。
轻凌云舟直接停在了皇宫上方。
本来宗政郦是不想这样的,私下里觉得对母皇不太尊重,然而当她想从甲板处冲进船舱,去找祝奚清的时候。
云舟就已经从云梦城的边界直达皇宫。
先前云舟升高后,她反而没有那么快的速度感受,现在嘛……宗政郦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明日不会有大臣弹劾她吧?
明日事明日再说,今日她就得先见一见,本在御书房议会的母皇带着一群大臣从中走出,对整个云舟深深见礼的模样。
而那已是祭祖时都不必为帝者亲行的跪拜之礼。
宗政郦心扉震颤不止。
她也急急忙忙的跑进了云舟内部,直说皇宫中没有那么大的空处可停放整个云舟。
祝奚清摆了摆手,“无妨。”
宗政郦不明所以。
等她明白的时候却发现,轻凌云舟就仿佛一叶扁舟般,停在了云国陛下和众位大臣的前方。
而其展现出的模样,也不过寻常江面小舟。
宗政郦双眼睁大,扫视了一圈人,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众人鱼贯而出……
宗政郦眼见着,那对外展示出的不过九尺长的小舟,竟然真的陆陆续续的下来了几百人。
这仙家手段,也更让宗政郦有了实感。
之后她便走到了宗政应晓的身侧,退后一步。
而最后,祝奚清弯腰掀开云舟布帘,缓步从中走出,他通体气质飘忽悠远,好似山野隐士。
但此时却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神君。
众人行礼行的理所应当。
宗政应晓也在之后接下话头,“神君莅临,真是蓬荜生辉。”
这位帝王和她的一对子女长相如出一辙,这会三个人站在一处,颇有复制粘贴的即视感。
祝奚清不知道宗政应晓这话怎么接,只挥手把轻凌云舟收回背包。
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但别人却一定会把话延续下去。
“今日宫中设宴,神君不如暂留,见一见这凡间宫廷宴会景象?”
宗政应晓随便找了个话题,想让祝奚清留下来。
她身旁的丞相也很配合:“陛下,神君初来云梦,还未有落脚之地,此时参宴无妨,可宴后又该在何处休息?”
虽然丞相下一句话更想说的是,不如来丞相府……但表面上她却分外配合宗政应晓。
得先给人一个属于自己的住处、地盘,才能让人产生一种停留的心意。
即便神君只是路过人间,路过的这段时间,也不是不能在人间有个家。
宗政应晓在收到信的时候,就已经在和人讨论这件事了。
临时在京中修建神君府邸肯定是不可能的,最后便挑了一处已经空置许久的,隶属于皇家私有的别院。
那院子规格对比丞相府,只有超出,未有不及。
原本宗政应晓是打算用在那些立功极大的人身上的。
现在给神君住,勉勉强强够格。
宗政应晓力求速度够快,最好在祝奚清反应过来之前,就将送给他的东西都抓紧送出。
只三言两语,这人就已经定下了将别院赠与祝奚清的事。
虽说那房子在几天前就已经打扫好了,时刻准备着今时今日。
再一个就是……
为了不让自己这一大群人惹了神君厌烦,宗政应晓提出要告退离开。
她也快速解释了,自己告退离开不是不想亲自接待神君,而是觉得人太多,可能会打扰到神君。
祝奚清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宅院奖赏上。
其大小规格比不上青阳郡的祥王府,占地面积大约只有祥王府的一半左右。
但在云梦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这么大一处宅院,其价值却比祥王府贵上十倍有余。
宅院赐下还不是全部,宗政应晓嘴巴一张一合,又直接给了他二十四个人,说是专门伺候神君,这些人都是在宫中被教导的极好的人。
显然,这部分人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宗政应晓第一时间提出告退,估计就是不想给他拒绝的机会。
但祝奚清还是拦住了她,在那位陛下有些发苦的脸色中,他笑了笑说:“只得云帝赠礼,却不给予回应,不是我的习惯。”
宗政应晓大喜过望。
祝奚清打开了那个在其他人看来,总像是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药箱。
然后一群人惊悚地看着从药箱里伸出的鬼手。
更离谱的是,那满是诡异色泽的鬼手掌心,却放着一颗好似在发光的仙丹。
祝奚清介绍道:“此乃无忧丹。”
消耗型游戏道具之一。
对于玩家来说,吃下去后身边会飘出一些随机特效,有的是花花,有的是彩虹,有的还会让玩家绿云罩顶……
因为随机性和趣味性都很强,基本是个玩家都会在包里备个几千颗,祝奚清则更多一些,他囤了几万。
毕竟是真便宜,在游戏货币单位上,一颗只要一百。而每天日常清空,基本就能获得十万游戏货币。
要不是每天购买有上限,有时候又会忘记去买,那祝奚清还能囤更多。
无忧丹背景介绍,取自《太上忘忧经》中的丹方,乃一位仙风道骨法力无边的仙人亲手炼制,服之能够化解世间一切忧愁烦恼,使人内心宁静,如入仙境。
就这么一颗丹药,背后也有相关图鉴。只不过这份图鉴并未在游戏里有明显记载,而是在论坛上有统计,共计会产生的特效也足有二十四种。
游戏内部没有图鉴的记载,但祝奚清会自己去尝试,然后截图,因此也算是另类的集齐了全图鉴。
这东西吧,各方面都好,但因为不是在食物那一栏,而是在道具那一栏,因此祝奚清也不好让宗政应晓去当小白鼠去尝试具体作用。
便在对丹药的效果和背景介绍过后,问询可有人愿意前来尝试一下。
说是见到实际效果,再让云帝尝试一下。
一群大臣们竟然没有一个退却的,全都主动上前一步,嘴上高呼:“愿为陛下分忧!”
宗政应晓无奈又好笑的看着众人,这哪里是分忧,无忧丹,无忧丹,吃下去所有忧愁都没了,还分什么忧?
最后这次机会还是被丞相所得。
一群人都羡慕嫉妒的看着她。
不过之后这份羡慕嫉妒恨就多了一份古怪……
丞相接过丹药,取之服下后,整个人的身体便微微颤抖起来。
没过一会儿,她身上便散发出一种明显的酸味。
接着那股味道更加明显,众人大惊失色,一个个的全都在看祝奚清脸色,生怕他生气。
祝奚清则解释道:“这是在洗精伐髓。无忧丹看似效果空泛,其实具体下来还好。”
“不过是使人寒暑不扰,百毒不侵,有病治病,无病强身罢了。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万能药。”
大臣们看丞相的眼神更羡慕了,就是那味儿……
最后还是丞相主动请求云帝能赐她地方清理一下。
有味怎么了?有味说明身体好。
想有味的人,还只能想想呢!
要不是有着试药的含义在,这仙丹就算她丞相日后能得机会吃上,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比陛下还要早一些的时候。
祝奚清之后从药箱中取出一粒,让宗政新转交给宗政应晓。
在宗政新拼命吞咽口水,只为不让自己手抖的模样中,祝奚清手指一弹,另一颗无忧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冲他的嘴角,而后轻轻一顶,就融化在了他的口中。
宗政新吓得连忙加速,最后将东西一把递到宗政应晓的手里,生怕自己掌心有了被排出的毒素,以至于污染了丹药。
宗政郦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羡慕,但那份情绪极浅,浅到一般人都发现不了。
但祝奚清发现了。
手指刚刚动了一下,就见宗政郦大惊失色,连忙摆手拒绝,“神君已然破费不少,郦就不用了!”
丞相一把年纪了,万事万物都能不萦于心,但她还年轻!
完全不想和笨蛋弟弟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社死。
至少现在的宗政郦还接受不了为了仙丹社死。
祝奚清干脆也控制着一颗无忧丹飘到了她的掌心。
宗政郦先是躬身道谢,再又取出一块方巾,小心翼翼的将其包裹后放在了胸口衣物夹层里。
她决定等会儿空闲了马上就去吃,万一被体温融化了,哭都没地方哭。
寒暑不扰,百毒不侵,这是多么伟大的作用!
就拿每次吃饭前都得侍从试菜这回事,服下无忧丹以后,从此以后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再说寒暑不侵,马上就要入夏,那总是会被汗浸透衣裳的事儿,再不用经历了,这又多是一件幸事!
怪不得世人信仰仙神,对于神君来说,手中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要从指缝中露出,就足以让人得享世间最美好之物。
然而她却不知道,祝奚清此时想的是,他兜里的无忧丹比这一般玩家的无忧丹储备量高多了,足有三万多。
这些东西都能打包成箱卖了吧?
而且他虽然不能继续用商城购买无忧丹,但无忧丹的单方本身就在背景介绍上。
买不到他也能自己炼制,而那些材料除了能在他洞天里种植,外界也有,可能最后炼出来的无忧丹作用不及道具,但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六界游戏货币,不同地图采用不同货币方案。
比如酆都用的就是线香和金纸。
他包里最多的也就是这俩。
外出逛街总不能全花当地人给的,总得掏点自己的钱,可问题是不管给哪个,都显得不太正常。
而无忧丹这东西就好了,有病治病,无病健体,直接拿来当钱花,再好不过。
其他人是万万想不到,在他们心里重要无比的无忧丹,对于玩家来说就是个便宜货币。
这会一群大臣们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宗政应晓也是再次告退回到寝宫服下药物。
宗政新更是狼狈到恨不得直接跳进御花园的莲池里。
但是被宗政郦制止了。
让他别祸害里头的鱼。
之后嘛,就是还没来得及服药的宗政郦亲自将祝奚清指引到一处打扫干净,但却没有主人入住的宫殿休息。
只说宴会时会差人来,一副想要快速离开的样子。
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服用无忧丹了。
而那被宗政应晓赐下的二十四个人,也终于来到了祝奚清的跟前。
八个婢子,八个小厮,还有八个护卫。
婢子各有擅长之处,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无一不精。
小厮也是,衣食住行样样精通。
护卫们更是每人都掌握一门独特的功夫,刀枪剑戟,暗器医毒,皆有所长。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伺候人的人,反而个个都是人才。
他们在得知自己服侍的对象是神君的时候,都很惊喜。
与那些心思复杂者,在得知神君降世后,总会有各种阴暗想法不同。这些人,他们在从云帝口中得知神君确实是神君后,便一心期望能和祝奚清见面,好跟随在身侧。
祝奚清被那些亮晶晶的眼睛看的头皮发麻。
就仿佛自己就是他们最真挚,最至高无上的唯一信仰。
头皮发麻的结果就是,取出一堆无忧丹,让他们一人分一个,并且抓紧把自己清理好。
这些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从不同队伍中各自推选了一个领头者。
婢子队伍的领头者是男子,其名易方。小厮队伍是女子,名叫叶宝。最后的护卫亦是女子,其名刘安。
婢子是贴身伺候的,最终从四男四女中选出一个男子,大家都没意见。而另外两个则全都是凭实力决出。
这三人暂时留下,以防祝奚清有什么需要,其他人全都服用无忧丹,去打理自己,等收拾妥当后再来替换。
待那些人再次出现的时候,本就不凡的气度看起来更加不凡,倒不像是那些被培养出来伺候人的,反倒像是被精心教导的世家之子,或是门派天骄。
祝奚清看过就算,没什么别的想法。
倒是因为无聊,找人拿了点话本,又叫人拉了个摇椅,自个儿去院子里晒太阳,消磨时间去了。
直到夕阳西落,天色渐晚。
始终老老实实没出宫殿的祝奚清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不过就算他知道,那也不会在意。
何况他也并不想看到一群后宫男子在御花园中闲逛,走了一趟又一趟,只为和他偶遇,希望能结交神君。
到了宴会时间,宗政应晓差人来请。
祝奚清自有时装能替换,不过当他发现易方捧了一套衣服和配套的饰品出现后,便果断舍弃了一键换装。
众所周知,衣服千千万,新的最好看!
就像这些常识性的换装手段,比不过一键换装里面的瞳色、妆容、发色的一键替换,但胜在足够有新意。
祝奚清换好衣服,跟着侍者的指引走。
到地儿的时候,宴会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宗政应晓看祝奚清进来,竟走下首位亲自相迎,还想把人往王座上引。
祝奚清抬手:“倒也不必。”
“随便找个位置坐一坐就行。”
这场宴会不管原来是什么目的,自他出现以后,就只会剩下将他介绍给众人这一个目的。
宗政应晓看出祝奚清是真心不稀罕去坐王位,最后便将他带到了左边的王位之下的第一个位置落座。
那原本是丞相的位置,但在这场宴会开始之前,丞相就主动提出了更换位置的请求。
现在看到祝奚清落座,位置在右侧的丞相更是高兴不已。
回头就把祝奚清坐过的板凳搬回家里……
可惜比不得陛下。
这宴会上的各种餐盘器具,甚至是神君大人踩过的砖,这可全都是陛下的。
丞相羡慕了。
已经五十多岁,但自从服用了无忧丹,眼下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的丞相,她的注意力倒是全在祝奚清的身上,但这场宴会里的其他人,却全都关注着她。
不方便直面圣颜,自然就只能多看看另一个吃过无忧丹的人了。
年轻一些的,同样服用过无忧丹的人,比如跟在祝奚清身后的婢子易方,还有宗政郦与宗政新,这些人也有大变化,但整体却比不上从中老年人直观的变成年轻人的差别。
一时间,场上男男女女看祝奚清的眼神全都在发光。
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来打扰他。
毕竟就连他们的陛下,和神君大人说话时都和风细雨的。
说着说着,宗政应晓就情绪上头,又送了祝奚清一大堆东西。
珊瑚,珍珠,四季秀图。
玉如意,金缕衣,国寺方丈留下的藏于宫中的舍利子……
下方许多人暗自心惊,只觉得宗政应晓只这一小会儿,怕是就把自己的私库给搬空了。
然,中尉大臣不仅没有阻止,一个个的眼睛还更亮了。
他们也可以送!
最开始也是丞相先提出。
“神君大人初来云梦,即便已有宅院可以落脚,但想来内里置办的东西还缺了一二,臣愿赠送千两黄金和京郊一处庄子再加连同庄子的整座山头,以供神君使用。”
好多同僚都瞪大了眼睛,丞相也太大手笔了。
但一想到丞相中午的面容和眼下的不同,其他人也急了。
“臣不如丞相家底厚,但臣也愿意赠送京中两处商铺,以供神君大人在人间的花销。”
“臣亦愿赠千两黄金。”
“臣家传至宝……”
“臣……”
直到忽然有一个男性臣子昂首挺胸的说:“臣虽不如各位家底丰厚,但胜在子嗣颇丰,男女皆有,神君大人不如将他们收了。”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但更让诸位大臣们觉得离谱的是,说话的那位臣子身后还真跟了好几位年轻人,那些人这会儿正全都媚眼如丝的看向祝奚清。
祝奚清:“……”神经病啊!
那大臣还在侃侃而谈:“神君大人要是瞧不上这几个,那臣还有其他未带来的……”
宗政应晓看不下去了,直接差人捂住他的嘴。
宗政应晓:“刘大人乖违礼制,有亏臣道,降官一品。瞧这不太清醒的样子,不如去昭狱里冷静几天。”
那大臣不服,硬是挣脱开捂住自己嘴的手,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陛下,圣人也曾言食色性也!臣的儿女们也是心甘情愿的,并不是被臣逼迫啊!”
宗政应晓急的额角汗都下来了:“还不快堵嘴拖下去!”
第354章 唯一神明(7) 刺客/万年人参/要不……
过了那一出小插曲,整个宴会的人再没有争先的了。
就算是送礼,也不再扯着嗓子喊,生怕自己被注意到,以防一时口快,不知不觉间得罪人。
在这云梦城里,得罪人其实还好,多的是言官不拘小节到处乱喷。
可神君在场,得罪了神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家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吃菜喝酒,欣赏舞曲。
那些教司坊的人按照以往习惯表演节目,却并未得到喝彩时,一度脸色苍白,还以为哪里出了问题。
宴不是宴的,祝奚清主动提出要离席透透气。
宗政应晓放轻声音,问他可需他人作陪,祝奚清拒绝了,只让易方跟着自己。
夜晚的御花园比白日里要好多了。
白日里他要是在宫中闲逛,还会遇见各种求偶遇的后宫男妃,但晚上就不一样了,那些人这会儿全在殿中参宴。
御花园一片静谧。
月光洒落,树影婆娑,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石径蜿蜒,灯光柔和,远处宫墙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肃穆。
偶尔传来虫鸣,更添几分宁静。
祝奚清看着莲池中的弦月,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身后站着的易方始终安静,就连呼吸也是几近于无。
祝奚清挑了个点灯的凉亭坐下,想了想,又穿回游医装扮。
有趣的是时装那一栏里突然跳出个【自由搭配1】,显然是将他先前穿的那一身给直接存进去了。
祝奚清又试了一下,果然,这新的非游戏出品衣服也可以一键换装了。
他自己只觉得试着好玩,易方却几度吞咽口水,只觉仙法无形。
之后更是看见祝奚清换回游医装扮后,打开那个药箱,和里面的鬼手挨个握了握手。
易方:“……”
可以看出神君大人确实很无聊了。
易方尽力让自己忽视鬼手的恐怖,想了想后说:“叶宝与刘安就在后头跟着,可要让她们去御膳房中取些点心来?”
