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判官笔1
首次无需系统切换世界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眼睛一睁一闭,就像是雨滴落入大海般悄无声息。
再次抬眼,入目的是高大又空旷的木质建筑房梁,上头还挂着许多红绸。
穿着一身红色喜袍的青年,正抬头望向房梁处,目光放空。
伴随着五感逐渐恢复,耳边也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贺词接踵而至。
“祝二位新人白头偕老。”
“家族兴旺,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客人挨个走到青年的旁边,拱手说着各种祝福吉祥话。
目光放空的祝奚清终于能聚焦了,抬头一看,就发现了一幕让他实感惊悚的画面。
其一为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是他,其二为“新娘”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还是一副白骨。
白骨被一个身穿丫鬟装束的年轻女子搀扶,此时正在通赞的高呼之下,配合地做出了“一拜天地”的姿态。
然而本该万分配合的新郎,却定在原地,一言不发。
隔绝了系统的某些暗地里的阻拦,演员顺畅地接到了自己的剧本。
这是一个存在神鬼的世界。
主角依然是他所扮演的角色,其名叫做舒玉清。
一介布衣,普通百姓,虽读了点书,得了个童生,但家中实在没有钱财支持其考取更高功名。
不过胜在相貌清俊,一到适婚之龄,便在叔父一家的撺掇下决定入赘当地的地主家。
地主只有一女,此般家世得许多男子觊觎,都认为只要地主一死,一切就都归于赘婿。
也许是竞争太过激烈,在舒玉清被选中成为赘婿之前,地主家莫名传出小道消息,说是地主的女儿不检点,和家丁有了私情,未婚先孕。
一时间那些原本想要吃绝户的男子,顿时开始唾弃起地主女儿。
舒玉清到底是读了点书,脑子比较清醒,他认为,既然地主女儿和家丁有情,不如就让两人在一起,让那家丁做赘婿。
地主也用不棒打鸳鸯。
再者,弱冠之龄的他本身也没什么想要婚配的心思。
二十岁就只有一个童生在身,连秀才都考不上……尽管考不上的原因是压根没有盘缠去考。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注定活得平庸,一生碌碌无为,又何必留下子嗣,叫自己孩子跟着自己一同受苦。
入赘之事,就算了罢。
谁曾想那此前撺掇他入赘的叔父一家,仗着他身负童生功名,相貌出类拔萃,偷摸叫人给他画了画像,私底下找上地主,和对方达成交易,转头就用迷药将舒玉清迷了去,直接给抬到这婚宴现场。
身旁上着藏蓝色短打,下穿深灰长裤的家丁,只看脸显得与舒玉清年龄相当,相貌也是不凡,剑眉星眸,很是大气。
只是这人搀扶祝奚清手臂时,用劲极大。
甚至还在用指甲偷偷地抠他的肉……
祝奚清嘴角一抽。
且不说这莫名其妙的婚宴现场是怎么个事,就算真有成亲之事,对面站着的也该是个活人,而不是一具白骨……
脑海中的剧本还在显现。
也许作为主角,即便平庸也不会长久平凡,这场婚宴便是前半生一直活得普通的舒玉清踏入神秘世界的初秀。
身旁穿着普通的家丁也不简单。
他当然不是前头故事里写的那个和地主女儿有私情的家丁,而是一个伪装成家丁身份在这里调查情况的特殊人员。
来自官府应对特殊事件的部门太玄司,其名叫陆书之。
专门来调查地主女儿之死,以及地主府中形成特殊“域”的异常事件。
陆书之掐祝奚清的动作,既是故意的,也是有意的。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能解除迷药的东西,就只能稍微采取一点物理手段。
发现祝奚清目光聚焦后,陆书之时刻注视着他的瞳孔。
发现祝奚清黑色眼瞳中倒映出的并不是新娘娇俏的模样,而是一具白骨时,陆书之也做好了随时抬手捂他嘴的准备。
但祝奚清却并没有如他预料般大喊大叫,而是伸手将他左手上的短打往上掀了一点,随即掐住了一小块肉,用力地转了大半圈。
陆书之:!???
不是……你?!
陆书之有着一双内窄外宽眉眼飞扬的丹凤眼,但这下却是瞪得溜圆。
显然,他在怀疑人生。
祝奚清只觉得好笑,拂开他搀着自己的手,转而对上了那目光逐渐变得阴晦的通赞的视线。
通赞便是负责婚礼仪式具体步骤的人,刚才的一拜天地就是他喊的。
白骨新娘在丫鬟的服侍之下拜了下去,但新郎却一直笔挺站着,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人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什么石头器物一样,唯独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被掐了的陆书之也回过神来,小声告诉祝奚清,“快点拜下去,否则这些被鬼气控制了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祝奚清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熟知剧情的他,同时也知道了眼前的白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的“相方”。
尽管舒玉清有了进入神秘世界的机会,但他自己身上也背负了一份神秘,也就是他的鬼新娘。
一旦三礼过后,那具白骨就会彻底成为他的妻子,得天地认证。
陆书之也知道这种情况,但他认为,只要解决地主府邸的独特的“域”,解决异常事件,那之后活人和死人婚配之事,也一定能在太玄司里头的强者手中得以解决。
可惜舒玉清天生命格奇特。
事情并没有被解决。
未来的发展也可想而知。
他多了一个强大的战力,也多了一个得天地认证的“妻子”。
尽管最后因为白骨妻子的强横,舒玉清逐渐在太玄司中站稳脚跟,也间接实现了他想要为民请命的理想。
可归根结底,这仍然是一份束缚。
系统的任务,就是在解决这份束缚的情况下,仍然实现舒玉清的人生目标。
他想要在太玄司中站稳脚跟,以自身的能力。
想要帮助身陷囹圄的人,帮助被异常缠身的人,也想要见证这个世界的广阔。
舒玉清不愿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如同祖祖辈辈一样,娶妻生子,然后一辈子都待在这儿,坐井观天。
他注定会把握和太玄司之间产生的这份联系。
但他不愿仰仗着一位已经死去,却不得自由,也不得解脱的女子的力量,从而成为一位他理想中的强者,那不是他的理想,那是不顾他意愿的强加。
是以,
礼注定不可能成。
祝奚清对上了那具白骨的“视线”。
黑洞洞的两个眼框似乎在回望着他。
祝奚清轻声说道:“你真的想要和我婚配,建立联系,从此以后再也不得分开吗?”
白骨当然无法回话。
陆书之也觉得他可能是疯了,明明之前没大喊大叫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人挺冷静的。
“你在干什么,在试图和死人对话吗?”
陆书之的声音像是在低吼,但偏偏声量又很低。
“已经被控制着的活人无法对话,那当然就只能和死人交流。”祝奚清无辜地看着陆书之。
舒玉清的样貌更瘦弱文雅些,祝奚清做出这副姿态时,就像是刚搞完破坏的修猫假装无事发生一样。
人好看到一定程度时,即便是同性也无法忽视魅力。
陆书之只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偏偏又骂不出来。
有种脏话在心里堆积,让自个脏了,间接影响他道心的感觉。
活人都能和死人对话了,他搁心里稍微骂点也没问题吧?
眼见所有计划都要崩碎,陆书之用最短的时间向祝奚清说了地主府邸的“域”的情况。
“你应该能看出外头天空灰蒙蒙的样子,那就是‘域’,你也可以将其称之为鬼域,这便是一种鬼气阴森后形成的特殊环境,一旦常人在里头呆久了,就会患病难受。”
“患病难受什么的都是后面的事,身处域中的常人最先遭遇的是被鬼气侵蚀,理智不清的局面。
再就是,鬼域也是有主的,不经其主人的允许,想要随意进出是不可能的事。
解除域的办法也有两个,要么凭借足够强横的力量从外头彻底解决,要么就只能满足鬼域之主的愿望,使其升天。”
“眼下的情况便是,太玄司也就是我背后所在的势力,太玄司的人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抽调来能从外部解决这鬼域的强者。等那样的人到的时候,被困在域里头的人估计都已经被鬼气侵蚀傻了。”
“所以,”陆书之一口气说完上述一大堆的话后,差点呼吸不上来,他深呼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后,才补充道,“所以我们只能尝试从内部解决,或者在护住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保护那些已经被鬼气侵蚀了的百姓。”
“你可有什么想法?”对这个在见到白骨新娘后却没有大喊大叫的人,陆书之依然保持着充足的敬意。
询问祝奚清意见的态度也很是诚恳。
只是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愿这位新郎真的能给出好的建议吧。
祝奚清:“首先,你说只有鬼域之主才能控制域的这件事,是错的。”
陆书之第一时间就是反驳:“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祝奚清看着那些已经逐渐在向他逼近的宾客。
忽然扭头看向家丁打扮的陆书之,询问起,“你擅长打架吗?”