祝奚清示意他去就是。
没过多久,叶宝就提了个实木盒回来了,打开发现,里头竟装了整整八盘点心。
祝奚清惊讶于这个效率,挑了两块尝一尝,味道也确实不错。
但他对食物需求向来不高,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摆在他面前,也是兴致寥寥。
取了一方帕子擦净指间,祝奚清就把那些点心全都赐下去了。
易方他们这些人晚上应当都没吃,正好垫垫肚子。
几人也在这一下午中明白了祝奚清的脾气,当下也没做出惹人烦的谦卑模样,而是坦然受了。
祝奚清继续赏夜景。
又过了一阵,原本柔和的夜风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夹杂于其中的狂风。
那并不是正常的风,而是有人在风中奔跑后带出的气流。
原本安静垂眸赏池中月的祝奚清,顿时看向了远处一棵树的树顶。
宫中树都不算高,好似生怕有刺客隐在其中,那棵树也不例外。
但就是那么一棵装饰性的树,却完美遮住了隐藏在其中的人。
祝奚清突兀地问起易方,“你要是想要在宫中藏身,那棵树能否遮蔽住你?”他直白地指着远处藏了人的树说。
易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也不觉得祝奚清说的是那种无理无据的突兀之言,于是便第一时间给叶宝和刘安使了个眼神。
那两人看见,一个提高声音,讲述起了糕点的美味,吸引不知是否存在的人的注意力,另一个在隐在暗中,悄悄地潜伏过去探查。
易方也跟着解释:“那棵树实在算不上大,若是奴婢藏于其中,定会很容易被发现,而假如真的藏人,应当也是那种体型较小的人物,或是孩童,或是侏儒。”
祝奚清点头,在刘安已经摸到那树下后,适时说:“确实是个不大的孩子。”
几人的对话,让藏在那树上的人心惊肉跳。
刘安也恰好抬头向树上看去,正好看见了一个黑影。
须臾间二者就交上了手。
刘安自幼习武,性格又谨慎,即便已经被神君确定那是个孩子,她也没有丁点小瞧的想法。
可即便如此,一交上手,刘安却发现,那人与自己竟是势均力敌。
动静大了,为避免惹出乱子,刘安的出招也愈发凌厉。
那黑衣人也是,各种层出不穷的杀招接踵而至。
一时间竟然难分高下,打得热火朝天。
最后还是祝奚清介入,用九幽刑锁技能里的缚魂链控制住了那黑衣人。
他也不开技能二段的引爆,纯把这技能当个无伤害的控制技用。
这是之前就发现的,角色成为现实后,技能的使用和一些装备道具什么的,也都更加灵活了。
祝奚清抬手一招,那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就像是受到力量牵引,飞入了凉亭。
这人个头不高,也就一米四左右的样子。一身黑衣,难辨雌雄。
唯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明明已成阶下囚,但那双眼睛却像是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易方问刘安:“可发现是哪家的路数?”
刘安摇了摇头:“招式看起来不像是云国境内的江湖人士。”
易方了然,“那就是别国来的了。”
神君消息虽然没怎么封锁,但也没怎么大范围透露。
就连宗政郦这等人都得亲眼见过仙人术法才能肯定,那想来那些自以为自己身处高位的人,应当也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这人定不是冲着神君大人来的。
那就只能是冲着宗政氏来的了。
多年前宗政应晓于云国登基后,引得天下哗然。
自那日开始,有关宗政氏的刺杀就接连不断。
不过当所有刺客全都有来无回后,这种现象倒是降低了不少。
这次刺客前来,兴许是出于宗政应晓那自冬日开始就有的寒症。
虽说今日服下无忧丹后,宗政应晓已然大好,但别人可不知道。
前些日子,外界就已经有些闲言碎语,说宗政郦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继位了。
这种时候还要来刺杀,主要目标应当是宗政郦。
也许是想要让云国青黄不接?
转眼间,一连串的思绪于易方心中萦绕。
最后还是主动请示祝奚清,问他可否要将这刺客的存在告知昭天陛下。
祝奚清只说等会儿。
他转头看向那年纪不大的小刺客,询问道:“如今你已成阶下囚,为何没有半点慌张之色?”
刺客不解回话:“最多不过一死,又何必慌张?”
祝奚清来了兴趣,“那你可知我是谁?”
刺客摇了摇头,“虽不知你是谁,可我若知道你在这里,那我肯定不会走这条路了。”
连着三天踩过的点都毫无问题,结果第四天就遭了意外,还是祝奚清这么个意外,刺客这会儿心里也挺苦的。
祝奚清话到嘴边的自我介绍,也不知该不该说了。
但他想说,所以该不该说并不重要。
“我乃天道认证的逆命劫主,酆都鬼仙,凡人视作神君倒也无误,毕竟天界仙人见我也得称一句青冥渡厄神君。”
“身在鬼界,亦有薄名,同僚称我为酆都左判,掌生死副簿,提笔便可断凡人生死。”
“你就不怕我不断你死,而是叫你活,一直活,长长久久地活着吗?”
小刺客茫然:“一直活着不好吗?”
祝奚清说:“人是会老去的,老到牙齿掉光,老到头发灰白,老到面容破败,身体无法行动,五谷轮回也无法掌控,一口气吊着命,偏偏寿数不尽,就是不死,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也都死不掉。”
“这样活着,你觉得还算是活着吗?”
小刺客脸色骤变,被吓得不轻,但嘴上还犟着说:“我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青冥渡厄神君!”
祝奚清只笑,却不做任何证明自己的举动。
夜风徐徐,过了不到半刻钟,小刺客就主动交代了。
原来此人叫施一,并非是哪个国家派来的,而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成员。
施一近期刚通过杀手训练,被分配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来刺杀宗政氏。
他不知道神君降临云国,只知道宗政氏的刺杀任务从来都没有人完成过。
就算是最废的祥王爷,身边保护的人也是一茬又一茬。
这是个注定失败的任务,但施一还是决定试一试。
概因为他知道,所有任务失败的人都要走一趟刑罚处。
美其名曰,加强训练,以防未来被人抓住后暴露组织信息。
实际上嘛,是为了加强杀手对组织的依赖性。
虽然每一个杀手本身就被下了毒,每月都要领药才能活,但这种限制说高也高,说不高也不高,只要不怕死,那就什么都不是。
于是组织就要加强杀手对死亡的畏惧,和对组织的需求性。
组织不去采用那些浪费时间的攻心技巧,只将攻身研究到极致。
任何一个被处罚过的杀手都会畏惧死亡,渴望被组织需要。
施一还没经历过这些,但他见过那些彻底和组织绑定的杀手是什么样的。
他不想这样,就想尽可能完成任务。
至于现在明显一副任务注定要失败的样子……
他就觉得,也许明天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是畏惧死亡的自己,是抛弃自我的自己,那还不如在那变成那样之前,先自曝一下。
主要是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逃脱那似是有形,但又好像无形的缚魂链。
反正施一是没见过江湖上有什么人能做到连手都不触碰武器,就控制着武器将对手给捆住的。
他起初还不相信祝奚清说的那些话,直到看见石桌上敞开的药箱。
那些鬼手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堆,密密麻麻,彼此之间还会打架。
那场面,光是看着就让人眼前一黑。
再加上旁边的几位没有任何表情的婢子……
这看起来,不就是鬼王和小鬼们吗?
施一就老实交代了,毕竟他对组织的忠诚度本身也就不高。
祝奚清好奇:“为何不忠?”
施一交代:“我与我同一批的杀手,全都是从乞丐窝里被绑去的。”
“那组织似乎以为,我们这些乞丐只要给口饱饭吃就能舍弃一切,去给他们卖命,但我不这样想,我只觉得他们有病。”
“我曾经虽是乞丐,但也得看看我是在哪里要的饭。”
施一先前透露的信息里也有说明,他是云国人。
“在云国找人讨银子很难,找人讨饭却不是什么难事。我年幼无法做工时,各家都愿意给两口对付,要是每吃一顿饱饭就得献上一次命,那我早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施一自觉自己虽然是个杀手,但也是个有追求的杀手。
就那么点东西给下来,他真的很难保持忠诚啊。
虽然心知这次刺杀失败后,他大概就会忠诚了,但在那之前,自我于他而言要更重要些。
至于现在……
大不了等毒发身亡,极度痛苦死去。
反正也不是没经历过。
只不过以往都是濒临死亡,而这次没解药,那就是直接去世。
没什么大不了的。
祝奚清忽地又道:“我帮你解毒,叫你从此不再受杀手组织限制,你也别去杀宗政氏如何?”
施一惊讶:“原来你还是位好神君。”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说:“我其实更想看见,不再受杀手组织限制的你,反手把他们全杀了。”
“你既已知道我是鬼仙,便也该明白,鬼仙也是有kpi的。”
施一:“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祝奚清可没胡扯,鬼仙是真有kpi的。
严谨点来说,每一种职业的玩家都有kpi。
每周的周任务,鬼仙职业玩家就是送人间的npc去地府报道。
一般每周至少要死五个。
就连这种每周都要刷的周任务都能做得这么严谨……祝奚清每每痛骂六界这个游戏占内存时,也都会悄悄的原谅一下。
这会应付起小杀手,祝奚清就起了在真实世界也刷一下周任务的想法。
他是六界游戏的全方面玩家,既是风景党,也是剧情党。既是图鉴党,也是强度党。
再加上他能在洞天里手搓小酆都,也足以可见基建玩家的实力。
不过按照这杀手的能力来看,一周估计是解决不了。
但问题不大,延长也不是不行。
重点是,这一波能送多少npc……不是,是这一波能完成多少kpi。
药箱里的鬼手再次取出一颗无忧丹。
施一看着那发光的丹药,张大了嘴。
最后无忧丹也还是进了施一的肚子,人也被易方带下去洗漱。
杀手之事,在经过祝奚清同意后,由叶宝汇报给宗政应晓。
刘安留在祝奚清身边护卫。
瞧着她连小杀手都没打过的样子,祝奚清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将低中高三种经验丹各取出一颗。
低级经验丹,在游戏里只加一千点经验,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等同于加了五十年功力。
中级经验丹是三千经验。
高级是一万。
这一轮吃下来,能直接加七百年功力。
这不得直入先天之境,破碎虚空?
不过也有可能是刘安的身体承受不住,当场炸了。
祝奚清默默的收回了高级经验丹。
这世界还在演化,还是不搞这种不一定会让刘安炸,但一定会让小光球气到爆炸的事了。
“这两颗丹药,吃下去可加二百年功力。”
“回头将你修炼的功法交与我看看,待稍作修改后,你再按照修改后的功法修炼。”
“既然是护卫,实力太低可不行。”
一直表现沉稳的刘安欣喜不已,但她的表情已经习惯了保持木讷,这会做的最浮夸的动作,也不过当场跪下,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而后才起身,接下两颗药丸。
怕又出现些洗经伐髓现象,刘安有些犹豫是否要直接吃下。
祝奚清道:“直接吃下就好。”
丹药入口便化作热流,传遍全身。
倾刻间,刘安周身气势爆发,那通体的内功气流,一举将许多和枝干连接紧密的青绿枝叶径直吹断了。
再次睁眼时,她目露精光,俨然是已入大宗师之境。
“多谢神君大人!”刘安见礼时,弓下去的腰弯的更深了.
另一边,叶宝也向宗政应晓汇报完了情况。
这姑娘自有一颗七巧玲珑心,期间也不忘说明,神君对这小刺客有其他安排,陛下大约是无法将其打入天牢了。
宗政应晓却表现出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只问她神君可有受到伤害,心情可还好?
显然,重点放在祝奚清的心情好不好上。
没人觉得凡人能伤害到神君。
只是怕他本来就因为那刘姓大臣导致不好的心情,又因刺客的出现,从而变得更糟。
叶宝回复无事后,宗政应晓才松了一口气。
最后竟是直接跟着叶宝往那御花园去了。
正好方才神君离席后,宗政应晓和诸位大臣商量了个事儿。
待会见到神君,也正好拿出来说。
不久后,祝奚清同时见到了宗政应晓与施一。
前者表示,“神君降世,自当昭告天下。”
“此举既能彰显神君威仪,也能防止那些不知您身份的人自以为是,舞到您跟前来。”
“既是要昭告天下,也自当要有能匹配您位份规格的大典才行。我与诸位大臣经过一番商议后认为,需举行祭天之礼,上书直达天庭,告知仙界,言明神君已至人间,也昭告世人,注重言行以正自身。”
施一则说:“我身上的毒确实解了,大人之后是想让我做什么?给您当下仆,还是依您之前所说,反杀那杀手组织?完成那什么k、k……反正就是完成那任务。”
“先说好,要是给您当下仆,我每月至少要有一两银子的月俸,而要是让我反杀那个杀手组织,我就不找您要银子了,就当是我在为自己报仇的同时,顺带完成了您下达的任务。”
宗政应晓觉得这小子不知好歹,明明被神君救了,却还能说出这种话。
施一觉得身旁这女子有些眼熟,好像白日他躲在角落里看见的那云国帝王,只是这女子比白天那位年轻太多,难道是太子宗政郦?
看着也不像啊,他也是见过宗政郦的。
两人眼神甫一对上,先是各自一愣,接着无形的电光火花就闪起来了。
祝奚清在二人真正的出言相刺之前打断了动作。
“祭天大典是否要办,全看你自己,至于是否需要我露面之事,稍后再议。”
祝奚清又看向施一,“你这等年纪给我当下仆,到底是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
“就算是复仇,以你如今这实力,也够不上,还是先想着如何才能在已经不被杀手组织限制的环境中,好好长大吧。”
宗政应晓这才知道,原来眼前人就是那刺客。
瞪视施一的目光更加凌厉,看起来随时想将他扔去和那位刘大人一块去昭狱作伴的样子。
祝奚清为安抚她,只说稍等,临时去了趟洞天,挖了棵已经长好了的万年人参。
像是提垃圾似的提着那颗“参树”出来的时候,宗政应晓还一脸懵。
得知是长于仙家洞天的人参后,宗政应晓接下时,双手抖的不成样子。
“万、万年人参?!”
祝奚清点头:“对于常人来说,兴许药性过大,使用时注意些。”
宗政应晓咽了一下口水,她试探性的问:“那对于神君来说,这万年人参,通常是如何取用的?”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说:“一般是用作回血药的基底。”
见宗政应晓听不太懂,祝奚清换了个角度解释,“就像是你喝的汤品里的水。”
这下宗政应晓懂了。
煮汤的时候可以少放这个,不放那个;省掉这个,略过那个,但基本都会放水。
怪不得叫基底。
这根本就是最基础的东西吧。
至于那回血药,应当就是仙丹,而这万年人参,便是炼制仙丹的基础必备。
宗政应晓捧着那颗“参树”,一副大脑空空的样子。
对祝奚清而言,她这副样子只代指了一点看样子是想不起来针对小刺客施一了。
而施一……
这倒霉孩子正在尝试掐断一小节参树的根须。
祝奚清一句话终止了他的动作,“你还想复仇吗?”
施一老实了。
只凭他自己,这辈子都别想胜过那杀手组织。
想明白情况其实是看见祝奚清先前去洞天时,整个人突然消失,而后又拎着一颗参树突然出现……
施一已经确定一定肯定的知道,祝奚清就是神君。
而要真的能给仙神之流当仆人……
施一想都没想就跪了下去。
“是我方才不知好歹。”
他之后更是将那个读不顺嘴的话完完整整的说出,“我一定会帮神君实现那kpi。”
祝奚清看着一身宫侍装扮的施一说出kpi三个字,总觉得有点幻灭。
虽然他自己才是最幻灭的。
“那你之后就跟着刘安吧。”
施一看向了先前与他交手的女子,眼神中有些不认可。
祝奚清发现了,也来了兴趣,“要不再练练?”
第355章 唯一神明(8) 改功法/教训纨绔……
结果不出意料,施一被拍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他一边吐血一边不可置信地看向刘安,眼里满是复杂,就像是在说,你之前难道是在耍我吗?
刘安也有点难以相信。
同样的功法,没有任何优化的技巧,仅仅是增加了二百年的功力,作用就能相差这么多!