陆书之不明所以:“太玄司的每一位成员都需熟练君子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陆书之在数的方面差了些,但在骑射方面却是出神入化。
四大名器,刀枪剑棍中,更是熟练使用长枪和短剑。
若不使用术法,陆书之在江湖中也称得上一句高手。
祝奚清看了一圈周围的人,随即对他说道,“那你负责拦住他们所有人,我来解决这个‘域’。”
陆书之迷惑了。
“你是知道什么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什么都知道。”祝奚清一通胡言乱语,而后下一秒就掀了喜桌上的果盘,任由桂圆花生撒落一地,他拿起木质托盘,对着扶着白骨新娘的丫鬟上去就是一下子。
木质托盘打中脑袋,只一刹,那丫鬟就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了。
白骨新娘的脑袋一下子扭动起来,再次将那两个空洞的瞳孔对准了祝奚清。
祝奚清:“你先别急。”
马上就轮到你了。
白骨新娘莫名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这种含义。
原本一直没有动过的手骨也微微抬了抬。
陆书之在他突然暴起后,更是一脸懵,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面对了数十位宾客一同向他扑来的画面。
陆书之只觉眼前一黑,抽出隐藏在腰侧的软剑,很是头痛地用剑面暴打那些宾客。
连着将好几个人踢开才重新看见光明,同时陆书之也真的大吼出声,“你这人也太过分了,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完了!”
祝奚清也同样提高声线,当场表演了个剧透。
“严员外之女严玥如,于三月前及笄,次日严员外对外表明愿为女儿招婿。对男子要求,要相貌端正,品性端方,无不良嗜好。”
一边说,祝奚清一边将已经被他掀差不多了的桌子上的红布取下。
他随手砸碎一个瓷杯,用瓷片将红布一端割开一条缝,双手用力一扯,便将其分成两份。
三两下子,他就将晕乎乎的丫鬟手脚全部捆住。
“又是次日,青山郡十里八乡的适婚男子都在打听这事。严地主家财万贯,名声极好,不仅开办族学,也为官府创办的慈济院捐赠过不少银两,青山郡周边男子便认为,即便是以入赘的名义与之结秦晋之好,也算不上丢人。”
“地主之女自幼更是熟读诗书,是十里八乡一等一的才女,想要与此般女子结亲的男子可谓是踏破门槛。”
“但……”祝奚清站直身体,视线对上了原先站在正门处招呼客人的管家,“这对于严家来说,再正常不过的招婿举动,却触碰到了某些人的自卑心。”
“管家刘有,十二年前逃荒来到青山郡,得到严员外的帮助,最终入了严府,成了一位下仆,自此便在府中工作,并机缘巧合成为了前任管家的徒弟。”
“此后数年,严员外之女严玥如日益长大,而在此过程中,只是一位管家徒弟的刘有,却对其有了不轨之心。”
陆书之听到这里的时候人都麻了。
他有些崩溃地大喊:“可我之前见过那管家,只看样貌,都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吧,眼角皱纹都生出来了,寻常人家这把年纪都能当祖父了!”
同一时间,陆书之感受到了三道阴森森的目光,正是来自祝奚清和白骨新娘,和隐藏在暗中的刘有。
“干、干什么这么看我!”陆书之缩了一下脖子,再次踹开一个冲上来想要弄死他的客人。
“就像你想的那样,管家刘有对严玥如有不轨之心,并且已经持续经年。”
“刘有实乃一介丑恶变态死不足惜的恋童者!”祝奚清不加掩饰地骂道。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道更加阴险的目光。
“在招婿之事传遍十里八乡不久后,刘有便对外传出谣言,说严玥如不检点,与家丁有染,腹中已有家丁血脉。严家对外招婿的举动,不过是不想让其和一个低贱的家丁在一起,想要找人接盘……”
“严玥如的名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祸乱,严员外无论再怎么想要解释,也难以改变,那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之事。”
“外头那些曾经得过严家恩惠的人,也不愿相信严玥如是清白的,反倒随意在街头巷尾侃侃而谈,诉说着她和家丁有染的详细经过。”
“而那些人……”
陆书之面色沉了沉,而后更是毫不犹豫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脚踹飞,“就是这些所谓的客人吧。”
之前陆书之就感觉这些客人不对了,他们看舒玉清的眼神很是奇怪。
他起初以为,是因为新郎昏迷,宾客们觉得奇怪。
现在想来那些目光简直扭曲到极致。
陆书之动起手来动作越发凌厉了,也不再只想着限制行动,避免打伤。
他抄起一把椅子,对着几个仍然不顾一切向他冲来的人砸了过去。
木质椅子一下就四分五裂开来,那受击者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陆书之再次追问,“我不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只问你除了这些之外,知道的还有没有更多。”
“你口中的‘不是只有鬼域之主才能控制域的这件事’,又作何解?”
祝奚清:“严玥如并未因为自身名声的受损而影响日常生活,她在发现自己名声毁掉以后,第一时间表明今后严家再也不做任何善举,既善无善报,那就再也不行善事。”
“旁人评价无关紧要,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眼见招婿不成,那就干脆由自己来继承严家,自幼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导的严玥如,除了诗书之外,也同样熟悉各种商计。”
“但家贼却并不愿意看着她好过。”
“这世上总有些扭曲而又刻薄的人认为,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名声压不垮严玥如,那又有什么能压垮她呢?”
陆书之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这场婚宴,上首的位置一直空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里的高堂,那椅子上可是空空荡荡。
“刘有,在严员外常用的滋补食材中下了毒。”
“持续七日,直到发现时,即便严玥如第一时间请来大夫,其父也没能等得及。”
“大夫查出此为毒杀,严玥如自然想要调查真相,她决定报官。”
“只是最终她也没出得了严府。”
“刘有早已经暗中收买了众多家仆,严玥如被困在了这曾经可以让她开心快乐生活的府邸中。”
“而她的父亲不仅没有被妥善下葬,更是曝尸院中。”
陆书之成功把所有客人全都打晕了,他抬头追问,“那后来呢?”
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又为何成为赘婿。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就仿佛亲眼见过一样……
还是说,你也曾与那刘有同流合污?
陆书之已经做好了,一旦情况不对,就第一时间制服祝奚清的想法。
祝奚清实在不想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得清奇到什么程度,他才会觉得他是坏蛋?
还是说哪个神经病演戏,是真的会演到给自己下迷药的程度。
不过无论陆书之是怎么想的,出于尊重,尊重他的正义感,以及对真相追求的信念感……
祝奚清还是决定说完一切后再收拾他!
第262章 判官笔2
后来啊……
后来日日看见自己父亲腐烂的严玥如……
疯了。
当然这种疯只是一种伪装,她需要以一种疯狂来让自己变得不修边幅,让自己变得不再如同刘有的幻想。
唯有破坏自己的形象,毁掉自己的意志,才能瞒过另一个真正的疯子。
她要为自己的父亲收敛尸骨,要让这个叛徒死无全尸。
而如果一切真的如她意志般前进,那这里就压根不会形成“域”了。
显然,严玥如失败了。
将严员外曝尸院中的行为罪大恶极,这是对死者的侮辱。
对于一个存在神鬼的世界来说,严员外当然有怨,并且还是极大的怨气,这种怨恨使得他并没有迈入轮回,而是弥留人世。
可偏偏他无法以鬼怪之身,去向那个害死他的人报仇。
似乎是某种规则,被杀死的弱者即便成为鬼怪,也无法向杀人犯复仇。
严员外能做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但也不完全是。
至少“域”,在很后来也确实被严员外给弄出来了。
换句话来说,这个“域”根本就不是严玥如弄出来的,陆书之从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
一个能将严府所有人困住的“域”,就这样出现了。
刘有即便得到了财富,甚至是控制了严玥如,也依然无法如同自己想象那般,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而严玥如……她从最开始就失败了。
她根本无法做到去假意迎合杀父仇人。
剧烈的反抗换来的是,“我能杀死你的父亲,当然也能杀死你。不要仗着我对你的喜爱,就得寸进尺。”
如此逼迫严玥如还不够,某天刘有突然出现了一个更加罪恶的想法,“你说,我能不能真的为你招来一位赘婿呢?”
“也许让你嫁一个好人,你那已经成了死鬼的爹就能升天。”
严玥如知道,所谓的满足鬼域之主的愿望,使其升天,从而破除鬼域之说,即便确实可以这么干,刘有这样的小人也绝不会这样做的。
他要做的是,真正的具现那样一位各方面都要比他好的赘婿,而后,将其万般折磨,以满足他那变态的心思。
舒玉清父母双亡,自小在叔父的些微施舍下,才勉强活了下来。
这样的人除了长得好,有着一个什么都算不上的童生身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刘有从舒玉清的叔父那儿得到画像的时候,就深觉这人实在是万分符合严员外的要求。
作为一位管家,怎么能不满足老爷的愿望呢?
从舒玉清的叔父那儿得知,舒玉清不愿意的时候,刘有自个儿还恼了,觉得他捧在心尖上的严玥如,舒玉清竟然看不上……
更该死了。
当然这些只是刘有和舒玉清的视角。
严玥如化作白骨的原因,便是她将自己的血肉献祭给了已经变成怨魂的父亲。
本该以自身死亡来推动父亲变成厉鬼,进而获得杀死敌人的力量,却又被发现问题了的刘有阻止。
“变成厉鬼,可就再也没有来生了。”
“你们严家不是最是讲究行善积德吗?积了一辈子的德,不仅这辈子没享到,来生也一无所获……岂不可笑?”
严玥如没有犹豫,她依然想让自己的亡父变成厉鬼来复仇。今生念头都不通达,还讲究什么来世?
即便不要来世,她也要复仇!
鬼域出现了。
无法杀死刘有的严员外,也因为自己女儿的献祭成为了厉鬼。
只是最后,严玥如或许还是有些幸运的,她早早去世的母亲曾在多年前,于一座道观为其求得过一片护身玉牌。
那东西保住了她的神魂,使其在献祭后并没有踏入轮回,而是魂覆白骨。
此时局面已经变得相当的复杂。
而剧情中,打不过厉鬼的陆书之只能避退锋芒。
最后自然是严员外爆发,彻底弄死刘有。
但即便身为厉鬼,也因为反抗规则的战斗使得意识模糊,记忆也无法回想,厉鬼严员外还记得自己的女儿,他想让自己的女儿过得好。
纵使只是一具白骨。
他以高堂之身,同意了这场被天地见证的婚礼。
至此,舒玉清彻底与严玥如绑定。
而无法弄死厉鬼的陆书之,则是亲眼见证制造出鬼域的厉鬼,因心念圆满彻底升天。
而所谓升天,是指魂归天地,再不入轮回。
舒玉清是不幸的,他莫名其妙和一具白骨成了亲。
他也是幸运的,幼时身体营养不良使得他无法习武,因此即便和太玄司有了一定牵扯,他也无法加入其中。
可偏偏他又与严玥如绑定。
后者的存在,注定舒玉清无法回归普通生活。
他可以去更高的地方看看了。
祝奚清将这些全都告诉了陆书之,也包括白骨新娘严玥如。
那句不是只有鬼域之主才能控制鬼域的这件事,也彻底完整。
陆书之:“所以那句果然是在耍我吧。”
祝奚清不语,只看向严玥如。
白骨无法回复任何话语,之后又注定是他只能单方面说。
祝奚清叹气,又问了陆书之一句,“你可有随身带水?”
陆书之眨巴了一下眼睛,才取出水囊递给了他。
祝奚清拔开塞子,将水囊高高举起,保证唇齿不触碰开口,猛灌一口水后,他吐息轻喘。
随即又正色道:“即便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是不愿的。”
“你或许想要满足你父亲的遗愿,让他看见你未来过得好,过得幸福平安,但对我来说,我并不想担上属于你的因果。”
“就连陆书之,这人不杀人的前提也只是不杀好人,但太玄司全司上下所有人都有先斩后奏的资格。”
“刘有不需要你的父亲亲自动手。”
陆书之从祝奚清手里拿回水囊,同时瞪了祝奚清一眼,对他将他当成工具人这事。
但要说不愿意也不至于,不然在知道宾客就是造谣者的一员时,他也不至于直接拿椅子抡人。
祝奚清也解释道:“即便是作为厉鬼,只要没有杀人,也依然有被超度的资格。顶多就是多花些银两请大师,我相信你作为严家的继承人,也不至于拿不出这点钱。”
“何况陆书之也正是来处理这件事的人,他正是官家人物,可以为你们父女主持公道。”
陆书之无力道:“我已经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他可没自我介绍过。
说罢后,他身上带着一股颓废的气息,越过躺了满地的宾客,向门口走去。
此时那刘有,早在祝奚清将各种情况说完之前,就已经跑了。
可惜无论他再怎么跑,也跑不出这“域”。
空气中流动的阴风好似都在指引陆书之。
他跟随而去,没过一会,就发现了躲在一处柴房角落中的刘有。
陆书之一改颓废,身上少年义气,乃至凶悍再现,一把拉住角落里的中年男子的头发,强行扯起对方,让对方与自身对视。
陆书之冷笑着说:“敢做这一切,你就要有被报复的准备。”
接着他微微抬头,对着半空说道:“我将让人带到那前厅,待会你和你女儿大可对他处以极刑,只要把握能留下最后一口气即可。当然如果你们做不到,我也会适时补刀。”
阴风吹过,陆书之知道严员外这是同意了。
接着便不顾刘有的反抗,强行卸下他的双臂和下巴,打断其中一条腿后拎着另一条腿,像拖死猪一样,将其拖向前厅.
前厅。
祝奚清也得到了严玥如的回复。
一身红色嫁衣的白骨新娘,正用那森白的指尖,在另一张没被掀翻的桌子上一笔一画地写字。
“你、想、要……什么?”
五个字没一会儿就过了,祝奚清看完后呆了一下。
他当然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这句话其实是在问,莫名被拉到这一事件,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在不断失去的舒玉清,他希望能得到什么样的弥补?
所谓的与严玥如绑定是好……
在许多时候,其实更像是舒玉清对自己的一种自我洗脑和说服。
无法反抗,无法解除,就只能接受。
与其痛苦地接受,不如让自己相对平缓一些,至少情绪上不会再那么自我折磨。
如果舒玉清没和严玥如绑定的话,又会发生什么?
祝奚清猜,陆书之这个虽然年轻,实力不算强大,但整体还算灵活的年轻人,大约会取出严家的一部分财产,用作对舒玉清的弥补。
而这个始终没有钱财更进一步向上考取功名的男人,也一样可以去做新的尝试,尝试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显然,严玥如也能想到这些。
这件事中,无论是后来的那个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接受了的舒玉清,还是现在这个,尽力在制造好结局,只希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地祝奚清……
他们都很不容易。
陆书之不明白祝奚清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严玥如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晓这么多。
但其实这些外物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弥补?
祝奚清叹息。
剧本里的那个主角永远都得不到弥补了。
正如拿到剧本的他
他们处在不同的时间点。
剧本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是已经结束了的时间,而刚开始表演的演员,却正在故事开头。
恰在祝奚清心情复杂的此时,陆书之拎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刘有”出现了。
正如陆书之之前的评价一样,这是一个眼角都已经长出了细纹的老男人。
浑浊的瞳孔,用极好的布料做成的长衫,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滑稽又可笑。
他这会正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些犹如狗仔哼唧般的惨叫声。
陆书之这缺德的……
不是,陆书之这大善之人,因着一路上已经听够了刘有的惨叫声,所以在进入前厅之前,就特意找到一个被打飞到外头的宾客,拔下了对方的鞋,将鞋塞到了刘有的嘴里。
祝奚清对这副场面毫不见怪。
再之后,严玥如的父亲严员外出现了。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穿着一身还算得体的衣服,身体各方面却是除了五官之外,全都呈现出可怖的腐烂之貌。
严员外脚尖并不触底,微微漂浮。
刚出现的时候就把陆书之吓了一大跳,连忙抽出随身带的软剑,当场将其举起,竖在身前。
过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他并不需要和这厉鬼对招。
陆书之指着被鞋堵住嘴的刘有,很有反派意味地说道:“你们准备从哪方面开始动手?”
“此人心黑手坏,嘴毒眼瞎。不如拔了他十个指头的指甲,十指连心,让他先痛一痛,之后再砍掉他的双手……”
“针对他曾经说过各种恶言的报复……我曾听说过,地狱中也有拔舌之刑,不如在人间就先试上一试,就当提前体验。”
“眼瞎则是指明明承了你严家恩惠,却毫无报恩之心,反倒满心满眼恶意……这样的人也没有必要留着那双招子。”
“最后,我乃习武之人,有一招护住心脉的法门,严员外大可刨开他的胸膛,看看那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我保他不死,或者就算他死,最后也会是死在我的手里,绝不让你背上人命。”
这一套一套的,对于曾经的两个良民来说,是万万想象不到的发展。
不管是严员外还是严玥如,这会儿都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呆滞状态。
原本不参与处罚的祝奚清,见陆书之说得虽然全面,却总觉得漏了一点的情况……
他默默补充一句,“在实行那些让他痛到丧失思考力的手段之前,不如先让他做一做太监。”
陆书之:???
他的眼神正在逐渐向下望去。
祝奚清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陆书之:看你身为男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除非说是自己有问题……
好吧,开个玩笑。
陆书之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和祝奚清的那种,最好的报应就是让受害者亲眼见到加害者接受各种处罚不同,他本能觉得往下三路走的思路有点不太文雅,当着女子的面说这种方向的报复,可能不太礼貌。
想法是好的,但严玥如并不需要这份礼貌。虽然刘有最后并没有成功,但严玥如依然不介意亲手让他变成太监。
白骨新娘本想找陆书之借剑,但一想到这也算是恩人,脏了恩人的剑属实是不太礼貌,于是……
她再次用那手骨在桌上写下,“爹爹,你将那些被揍晕了的宾客唤醒,当着他们的面,用那碎了的木椅尖处毁了刘有那外可好?”
严员外刚想控制着阴气,对着昏迷了的所有宾客,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但祝奚清却忽然说:“严员外,您认为严玥如是已经死了还是仍然活着?”
严员外嗓音嘶哑阴暗,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说:“玥儿、活着!”