她先是惊吓,接着就是兴奋。
她们这一队八个被派给神君当护卫的人,可不是那种无门无派无根无萍的人,他们的上头,也是有师长教头一类的人物的。
就刘安现在的感知来看,便是那些曾经看起来仿佛永远不可翻越的武学师傅们,现在也不及她了。
而这一切的差距,根源上就仅仅只是两颗仙丹。
刘安再次对祝奚清躬身见礼:“多谢神君!”语气也不受控制地高扬。
只有施一一边吐血,一边怀疑人生。
怎么就能差距这么大?
纵使他已经从多个方面见证了祝奚清的非凡之处,但因为曾经身处江湖,总是会听见各种传说,因此内心深处还是将他视为那种传说中的老怪,而非真正的神君。
以至于直到现在,施一还是在怀疑刘安刚才在耍自己。
至少在他已知的灌输功法,或是实力大涨现象里,都不包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实力就能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竟敢耍老子!
施一眼睛里全是这个意思。
其他人却只当没看见。
小刺客并不重要,如果不是神君突然对他来了兴趣,这会早就和刘大人一块去昭狱作伴了。
现在重要的是,天色已晚,祝奚清该去宗政应晓送给他的府邸了。
二十四个人也一道去。
祝奚清留下一句:“我就不与那宫宴里的人道别了。”自己就转身离去。
宗政应晓在后方高声应和:“当不得神君挂念。”
一朝回到寝宫,宗政应晓在一面硕大的铜镜前站定。
她看着里头至少要年轻了二十岁的身影,即便是一国帝王,心中也是激荡不已。
先前赠出去的半个私库,在眼下看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宗政应晓吩咐近身伺候的女官:“明日让礼部做一尊神君神像,切记要神似而不形似,不可冒犯。”
宗政应晓打算在自己的寝宫里专设一处神堂。
每每和祝奚清交流时,她总担心言语间冒犯到,而假如是对着神像表示感激之情,一切倒是能更加坦然。
宗政应晓盯着自己同样年轻了不少的手,张嘴又是一连串的礼物被送了出去。
“今日天色已晚,去往神君府邸怕是会影响神君大人休息,明日你就差人送过去。”
女官温柔应是,手上也持着毛笔,将宗政应晓说的话记在本子上,生怕忘记。
她这才满意。
另一边。
祝奚清去到府邸后发现,内里豪华程度比之皇宫也不差到哪里去。
而且相较于宫里部分明显的富丽堂皇,这座宅邸看起来则更加低调奢华。
毫无奢靡气息,却处处透露着雅致与品味。
低调又内敛。
若是不用心,这样一座无人居住的宅邸,是不可能被打理成这样子的。
祝奚清去了卧房,差人打水送来洗漱后,在背包里翻了一圈,最后挑中了一颗看起来不那么“正常”的保命药。
所谓正常,指的是因为六界的非技能治疗方式里,除了正儿八经的药丸之外,还包含各种菜肴。
吃个炒饭回百分之十的血,喝个饮料回百分之二十的蓝。
这东西就显得有点过于正常了。
祝奚清选的不那么正常的,是同样归属于菜肴一览,但本质是糖果的东西。
吃下后,顷刻恢复百分之八十血量。
这百分之八十,足以让一个快断气的人原地复活。
而糖果吧,虽然看起来亮闪闪的,但颗粒却不大,吃着也方便。
至于口感美味甜蜜什么的,就当做炼制仙丹的仙人们也各有品位吧。
没错,就是这样。
祝奚清将效果说了一下,就让易方明早送去,免得晚上还打扰宗政应晓休息。
正好,热水也送来了。
祝奚清好生泡了个澡,舒舒服服的去睡觉了。
带有阳光味道的被子,果然让人心情平静。
第二天一早,宗政应晓上朝前,得到了那颗亮闪闪,表面散发着七彩光芒(糖纸)的仙丹时,又是高兴不已。
她估摸着这时间,女官估计也才去送礼没多久。
这说明什么?
说明神君心里记住了她这个凡人帝王!
所以才会在想到些什么的时候,赐她一份。
宗政应晓也干脆在早朝上再次讨论起祭天和昭告天下的事。
没有任何人反对。
这事推进的很快。
正式定下后,后续就是一些官员间的忙碌了。
祝奚清不关注这个,反正到时就像参加昨日那场宫宴,临时出场一下就行。
他注意力不在这方面,自然就有别的地方值得他注意。
特此点名施一。
这倒霉孩子一早醒来后,仍然计较着刘安耍自己这事,一大早的就去找人硬碰硬了。
这次倒是没被打进墙里抠不下来,而是被刘安单方面给训练到瘫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这次可不是单方面的殴打,而是正儿八经的喂招。
奈何全方面碾压的数值过分震撼人心,施一根本打不了一点。
刘安在给他练趴下后,还和自己队伍里的人又挨个练习了一番。
最后发现,她只需动用一半的实力,就能将所有人打趴,自身甚至连喘息变粗的现象都不会有。
昨天大家都还是一样的,最多因为刘安的性子更适合当护卫长,因此众人才将她推举成队长。
哪曾想一晚过去,彼此间就已是天差地别。
一个个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高兴于,神君手里的东西他是真不计较,随便就能漏点。
他们这些人只要认真干活,以后好处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羡慕完了后,莫名就谈到了,昨晚祝奚清说让刘安将她的功法拿去看一看的事。
其他人得知这消息后,也将自己修炼的功法挨个拿了出来。
接着眼巴巴的看向刘安。
这部分眼巴巴的群体里还包括施一。
刘安:“……你们够了。”不要仗着神君性格好就得寸进尺啊。
她最后只老实拿了自己的功法,半点没做多余的事。
祝奚清看过后,调整了一些功法里的细节部分,使其在游戏评级中从绿级技能进化成蓝级,就把东西还回去了。
他自个则是坐在亭子里,取出先前在青阳府中的琳琅阁那儿买到的一杆玉箫,慢慢吹奏起来。
以前就有乐器基础,再加上身体素质的各方面加成,没一会儿就能流畅的吹奏出一曲。
接着就没了精进的想法,直接将玉箫放回木盒,坐在凉亭里摆烂。
刘安和其他护卫们,则是在暗处偷摸的聚了一聚。
众人对祝奚清所能提出的修改意见有很大期待。
而最后结果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待。
“我听闻前些年苍国江湖上的一个刀法世家,遭遇灭门惨案,原因就是自家功法被人觊觎。”
“那功法后来机缘巧合被昭天陛下得到,也就让咱们这些护卫修炼起来。我也是主修刀法的,现在对比神君大人修改完的这功法,只觉那刀法远远不及!”
“不愧是神君大人。”
“队长有福了。”
刘安却说:“我先前问过神君,可否让大家一同修习,神君大人同意了。”
一群人顿时欢呼起来。
刘安:“这就值得你们欢呼了?”向来木讷的人好似也学会了吊胃口。
不过刘安心里却觉得,还是神君大人更体贴良善。
“队长队长,还有什么?”
“你快都说了吧。”
“别吊胃口了。”
甚至还有人一副小孩作态,抓着她胳膊用力摇晃,一副撒娇模样。
这人还是个男护卫,给刘安膈应的头皮发麻。
连忙甩开那人,她这才说道:“神君大人知晓,我们修炼的功法各有不同。就算你们修炼我这个功法,却也不一定是最适合你们的,因此大人主动提出,也可以帮你们修改功法。”
“这是真的吗?”
“难以置信。”
刘安察觉出,众人的不敢相信,并不是自己得到了这份照顾,而是他们不敢相信,天界神君对凡人竟能如此细腻认真。
就拿他们来说,众人多为武者,虽被云帝差人训练过,但未来结局最多就是被送给不同人物当护卫。
护卫那是什么?
看似是保护他人安全。
但本质就是个比较能打的狗腿子。
主子做不到的事情,护卫却必须能做到。
于是护卫们的最高成就便等同于,对主子而言,如臂指使。
要主子是清醒的还好,要是脑子拎不清,惹出大乱子,指不定主子哪天都得横死街头,更何况他们这些很容易就被打杀了,或是背黑锅的护卫。
云帝训练的护卫最多就是层次较高的护卫,但依然摆脱不了护卫这个阶层。
这是时代带来的烙印,三教九流,都划分的无比清晰。
人们又哪敢相信,连一国帝王都会跪拜的神君,会怜悯凡人呢。
之前虽然因为刘安的经历而有所期待,但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刘安的经历是她的运道,其他人可不一定有那种机遇。
晨时期待,午时实现。
神仙实现愿望都没那么快吧?
最后又想到,府里住的本来就是神君……
护卫们脸上的笑容都显得傻兮兮的。
刘安不忍直视,只叫他们看好宅邸,“可别叫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混进来。”
神君来到云梦,不知引起多少人心神巨颤。
保不准就会有些脑子不清醒的跳出来。
“放心吧,绝对不会。”
“就算是一只蝴蝶进来,我们几个都会把蝴蝶鳞粉搓下来看看带不带毒!”.
午后。
祝奚清就跟批作业似的,改了十多本功法。
看着刘安一副感恩又愧疚的样子,倒是有点好笑。
对他来说,这改功法的事就跟批改小学作业没区别。
可能批改小学作业还会难一些。
毕竟不能保证小孩写的字他一定能看懂。
待改完后,就穿着一身的【自由搭配2】,带人出府玩去了。
管近身伺候和杂务事项的易方与叶宝两人,早上也发现了,昨日为神君准备的那套衣服“消失了”。
他们猜,应当是被神君收起来了,或是已经销毁掉了。但不管是哪个,按照这一天换一套的情况,衣服平时还是多备一些比较好。
他们这些被宗政应晓赐下来的人,还专门去找了祥王宗政新,就为了解祝奚清之前在青阳郡时,是什么装扮。
得知变化莫测后,心里也就有了计较。
但他们不好越过祝奚清去给他置办衣服,就将这事直白说了。
祝奚清正好决定出去玩,于是便主动提出:“那就去布庄吧。”
易方随即跟上,同时解释:“宫中送来了许多好缎子、布匹,这些料子做些锦服足够了,只是不知神君大人对其他风格是否可有需求。”
就拿【鬼仙凡人相】这套装扮来说,按照祥王府中人的说法,这套装扮的衣服面料,就是那种再寻常不过的。
衣摆处的泛白也不是料子的特殊,而是单纯洗多了褪色。
一点都看不出神君身份特殊。
但不管是后头的【雪魄凝魂】还是游衣装扮,却又都各有不凡。
祥王府的人可是直接将前者评为尘世雪君,那定是超凡脱俗。
游医就更离谱了,基本上大家的无忧丹都是鬼手拿出来的。
也因着这些,是真没一点办法去判断祝奚清对衣饰方面的偏好。
易方拐着弯说了半天,祝奚清也终于弄懂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就一句话不管想要什么衣服,都可以走私人定制。
当然,纯逛街买成衣,或者买布料也都行。
一切的标准就是没有标准,而假如一定要有一个标准,那标准就是,神君大人开心最重要。
祝奚清一阵无言。
最后倒也没急着去布坊了。
而是慢悠悠的在街上逛了起来,期间也明确向身边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有事直说就行,他也不是那种爱惩罚人的人。
要是觉得这个所谓的“直说”太过白话,也可以按照他们的习惯去说,但不要太委婉。
他只当这五年的时间是一场持续较长的度假,而且还不能和此生家人联系。
都已经是有前置要求的度假了,那当然怎么轻松怎么来。
说来云梦城也确实比青阳府繁华多了。
不止人多了些,面貌也不同。
街上路人笑容更多,姿态也更自若。
祝奚清一个大人买个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啃,这举动竟然也没人太在意。
他自己是觉得没人在意,而实际上却是没人不在意。
捏出来的脸和正常凡人差别太大。
自他走出宅邸,打被路人看见开始,那回头率百分之三百不止。
街上一座酒楼的窗边客人,那一个个的,盯着祝奚清的眼神,都格外凶残。
有的恨不得把他吃了,有的则感觉像是想拿刀冲上来把他砍了。
这些古怪的目光,有男有女。
易方一度头皮发麻。
最后止住这些目光的,还是祝奚清踏入了一间书铺。
目的之一,买话本。
要说他有什么明显的爱好,那大约就是看各种故事了,毕竟当演员的时候,也早就习惯了翻看剧本。
剧本和小说的体材不同,但又都是故事的不同表现。
祝奚清包了一堆话本后,顺手就取出一颗发光无忧丹。
店家:???
最后还是易方一把冲上去,用干净手帕遮掩,顺带按住了祝奚清的手。
“奴婢来付钱就好!”易方语速快的离奇。
有人掏钱,祝奚清也就顺势收回了无忧丹。
还有点遗憾于不能当钱花呢。
易方阻止的动作被当成拉扯,祝奚清“付款”的行为被当成贫穷。
一位长相风流,但眼下青黑严重,眼神也油腻的男子,在春日里摇着把折扇,自以为帅气的靠了过来。
“这位公子是没银子买话本吗?”
那人摇动折扇时,传出的脂粉味,让易方等人顿时皱起了眉。
“要是没银子,少爷我倒是可以帮你付。”
祝奚清抬眼看了过去。
但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实在是丑的伤眼。
书铺的店家瞧见这人,主动上前,“张二少爷怎么想起来逛我们这墨书坊了,可是前些日子买的文章全都读完了?要是需要新作,差人来说一声,我们墨书坊也定会将新作送上门去。”
“本少爷看个屁的文章,你这老小子是在嘲讽我吗?”张二少一把合上折扇,张嘴便骂。
口水喷了店家一脸。
他是什么样,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就算被家里安排塞进了国子监,也时常逃课。没被退学,亦全看在尚书爹的面子上。
又骂了两句,张二少才说:“这不是看见了你这客人长得合爷心意,特意来打个招呼,认识认识嘛。”他看向祝奚清的眼神颇为淫邪,显然是个混不吝的。
“又不妨碍你做事,你着什么急。”他扭头对着店家,又是一顿刺。
并不想和这人认识的祝奚清,张嘴便道:“狗咬你,你不急?”
张二少愣了一下,接着便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
“爷本来还想着给你付账呢,你竟然敢骂我!”
刘安主动上前拦下,“不劳这位少爷费心。”
那人见刘安就推,“哪来的丑女,一边去!”
不推还好,一推,当场被反作用力弄得自己摔倒。
这张二少,懵了。
“好你个丑东西,竟然敢推爷!”
“护卫们何在,还不快把这丑女扒光扔街上去!”
刘安脸色不变,祝奚清却是直接下令,“把他揍一顿,打听清楚是哪家的,揍完扔其家门口去。”
书坊店家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是张尚书大人独子啊!”
祝奚清反问:“你不是称他二少吗?怎么又是独子?”
店家小声解释:“这张二少上头还有个姐姐,张尚书府里子嗣不按男女分,统一按年龄分。至于为何说是独子……坊间皆知,尚书对其宠爱非常,却总是对大女儿教导严苛。”
“这大家伙也是能看出来的。”
祝奚清:“你的意思是,大家都觉得那张尚书对这张二少甚是喜爱?”
店家连连点头。
“哦”
店家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闹不起来了。
祝奚清却对上了刘安眼巴巴看过来的目光,他轻声道:“怎么还不打?”
“是缺了武器,不想让这人脏了你的手?”
刘安连忙摇头。
拿起书坊掸尘的鸡毛掸子,对着张二少就抽了过去。
在店家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愣是将人抽的鬼哭狼嚎。
那边还打着呢,祝奚清这边倒是让易方多给些银子,说是,“就当是赔那鸡毛掸子。”
没过一会儿,果然传来咔嚓一声,那上好木材做的鸡毛掸子,就这么被活生生打断了。
张二少也是鼻青脸肿,不知今夕是何年。
张二少身边也是有护卫的,前头那些护卫们还尝试拦了拦,后面发现实力不如刘安后,也就假假的在旁边喊:“你放开我们少爷!”
“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快停下!”
却没一个人喊出他的身份,用以震慑,就那样假模假样的叫着。
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冲上去帮张二少扛伤。
祝奚清看向书坊店家,“你还觉得那位张尚书很在乎这位独子吗?”
店家恍恍惚惚。
在乎?
在乎个屁!
哪家在乎孩子,是会让身边护卫这样表现的。
他在这书坊里做事,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这会清清楚楚看见,那张二少身边的护卫见他被打,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若是在乎自己的孩子,便会将自身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都会给那孩子。
店家又忽然想到,一位尚书所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又是什么?