祝奚清浅笑,“那您就不必让一个活人承担以后还有可能被人议论的局面。”
“这些曾经胡乱传播谣言的宾客,自然有律法处置。而鉴于他们间接催生出了您这位厉鬼,太玄司的独特条例也能对他们进行二次处罚。”
“两两叠加,人人入狱再简单不过。”
“而一旦他们被关入大牢,那任谁都不能再相信他们曾经传过的谣言。”
“可假使您让这些人醒过来看见毁掉刘有那处的场面,又安知他们不会多出不该有的揣测。一旦刑罚结束,这些人兴许也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会觉得自己就是说对了,不然又怎么会这般惩罚刘有?”
“人心如鬼蜮,幽暗而深邃。”
“惩罚的目的,除了处罚本身之外,也是为了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希望这些宾客在未来出狱以后,不仅能深刻地认识到他们的错误,还能为你们父女立碑立牌,日日供奉香火,为你们祈福。”
“无论是律法还是太玄司司例,这些都是对错误的处罚,可没有苦主对于加害者的惩处。”
现在的摔打,和抽大耳刮子什么的……祝奚清全当自己短暂失明,啥也看不见。
“即便外界惩处结束,他们心中也要日日煎熬才好。若是不尊重你们,不真心为你们祈福,苦主有朝一日就会亲自找上门来什么的……”
严员外从一开始皱眉,到眉眼疏朗,再到哈哈大笑,全都在这轻飘飘的言谈中。
陆书之更是拍着祝奚清的肩膀夸赞道:“我愿称你为恶毒!”
祝奚清:?神经病啊。
最后就是有关刘有的处理。
各种血腥的画面不易详细展示,但陆书之最后还是弄了一出护住刘有心脉的事。
差点就被玩死了可不好。
再有就是
反正已经被评价为恶毒了,祝奚清不介意再出点馊主意。
“将刘有所做之事向外界展露,让世人唾弃他。同时对外表现出严家父女双亡,双双化鬼,经太玄司与国有律法所示,太玄司愿助力严员外之女严玥如亲自复仇,将其短暂封作刽子手,使其魂覆枯骨,亲自行刑!”
“既能震撼那些宾客,圆了先头说的,也能让世人知晓,世上最完美的报复就是苦主亲自动手复仇。”
陆书之再次赞叹他,“你现在已经比恶毒更多一点了。”
可惜最后这事还是没有成。
倒不是太玄司以及官府方面不同意,而是严玥如自己拒绝了。
不是她不想手刃仇人,而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再次影响到祝奚清。
这个从始至终都被拖累了的无辜人士,不必再为此失去一些可能都不会被他自己发现的东西。
那种舒玉清得了一定严家财富补偿,去更大的地方科考之事的猜想,严玥如不打算让它只是一种想象,她打算将其化作现实。
一个进行赶考的读书人,曾参与进特例事件中……这总归不好。
也许会有人会因此欣赏他,但也有人可能会因为他的做法而认为他过于刻薄恶毒。
陆书之的玩笑之言,很有可能会被某些人当成真。
严玥如不希望这种发展出现。
自打知道不必舍弃一切后,严玥如衷心地希望她的父亲能得到最好的大师的超度,安心迈入轮回。
而她自己……
若是也能一并被超度,那就被超度吧。要是仍然还能作为人活下去……
先让父亲一并见证处死刘有的刑罚,然后再谈超度,甚至是她自己吧。
看着不远处接受各种酷刑的刘有,严玥如看见到处溅射的血液时,只叫自己父亲动作轻一点,“脏了这园子回头可不太好卖了换钱。”
没钱可没办法请最好的大师来超度他们。
刘有此时已经被严员外折磨得没有人样了。
用碎了的板凳,腿尖锐处戳断了他的第三条腿后,严员外便按照陆书之的推荐,挨个动手。
刘有正不断地惨叫着:“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我错了,我不该狼心狗肺!”
“你们放过我吧……”
发现没用后,刘有又开始大骂。
污人耳朵的话不做赘述,反正陆书之顺手又把鞋给塞回他嘴里去了。
发现他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泪,状态差到根本骂不出来的时候,陆书之就会把鞋拔出来,让刘有哭嚎求饶。
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美妙声音,白骨的嘴角咧得似乎都更大了一些。
就连严员外周围的怨气都散了点。
陆书之深感“恶毒”的好处,第三次夸祝奚清,“你真恶毒。”
祝奚清:……神经病。
此后鬼域散去,陆书之离开,通知了太玄司和青山郡的官府。
没过多久,就有许多小吏赶来,将那些宾客通通押走。
此事件还有许多细节并未被祝奚清转述清楚,那些不曾说明的地方就需要官府的审问了。
如此才能整理成文书。
再就是,陆书之也说了太玄司会帮忙请大师来超度的事。
不过关于钱财方面……
严玥如很懂地表示:“我会准备好的。”
严玥如的形象,仍然被严员外用鬼气维护成了正常少女的模样。
除了在特定人员的面前,没人能看出她是一具白骨。
五天后,大师……们来了。
得益于严玥如的雄厚财力,同时来了三位大师,一位是太玄司里头的高层,陆书之向祝奚清介绍说,来者就是传说中的那种能从外部打破鬼域的强者。
另外两位,一位是国寺方正,另外一位是云游道人。
三方结合,一场超度,不过三天就彻底结束了。
严玥如想到曾经听说过的各种和超度相关的事件,曾以为是真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在和父亲分别的那一天,严玥如的灵魂落下了泪。
顺着森寒白骨,滑落了一滴晶莹。
严员外却是笑着告诉她,“等以后玥儿年岁大了,寿数耗尽,爹爹再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几年前写的一本书里,一个角色比主角大两倍还多,主角十五岁,以老男人指待那个角色,然后被说了。
说是才三十多岁,哪里老了……
那时完全无力回复……
……希望不要因为我的牢骚影响看文心情,本章
个红包(下章更新发)
第263章 判官笔3
严府的事情告一段落,久居这栋无活人府邸里的祝奚清,也终于得去处理点舒玉清的事情了。
首先就是那把他药了的叔父,虽然当时也属于宾客一栏,被来抓人的小吏带走……
但后来关于如何定罪处罚什么的,就显得麻烦了些。
陆书之是个较真的,为当地的官员提出建议,“看似只是简单迷药,但其实更是拐卖人口。不能因为舒玉清是男子,就将这事轻易抹平。”
那官员也认可了这种说法。
最后经过多方审查后,彻底将叔父定罪。
根据其非法获得迷药,以及贩卖人口,再加上收了刘有不少钱的事儿,数罪并罚,判了十年。
祝奚清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但他也不得不面对,舒玉清因为亲人犯罪,很有可能影响后来科考的局面。
他这些时日一直住在严家,也不是主动的,而是在大大方方提出找陆书之借钱,去住客栈后,还没住两天,就被叔父的家人堵上门来,说要让他去找那官员老爷求情。
祝奚清连着被闹了好几天,还是陆书之在帮他找大师过程中,顺嘴向严玥如提了一下这倒霉蛋的遭遇。
之后严玥如便邀请祝奚清来严家住下。
只当待个客人就是,不过除了住,旁的得他自己想办法,严家这会可是一个仆从都没了。
最后才引申出了,祝奚清要是不去求情,他以后也别想科考了这事儿。
舒玉清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世界太过详细的制度细节。
祝奚清依据他自己世界的一些古时制度,心里便有了计较。
在有些时代里,他这样的人是不能考的。
而有些是只要确定他自己本人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去。
清朝时期,类似他这样亲属犯法自身要去科考的人,则需要举人担保。
叔父叔父,既是叔叔又是父亲,纵使有一环的间隔,甚至自己还是受害者……
但有时候还是会因为这些外物断掉自身的某种可能性。
祝奚清正打算找人问问,他这样的人到底能不能科考,陆书之便主动跳了出来,说就算是当地的举人老爷不愿意为他担保,但他陆书之愿意。
太玄司里头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不是。
是太玄司成员都有对应官员体系中的品阶。
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陆书之得意洋洋道:“在下不才,虽然只是个八品,但担保你一个小小童生去考秀才,那也是够够的了。”
祝奚清看他这样说,总有一种想给他一肘子的冲动。
不是酒楼里的大肘子,而是他的胳膊肘。
“要我说你本来也就不用管这管那,无事一身轻才好。要担保有我,要上路去大地方科考,也还有严玥如提供银两。你要做的就只是在确定走科考这条路后,一路向上考就是。”
“外物是万万不会差了你的,就当作是弥补你这一遭了。”
陆书之怜爱了祝奚清一把。
瞧瞧这倒霉样。
也该逢凶化吉了。
直看得祝奚清无语。
“你前两天不是还念叨着该走了吗?”
陆书之被这句话给整懵了。
不是,你怎么这样啊,咱俩刚才还在谈正经事呢,你怎么就想着要我走了呢。
他一脸幽怨。
不过随后又偏偏脑袋,扭扭身子,一副有点尴尬的样子说起:“其实这严府的事情,算是我进太玄司苦修多年来的第一次正式外差。”
他摆烂道,做出摊手的样子:“不过不管是你之前说的那种可能性,还是现在的这种发展……对于本该作为处理异常事件的主力的我来说,显然都不算是什么好结果。”
可能性里直接把人坑得一辈子都无法走自己理想道路。
现下发展中,又基本成了一个吉祥物。
虽说有动手殴打了宾客什么的啦,但也确实没和厉鬼对上几招。
后头找到大师来超度什么的,也就只是递了封信。
陆书之说不出自己没用的话,但也清楚自己确实没怎么出力。
他做的这些事情,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太玄司这种高大上的组织中出来的人会做的事。
“现在回到太玄司……不出意外又会被按在司里修炼个一年半载才会再次被允许出外差。”
“上头的那些师长管理得可严格了。”陆书之皱着张苦瓜脸,“你先前都能知道这么多了,应该也会能理解吧。”
祝奚清确实理解,剧情里舒玉清刚进太玄司的时候,也是得跟着其他还在司里学习的年轻人一并修炼的。
虽说没有什么太大作用就是,主要还是让他了解各种神鬼信息。
类似陆书之这种情况,虽然意外,但既然意外能找上他,也可以说明他以后还会招致更多意外。
自然是要扣在司里好好进修了,免得遇见意外后连抵御手段都没有,就又歇菜了。
太玄司成员的死亡率可不低。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同样也理解你师长们的想法。”祝奚清说完后,陆书之的脸更苦了。
就是因为他自己也理解才难受。
如他这样招致意外的人,和其他已经毕业了的人,若使用的仍然是同一套实力水准,太玄司的师长们兴许还会背上一个不负责任的大锅。
拉回去重新修炼才是对的。
但陆书之又苦恼于不得自由。
他年纪和舒玉清差不多,甚至还大了几个月,不过身上倒没有后者那因为幼年时的经历,显得很是大人的气质。
陆书之总是充满了少年的意气风发感。
接着他又嘀咕道:“你说你怎么就不想加入太玄司呢?”
“不然把你塞回去交差的话,那些师长们的注意力肯定就不会放在我的身上了。”
祝奚清只说:“人总是会不断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路。”
“或许站在路途尽头处时,确实会理性又客观地看待,认为无论走哪条路都不一定会更好。可在路途开始之初,有机会踏上另一条路,却还不做尝试的话……我只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我也明白啦。”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担保。
这会儿他们都知道,祝奚清拿了个重生的人设。
但谁也都没有主动说起,心里的想法不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永远都只是自我的单方面猜测,不能沦为任何证据。
尽管陆书之还不太懂那些保护的概念,但他也已经在做这种事了。
“我之后回去的时候会一并带走严玥如。”陆书之抬眼看向祝奚清。
“她的情况,既非人也非鬼,师长他们传信说,看能不能尝试走妖修的路子,不把自个儿当人,只将白骨当作原型,之后再尝试重新凝聚肉身……”
“严玥如也同意了,这两日也已经把严府交由官府那边帮忙售卖了。”
不出意外,今后三人要走的路,可能就没什么重合的地方了。
陆书之还有点舍不得呢。
也不止一次问过祝奚清,“已然见过那些奇诡而又瑰丽的世界,又真的能安心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吗?”
也许他指的是“前世”,也许指的是现在。
但祝奚清的回复就只是,“什么才叫普通?”
“普遍而共通?亦或者是‘寻常’?,可什么又才是寻常呢?”
“你生于太玄司,长于太玄司,太玄司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其他一切都是寻常。可于我而言,我自幼读书……虽说没有大多数读书人那样的崇高,我心中的想法就只是脱离当下阶层,从一介平民转向为官职,今后在官场道路上有所成就。”
“或是为民请命,或是成为清流,不与坏人同流合污,又或是审判众生……如果这叫作普通,那你又何尝不普通呢?”
陆书之有点生气,因为被评为普通。
但他又有点高兴,因为祝奚清并没有生气他将他评为普通。
反倒认真向他说明了各中差异……
陆书之很是跳脱地说了一句:“你好像是那种站在所有弟弟妹妹前头的兄长,光是存在就令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祝奚清眼神奇异:这是又犯病了?
话说不从系统那里拿标签化的人设,自身所演绎的主角在其他人眼中,依然有着具体的样子。
这种感觉很好.
又过了几天,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不过陆书之在带着严玥如回太玄司之前,还是给祝奚清留了特殊的通讯手段。
一只红尾小隼,个头才巴掌大小。据陆书之所说,太玄司所有的这样的小隼似乎都有些妖类血脉。
小家伙用不了一天,就能将位于京城的太玄司总部信件,传到他们所在的这偏远青山郡。
平时口粮,随意喂点肉就行,不喂的话,它自己也会出去觅食,不过要注意,有可能会叼回一只吃了一半的蛇呀鼠呀什么的。
头一回养宠的祝奚清,略显茫然地接下了那只鸟。
彼时,陆书之正赶着一辆马车,马车车辆的侧边挂着一个玄字的牌子,以此来证明他的身份。
车里头正坐着白骨模样的严玥如。
严玥如并没有从入了轮回的严员外那里获得厉鬼的力量,如今的模样。在普通人眼中仍是一具白骨。
他们一个掀开车帘,用白骨挥手,另一个坐在车前,对站在原地的祝奚清高呼,“一路顺风!”
祝奚清一言难尽,对着掀开车帘挥手的严玥如说:“路上注意些,他犯病的时候别牵连到自己。”
严玥如以袖掩面,做笑容模样。
此时她穿着一身繁复又华丽的衣裙,以遮自身模样。头戴帷帽,广袖遮手,看起来就只是个稍瘦弱的寻常姑娘。
最后,祝奚清也没喊出一路顺风。
总觉得陆书之抢了自己的词的同时,还在犯病,而一旦自己在说这句词……
就像是跟着一块犯病。
大家都是病友,都有美好的未来?
噫!祝奚清用力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对着远行的马车挥起了手。
第264章 判官笔4
童生考秀才亦分为三个步骤,县试府试院试,三轮皆过,童生即可成为秀才。
而第一轮的县试则在每年二月举行。
严府事件发生的时候,正值新年前夕。
种种杂事皆过,新年也跟着过去了。
算算日子,过不了多久县试就要开考。
祝奚清拿起陆书之写的推荐担保信,以及能证明他身份的个人信物,就踏上了这条只在舒玉清想象中的路。
历经多个世界,曾经也做过一朝丞相,更是当过一国帝王……
也改变不了他得从二月考到四月,过了府试,再进院试,零零散散愣是拖到入夏。
想要考院试就得去本地府城。
将前头二试过了,祝奚清拿着严玥如先前弥补的金银,以此用作盘缠,足足比陆书之缓了三个月,才正式离开这青山郡。
站在郊外,纵观舒玉清过往短暂一生,这青山郡给他留下的记忆,竟也只有那绵延的丘陵山头。
伴随着渐起的蝉鸣,祝奚清决定上路了。
他自认自己是个文弱书生,并没有买马,而是牵了头驴,随后便踢踢踏踏地上路。
驴子性子挺好,那红尾小隼原本总在祝奚清肩膀和头顶来回串,时不时就用他头发做窝,盘在里头,可自从买了驴,红尾小隼就在驴子头顶做窝了。
赶路枯燥,无聊时祝奚清还给这俩家伙起了名。
红尾小隼就叫小红,驴子就改叫小绿,取自绕口令里的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路上官道行人稀少,天气燥热,黄土路面些许尘土被风吹起,和几片干枯碎叶缠在一起,打着旋儿地转了起来。
原本日头还高,不知怎的,突然就乌云密布,连空气也变得沉闷起来。
青年抬头一看,嗅着那莫名升起的土腥气,估摸着是要下雨了。
夏季的雨向来短暂,祝奚清便只从驴子身上挂的包袱里,取出两件蓑衣,给自个儿和小绿一块套上。
小红则站在他的右手食指侧边,随手一放,就窝在他那交领衣衫的领口里了。
瞧着无雷只雨,祝奚清又随便挑了个枝叶茂密的大树躲了过去。
小绿除了草料之外,还尤其爱吃玉米,祝奚清便从包袱里抓了一把,几粒几粒地喂,安抚情绪。
愣是半点没想着踏进视线尽头的一座破庙里。
祝奚清有时总觉得,一些故事里头的发展格外神奇。
谁家好人在大路上赶路赶得好好的,莫名就在路边发现破庙,这合理吗?
庙一般建在山上,平原地区的庙宇也会由官府指定位置。
那些野神庙什么的……
都知道是破庙,还往里挤,万一塌了砸到人岂不得不偿失。
祝奚清自认自己这个文弱书生的脑回路非常的合理。
是以,他也肯定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奇遇。
也不知是不是当初在鬼域里呆久了,即便没有和严玥如绑定,祝奚清也有了一双陆书之封印不了的阴阳眼。
他自个儿倒是不太在意。
清末李宝嘉的《官场现形记》第38回 里有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拓展一下,便是有心算无心,能避则避,避不开了也不惧。
祝奚清顶着夏雨,颇有兴致地看向紫黑色的鬼气和墨绿色妖气交织,一同笼罩破庙的画面。
这要是打起来了,可就有的乐了。
可惜后头也没什么打起来的情况。
祝奚清还在慢悠悠地喂驴呢,眼神一转,就见到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看起来颇为瘦弱,身上还戴了许多金银玉石首饰的年轻公子从庙里走了出来。
这是发现他不上当,便选择主动出击了吗?