是家业,是未来,是同样的尚书位置。
可一门哪能出两位尚书同朝为官,那位张大小姐,怕才是张尚书属意的继承人。
将来张尚书告老还乡,其女便是继位者。
到时候谁还知道张二少是谁。
至于现在惹是生非的张二少,街坊邻居一提起,都说他毁了尚书清誉,家门不幸。
这内里细节一想,细思恐极啊。
祝奚清也一早就猜到了,这位张二少,估计就是张尚书将来想退出朝堂的最佳理由。
而这些护卫们,本质上也不是保护张二少的,而是为了防止他真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恶事。
刘安将人往张尚书府门前丢的时候,护卫们唯一做的一件尽职的事,就是去请了大夫。
大夫和张二少几乎是同时到了张家门口。
第356章 唯一神明(9) 张府后续/神的花园……
工部尚书张六银,眼下正在与礼部人员商量,到底该如何铸造陛下想要的神像。
下朝之后,张六银就开始紧着忙碌这件事了。
云国近些年平安无灾,陛下能力亦是非凡,举国上下的日子,都可以说是近些年来最好过的。
因此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有且只有一件,那就是与神君有关的事。
无论是祭天大典还是铸造神像,前者要尽早拿出章程,后者最好不日就为陛下呈上。
祭天大典与他一个工部尚书虽然也算有关,但到底不及礼部尚书忙碌。
也因此,铸造神像这事,陛下虽然是吩咐给礼部尚书了,但实际工作大头却在工部这边。
与神君相关的,没有小事。
张六银忙碌这件事的期间,在长女为自己送饭时,也顺带将人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
他心里还想着,有朝一日,自己退下去,女儿上位,那还能继续接下这看起来就格外长久地为神君铸神像的活计。
帝王都真心实意地拜了,那些有所信仰,或是单纯想要讨好上司的人,就算是只为追个流行,估计也是要请一尊回去的。
凡间自制哪比得上国家工部出手,这里头的关键处多着呢。
张六银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慢慢告诉长女,悉心教导。
在长女收拾好他已经吃完的餐盒,准备回去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
正是前来汇报张二少情况的护卫。
张六银一听见又是次子闹出乱子,脸上的不耐烦尤为明显。
但还是给了护卫说话的机会。
可听完后,他就宁愿不给这个机会,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没发生过。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张二少张袁午时过后于街上游荡,发现一貌美男子,上前调戏,又对着护卫那男子的女护卫破口大骂,说要将人扒光拖出去,结果自个被那男子指挥护卫一顿暴打,扔到自家门口呢。
如果只是这事儿,那其实还好。
不管那男子家世如何,大不了由他长女代他道歉,或者他亲自走一趟道歉。
可谁知道护卫犹犹豫豫了半晌后说:“昨夜老爷回府后,就叮嘱下人外出采买、或是办事时,要注意街头那户新搬来的人家,小人与几个姊妹弟兄们瞧着,少爷骚扰的就是那户人家的主子。”
张六银眼前一黑:“你说什么?!”
护卫这回也不犹豫了,斩钉截铁道:“小人绝对没有看错。”
张六银原本因过分惊诧猛然站起的身体,也是一下子跌回了椅子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完了……”张六银捂着胸口,胸闷气短的滋味让他难受至极,但这份难受却不及心里的苦。
其长女张灵也是一脸麻木:“昨日有幸与阿父一同参加宫宴……莫非弟弟骚扰的就是那位?”
张六银恼恨得直捶大腿,“云梦城里的哪家年轻子弟,护卫们能不知道?”
以前千防万防,张袁一直都没惹出大乱子。
就算当个纨绔,也就是胡乱花钱,嘴上花花,或是去逛花楼。
最多也只是遭外人骂几句,远远没到犯大错送官府,还需要父辈求情饶命的地步。
是以张袁虽然无用,张六银却一直对他还算放心。
这下好了。
这心放的眼见着就要死了。
那蠢货干什么不好,家中是短了他吃还是喝了,喜好美色,也有日常花销供其行走花楼,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干出骚扰神君这样的大事!
张六银上一秒还在幻想,张灵学了铸造神像之事的个中细节后,到时他也好借着敬献神像的事,将张灵引到台前,看能不能一步登天,直指天子近臣的位置。
现在?
现在他张六银只能哆嗦着嘴巴子,期待张袁骚扰的最好不是神君。
但现实不是美梦。
天子门前最红的宫中女官,带着一干人等,径直前往了尚书府邸。
张六银还在腿软呢,府中下人就大叫着冲到工坊,“老爷不好了,宫中来人了,气势汹汹,那队伍里头还有不少兵卒!”
好,彻底没跑了。
就是不知道是像昨日的那刘大人那样,被一撸到底,还是仍留一□□气。
想来自个儿应该会稍微好一些。
刘大人起先是被官降一品,再后来被人拖向昭狱,强行挣脱捂嘴大手,嘴上大声花花不止,才导致后来被一撸到底,直接贬为庶民。
而他应当没算犯下大错……
话虽如此,一个教养不当的锅,也定是扣得死死的。
张六银被张灵扶着,心里忐忑地回了张府。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得知自己从尚书降职为侍郎,女儿也被强行按而不发,说是至少要在家中再教养两年,才被允许科举。
儿子更是直接被陛下禁足三年……
最后就是,张六银想象的神像大业,也与他再也无关。
就好似那一眨眼的功夫,风云变幻。
张六银强打起精神送走女官后,身体再无支撑之力,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张灵只得安抚他,“比之那刘大人还是有些好的。”
张六银怒目圆睁,他埋怨不了陛下,也无法去指责神君,被女官痛斥教养不当,他也认了。
可女儿正值风华年间,被按上两年不发……到时京中还有谁记得她?
侍郎所能提供的条件和尚书相比,那是半点都及不上的。
张六银火气上涌,冲到后院,找到正在被大夫治伤的张袁,气急败坏的脱下鞋底,对着伤处就抽了上去。
给大夫吓得不轻,连忙远离,生怕自己也挨上一顿暴打。
“让你惹事生非!”
“让你胡乱调戏人!”
“你这个蠢货,蠢货!”
“有子如你,家门不幸!”
张六银一边骂一边打,张袁在旁边鬼哭狼嚎,不断喊着父亲饶命。
后来发现无用,就希望长姐能帮自己求一求,张袁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向张灵,却只能从后者瞳孔中看见一片冰冷。
犹如寒渊。
张灵心里也是恨的,只是不好在父亲面前表现罢了。
她如今十九,预备今年下场参加秋闱。若通过,便是举人,来年春天便可参加春闱,假之成为进士,之后便是天子门生。
张六银再如何给她铺路,云国荐官审核也是极难,张灵无论如何都是要自己先有一些成就,才能快速向上爬吧。
父亲已经不年轻了。
一门两尚书的奇迹,张灵也是渴望实现的。
现在眼见着什么都毁了。
而惹出这乱子的弟弟,却一副愚钝无知的样子,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张灵才学极高,与丞相亦有半徒身份,任谁提到她,无一不是夸赞。
这下好了,两年的闭而不发……张灵一时间甚至无法想象,这两年又是否会将自己的心气给磨灭到一丝不剩。
她不敢多想,怕在情况发生前,就先自己把自己击垮,因此在父亲将张袁揍晕后,张灵便主动道:“被禁足的是袁弟,孩儿尚且自由。”
“帝王处罚不算是处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受着便是。可对神君的不敬,却是要有人去道歉的……”
“父亲,我去吧。”
张六银张了张嘴,最后狠狠叹了一口气,还是同意了。
他也是要道歉的,不过是要进宫。
如今父女俩都要给张袁擦屁股。
张六银一想到这事,心里就恼恨不已,看张袁在床上“睡得香”,不由得想冲上去,再给他两脚.
祝奚清只顾逛街。
买了一大箱子的话本,让书坊送回宅邸,之后又与身边人一起去了布坊。
挑选衣料要简单的多,从粗布麻衣到锦绣绫罗,一样来一匹能做两身的料子就行。
最后心觉买的不多,可往外打眼一看,也是塞满了一整辆马车。
往回走的路上,估摸着他让刘安打张袁的事儿已经传开了,街上倒没什么人敢继续死盯着他。
祝奚清无所谓这些,自回府去。
回府后没多久,早上就往府中送过礼的女官,在这日头偏西的时刻,竟然又来了一趟。
祝奚清挑眉,一时间没想到背包里有什么东西能回礼。
就琢磨着,反正他五年后要回去,这些东西估计也是带不走的。
宗政应晓左手倒右手的事。
他也就不回礼了。
一会儿后。
白日里被刘安蹉跎得很了,愣是躺了半天才缓过来的施一,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
还满脸兴奋的样子。
头上的草叶都不知道取。
祝奚清合上话本,自顾自地摇晃着躺椅。
要不是身体年轻,他这会儿的举动,怕是和那人瑞似的老爷子们差不多。
施一在旁边嘀咕着,说他那被修改后的功法,应当已经到达天品。
还说他那杀手组织的老大修炼的功法,也才是天品。
而他却不一样,他除了能学这被改过后等同于量身定制的功法,还能去学刘安的。
要是之后和其他护卫关系打好了,估计还能接着学!
叽叽喳喳,嘀嘀咕咕。
只一个没多大点的小人儿,就让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了。
祝奚清看他精力足,忽然又来了想法。
“看你挺有力气的样子,不如帮我干点活。”
自被小光球提醒,说不能长时间待在洞天,不然会延后回去的时间后,祝奚清就一直很可惜这事。
他在游戏里捏出的景致,美好到毫无死角。
除了小酆都那种超大型建筑,小范围的院子,花圃,园林……也都各有千秋。
对比眼下住的这座宅邸,洞天里面的景致要更加好看。
还有各种造景植被树木……
施一这么有力气的样子,不如在练武闲暇干点活,做点事,给他种种树,挖挖土。
祝奚清一挥袖子,众人眼前便出现了【一盆树】,好似缩小版的巨大迎客松,被栽在一个圆形花盆里。
祝奚清尝试放置,却遗憾地发现放不下。
如今他的视角就好像在搭建洞天时的上帝视角一样,世界都被划分成了无数个四四方方的格子。
这棵迎客松占地15x15平方米,院子虽然放得下,但整体就没有那种造景的美感了,太大,不好。
思来想去,祝奚清又将那迎客松塞回洞天仓库,反手取来了一堆种子。
还是老老实实从种子开始种吧。
祝奚清之后就开始教施一怎么种树种花。
施一:???
当他扛着锄头,按照祝奚清指示的点位挖坑的时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就突然间开始种树了。
他不是应该修炼武功,强大自身,反杀杀手组织,从此再也不被外物限制,好成为那天地间唯一自由的人吗?
施一偷摸看了一眼祝奚清,却忽然感觉脑袋被敲了一下。
明明祝奚清头都没抬,却好似能看见自己不专心干活一样。
施一感受着那被敲的滋味,猜想是内力幻化的棍子,还是什么看不见的折扇。
至于他对自己被打这事,一脸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别说只是这样玩儿似的轻轻敲击,就是把他打断腿也行。
而假如把他打断腿,就能给他一部天品功法,那他还可以在断了一条腿后,把另一条腿也送去。
没一会儿,施一就挖好了十几个坑。
祝奚清看着那些种子被种植后,旁边显示着的【24:00:00】的倒计时,一脸惊奇。
他又拿出几个种子放在掌心查看,却一点异常都没看出来。
于是又不在意了。
只翻动背包,找到背包里洞天区块的种植加速小道具。
还没来得及点击使用,就看见原本在外头的叶宝走进院子。
叶宝属于小厮类人才,通常在外院处理各种杂事,一般是不会进内院的。
她来,正是门房来报,说有访客。
神君府邸特殊,无论访客是谁,都得先报过主人后才能决定是否迎进来。
别说来的是张灵,就算来的是宗政应晓,也一样如此。
祝奚清从叶宝口中得知访客姓氏后,想都没想,就打算拒掉。
但叶宝却额外汇报,“张灵身边没跟人,说走这一趟,是特意为家里那不成器的弟弟来道歉的。”
“再就是,她还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
祝奚清挑眉:“大户人家啊这是。”
白日逛街买的糖葫芦,一个才五个铜板。
山楂便宜,糖贵些,这物价相比寻常一顿餐饭而言,肯定是要贵一些的。
但即便如此,也能大致估算出来。
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一天十个铜板,也就够花了。
一年也就花个三到五两银。
这还是京城的平民,往一些偏僻地方去,一年所需会更低。
张灵一下就给出一百两……
祝奚清张嘴道:“你就没告诉她,就算给了这一百两,我也不一定会见她?”
叶宝摇头:“小人只说要通报。”
“那你把银子还回去,我让易方从库房里再支二百两给你,你让那张灵走。她弟弟犯的错,做姐姐的来道歉,像什么样子。”
叶宝也没多说什么,自觉去回话了。
张灵得知情况后,调头就走。
她这会心头有一口气吊着,这让她的行动力远超常人。
而这口气对她而言,就等同于未来。
倒霉弟弟惹出来的破事,让她原本无量的前途顿时腰斩,但就神君的这番话而言,对方绝不是会迁怒的人。
危机,又何尝不能是危险中的机遇。
这份行动力,让张灵在日落西山前,就拖着张袁再次来到了宅邸。
这一次前去通报,祝奚清倒是允许他们进来了。
不冲别的,就冲张灵这份行动力。
另一部分还有张灵的勇气吧,毕竟,这会儿的祝奚清也是已经知道了张家被罚的事。
张袁被按头禁足三年,张灵却敢拖着人来神君府道歉,这又何尝不是抗旨不尊?
做到这个份上,张灵又是为了什么呢?
祝奚清没有折磨人的想法,正好他这会儿有点烦施一。
就让人进来了。
烦施一主要是烦在,这小子终于认识到他是真君,而不是什么强大的江湖隐士。
祝奚清一时间宁愿自己被当成江湖隐士了。
他不就是在刚才空闲的那段时间里,用了点小道具,将种下去的那些树给催生了吗?
对于玩家来说,这太正常了。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那不亚于见到了神迹。
亲眼见到一颗刚被栽下去,只浇了点水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并肉眼可见的粗壮、长大、开满粉花,众人眼神中皆是惊叹。
只有玩家看着显示的【结果中24:00:00】陷入沉思。
沉思到都忘了给其他种子开加速了。
直面种子变化的这群人里,最震撼的就是施一。
他先是懵,再就是疯。
“原来你真的是神君?!”
“你堂堂神君怎么会来到人间界,而且还是来到云梦城!”
“不是都说人越多的地方,对于那些仙神之流越不友好吗?”还嘀咕着说,“话本故事里写的这些是真的吧。”
祝奚清被他拉扯着袖子,沉思不下去了。
“你还记得你是杀手吗?”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他甚至都没想到,非表演状态下,自己还有说出成何体统这种话的一天。
施一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神君……神君是真的能长生不老吗?天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你是神君的话,那药箱里头的手又是什么?神君,应当是那种,很大,很正气,很……总之就是光明磊落的吧,那些手看起来也太不正常了。”
祝奚清:“……”
仿佛一千只鸭子在旁边嘎嘎,再也感觉不到那种一个人活跃一整座空寂宅院的热闹感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头疼。
于是施一就被刘安拖下去了。
小嘴这么能叭叭,肯定还是白天练的还不够,下午种树也种太少。
“再骚扰神君,小心把你赶出府去。”刘安卷起袖子,“你要是静不下来,那就让我来教你如何静心。”
接着就快速攻了过去。
施一也被强行进入战斗状态,再也没法乱想了。
张灵进来时,祝奚清正坐在桃树下整理被扯出褶子的衣袖。
青衫磊落,桃花纷飞,洒在他肩头,一派人与自然和谐之景。放下袖子,他抬眸望向张灵,眉目疏冷,姿态闲适,一派世外高人模样。
张灵目光怔怔,一会后,才躬身见礼,“见过神君大人。”
“此次前来特为道歉。”
“家弟先前犯下大错……”
张灵将自己之前组织了数遍的言语脱口而出。
话中就一个意思,张袁愿意认错,张家也愿意赔偿。
旁边鼻青脸肿,被包成粽子的张袁也是连连点头。
他醒来并了解自己得罪的是谁后,又被直接吓晕了过去。
张灵却冷漠的让人端了盆冷水,直接浇在了他头上。
直言道:“你想毁了自己,那大可随意,可你要是想毁了父亲与我,那我必叫你求死不得!”
张袁这辈子始终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瞬。
他自己指挥着那些平时总在他身侧的护卫,让这些人架着自己,跟随张灵,一道来了街头的宅邸。
当下,张袁正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脑门都见了血。
“求神君大人原谅!”
他或许真是短暂的长了长脑子,之后还说:“也求那位女护卫原谅!”