再细细打量发现……
不太对劲,这好像是个人。
祝奚清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白衣年轻公子也与他对上了视线,大约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他冲祝奚清招了招手,“这雨落得又急又大,小兄弟不如来庙里避上一避?”
祝奚清:“还是不了。”
“《庄子天下》有云,‘沐甚雨,栉急风。’虽说的是人在外奔波劳碌,不避风雨,但我乃一介读书人,若有朝一日进入官场,却忘记了寻常百姓的经历,只顾钻营,可就不好了。”
“《论语学而》亦有所说,‘吾日三省吾身’。在下若想为民请命,就定不能脱离黎明百姓。”
那白衣男子的脸色难看了一下。
“只是避个雨竟叫你说得这么严重,没想到小兄弟你还是个读书人呢。”
祝奚清腼腆地笑了笑,“正是。”
他总觉得那白衣男更气了。
“这位兄台也不必管我,我瞧着你身娇体弱,不如先顾好自己。”
古代版本的管好你自己。
不过配上了舒玉清那张一言不发都倍显认真的脸,这白衣男虽然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但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说罢他冷哼一声,念了一句不识好人心,就想转身离开。
祝奚清也不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蓑衣,抬头望向天空,果然那阴云已经快要散去了。
阳光顺着乌云间的裂隙穿下,此刻光也有了形状。
白衣男眼角余光发现那臭书生只顾自然之美的样子,进入破庙时,愣是被气地踢了一脚门框。
没多时,庙里也出现了一个同样白衣的女子,她出声讽刺道:“你自个儿见色起意,被路煞骗到这,代那女鬼承了难,不去想办法解决那女鬼,净想着拉别人给你挡灾,废物。”
仔细一看,这白衣女子背后竟有一条毛茸茸的狐尾。
这一人一妖一鬼的故事也简单。
深山修炼的白狐,在被猎人陷阱命中时,被独居书生救下。
不过这只是美化的简略介绍。
实际情况是,彼时白狐并未化作人形,只是狐狸形象。
于是对于书生来说,一只白狐便是一个极好的钱财来源。
白狐皮子甚佳,卖到县里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肉质更是可以为自己添添荤腥。
白衣男,也就是颜枫,他便无视了陷阱周围猎人立下的标志,拿走了他人的战利品。
可惜这猎人陷阱困住的不是一只普通狐狸,而是一只有了道行的狐妖。
陷阱算不得什么,狐狸只要力量恢复,就能轻易解决。
说来妖类修炼有优势也有弊端。
优势就是妖比人类修炼要快上不少,劣势便是每到月圆之夜,无论是什么妖,都会被削弱力量。
被困住的那一夜正是圆月。
这书生救妖,无论本心到底是不是救,真相是什么,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狐妖从君担了这一段因果。
自打从君暴露自己是妖后,就必须担上颜枫原本可能卖掉她,用她换取钱财,赶路进大地方府试之事。
这也是天道对人的一种保护,不然各类妖孽鬼怪早就把人给挤压到没有生存空间了,而不是仍然让人占据灵长。
从君只能以实际行动代替自己的买命钱,护上颜枫一程,并且当个田螺姑娘操持他的日常。
因果这种东西,最是没由来又格外恶心之物。
从君再怎么唾弃,想着护上他一程也就算了。
大家以后好聚好散。
哪知这颜枫压根就没有机会踏入府城。
那同样也是一个雨天,只是颜枫并没有选择站在破庙外头淋雨,而是不顾从君的阻拦进了破庙。
进入之前,从君就说了,“那庙中鬼气森森,不是个好去处。”
颜枫辩解说:“若是不挡雨,来日我病了岂不拖累行程?”
这一拖累就拖累了一年多。
去年就能考完的破秀才,愣是拖到今年都没进入府试,人间官府怕是都以为他死外头了。
从君半点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进了庙,原本从君还不太看得清的情况,顿时一目了然。
这庙里便是一处路煞,也称冤魂不散。
是多因横死、自杀或有未完成心愿而徘徊于世。
可惜这一次的路煞已经不只是路煞这么简单,而是已经修炼到有所小成的鬼修。
女鬼自个也不知道自个为什么会在这庙里,还离不去。
但她知道,只要找个人代替自己……
她就能去外头了解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成为女鬼,也能去调查自己究竟因何而弥留人间。
女鬼便化作柔弱女子模样,三两下子就将颜枫给骗得团团转。
半点没想到哪有女子会独自一人在野外破庙,甚至还衣着华丽。
身上的满身金银幻象,若是真的,那随便找点人护卫,再买辆马车,岂不是能直接不顾风雨赶路?
用得着待在破庙?
后来事情已成定局,路煞女鬼跑了,颜枫直接被留在这待了一整年。
从君更是悲催地陪了一整年,还得保颜枫不死,管他一个人类的吃喝拉撒和衣食住。
不过这因果细算下来,也还得差不多了。
从君冷笑。
狐狸隔着破庙半掩的门槛看向外头的祝奚清,看着看着倒觉得有趣起来。
这人身上竟莫名有一层鬼气覆盖,偏偏这力量又不是害他,反而是护着他。
就像是得了什么……呃……厉鬼祝福?
从君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颜枫还在旁边碎碎念,“不过是邀请他避雨罢了,不识好人心。”
从君都不稀罕说他。
想害人还想给自个儿披上一层蜜糖外衣,也不嫌丢人。
这里头两个互相伤害,外头的祝奚清在乌云彻底散去后,解开了身上的蓑衣。用力抖动一番,拂开水珠,又挨个叠好,重新挂回小绿身上。
小红也从祝奚清怀里跳了出来,不过这会儿倒是没进小绿头顶,而是又跳到了祝奚清的脑袋上。
青年无奈道:“您行行好,可别再用我的脑袋做窝了。”
远处从君看见后,更是瞪大了眼。
那个头还没巴掌大的红尾小隼,身上似乎有一丝青鸾血脉?
第一想法是吃下去肯定大补,第二想法是,这么只鸟跟在书生身边,那书生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书生。
尤其是之后又见颜枫不死心……
从君干脆鼓动他,“那你试试呗。”
试试就逝世。
第265章 判官笔5
颜枫还真上了。
也许是觉得书生文弱,自己身边还跟着个从君,颜枫非常头铁地想强行将祝奚清带入庙中。
他私心觉得,自个儿被女鬼坑了以后,比之女鬼被限制死在破庙内部,自身却能在周围走动……
那等替换上新的人,被替换者肯定还会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被替换者努力,再多换几个人,不就重得自由了?
祝奚清被他多番邀请,却还不愿意进入这庙中,肯定就是想和他对着干。
颜枫上了。
颜枫被打了。
颜枫飞出去了。
并且砸在了破庙的房顶上。
从君一脸惊叹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她认真地打量着那穿着长衫,方方面面都显得很是瘦弱的书生……
想过动手的可能是那只鸟,或者是那凡间的普通驴子,万万没想过动手的会是这位书生。
这算是什么?
你若是听不懂圣贤之言,那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只是这动手打人的果断动作和其体型完全不搭……从君上下打量着祝奚清,半点没看出肌肉隆起的场面。
“凡、凡间的内家功夫?”从君恍恍惚惚。
狐狸精什么没见过,连颜枫这种极品都见过了,但眼下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看着那非常平静地吹了吹拳头的青年,从君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从君很确定自己透过破门和那青年对上的视线……总有一种下一个挨打的就会是自己的错觉。
不……!
不是错觉。
从君目露惊悚地看着祝奚清向破庙所在方向前进。
一拳将一个比他还要壮些的男子打飞的场面,过于惊人。
再加上之前的种种表现,从君实在不愿意相信祝奚清是那种没看出破庙情况的庸俗蠢人。
从君又咽了一下口水,提高声线问了句,“你怎么过来了?”
“在下头一次见你,可千万别将话说得我们很熟似的。”祝奚清不赞同地看着从君,随手将栽倒在废墟里眼冒金星的颜枫一把从地上拎起。
祝奚清嘴角带笑道:“这位兄台哄人不行,就想强求的举动,实在是过于低劣。”
颜枫在被拎起后,没一会就缓过神来。原本脸上还是一脸恼怒,甚至还能在晕晕乎乎之际,狠瞪从君一眼,用眼神指责狐狸精为什么不来帮自己。
下一秒就发现祝奚清的双脚已经踏入了破庙的领域。
颜枫脸上的表情顷刻从愤怒不满转向欣喜若狂,嘴上也是大笑两声,“哈哈哈,哈哈!我自由了哈哈哈!”
祝奚清有些苦恼地看着颜枫。
他不太擅长治疗精神病的。
真的。
“你在自由什么?”从君也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目光看颜枫了。
“你当你替了那女鬼,自个儿就真成了那女鬼了?”