鼻青脸肿的他说话都不大清楚,但还是坚强的说出了此次前来并不只是口头道歉,也准备了许多歉礼。
是真的非常非常多。
张灵直接让人搬空了张袁私库里的一切,和张府的大半个库房。
剩下的没动的,要么是昭天陛下奖赏,要么是早些年办宴会,宾客们赠礼。
这些都是不便于市场流通的。
其他方便的,张灵也是舍下血本,全带来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整个张府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才行。
而张灵也已经给张袁定下了,连吃一月清粥小菜的计划。
饿饿肚子,也好醒醒脑子!
那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要不是天色渐晚,估计都会引起轰动。
这份歉礼,可谓诚意十足。
祝奚清最后也将东西收下了,他直言:“于我而言,此事在当时将你那弟弟打上一顿后,就也算是了却。”
“我本不打算找你张家的麻烦。”
“今后你张家若不招惹我,也一样如此。”
张灵俯首,“在下明白。”
一片泛着粉的桃花落在她的脚面,张灵似是能听到心脏在不断跳动的声音。
“那这事到此为止。”祝奚清做下决定,同时询问张灵,“来者是客,可要喝杯茶再走?”
最后不出意外的见张灵留了下来。
张袁则是被重新带回府中修养。
祝奚清只当这事算是张灵花大半家产,请他喝杯茶,买他的名人效应。
这份效应,足以让张家摆脱之后可能会出现的落井下石,甚至还反而可能被他人讨好,试图通过张灵来了解神居事宜。
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张灵万分感激。
临行之时,又行大礼。
等客人走了,祝奚清指挥易方,“将张灵送来的那些东西,取出一半,转赠给刘安,算对她的赔偿。”
易方半垂的眼眸瞪得溜圆。
才两天,刘安就从一众护卫中跻身大宗师,也拥有万贯家财。
何等运道!
然下一秒,易方又听见祝奚清说,“剩下一半,你和府里的人分了。”
“这笔财富来路虽有缘有故,但对于你们来说,仍算是天降横财,之后取出部分,赠予工部,或兴修水利,或修路建桥,都是一份功德。”
“多谢神君大人,奴婢明白,也一定会告知其他人。”易方深深行礼,格外感激。
之后又听见祝奚清说:“桃树明日结果,具体效果难辨,但应当也是好东西,到时府中人人都有。”
易方再无羡慕,心中只余纯粹欣喜。
第357章 唯一神明(10) 神君与和尚,这和尚……
次日。
只那一颗被按了加速键的桃树结了果,其他的则化作一片桃花林。
一早醒来,桃花瓣随风吹入窗中,一室芳菲。
祝奚清对着一面铜镜来回切换时装,最后还是换回了最寻常也最舒适的【鬼仙凡人相】。
之后就坐在了那座被桃树包围的凉亭中。
远处角落传来窃窃私语。
是叶宝等人在讨论,这么好的花,是不是要酿些桃花酒。
易方则回话说,要先汇报神君。
刘安正在一处角落“照顾”施一,小刺客这会儿已经从心地叫上了师父。
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句,“师父快别打了,再打我就要死了!”
明明来这云梦城还没几天,但好像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
等易方上来问他,是否要取桃花酿酒时,祝奚清先是同意,接着又让他摘上一篮灵桃,送宫里去。
不是他管那叫桃子叫灵桃,而是那树上就那么写的。
灵桃,结果数量99。
宗政应晓送八个,她一对子女各送四个。
剩下的就搁树上挂着吧,谁要吃谁去取。
至于这灵桃的作用,详细介绍上也写了,清心静体,涤荡神魂,使人灵台清明。
而让玩家能看懂的部分,其实就一点。
【智力+1】。
第一次食用永久加一。
吃多了虽然不会有智力二次永久增长效果,但每次吃都会有小净化的效果。
对于他人来说,绝对是好东西。
而对祝奚清的这具身体来说,就只剩下味道还行。
宫里,再次收到礼物的宗政应晓既高兴,又心情复杂。
高兴于神君一直记得她,心情复杂于,作为凡间帝王的她,都快想不到该有什么好东西送给神君了。
她想不到,被留在御书房里,受追问的礼部尚书却很有想法。
礼部尚书也想要那看着就不一样的灵桃。
于是连忙将祭天大典的实际情况汇报了。
说是已经整理出明细了,保证半月就能开启,届时无论何人来到云梦城,都能体验到宾至如归,也能感受到云国的气量。
宗政应晓用眼神都在控诉礼部尚书了,“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事缓则圆,欲速则不达。”礼部尚书老神在在,说着自己刚才话中的含义,“但这只是世人积攒的经验。”
“对于神君来说,一切又都是另一种标准。”
宗政应晓:“……话都让你说完了,朕还能说什么?”
礼部尚书清咳一声,“陛下,您还可以夸赞臣思虑周全,赐下灵果,奖赏一二啊。”
白胡子老头脸都不要了。
天知道刚才易方来送礼的时候,礼部尚书听见他对桃子的介绍,有多心动。
那可是具有增长智慧效用的灵果!
而礼部尚书家里恰好有一个最需要这样一份果子的人。
礼部尚书他爹在他出生两年后就无了,无论是后来成长,还是被照顾着托举读书,全都是老娘拼了命的干活才实现的。
后来礼部尚书在官场上出了头,老娘身体却一直都不太好。许多人情往来,都叫他换取给老娘调理身体的药物了。
奈何老娘的身体虽然好了些,但神志后来却变得糊涂了。
似是老年痴呆。
这病症无论是乡里赤脚大夫,还是京城太医院首,都没法治。
而要万一那灵果有效……
就算不是一定有效,礼部尚书也是要想办法去得到的,以往这种事情他也做过不止一次,何况这果子是神君出品。
心动就要行动。
礼部尚书原本预估的是一月才能筹备完祭典。
现在嘛,他也准备开一下加速键了。
不就是加班吗?干就完了!
宗政应晓也知道这位尚书家里的情况,见他自愿加班,只为换取一颗灵果,一时间,宗政应晓也有些心动了。
这祭天大典当然是越快解决越好。
别人不知道,宗政应晓还能不知道这云梦城里有多少别国奸细吗?
这些奸细找不到关键情况,但无论如何都是能发现神君降世的消息的。
这消息也是不可能瞒住的。
别看只过了几天时间,实际这事早就在暗地里疯传了。
要是祭典办得慢些,回头有人找借口来云国,试图以利诱神君,那神君也就真跟着走了,又该怎么办?
她能给的,别的人也能给。
人所能上供给神君的东西,说白了也就那些,云国也没什么特殊的。
想法一出,宗政应晓心里就有些急了。
于是越发想要以灵果交易臣子自愿加班。
可这事要是一开头……
之后想要果子的,岂不是个个都要来找她。
宗政应晓看着那藤编篮子里的个位数灵桃,心里的不情愿都快溢出来了。
不过最后还是闭眼赐下去了一颗。
来就来吧,总归神君赐礼是不可能只有她一人享受的。
不然那些大臣们暗地里指不定怎样嘀咕呢。
要是故意排挤神君,让神君被别国勾搭走了,那她哭都来不及。
得和大臣们形成利益共同体,才能让云国上下一同与她维护和神君的友好关系。
这样,宗政应晓便也不心疼了。
稍后她更是从不心疼完全转变成了高兴。
概因一对儿女各送上了两颗灵桃。
宗政应晓也是头一回感受到了有实际好处的孝顺。
身为帝王,她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
以往儿女赠礼,不管再如何贵重,其实也就那样。
而假如是奔着情感去的,宗政应晓这么个实用主义,有时又会觉得东西多余、麻烦。
现在不一样了。
这可是灵桃!.
街头宅邸里。
叶宝正带着小厮队伍里的人,与祝奚清一同将那些拌好了的桃花酒封坛。
放置数月,便可以喝了。
清风徐徐,祝奚清坐在树下,又换了份乐器玩。
六界游戏背景古色古香,一些npc开的商店里,也是真的会卖东西,包括非武器类型的琴。
祝奚清手下这架七弦琴便是其中之一。
东西化作实物后,就不再是游戏里的那种,只要点击使用就会显示数字的连击小游戏,而是变成了真正的,需拨动琴弦,才能奏出乐曲的古琴。
祝奚清了解过一些古琴奏法,但不多,也谈不上专业,这部分仍是演员时期留下的记忆珍宝。
后来数世,祝奚清都没正经接触过古琴乐器的学习。
正好他还记得五年后回归现代的人生目标。
不如学学看。
反正也无事可做。
要学习古琴,自然要找到一个适合的师长。
祝奚清问及此事,易方给出了云梦城中,三个最擅长古琴的人的名号。
其中名头不算大,实力上却被评为最优的,是云梦城外一座山头上的古寺佛修。
易方看祝奚清目光奇怪,咳嗽了一声才说:“对方并非自幼修佛,而是三年前才逼迫家人允许他剃度出家。”
祝奚清一听这话,就知道“有瓜”。
随即道:“正好时节合适,适合踏青,那就去那古寺里住上两天好了。”
但这下目光奇怪的变成易方了。
神君去庙里居住……
好像哪里不对。
再怎么不对,也还是老实去驾了马车……
但没驾出来。
只因祝奚清又放出了他那『紫府巡天辇』。
易方一边瞳孔地震,一边看着自己手里的鞭子发呆。
这天马真的需要他来驾驭吗?
反正最后易方是跟着祝奚清一道坐进去了。
里头空间大着呢。
而外头,整个『紫府巡天辇』都像是被包裹进了无形气泡中,接着便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
为避免引起凡人震动,祝奚清动用了一点小术法。
鬼仙的身体,除了外观形象上是他捏出来的游戏角色样貌,实际身体里却也是真的多出了鬼仙的力量体系。
鬼气和仙气二者在身体中不断运转,好似阴阳太极图。
识海深处,双鱼正在不断环绕旋转,似快似慢,辨不清晰。
天际也在世人未曾注意之时,出现了一道始于街头宅邸,终于城外古寺的彩虹。
地方到了。
祝奚清收起座驾,与易方一道站在一处石板小道上,再往上走一段路,就到那古朴寺庙了。
坐马车的时间实在太短,易方只顾着惊吓了,忘记细说瓜。
这会儿倒是记得补充。
“那位擅长古琴的佛修,俗名杭谦,是宁远侯次子……”
宁远侯家已经持续几代都是一脉单传了。
长子出生时,即便先天不足,却也被家中寄予厚望。
奈何身体实在不好,杭谦这个次子出生之前,长子人就没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重新开个号了。
可新开的这个号和长子温和的性情截然不同。
杭谦性格乖戾,不听话,也不愿遵循家人意志去继承宁远侯的名号,与家中关系闹得极僵。
后来不知怎的,外界就流传出他想出家的消息。
不想当侯爷,只想当个每日撞钟的和尚。
杭谦擅古琴,便是他与家人闹僵,常常独处时,独自一人抚琴消遣。
有天赋,再加上长时间投入,最终也就成了京中有名的琴艺大家。
三年前,杭谦真正成为和尚的原因,还是在于他家人按头让他与一女子相亲。
杭谦最初都不知道是为了相亲,后来发现后,彻底爆发了。
直接在侯府点火。
烧了自己家。
家人如何惊吓不好说,但这性格看起来确实是和佛修不太沾边。
也是因为烧家的这一出事,家人妥协,表明今后不会逼着他去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
然而说这些话的时候,却还是不忘暗示,无论如何,他将来都是要娶妻生子的,当和尚是万万不行的。
说什么娶个妻子,放在家里主持中馈,也不用他操心云云。
杭谦怒极,挥刀自伤。
差点没把自个手给剁了,险些落下终身残疾。
最后,杭谦也如愿进了这云月寺。
家里人再怎么想要宁远侯府的未来,也不至于说真的想逼死杭谦。
看似是双方妥协后的结果,实际却是迫不得已,无可挽回才造成的结局。
云月寺不比云国国寺,是个地方不大,平时也很少有人往来的地方。
杭谦当初去云国国寺,想剃度出家时,被方丈评为俗世未了,然后他转身就来了这云月寺。
头也剃了,戒疤也点了,自此以后,杭谦也不再是杭谦,只称智行。
和尚除了念经撞钟之外,还要做些什么,智行是不清楚的,反正他自己闲来无事时,照样弹琴。
就这样,这么个不像和尚的和尚,成为了默认,但京中人又总是闭口不谈的古琴第一大家。
说瓜也不算瓜,但智行这么个人确实挺有趣的。
祝奚清看着掉漆的寺庙大门,轻易抬脚跨过有常人膝盖高的门槛。
这门槛分上下两节,上头颜色很浅,木头材料也新,下半部分却很古旧,中间还有一节仿佛被踩踏摩擦出来的凹陷痕迹。
至于上头这部分嘛……
祝奚清看着那木门槛上的层层叠叠的鞋头印,好似能幻视智行每次跨过都得绊一下的画面。
“有人吗?”易方高声呼喊。
却没有半点动静回应。
祝奚清神识一扫,佛像大殿没有气息,厢房休息处也一样没有。
唯一有人的地方,正是在寺庙后方。
祝奚清抬头看向那个方向,还能瞧见一道炊烟升起。
鼻尖也传来了菌子的香气。
“那位智行师父,正在寺庙后头烤蘑菇。”
易方一脸茫然。
转眼又见神君说道:“走,我们也去。”
“正好蹭饭。”.
绕过一片竹林,二人正好看见了一位坐在溪流前烤蘑菇的僧人。
土色僧衣被撩至大腿,露出下方花布亵裤。
青年僧人坐在竹编椅子上,时不时用竹筷给蘑菇们翻面,待烤至两面金黄,嗷呜一口就吞进肚里……——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端午安康,[发财]个红包。[比心]
第358章 唯一神明(11) 祭天大典,【神鬼同……
祝奚清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智行自然也就能察觉他与易方的存在。
话虽如此,智行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云月寺这么大点的地方还能有人来?
但事实上就是有人来了,不仅人来了,甚至还能故意双手合十,在那念阿弥陀佛。
智行手里的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最后匆匆背过身,手也不合的,就那样回礼:“阿弥陀佛,施主是有什么事吗?”
祝奚清:“今日午食未吃,来蹭点烤蘑菇。”
智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他指着旁边可怜的几片蘑菇说道:“就这点了,施主还要跟我抢?”
祝奚清拿出刚才路过竹林时掰下的两节竹子,假作筷子使,“抢来的食物,总是更香。”
作案工具都准备好了,智行也没话说了。
不过最后这顿饭也是没真蹭。对于僧人来说,庙里总是欢迎香客的,但对于食客来说,却并不一定欢迎不速之客来抢自己的食物。
祝奚清只是随便起个话题,好和智行聊上而已。
而和尚虽然看着并不愿意分享食物的样子,但其实眼里的笑意分外明显。
智行一直欢迎人来这云月寺,说来有意思,他心里还有云月寺能超越国寺的伟大目标呢。
不管是每日点香的量,还是香客们送的香油钱。
都要多多益善才好。
虽然智行也并不指望真正实现。
毕竟被国寺方丈评为俗事未了,他能出家当和尚,都是云月寺的前任方丈实在缺一个继位者,不然哪天这小寺庙就被推了。
管他理由是什么呢,反正他已经是和尚了。
聊着聊着,他也就更喜欢这位穿着朴素的施主了。
“不就是教古琴吗?放着我来。”
智行拍着胸口保证道,“不过贫僧到底是僧人,平时不大方便出山,施主要是真想学,就得自己背着琴来久住。”
祝奚清点头:“琴我也带来了。”
说罢,去林子里扯了几片叶子,在地上铺出蒲团模样,接着就盘腿坐下,手一挥,一张琴就落在他的双膝上。
智行起先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看清之后,眼睛瞪大,脱口而出一句:“是袖里乾坤的术法吗?”
“你不会是个道士吧?道士来找和尚学古琴?这也太有意思了!”
祝奚清手掌置于长琴侧边,“也差不多算是。不管是袖里乾坤,还是道士找和尚学古琴。”
管他具体是什么呢,反正智行觉得有意思就行。
然后还装模作样的说一句,“施主与我有缘,准备出多少香油钱换我教你?”
祝奚清想了想说:“我给你代言如何?”
智行迷茫了,“什么是代言?”
“就是我帮你宣传云月寺,为你带来更多的香客。”
智行明白了,“你不想用香油钱买我俩有缘。”
“咳,施主啊,缘分都是要维持的。”他搓着手,意思很明显。
“那就是不需要咯。”
智行立马正色,“也是需要的。”
“只是贫僧都快揭不开锅了,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能再说以后。毕竟想以后的前提,不就是得先填饱现在的肚子嘛。”
“所以贫僧选择都要。”智行感觉自己无比聪明。
然而他最聪明的一点是,他精确的认识到了祝奚清会同意。
果不其然,智行下一秒就见到了白花花的银锭。
少说有二十两。
节省一点,五年都不用干活了。
而且他所谓的揭不开锅,其实也不完全是。
寺里大多数吃食都能实现自给自足,除了主食不便于大量种植,平时智行需要且必须的,也就只剩下了盐巴这种必需品。
一般三个月就得吃掉二百铜板的量。
智行看祝奚清一身装扮洗得发白的样子,琢磨着他只要能掏出五十个铜板,这朋友就交定了。
然后就被二十两银子的光芒给照瞎了眼!
智行直接扑了过去:“施主与我的缘分简直比之磐石,是世人皆知的稳固!”
“不就是教你古琴吗?贫僧一定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你!”
宁远侯次子什么没见过,但智行当和尚的三年,确实没见过这么大块的银子。
自打前段时间将方丈留下的铜板彻底花完,智行就开始思考怎么苟命了。
云月寺是真没人啊,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来一个香客。
就算来了,搞不好还是他俗世家里人劝他还俗的。
半点不会赠送香油钱,好改善他的生活环境。
反而希望他吃够苦,然后自觉回去啥的。
这也导致,本来还有可能真正秉持缘分摸到云月寺的京中人,最后在看见云月寺的门槛后,也会转身离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得罪了侯府,被整了怎么办?
多方下来,智行吃没吃苦不知道,却是真吃够了蘑菇。
春季万物生发,一阵雨过去,云月寺后头就是各种蘑菇,蘑菇,蘑菇……
智行想着,等彻底忍不下去的时候,他就去山下化缘。
活人还能饿死吗?
现在不用了。
这可是二十两银子啊!
智行眼冒金光,“说吧,你想从什么开始学?是基本古琴认识,还是名曲名谱。不过看施主专门冲贫僧来的样子,想来也是知道贫僧出家前自作的古琴曲。”
“不如都来一遍吧!”
说着,他猛的站起身来,对坐在地上的祝奚清伸出了手,“学琴可不方便坐在地上,待琴给施主压麻了腿,不适感就会慢慢转变成对古琴学习的不耐烦,这可不好。走,回寺里去,我教你。”
那背着光的身影,乍一看还挺有氛围,前提是忽略智行那沾了不少碳灰的手。
不过祝奚清还是借力站了起来,回头洗洗手就是。
智行此人,不愧是易方口中所说的古琴第一大家。
他当年出家时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自己和一身衣裳。
后来连那身衣裳都在换成僧衣后,被他付了点铜板,找人扔在了宁远侯府门口。
自那以后,智行就没摸过琴了。
祝奚清大方让开位置,智行洗净手,又用棉布擦干,初抚琴弦时,还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可眼下一摸到琴弦,整个人就瞬间进入状态。
那些了然于心的曲子,就像是曾经在脑海中演奏过无数遍一样,弹指即来。
一首曲子,前半段杀气四溢,后半段又仿佛溪水潺潺。
待智行停止后,据他介绍,说前半段是他未出家前所作。
初亮相时,便是他跟着宁远候一起参加宫宴。那场宴会本意是为迎接苍国皇子的拜访,但那位皇子却表现得格外嚣张。
经各种老狐狸似的大臣猜测考量后认定,苍国应当是有掀起战争的想法,虽不知其资本来源于何,但云国也不会怯于任何一场战争!
他当时演奏的那一曲,更像是鼓舞士气的战歌,自然杀气腾腾。
后半部分,却是出家三年的种种感悟。
虽然智行一副不太正经,也不像许多和尚那样沉稳的样子,但这其实只是表象,是一种他乐意让人看见的一面。
内心的真实中,也早已有了出世者的坦然和宁静。
后半部分也就完美的表现出了这一点。
最难得的是,二者让他衔接的极好。
仅凭琴曲,就像是看见了他的半生。
如果不是知道,谁又能相信这是三年没摸过古琴的人呢?
着实是天赋和实力双惊人。
“怎么样?是先学这个,还是如何?”
智行自觉让了位置,祝奚清转身坐了过去,尝试弹起他方才演奏的曲子。
祝奚清眼力好,魂体的强大也使得记忆力超凡,这具数据化做现实的身体,也具备过目不忘的能力。
多方面结合,祝奚清将智行方才演奏的曲子复刻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不如智行流畅自然,但这也只是祝奚清第一遍弹奏。
智行这下是真心实意的惊讶了,比刚才见到袖里乾坤还惊讶。
智行对自己的天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过分高估,也不会过分低视。
任何一首未听过的曲子,只要完整听完,他也能复刻个七七八八。
难得的是,这世上竟然还真有人和他天赋相当!
智行对此极为高兴。
虽说如今已是和尚,做不得文人雅士模样,但古琴这个爱好,他是这辈子都不会丢的。
没有实琴,就一遍遍空弹。
没有曲谱,就自己作。
当和尚好似只需要诵经和撞钟,但智行以前又没当过和尚。
都是第一次当,有点爱好,怎么了?
云月寺的前任方丈,还爱练习用禅杖打人呢。
智行知道那是武学,但和尚都能练习武学了,他练练古琴怎么了?
只有和尚才能说和尚何该是什么模样!智行心里那叫一个正经。
转眼就见他搓着手问祝奚清,“贫僧要是把你教到我这种程度,或者青出于蓝更胜于蓝,那你能不能再多给点香油钱?”
他想凭借自己去买一把古琴,而不是说总幻想未来香客满盈。
真用那样的香油钱去买自个的爱好器具,智行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祝奚清:“可以。寻常拜师学艺也是要给束倄的。”
“何况是拜师京城第一古琴大家。”达者为师,祝奚清称其为师时格外坦然。
当晚,智行取出寺里的全部存粮,做了一餐正经素斋。
他想着明日一早就下山采买,保证不会让香客早起后无饭可食。
素斋他也已经尽他最大所能做的美味,只为让这唯一的香客感到满意。
待吃完饭,智行又从祝奚清手里接过了一个盒子。
初时不觉,回房后恍然想到什么,咽了一下口水以后,在三条腿的桌子前站定,最后猛然打开盒子……
一下就被里头的金色晃花了眼!
好多钱!
本以为应当欣喜不已,然后开始幻想,明日下山去琴行里要买一张怎样的琴。
后来想来想去,心里竟只有年少时,那把被他气到砸断过好几次琴弦,还留下了划痕的那张琴。
智行不是念旧,是在想,他那样不尊重对待的琴,如今竟给他换来了这么多可能性。
……
第二天一早,智行就提回来了一大堆食物。
还有琴行伙计送上来的,整整三张新琴。
念旧是必不可能念旧的,众所周知,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三张琴他完全可以弹一张,供一张,还留一张什么也不干,就是放着落灰!
有钱,任性!
智行第二天开始教祝奚清的时候,一直保持着这种兴奋状态。
情绪过分高昂,使得他教到月上中天,竟然都不觉得累。
甚至一度想要和祝奚清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祝奚清还没说什么呢,易方吓得想尽办法催祝奚清快走。
甚至用上了数个理由。
说自个儿没带换洗衣服,不太方便,也无法像神君一样不沾凡尘。
也说对智行的了解还不够,想着下山再打听一些,才能更从容应对这位僧人。
……
最后,祝奚清取出了『紫府巡天辇 』。
智行虽然惊讶,但更兴奋了。
“天君座驾,定是天君座驾!”
“这种东西你都有,你别是那什么已经得道的仙家重入凡尘,修什么红尘道来了。”
“不过不管是不是,那都不重要。这天君座驾一定速度非凡,不如载我一程,让我上你家看看?”
易方看他打算登堂入室的样子,一度呼吸不畅,险些厥过去。
然而等祝奚清真示意智行上车后,他反而怯懦了。
“咳咳,天君座驾虽好,但却太过重工。”
“我一凡人和尚,估计这辈子都修不成佛,坐不得坐不得。”
其实是不知道『紫府巡天辇 』有隐身功能,害怕这边坐上,另一边到地儿就要被万万人围观。
恍然间想起那所谓“代言”,智行咽了一下口水,有点慌。
这位至今不知姓名的弟子,究竟是何人啊!
最后还是站在寺里,抬头看那飞辇冲天而去。
月光皎皎。
不消片刻,祝奚清就回到了那街头的宅邸中。
方一显形,府中人全都动了起来。
或准备食物,或端上点心,或取来热水入桶……
又有一堆人拉着易方,询问拜师是否顺利。
先前想着是去庙里,不好大搞排场,神君就只带了易方,叶宝与刘安都有些担心,怕又有人像那张二少爷一样,不知所谓地上前挑衅,惹了神君厌烦。
一番追问后,刘安放了心。
叶宝却与易方陷入了同样的问题。
这智行品性不坏,但未免过于大胆。
和神君抵足而眠……
他怎么敢想的啊!
叶宝可是知道的,易方申请过给神君守夜。
不是住在外房的那种,而是睡在地上,还限定了区域,即祝奚清脚边。
这祝奚清当然是不能接受的。
万万不能接受。
他的边界感让他能接受下人白日打扫他的房间,但晚上睡觉的时候,却不能接受自己房里有人。
他是这样想的,下人却不知道。
易方看祝奚清之前没拒绝智行,却也没同意的样子,就觉得估计还是有同意的可能性。
嫉妒是一回事儿,想到杭谦曾经只是相个亲,就能把自己家给点了的举动,易方就不由怀疑起,那国寺方丈所说的俗事未了是不是指……
叶宝:“你怀疑杭谦可能有龙阳之好?”
易方承认了:“我就是想打听打听。”
叶宝也有点担心了。
后来问了问详细情况。
得知祝奚清后来给了一百两金后,叶宝看着易方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无语。
“你当那一百两黄金是什么?!”
“是黄金啊。”易方不解愈沿地看着她。
叶宝欲骂又止,“那可是一百两黄金,把整个云月寺重建,顺便给佛像镀一层金都够了!”
“你小子这几天莫不是得了太多银子,以至于对钱财没了概念!”
“要是搁之前还在宫里,别说一百两黄金了,就是给你一两黄金,你都得用牙咬个五六七八回,好确认真假。”
“智行出家前再怎么是富贵人家,那也是出家前。整整三年活得都不怎么样,却突然得了百两黄金!他不将庙里的佛像全都换成神君的神像,都是他对佛祖足够虔诚。”
易方说:“也有可能是他还不知道神君是神君。”
叶宝一噎,“闭嘴。”
易方老实了。
叶宝无奈道:“你想办法把神君大人是神君的消息透露给智行,让他知道轻重不就好了。”
“再胡思乱想瞎揣测,你就跟施一一道被刘安收拾去吧。”
……
日子慢慢过,时间慢慢走。
祝奚清对古琴的学习,也统一在了每日午食过后去云月寺,月上中天时回归。
智行后来也发现了『紫府巡天辇 』的隐身效果,便厚着脸皮蹭过飞辇。
当然,他也知道了祝奚清的神君身份。
说惊讶也惊讶,说不惊讶也不惊讶,毕竟一早就看见了祝奚清身上的非凡之处。
只是智行一直没有追问罢了。
不好奇,不关注,也不会追问,更不会丧失自身边界感。
在这方面,他太像个和尚。
也因着各种他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经历,智行在教导时更加尽心尽力。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智行在祝奚清奏完一曲后,真心实意道:“总觉得再过几日,贫僧就再也没有能教施主的东西了。”
“那就过几日再学。”祝奚清懂他的小小遗憾。
十天了,智行都没见过代言的效果,自然也就当那话是玩笑。
他想象不到后来云月寺爆满的现象。
但他能想象到,一旦自己的看家本领全都被学去后,祝奚清或许就不会再去云月寺找他这事。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但这时间也太短了。
难免遗憾。
然后被祝奚清一句话说的就不遗憾了。
尤其是神君大人之后还邀请他来祭典玩!
此次祭天大典,除了午时上达天听的一环,剩下的更像是一场盛会活动。
目前云梦城里,已然形成了具有规模的游玩街市。
显然是被那位礼部尚书连同户部尚书,给办成了一场经济盛会。
智行也不纠结和尚应不应该出门玩的事,反正他是打算赴邀了。
又过四天。
一早醒来,祝奚清又开始了一键换装的日常。
这次是万万不能用【自由搭配】的了。
不表演一下神迹,神君的称号估计就得转让了。
表演神技的话,技能续命灯能奶一口,而且这还是范围技能。
之前在黄花村的时候就试出来了。
这一技能扩散到整个云梦城的话,效果不至于夸张到断肢重生,但也绝对能解决大部分此世医者无法解决的问题。
百分比恢复血量的技能,化作现实后就是这么嚣张。
但这只是技能效果。
祝奚清还需要一件没穿过的,且特效也很明显的时装来充场面。
就决定是你了!
【神鬼同谒】。
六届美术集大成之作。
融合了北斗星君的煌煌神威,与酆都大帝的幽邃冥性,呈现出昼为神官,夜化鬼主的双重效果。
是一件只花一份钱,却能随着日月轮转,从而实现两种效果的外观。
银白为表,玄青为里,行走时如移动的阴阳分割线。
头顶神鬼双冠,白日为白玉莲花,为玄铁荆棘。
甚至走路时还有两种足迹特效。
白天一步一莲,紫薇帝君法相虚影伴随身后。
万鬼齐出,背后现酆都鬼王真形。
就连时装技能都有两种。
【神鬼同谒】绝对够格。
祝奚清满意了。
只是他从房中走出时,其他人却惊住了。
就这么一套,当时六界官方举办线下活动的时候,据传其全套c服和配套饰品加起来就价值六万多。
单单是那样的cos效果就足够震撼人心,更何况是将游戏效果全面变作现实的现在。
不同于以往知道他神君身份后,众人才会向他俯首,眼下大家仅仅是看见祝奚清,就不由低头,跪地,叩首。
“恭迎神君”
明明没有任何提前的配合,但众人却同时高呼,呼声震天。
午时。
云梦城祭台高处,宗政应晓站在上头,念着提前写好的祭词。
下方的传声官在她每说出一句后,就以扩大十倍的声音对外高喊。
直到所有祭词传入无数观礼者的耳中。
但唯有最后那句“求神君现”,才调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世上真的有神君吗?”
“云国如此大张旗鼓,总不能是假的。”
“要我说,这不过是云国做下的弥天大谎。”
外来者絮絮叨叨,殊不知已经被无数云国人盯上。
云国人自认自己有理有据,是礼仪之邦,而要是这些外来者说出更过分的话,他们也不介意让外来者见识见识,什么叫礼仪之邦邦邦!
世人目光注视高台,直到其上出现一道裂缝。
那满是神性的身影,正式现于世人眼前。
第359章 唯一神明(12) 云月寺香火鼎盛/连……
那从裂隙中出现的身影,方一现身,便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们定定地注视着他,却又只见那异色双瞳扫过满城,每个被看见的人都不由激动到浑身颤抖。
随即,高台上的神君执见天地之礼。
只见他左手结三清印,右手按九幽诀,周身竟交替涌现香火金光与磷火青焰。
身后紫薇帝君与酆都鬼王同时现身,各有五米多高,天际也随着这二位的出现起了变化。
左侧祥云遍布,右侧阴云集结。
袅袅仙音传递,无边雷霆闪烁。
天威尽在神君一手掌控。
世人惊叹这一切的变化,只觉神君的每一个动作,皆可追溯至道教科仪,是为步罡踏斗。
众人耳边,也随之传来一句好似带有雷霆轰鸣的话语。
“星辉所至,百秽退散!”
本该点燃在众人头上的续命灯,皆化成一片微型北斗七星。
星光所照之处,百病皆消。
而这个范围,竟然囊括了整个云梦城!
些许被担架抬来的病者,发现自己能撑着坐起来,甚至是走下担架时,高兴得又哭又笑,喜极而泣。
也有中毒颇深者,唇色从发紫发黑的状态逆转,重新变成健康的粉色。
便是身体康健者,也觉得自己的四肢更加有力了些。
“是真的神君大人!”
“感谢神君大人降下福祉!”
“天地随之意愿变化,这得是怎样的伟力……”
“没想到云国神君降世竟然是真的。”
“躲在那个角落的好像是苍国皇族影卫,据我所知,苍国那边控制影卫和大多数国度不同,他们用蛊虫控制,去瞧瞧看?”
“已经不用去了,你见过谁家影卫将脸上的伪装去掉的!”
“他竟然还哭了!深受蛊虫控制,早已化作傀儡的影卫,竟然还能恢复正常!?”
“神君之力,凡人难以想象。”
“这位神君到底是什么身份啊?身后那两尊法相,可都是头戴冕冠,颇具帝王威仪。”
“你说这位神君大人连这种程度都能做到,又可能逆转生死?”