“也不动脑子想想,人家死了多久,又修炼了多少年。你一介凡人,就算因缘际会被拖入了玄界,知道了些自己本不该知道的东西,也不意味着你能在另一个世界里来去自如。”
“找别人替你,不过是那女鬼安抚你的手段罢了。”
“从你被她替换了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可能再找别人来替你,除非你也变成鬼。只有你不再是人,你才能去害人,明不明白啊蠢货。”
从君原本还打算看看乐子,但她很担心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乐子。
颜枫目光呆滞地看向她,像是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似的。
“怎么会这样?”
“肯定是你在骗我!”
颜枫不愿接受地大喊大叫,“肯定是你这狐狸精不想再报我的恩,想跟着这臭书生跑了是不是?”
“贱狐狸!”
“我当时就应该叫那鬼姑娘杀了你才是!”
都说了他不善治神经病啊……祝奚清头痛地松开了拎着颜枫的手,还倒退了一步
从君也反骂颜枫:“报你的恩?你与我有个什么恩!但凡没你插手,我早就回山上去了!”
“这一年没弄死你,是我还想修妖仙,不是我没脾气!”
“还想叫女鬼和我斗,你也不看看自己算哪盘菜。”
“不会真把那女鬼骗你时说的各种话真情实感地当作事实了吧。”
“什么以身相许,什么见你天资非凡,将来定然青云直上,成就霸业,这些个鬼骗人的话,你不会是真信了吧?”
“哈。”从君嘲讽地看着颜枫,“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心里有点数好吗?”
“这一年里,你的衣服靠我用自己脱落的毛织造,你的食物也靠我外出打猎,这破庙漏雨的地方也得我来填补。事事全靠我,你个没用的东西当自个是什么人了?还幻想着能左拥右抱我和那女鬼?”
“真是笑死狐狸了。”
从君这会儿只恨不得第一时间和颜枫切割,并把所有锅都推到颜枫身上。
盖因在祝奚清靠近后,从君才发现,青年头上顶着的那红尾小隼已经是成年体。
别说吞对方了,这要真打起来,她还真不觉得自己能捞到什么好处,何况对方还有那什么厉鬼的祝福。
再说了,这一年给颜枫当牛做马也差不多了。
就算是天道,也不能按着头皮给她洗脑,让她再给颜枫当牛做马一辈子。
“从今个儿起我们就彻底没关系了,该报的恩我已经报了,你最好也醒醒你那灌了雨水的脑子。”
从君是真觉得自己好心肠,都这样了还不忘提醒了颜枫一句。
不过重点还是“我们彻底没关系了”。
其实就是在间接告诉祝奚清,这个想搞你的,脑子拎不清的蠢货笨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就算要收拾他,也不能再回头收拾她了。
颜枫都已经挨打了,就放过她从君吧。
狐狸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了些可怜。
却转眼听见祝奚清问了一句,“你脱落的毛发织造的衣服有什么作用?”
从君回过神来,赶忙介绍,“不仅冬暖夏凉,还很耐脏。”
“我能买一件吗?”
“那哪行。”从君摇头,“这衣服我都已经织惯了,值不上什么钱的,您要是想要,那我就直接送您一件就是。”
可不准在打了颜枫之后再来打她。
虽说是她撺掇颜枫去搞事的就是了……
以前遇到路人的时候,从君一般都会想办法让那些路人走。
一个是颜枫确实具备让他人来替换自己的能力,只是对祝奚清不起作用,再加上从君漫天鬼扯。
再一个是,她一个打算走正统妖仙路子的狐狸修行者,就算不做什么顶好的善事,也不能眼见着恶行发生。
这也是颜枫在这官道旁耗时一整年,却没找到任何一个人来替自己的原因。
全被从君给搅和黄了。
不过从君心知自己其实是在做善事,所以一点都不觉得亏心。
从君自觉自己不仅救过很多路人,还救过颜枫这个携恩图报的小人。
某种程度上,她简直好得堪称人间的圣人。
如此一来,再加上自个主动送上的狐毛衣裳……
从君自觉自个撺掇的事情也该过了。
祝奚清也觉得很合理,顺便还夸了一句,“你可真是个好人……好狐狸。”
只一句简单评语,愣是把颜枫气得头晕眼花,差点没撅过去。
从君不管,只快速介绍了一遍,她一个狐妖为何和人类混迹在一块。
讲明情况后又说:“在这过去的一年里,我也有偷偷让人去找过太玄司中人来处理这事。可惜当时求助的那批书生,后来杳无音信。”
“颜枫也总是恶意揣测他们,说是那些人根本不打算救他,要是没了他,就没人和他一块去考秀才了。打压下去一个竞争者,自己机会自然会更大什么的……”
从君满脸厌恶,就算是狐狸精,也实在不想看这些人心的龌龊。
“不过我瞧着他这一年里也没有怎么想法子找书读的情况……”
“实在不愿承认这人能考上秀才。”
从君又是嫌弃一言。
“他不能离开这庙宇,连带着我一个报恩的狐狸,也不能离他太远,这一年来过得苦不堪言。”
“竟给一个凡间男子做爹娘什么的,对妖来说实在耻辱。”说这句时,从君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接着她又抬头直视祝奚清,“先前我撺掇他确实不好,但就算我不撺掇他,颜枫也还是会对您动手的。又一年的院试即将开始,他不可能甘心的。”
“如今我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您了,不知您打算怎样处理我?”从君把一切都敞开了后,目光定定地锁在他头顶的那只红尾小隼。
听说隼类同属猛禽,也会吃些野兔之类,野兔和狐狸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大概是狐狸更大只一点……
反正从君不想成为被小鸟叼走眼珠子的悲惨狐狸。
因此也随时做好了掀桌子……逃跑的准备。
接着从君就看见祝奚清动了。
以为这人要动手的她,脸色紧绷不已。
但下一秒就见这人吹起了口哨,远处驴子的嘚巴嘚巴地跑了过来。
这是要打架喊驴弄坐骑吗?
从君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就见到好一锭闪着光的银锭出现在祝奚清的掌心。
“不知够不够买你那狐毛衣裳?”
从君不解,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被她怼破防,坐在地上,一副浑浑噩噩模样的颜枫,接着又扭头重新看向祝奚清,“你半点不在乎这人?”
祝奚清才是不解的那个,“我为什么要在乎他?”
两人之间的因果已经被他一拳终结。
他和从君之间的因果……
那点子撺掇,还没有驴子啃玉米时口水洒他掌心带来的感觉奇怪呢。
重点自然是购买寒暑不侵的狐狸毛衣裳。
这可是单方面的卖方市场。
从君不解,从君不愿相信。
从君从没见过这世上居然有人类对妖没什么觊觎之心,或者什么偏见。
但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这书生还一副狐狸毛衣裳是卖方市场的表情……
从君实属一言难尽。
她一把夺过那银两,徒手抠下一半后,将另外一半丢了回去,“都是些自然脱落的毛发,算不得什么,这些就够了。”
祝奚清也当然不会上赶着给别人送钱,将剩下的银锭塞回驴子身上的包袱里,才转而说起:“稍后我便会通知太玄司中人,由那人来解救颜枫。”
“若你如你所说般因果已尽,那就趁早退去。我不能保证那来者一定对你没有偏见。”
“而假如因果未尽,之后就再与太玄司人一同处理颜枫被路煞诱骗之案吧。”
从君最后还是沉默地选了后者。
她可以提早走,但只要一想到未来还要为了颜枫特意走一趟什么的,就觉得膈应。
不如等等。
这一等就等了三天,便等来了陆书之。
看着那腰间挂着玄字令牌的男人,从君心里属实忐忑。
然后转眼就听见对方邀请自己一起去追踪那个目前不知所踪的女鬼……
不应该优先处理颜枫吗?
陆书之:“那是当地官员的事。”
专业人做专业事。
他新接到的任务就是去找到那女鬼。
不过预留时间倒不太多,只有半月,若能提前找到再好不过,若找不到,他也得去完成别的任务。
特意接了这个任务,还特意走了这一趟,首要的还是想庆祝祝奚清考上秀才。
随意将颜枫解救,又扔给当地官员后,陆书之就带着从君去了找了家驿站住了下来。
狐狸精起初以为这年轻的人类小子是在调查女鬼证据,后来跟着一块玩了两天,才迷迷糊糊发现,这人根本不急,反而像是在等些什么似的。
陆书之也确实在等,正是等用了五天时间考试的祝奚清。
两人刚重逢,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好久不见”,而是,“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祝奚清好一阵无语。
“倒没想到来的是你。”他只是让小红帮忙通知陆书之找人来,可没让他自个来。
陆书之一点都不在意他这语气,“你快说,你感觉自己考得怎么样。”
“不算太差吧。”祝奚清也不确定。
就算当过丞相当过帝王,他也无法百分百肯定,自己在科举一途上有着什么先见之明。
自上而下地翻越查看像是一种择选,而亲自参与其中时,更像是展示。
展示自己的才华和能力,至于是否能被看重和得到高评价……那情况就多了去了。
陆书之不知是往哪听的,俨然一副他要失败了的样子,一脸心疼地拍了拍祝奚清的肩说:“我还要在这附近待上些时日,调查事情,出结果那天要是实在不好,你可以来找我喝酒。”
祝奚清无奈了,“你可盼我点好吧。”
又过了五天,终于到了放榜的时候。
祝奚清穿着一身狐狸毛做成的衣服,果真如从君所说般冬暖夏凉。
去到放榜位置,还没看到结果呢,又看到了脸色古怪的陆书之。
祝奚清随意问了句:“怎么了?”