“可不敢胡说。”
惊叹者越发多了。
而台上的祝奚清,却是隔空对身处台子边缘的宗政应晓一点眉心。
宗政应晓背后便在转瞬间出现了六位星君的虚影。
众人耳旁再次出现悠悠之声,那声音好似含笑说道:“愿星辰护佑你。”
而后,一步踏破虚空,那身影彻底离开这片场地。
下方原本还克制的热闹,顷刻间爆发。
“神君大人怎么走的这么快?我们还没道谢呢!”
“要如何表达感谢才好……”
“心里记挂着就行。”
“我可不这样觉得我七舅姥爷的表嫂的小妹的密友听说在工部做活,前些日子那边接了个大活,就是塑造神君神像呢!”
“这可不得去请一尊回家,求神拜佛,求的就是个心安,求真神,那不更心安了。”
下方人热热闹闹,台上人心神俱颤。
宗政应晓是真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事。
六位星君虚影环绕在她身侧时,她也是看见了的。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被仙丹和灵果调养过身体的宗政应晓,她绝不可能看错!
得星君赐福,被神君垂怜,仿佛自己此生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已被天地知晓,被世人看见。
这份赐福,宗政应晓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效果,但她知道,至今日起,云国即为正统!
世人再不得以她是女子之身,去指责云国。
曾因各种阻碍,而不敢向前的别国女子,以后也会走出家门来,乃至走出国门。
世人自今日后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对于神君而言,男子女子之说,只是凡人给自己设限!
若说以往,宗政应晓跪的,其实只是个虚幻的概念性的神君人物,似观里的三清,庙里的佛像。
可如今当世人之面的一拜,却是证实,得神君认可的人间正统帝王,也已奉对方为尊。
可以预见,未来至少三个月,云梦城的外地人都会络绎不绝。
这将是多大的能量呢?
但无论是多大,她都一定会把握住!.
街头宅邸。
祝奚清开传送直接回来了。
反正他是不打算像是小手办一样,站在台上被世人观瞻的。
至于之前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效果,他心中都是早有计较。
能选中【神鬼同谒】作为此次祭天大典活动出场时装,再加上“npc”们的反应,足以说明他这个异世界《六界》伪策划的圆满成功!
祝奚清坐在凉亭里,重新切换回了舒适度最高的【鬼仙凡人相】。
他已经准备捞一把躺椅过来躺好了,府外的一行人却是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祝奚清身边的二十四人,加上施一这个小刺客,以及友人智行,一行人全都去了现场观礼。
他们至今还在不断回味着方才所见的一切。
但头脑又告诉他们,引起了天地异象的神君大人,此时正在府中。
这是多么真实又显得虚幻的事。
智行忍不住问出了众人的心声:“他真的还在里面吗?别是已经回到了天上……”
叶宝瞪了他一眼:“可别胡说,神君大人来人世走一遭,自有目的。”
“未完成宏愿之前,万万不可能回去的。”
祝奚清可不知道自己遭小光球绑架之事,已经被脑补成了他发宏愿下凡拯救世人。
“这么说也对,何况我这几天也在不断精进古琴技术,尚未完全学走我的看家本领,就回归天上什么的,那也太遗憾了。”
智行壮着胆子,主动推开了大门。
他身后跟着的一行人全都表现得小心翼翼,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明明已经和神君相处半月有余,但今日见过真身后,却又顿觉惶恐。
“我们是不是有点没用?”易方凑到刘安身边,小声说道。
刘安眨眨眼,“那你想要我们有什么用?”
“我们只是神君大人停留人间时的仆从,又不是他真正的仙仆神侍。”
这话刘安说得坦然,易方也恍然顿悟。
说的对。
凡人又何必紧张自身在神君面前如何呢?
凡人就只是凡人。
易方坦然了。
待发现祝奚清坐在凉亭,换回了那身并不让人紧张,还会让人有些心疼的【鬼仙凡人相】后,一溜烟的就跑去了厨房,提出先前就准备好的各种餐食。
点醒他的刘安更加自若,回归后先是向祝奚清见礼,接着就回到了以往一直看护的方位老实呆着去了。
叶宝倒是介于纠结和坦然之间,不过在真正看到祝奚清以后,心里反而有点遗憾。
遗憾也没有办法近距离看到神君的真身。
她显然也将【神鬼同谒】视作祝奚清的真正模样。
除此之外的所有装扮,不过都是幻化。
唯独胆子最大,主动推开了门的智行。
这人现在是半点不敢靠近了。
走进府里的这段路上,越靠近凉亭,他越觉得心慌。
瞧瞧他以前做过什么?
想和神君抵足而眠,让神君叫自己师父,弹琴时发现他不对的地方时,直接上手肢体接触指导。
和尚这会光溜溜的脑门上,出现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他早知道就……
可他本来就早知道。
毕竟神君大人从未掩饰过袖里乾坤和天马飞辇。
突然感觉他更该死了。
智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唐的气息。
祝奚清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由问道:“你刚才方见了宁远侯府的人?”
智行并不意外祝奚清知道自己的事,要是不知道,也不可能去云月寺找他。
他有点意外的是,刚才还被世人敬仰的神君大人,这会是在……关心他?
他和宁远候府的关系是什么样子,世人皆知。
能想到这一点,肯定是担心他被欺负了吧!
智行一时间感动的不行,“那些人现在可不敢刻意凑到贫僧跟前来,生怕表现出想通过贫僧攀附神君大人的样子。要是他们真表现出这种态度,昭天陛下可不会吝于惩罚他们。”
祝奚清:“不是这事,那你方才怎么像是要哭了一样。”
“只是感慨于,神君大人如此偏爱我,世人看一眼就少一眼的神君,如今却能与我一来一回的对话,这多是一件幸事啊。”
智行不敢表露真心,虽然他总觉得祝奚清已经看出来了,只是在默契的装傻。
他这个借口也显然过分粗糙。
但他都这么说了,祝奚清也只能当是。
免得人又变成苦瓜,他干脆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古琴,“与其胡思乱想,不如认真教习。”
一说到这事儿,智行也很快进入状态。
提着吃食回来的易方,又匆匆将智行房里的琴搬过来。
智行不坐马车,只靠双腿倒腾,可没办法一早就来到云梦城,更别说准时参加祭天大典。
他这是提前两天就住在府邸客房里了。
这会琴也到了,注意力自然也被转移。
智行的手指一触上琴弦,整个人的气质都起了变化。
他还记得前两天为了不让自己太早教无可教,拼命精进琴艺的事。
这会拿到古琴,一曲早已了然于心的曲子,便随着指尖的弹奏,倾泻而出。
这首曲子他之前就有了灵感,以祝奚清为灵感。
智行此前也无法看见具体的祝奚清,因此曲子的前半部分总是充满了一种悠然的神秘感,而后半部分却仿佛揭开面纱。
直面无言的盛大。
全方面的展示了智行看见祝奚清从出现在台上,以及离开期间的种种激昂情绪。
听起来格外像是一首单方面赞扬的曲目。
毫无半点含蓄内敛。
不过智行也就是这样的人。
哪个内敛的人能干出火烧自家房子的离奇事儿。
祝奚清再次尝试复刻。
不过这一次他加入了自己的变调部分。
前半部分的悠然神秘变作飘渺神秘,后半部分的盛大无边,只改动了一两个音节,使其在盛大的同时,观感上却不再给人遥远之感。
无论高下,智行只是感慨:“此曲一出,贫僧是真的彻底教无可教了。”目光里带有遗憾和可惜。
祝奚清却说:“你先前承诺的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下不过是双双持平,且我因经验不足而稍逊一筹。”
“慌张什么?”
“至少我来人间的这一趟里,不会因无利可图就抛弃朋友。”
智行瞪圆了眼睛:“就你还能图利?”
说完他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毕竟易方看着就一副很想捅他一下的样子。
不只是眼神,就连毛孔都在警告他,别得寸进尺!
智行咳嗽一声,“明早,明早我就回云月寺庙里去。”他想看看今天晚上易方会不会来暗杀自己。
结果当然是无事发生。
不过在智行提到回云月寺后,祝奚清就想到了自己之前主动提起的“代言”。
招来易方,让他通知宗政应晓,不管用什么理由,至少要让云月寺的香客多起来。
宫里,宗政应晓问易方:“什么由头都行吗?”
“包括神君大人以神君身份向凡人和尚智行学习琴艺?”
易方:“如果这个理由能让去云月寺的众人献上香油钱,且不会给智行带来麻烦的话。”
宗政应晓当场拍板决定,明儿个她自己亲自走一趟!
理由也找好了,也不用光明正大的说,就只需要暗示,表明神君大人来过云月寺就行。
不管是那些想要看看云月寺有什么特殊的人,还是单纯想要去神君去过的地方,只凭借这两个理由,就能带动足够的客流量。
至于国寺是否会因为云月寺的客流量变多,从而间接被抢走香客……
宗政应晓直觉不仅不会,甚至还能发生些让她都觉得出乎意料的事。
第二天看见国色方丈出现在云月寺,并且笑着对智行夸赞说是“天生佛子”后,宗政应晓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她不觉得,智行却很觉得。
“三年前你不是还给贫僧批命说,‘俗世未了,不可剃度出家’吗?”
国寺方丈:“可如今智行师傅显然是俗世已了。”
年迈僧人说的格外坦然,半点没有尴尬的样子。
智行:“……话都让你说完了,贫僧还说什么?”
然后转眼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得寸进尺。
“不如说说神君。”
“前几日智行师傅离开这云月寺后,一直都没有回来,反倒是今早才归,这些日子,智行又是去了何处化缘?”
智行:“你觉得只要你问,贫僧就要回答吗?”
他笑了,很好看,就是不像个和尚。
“贫僧等着去数今天的香油钱,没空招待方丈。方丈随便坐吧,哦……惭愧,云月寺地方小,没地方能坐,那您就早点回吧。”
“恕招待不周。”
智行直接撤了。
昭天陛下来的时候,可是找了个空隙拉他单独谈了谈话。
话里话外说的就一个意思,按神君要求,自明日开始,云月寺客流量必然大量增多,智行师傅要做好准备。
今天还好,有宗政应晓震慑,即便有人想要追问,逼迫智行说出更多事情,也不敢露头。
可日后就不一定了。
智行却半点不惧,“陛下可知贫僧俗家是宁远侯府人士?”
“而宁远侯府,最初就是以军功封侯。”
说白了就是很能打,非常能打。
智行一个人住在山里,挑水、劈柴、修路,样样都得自己做。
那土黄色的僧衣下边,一身腱子肉。
他最初也是不擅长做那些杂事的,后来不仅变得擅长,还万分熟练。
在此期间,被山里的蛇虫鼠蚁折腾了,也自己想着法治,因此也有些许自学的医术傍身。
等闲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就算有危险的江湖人士,他们也不见得有胆子去伤害一个俗家是宁远侯府独子的和尚。
那不是找死吗?
智行全然不慌。
但他万万没想到,次日就被一群人追问,神君大人具体庇护的是哪方面?
智行指着掉了漆的云月寺牌匾说:“这里是佛寺。”
“哎呀,那不重要。”
“所以神君大人到底庇护的是哪方面?财富,家宅安宁,还是姻缘?”
“或者震慑邪祟,以正天清?”
智行稀里糊涂的被拉扯着,问来问去。
每每想要生气,就能听见香客往功德箱里扔“功德”的声音。
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智行内心深处不断赞颂:感谢神君大人。
不然他还在寺后啃蘑菇呢。
……
又是半月。
天气彻底热了起来。
祝奚清一度产生了一种想要“不守男德”的想法。
百十来套时装里边,也是存在大面积露肤度的衣服的,别的不说,凉快是真凉快。
奈何他的身体早已寒暑不侵,穿的再厚也不会感觉热,穿的再少也不觉得冷。
于是不守男德的想法,最后又默默放下了。
这天,祝奚清忽然想到被教导了一月的施一。
小刺客这会实力如何?
准备什么时候开启杀手组织副本?
众所周知,下本要带辅助,他已经准备好了。
有了好奇心,就去看看情况。
最后发现,小刺客在武学上还是有些天赋的。
竟然已经能和刘安正经对招了,而不是一直单方面的挨打。
虽因内力不足,总是后继无力,但那对招也是正经的对招,而不是刘安单方面的喂招。
照刘安的话来说:“施一如今的实力,已经能打一月前的十个自己。”
“问奴婢?”
“奴婢能打一百个之前的他,现在也能打十个。”
“按照常理来说,即便是武学天才,实力进步也不会这般夸张。若无外力灌顶,武学向来是要熬年限的,他能变化这么大,全赖他总学猴儿的样子,经常摘桃。”
“白天当着大家的面,坦然取下一颗,就总爬树上偷桃。”
“每日辰时起床后,易方都爱数树上的桃子,一发现数量不对,就知准是施一做的。”
“日日灵果喂养,习武时事半功倍,灵果的效用,也足以代替那些他需要泡的药浴。如此一来,就算是只猪,也能被捧着爬上树了。”
何况施一本身也不笨。
刘安汇报这些时,脑海里想的都是,易方每天早上发现桃子变少,去找施一,然后被他一连串的话忽悠到无气可发的样子。
施一有时诡辩说:“神君大人本就允许大家吃桃子,你不吃是你自己不想吃,还能拦着我吃?”
有时也会卖惨说:“我若是实力提升的太慢,何时才能向那杀手组织复仇,又何时才能实现神君的意志。我每每想起过去的经历,心中就总是会愤怒无比……唯有灵桃才能净化躁狂的内心。”
易方:“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吃。就像你说的,我不吃是我自己不想吃,你想吃,那你白日里摘就是,非要鬼鬼祟祟的去偷,哪有你这种的。”
施一理直气壮:“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如今的身法在护卫中才会只在刘安师父之下。”
两人之间可好玩了。
不过刘安假扮衙役,收拾施一时,也从来都没留过手。
鼻青脸肿都是轻的,她经常把施一的胳膊腿什么的,顺手给卸了。
然而施一还是乐此不疲。
这事儿也早就汇报给了祝奚清,他之前倒是没注意过,施一竟然是凭借这种手段来练习身法的。
如今身法速度,只比大宗师刘安稍慢,可见效果强大。
而问及小刺客什么时候才能对杀手组织动手,施一又只能遗憾道:“如今去了也只是送死,双拳难敌四手。”
祝奚清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选择原谅这个面板目前依然垃圾的菜狗输出,暂缓下本的速度。
转而就琢磨起,云梦城还有什么好玩的娱乐活动。
古人的日子可不无聊,蹴鞠角抵射箭,围棋六博投壶,百戏乐舞说书,宴饮郊游聚会……娱乐活动多种多样。
可运动方面祝奚清不想下场,就算身体不会出汗,天热时折腾起来也觉得别扭。
围棋六博虽然也会,但并不算擅长,投壶倒是能百发百中,可是全胜碾压局又有点过于无聊。
最后思来想去,要不还是去参加宴会吃瓜吧。
装扮普通些,就穿【自由搭配】。
现在已经有许多人见过易方这张脸,那就带上施一。
小刺客知道可以出去玩,暂缓学武时,高兴坏了,他这段时间正在努力精进自己,也为变强感到开心,但也不可否认,变强的道路是枯燥又乏味的。
能出去玩可太好了。
查看往府里递来的各种帖子,祝奚清惊觉,竟然堆积如山。
最终他挑中了半熟人的邀约。
连家连香蓉,苗晖的母亲所举办的夏日宴。
目的嘛……
祝奚清惊讶的看着帖子下方的几行小字。
不敢欺瞒神君,此夏日宴由我连香蓉特意举办,是为云梦适龄的年轻人提供场地,也希望吾儿能遇见合适女郎。
第360章 唯一神明(13) 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易方知道不带自己的时候,感觉天塌了。
知道是带施一的时候,不仅天塌了,还地裂了。
府里这么多人,怎么就要带上施一了!
年纪小,不懂事,不守礼,以前干的还是杀人的活计,虽然出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
但易方也是看过话本的。
听说杀手训练期间,极为残酷,让杀手之间如同养蛊似的,互相杀害也是常见之举。
万一他有什么坏心怎么办!
叶宝冲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闲的。”
“就你想的多。”
“神君大人之前还在青阳郡的时候,可是一眼就看出了苗晖的情况。连苗府的情况都能被他一眼判断,你觉得一个小小的施一,神君大人会识人不清吗?”
易方有一万个借口等着说,但看到叶宝的眼神后,又老是闭了嘴。
怎么说呢?刘安不一定会打人,但叶宝是真会打人。
武学不如刘安精深,因此打起人来也不担心害命,也就更顺手了。
易方并不想成为被打的那个。
最后老老实实给祝奚清挑【自由搭配】了。
风格普通没问题,但低调的同时还要保证品质。
先敬罗衣后敬人,即便是神君,在祭天大典的时候,不也没化作凡人模样,而是显出真身了吗?
最后挑中了一身行走时衣摆处带有暗绣,但不仔细看,只会当做是光影影响的青衫。
优点传承家里的都能看出这衣裳是什么的,而要是没有……小刺客再怎么是个笨蛋,也不可能让这种人凑到神君大人的跟前。
易方想的挺好,就是送两位出府的时候,还是像颗柠檬一样酸酸的。
施一半点没察觉到,也可能是察觉到了,但假装没发现。
此时他跟在一身普通模样,黑眸长发,一袭藏蓝色长衫的祝奚清身边时,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大人,您说那位苗晖少爷会相中什么样的女郎?”
“你还对这个感兴趣?”祝奚清笑眯眯的问他,就像个寻常寒门书生在问自个儿的书童。
“主要是苗晖的情况太特殊。”就连他都知道苗大人被双生胞弟替换的事,京城里的好些户人家估计也都知道这事。
谁会舍得把自家女儿嫁给眼见着家世不行了的苗晖?
连香蓉的母家倒是对这个外孙表现不错,但这种疼爱虽然是真实的,却也是浮于表面的,连家是不可能耗费自家东西去托举一个外姓人的。
苗晖的情况可不就显得尴尬了。
就算真相中了人,对面也不一定能看中他。
施一没看过那张请帖里连香蓉字里行间暗示的嫁儿,只是依照自己这半个云国人的脑回路去八卦这件事。
作为陌生人,而且还是个急需教育的小刺客,他眼里只有苗晖要是和那个姑娘看对眼了,结果姑娘家的人想要棒打鸳鸯的事儿……
肯定很有意思。
祝奚清倒是轻飘飘的看了施一一眼,并给他做好了回头就找夫子教他的安排。
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如此爱吃瓜?
只有他这样上了年纪的,吃起来才比较自然不伤身。
就像他也很好奇,连香蓉是怎么产生把儿子嫁出去的这种想法的。
倒是没像施一一样,想到苗晖未来岳家把他暴打的现象。
施一急需教育。
在内心深处的计划表上画个圈标出重点,祝奚清看着莫名打了个哆嗦的施一,无声的笑了笑。
这小子灵感还挺高。
到了连府,祝奚清递上拜帖,门房查看过后,便将二人放了进去。
这场夏日宴会持续很久,也不像正常宴会一样,要客人挨个跑去拜访主家,因此在祝奚清进来后,就像是逛寻常景区一样,除了特定需要门票区,别的地方都可以自由行动。
祝奚清与施一找了个被树遮住一半的石桌,二人往树影里一藏,别人轻易瞧不见他俩,而他俩却能坐在那安静吃瓜。
施一可能确实有点八卦记者的天分在的,眼下他竟然能指着各种年轻人侃侃而谈。
“前面那个夹层里衣穿红衫的,名字叫吴贵,出身富贵人家,家里有个哥,虽然有官位,但只是个三品官,在这云梦城里,不高不低很是尴尬。”
“吴贵这人就像他的穿着打扮一样,尤为浮夸。但在那方面好似天性就缺了根筋,虽有张看着还算能俘获女郎的脸,但别人送上帖子邀约,只会念叨麻烦,然后找上三两好友,跑去一边斗蝈蝈。”
如施一所言,吴贵确实长得挺好看,仪态万千,气质高贵,脸也很是漂亮。
但他这会正蹲在个角落数蚂蚁。
施一果断将目光转向下一位,“乔炳舟,将军府人士,有个小将军的名号,据说早几年的时候还和杭谦打过架,二人不相上下。”
“这位小将军气质冷肃,身材孔武有力,在北境尤为受欢迎,回到云梦后,倒是看起来不那么受年轻姑娘们的欢迎,但是各家夫人和家主见到他后,却总是会在设宴时递上邀请。”
两个就算了,就当施一是在来刺杀宗政氏之前,在杀手组织里看过各种情况,可当他指着第三人侃侃而谈时,祝奚清嘴里喝的茶都差点喷出去了。
“这位更是大大大有来头!”施一兴奋至极,但他不是那种兴奋时声音会变大的人,反而非常清楚自己是在八卦他人,因而声音更小了。
他指着一个脸上带着假笑,气质有些阴郁的男子说道:“这位叫喻金,天生是个半太监。身下虽然有那物,但是没有那俩,能行,偏偏又不能生育。”
“他这情况出现后,其母亲被其祖母欺侮了多年,一怒之下,上报昭天陛下,成功和离。”
“其母当时想要带走喻金,奈何这人不愿意,反正话中意思就是嫌弃母亲无法给他提供贵人生活。可我瞧他那父亲也才二品官员,也没见有多富贵啊,而他母亲可是天下第一皇商独女。”
“要说拖累的话,也不见得,一个喻金能花掉他母亲多少银子?这些消息也侧面印证了,这人大约不是个好的。”
施一啧啧两声,似乎是觉得看着他都有些伤眼,忙将目光移开,不过在他再次看向新的人物之前,祝奚清先问了句:“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施一眼神飘忽起来。
他干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祝奚清又定定的看了他三秒,都已经不打算追问了,施一又表现拘谨的自说起来:“是从杀手组织得知的。”
“我知杀不了宗政氏,就想着看看云梦城还有什么单子。”
“到时回去受尽折磨,一身伤痕后,总得手中有点银子才好,不然只凭借自愈,怕是会伤了根骨,修为难进,未来日子也更不好过……”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这些看起来不太像是单子内容,但是,但是你瞧喻金这样的人,他多合适啊!原想着,到时我要是实在开不了单,就去劫富济贫,劫喻府富济我这个贫。”
施一小嘴叭叭个不停。
祝奚清挥手打住他才停下。
眨巴着眼睛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目光四处游走吃瓜,顺便向祝奚清解说。
喻金这样的情况到底是少的,这消息虽隐蔽,但其母亲在发现儿子有这毛病后,于喻金幼年期间,也是找尽了大夫的。
要是真有人想要和其结亲,只要女方家庭不太糟糕,这消息估计都能探出来。
略过这人,施一终于有些别扭的将视线放在了那些女郎身上。
“连岚,连香蓉兄长长女,之前已经下场科举,是去年昭天陛下钦点的探花,一张芙蓉面好似出水莲花。据说眼下不过双十年华,但已经隐隐够得到五品官的边缘了。”
“许多人都有意与其交好,据说将来只要不出意外,连岚定是一品大员。”
“在个人能力上,连岚也是年轻一代中的拔尖人士,也许是事业开了花,在男女之情上,这也是个不开窍的,偏生她还有心避开男子。”
说着说着,施一眼睛一亮。
“没想到云梦第一美人也来了。”
祝奚清顺着施一的视线看过去。
那女子身着一袭水红色长裙,裙摆轻垂。她发丝乌黑如瀑,仅用一支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增添了几分灵动。
眉似远山含翠,眼如秋波流转,顾盼间尽是风情。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从容,仿若从画卷中走出的绝世佳人。
不愧云梦第一美人之说,祝奚清眸带欣赏。
施一还在说:“云国鼓励寡妇再嫁,这位第一美人秦悦容的母亲就是这般,带着秦悦容嫁给了当年一位不继承家业的二公子,奈何那人实在不是个好的,竟然对继女动了心思……然后就被秦悦容母亲和她一块杀了,身首分离。”
祝奚清眼神里的欣赏更多了。
“当时还引得京中混乱,那时云国还保留了些别国的迂腐模样,但昭天陛下力排众议,言其只为自卫。虽不是有意,但当年这件事也使得更多云国女子明白,天变了。”
施一格外感慨。
他惯会得寸进尺,见祝奚清没说停,又开始叭叭了。
“说了这么多外人的事,小人也斗胆说说神君大人吧,嘿嘿。”
“不过这消息倒不是在杀手组织得知的,而是后来我自己探到的……”
云梦部分老东西起初得知神君降临在青阳郡后,便第一时间驳斥攻击昭天陛下和太子,说她们无德,也说宗政新才更有资格成为下一任云国帝王,而神君身为男子,也一定会鼎力支持。
宗政郦最初见祝奚清,态度不算很好,也是因为这点。
她那会警惕到,一度觉得自己代母行至青阳迎接神君的这事,凶险至极,九死一生。
宗政郦那会儿和宗政应晓担心的都是,这个在青阳郡老实呆着的吉祥王爷,别是已经有了造反起势的想法吧。
京城那些惹人烦的老登就是他的部分力量什么的。
当发现宗政新还是一如既往的呆以后,她们也就明白,那些老登的折腾,纯粹是他们的自我高潮。
宗政郦现在往街头府邸里送的各种东西,可半点不比宗政应晓少。
祝奚清却也是真被惊到了。
“宗政新?支持他?我疯了吗?”
三连问号足以表明他的震惊。
要知道在此之前,一直是别人对他感到震惊来着。
就宗政新那个智商情商皆有问题的样子,他要是成为帝王,那相比于宗政应晓对宗政郦的期待是守成来看,假如宗政新真被设为太子,宗政应晓只能去期待云国不会二世而亡。
兴许二世而亡都会是个好结果。
“他们为何会理所当然以为,我会去支持宗政新?”
“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您也是男子?”
“神是无相的。”祝奚清故作神秘。
施一摊了摊手,“可从未有人见过您的女子扮相。”
祝奚清:“……我倒也不至于付出至此。”
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
但他对于宗政应晓的支持可是真心的。
无关性别,这不就是个能带人民奔向富足快乐生活的好皇帝吗?
可能仍有些较为复杂和残酷的地方,但互相伤害的都是世家大臣和皇族自己。
百姓生活也是真的在逐渐变好。
这是个逐渐向上的过程,要是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做到这事。
他是疯了才会想去换人。
神君需要从龙之功吗?
只有帝王需要神君支持,需要神君匡扶正统。
宗政应晓供奉祖宗都没有供奉他严谨。
祝奚清在此世的立场是独一份的。
不管是不是神君,反正他的立场就是神君。
而暗地里的那些妖魔鬼怪,也早就在祭天大典后,被宗政应晓光明正大的全都给收拾了。
她那个态度就是,谁也不能阻止我趁着这一波神君带来的流量赚钱!
为了丰盈国库,宗政应晓都杀疯了。
施一当然也是知道祝奚清的态度。
“所以只是斗胆说说啦,并不是实际真相。”
施一也很高兴能遇见祝奚清,不然他的命运可想而知。
高兴和感激一直萦绕着,自然也就希望祝奚清能察觉到这份隐而不发的在意。
他才不会像易方那样,总是把自己的真心藏好。
说的就跟凡人的真心在神君那能值几个钱一样。
还不如光明正大的表明在意,不是在意神君的身份,而是在乎他本身。
施一重新把目光看向了众人。
这次,宴会隐藏主角苗晖终于姗姗来迟。
连香蓉这个举办者也说了几句,让大家吃好喝好,接着就把儿子丢在这,开始询问身边的人。
施一猜她应该是询问神君可有来,最后门房汇报,说特殊请柬确实有来,但来者并不算特殊后,连香蓉也迷茫了一瞬。
但她后来想到神君在人间的不同扮相后,还是让人隐蔽的带她来拜访了。
躲在角落只是不那么显眼,但并不是消失了的祝奚清,也是被成功找到了。
连香蓉刚想要行礼,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阻拦。
她最后连忙停下动作,眼角余光也发现了有人往这处盯着,于是嘴角带笑,就像是经常说话一样道:“见过神君大人。”
祝奚清摇头:“不必客气。”
动作看起来就像是熟人长辈问他有没有相中谁,于是被问者摇头表示没有一样。
连香蓉却有些拘谨,主要是没想到祝奚清真的来了。
她当然是期待祝奚清能来的,之前也从青阳郡太守口中得知,祝奚清一眼看穿苗晖父子情况,这样的存在,应该也能一眼看出苗晖要是和谁相中了,对方算不算是正缘。
但是她不敢说也不敢问,想法只是想法,心里的念头甚至也纯粹是,神君能莅临连府,就已经是莫大的光荣了。
转眼她就有些惊吓的听见问话,“怎的突然想起要为苗晖办这夏日宴了?”
纯粹的问题连香蓉回答起来可就简单多了,不用自个想怎么说话。
“只是想叫外人瞧瞧,我儿虽然不再有父亲支持,但也有连家庇佑。夏日宴耗费甚多,而我的两位嫂嫂即便知道有如此花费,却也依然赞同。”
虽然其中也有为了给连岚相看的想法,但连香蓉到底是承了情。
这一场宴会,也必然会叫许多人看中苗晖在连家的重量。
连香蓉和家人关系也更加亲密了。
“我儿自身天赋虽高,但到底是浪费了许多年。苗奇那贼人多年的坑害,虽不至于将晖儿彻底养废,但他也是无法在年轻时就站在朝堂上的了。”
像连岚那样得全家托举,苗晖也本该有的,但奈何一切都被毁掉了。
“既然朝堂不可处,那自然也要想办法走其他路子。”
“我儿即便幼年被毒药坑害,却也能和许多人不打不相识的成为朋友,可见他善于交际。而这类人在从商一途上倒是能走出样子,既然无法在科举一道上闯出名堂,那就换条路也一样走。”
“只是这从商,无论是连家还是苗府余荫,都难以为他铺路……”
“若有适龄女子家中从商,自然是再好不过。”
连香蓉明明白白的展现出了自己对利益方面的考量。
但却并不让人讨厌。
毕竟苗晖并不是要娶妻,而是要赘出去。
连家也不需要商人财富,连岚的路铺得稳稳的,根本无需助力,多余助力只会成为他人的忌惮。
而假如苗晖是赘出去,连香蓉的两位嫂嫂也不用担心她在连家又争又抢,引起资源分配不均的现象。
反而会因为连香蓉这看似退一步的举动,连岚在未来定然会对苗晖小夫妻有所照顾。
连香蓉看得实在深远,祝奚清感慨其母爱深沉,施一倒是有些羡慕,他自小是乞丐,向来不知家人是何物。
这羡慕来的快,去的也快,施一反而兴致勃勃的问连香蓉,“苗晖可有相中的女郎?”
“我儿知晓我心中所念所想,他自己也是愿意走从商的路子的,因此便暗地里也有些关注,打听过哪家商户有合适的适龄女郎……”
“今日那女郎也来了。”
连香蓉眼角余光瞥向一个方向。
施一也同样用余光看过去,只瞧见了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妙龄女子。
女子年岁不大,与苗晖相当,十六七岁的样子,她眼神精明透亮,腰间缀了个金子做的镂空精雕花球挂饰,看着不声不响。
但施一这个瓜王却一眼瞧见,这不就是喻金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吗?
当年喻金母亲强势和离后,后来也是找了个赘婿再次成婚的。
最终生下了赖珠这个女儿,姓氏随母,女儿是其母心中珍宝,最终取名赖珠。
以施一看过的各种杂七杂八的情报来看,要是赖珠也看中了苗晖,那这定是一段良缘。
他这般想着,便也听见祝奚清说:“若是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中,那这便是一段绝世良缘。反之,就是有缘无份了。”
听起来很像是废话,但连香蓉却提取到了关键重点。
绝世良缘并不是某一人单方面付出才行,定是要夫妻二人共同携手。
这说明,赖珠定然是个极好的姑娘。
以及,若二人真两相结合,互相帮扶,未来日子也定然和和美美,没有波折,兴许在子嗣后代方面也能如期所愿。
连香蓉眼睛亮了,有些自得道:“那是位清醒的女郎。”
换言之,赖珠来参加这场宴会,定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先前无论是乔炳舟这样的小将军,还是吴贵这样脸好的男子,赖珠都没有投以目光。
如此也可见,赖珠当下只注视着苗晖时,必定是经过认真衡量的。
连香蓉本就高兴,但之后祝奚清的一句话让她更高兴了。
“良缘亦有,绝世难评。若两人成了,其中不乏你的助力。”
要是连香蓉这个做母亲的不够清醒,发现自己儿子被商户女子看上时,估计表现也不会太好。
但万幸的是,两位女子都是极好的人。
不知不觉间,赖珠便与苗晖聊上了。
言谈间各有笑容,原本还隔了段距离,后来也是并肩赏起了夏日风景。
脸上未见汗珠的苗晖,更是展开折扇,轻轻扇动,为因天气燥热,从而脸颊泛红的赖珠带去一丝凉意。
“红鸾星动,天喜星现,好事将近。”祝奚清自己喜欢孤寡,但见别人有一段好姻缘,也是坦然送上祝福。
反正他今天吃瓜是吃开心了。
后来回去的时候,还催促施一抓紧精进实力,相比于没事过过周常任务而言,他更想下本暴力拆卸。
只是在暴力拆卸之前,没想到那瓜事还有后续。
喻金这个天生太监,后来得知赖珠与苗晖订婚后,竟然还闹出了乱子。
这事后来还引出了连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