就见这人一脸郁气地说:“你的不算太差,就是院试第一?”
祝奚清了然,转而说起:“结果未曾料定之前,所有自信都是盲目的无知和傲慢。”
“谦虚点总是好的。”
陆书之却有点憋屈,“可我现在听起来只觉得你更……更……”他憋了半天,愣是说不出来装这个字。
“先别说这些了。”祝奚清随意问了他一句,“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在跟进颜枫的案子吗?这会儿怎么能比我还早地来看放榜。”
陆书之道:“那案子已经查出了点名堂,可惜涉及甚广。”
祝奚清:???
“你也想不到吧。”陆书之看到他表情就感慨,“不过涉及甚广的不是颜枫,而是那女鬼。”
“详细情况暂时不便告诉你。”
那你还说什么?
祝奚清用这种眼神看他。
陆书之理直气壮,“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你可没打算加入太玄司。”
“知道太多神神叨叨的东西对你也不好,会变得更容易吸引那些神鬼之物的。”
“总之,秀才公,”陆书之调侃似地称道,“一起去酒楼里吃一餐如何?”
“你请客。”祝奚清矜持道。
陆书之:“……明明你也不缺钱。”
“我请就我请,走吧。”
祝奚清大大方方跟了上去。
从君全程安静地注视这一幕。
饭桌上,陆书之没太说女鬼的事,倒是又提了一嘴颜枫的情况。
“没参加上今年的院试,来年的估计也要难了,再者他也已经没有那个心气了。”
随口八卦一句,陆书之转而又提起了另一件和祝奚清算是有关的事。
“你考中秀才,下一轮该考的就是乡试了,考中便是举人。”
“但下一轮的乡试在两年后,之后可有打算去些学府进修?”
祝奚清挑眉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陆书之嘿嘿一笑,“早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我君子六艺早已熟练,骑射更佳。”
“你要学的那些东西,太玄司里的司长也能教,不如接下来的两年,和我一道去太玄司进修?”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能被放出来解决颜枫案,就不会再被拘在太玄司里修行了。”
陆书之脸色一苦:“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是以你做由头才能被放出来罢了。”
“对了,我且问你一个问题。”
“说。”
陆书之:“你觉得太玄司中人有阴阳眼的是多还是少?”
祝奚清奇怪道:“你确定要由我来回答这种问题?”
陆书之重重点头。
“那当然是多。”祝奚清毫不犹豫地说道。
“牛眼泪,神秘草药,祖传之物,盗墓歪财,古镜折射,特定仪式……多的是办法开启阴阳眼,不开眼又怎么能做太玄司的工作呢?”
“正常人,就算是一流的武林高手,面对妖鬼之物时,连看都看不见,又何谈战胜。”
“你也不必因为我有了阴阳眼就觉得我特殊可入太玄司。有阴阳眼确实可以进入太玄司,但这不过只是太玄司中人的标配罢了。”
陆书之脸色彻底成了苦瓜。
他就算说不出人艰不拆这种话,也实在感受到了这种滋味。
“你不应该说少吗?”
“严玥如之案可大可小,只有我一个人去的情况下,还不能说明太玄司之人不算多吗?”
“然后我就可以用你有阴阳眼的借口把你拉进太玄司……”
“之前说的不用太接触另一面的东西,免得被那些东西缠上,这种说法也是相对的。不提前了解的,要真被缠上了,岂不坐蜡。”
“哪有你这样,上来就觉得有阴阳眼的人很多的。”
陆书之不服。
祝奚清也很不解:“我不认为你是那种在明知他人想法后,却仍然一再强求的人。”
“多番邀请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陆书之双手捧着下巴,懒懒地点了点头。
“你的情况,就算我再怎么简略,甚至干脆不谈,那些能掐会算的师长随便动动手就知道有不对了。多番追问之下,我再怎么闭嘴,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调查具体。事已发生,必有见证。”
“严府里头除了那些昏迷的宾客之外,可是还有许多植物呢。太玄司中也是有正经拿了官职的植妖修的。”
“最后一切都像是那台上的戏幕一样,所有皆展于人前。”
陆书之惭愧于自己无法保护祝奚清,最后干脆主动提出了看能不能尝试邀请祝奚清来太玄司。
这也是本该按头接着修炼的他,又被放出来的原因。
能看见未来,能预测未来,有时不过是一种计算,即便不同于占卜,也算是一种占卜了。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之说,太玄司中人也是学过的。
阴阳眼确实不少,但能稳稳把控突发事件必定走向好结果的人,却就只有祝奚清一个。
太玄司里头的大佬们又怎么能不心动呢?
世人皆苦,唯他可指引世人。
那些老家伙们不认为他是重生,也不在乎他是不是重生。他们在乎的是祝奚清的能力,以及他那绝对不能被辜负的天赋。
这群人也认为,一层又一层往上考的普通书生海了去了。
殿试三年一开,意味着每隔三年就有状元。如祝奚清这般人,幸许千百年都难见一回。
与其进入朝堂,不如在太玄司发光发热。
太玄司中,最高者也已然隶属一品阶位,等同于朝堂中的位列三公。
陆书之被托付的话中就有一句,“你要是愿意加入太玄司,便不必同众多学子竞争,自有一条青云之路任你走。”
祝奚清也是实在想不明白情况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都已经不再和严玥如绑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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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书之也很尴尬,拿着筷子连夹了好几口菜,塞得满嘴,像个松鼠似地嚼啊嚼,咽下去后又长时间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全等祝奚清的回复了。
“你应当知晓,我的这份能力,只会在特定事物上会有一定作用吧?”祝奚清尝试从另一个角度说明。
陆书之摇头:“师长们看重的不是你的那份窥探未来的能力,而是你具备修炼成窥探未来能力的天赋。”
“如我这般出自太玄师的寻常修者,天赋方向或许各有不同,但基本上几十年都不见得能出一个能修天眼的人才,阴阳眼多,天眼可就少了。”
陆书之一边解释祝奚清的疑问,一边又觉得尴尬。
哪有按头人家去做人家不愿意做的事的。
尝试以利诱之……
最高职位的晋升通道都已经给他画出来了,这么大的饼,要是都不吃,那还能吃什么?
自以为祝奚清一点不吃的陆书之,全当这位友人自有一份无从更改替换的信念,却想不到,他其实还是吃的。
舒玉清读书就是为了脱离阶层。
执念在读书,也是因为他在剧情中走了另一条路。
而在那条路里,严玥如的光环太过明显,鬼怪获取力量的方式,也比之人类要快速得多,或许同样的天赋舒玉清也是有的,但一直都没被发现。
也因此造成了那人半生郁郁寡欢……
仔细衡量后,祝奚清道:“我可成为太玄司特殊编外人员,主职仍是一介寻常书生。”
二选一之所以是难题,就是只能择其一。但对祝奚清来说并不,祝奚清全都要。
陆书之满脑袋问号。
他总觉得自己听不懂人话了。
还是说……
“你这是既要又要啊。”
祝奚清理直气壮:“我也可以不要。”
陆书之连忙摆手:“当我没说。”
“编外人员就编外人员,之后且给你打个证实身份的牌子,再后头你爱当书生就当书生,反正也没人禁止太玄司中人科考。”
只是一般人做不到两头都要抓。
看他这样子,俨然一副不仅两头都要抓,还两头都要硬的架势。
陆书之心里佩服,也很高兴。
“那这样我们之后就可以一起调查女鬼的事儿了。”
祝奚清一时语塞。
过了会才道:“感情在这等着我呢。”
陆书之嘿嘿一笑。
他作怪的时候就爱这样笑。
“我来给你说说那女鬼的情况吧。”
“目前调查出的消息,只有她已存世的大致时间,以及那破庙的出处。”
“依据从君的形容,我找人画了副女鬼画像,今日要不是你放榜出来,原定计划就是拿着那画像找周边的老者看看的。”
陆书之给狐狸递了个眼神。
从君也果断介绍起了那消息的具体,“女鬼约是三十年前死的,那庙现下虽然破败,也无正统信仰,不过据周遭百姓所述,其在过去为姻缘求子庙。”
“能在那庙中成为路煞,化作冤魂……我与这位陆大人都私心觉得,兴许又是一种苦情事。”
说罢,从君从胸口拿出那幅画像。
画中女子样貌秀雅,最明显的特征便是其左眼内眼角下方有一颗小痣。
这般特征只要调查,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只是目前所知信息,和陆书之先前暗示的涉及甚广,是不是有一点不搭?
陆书之再次理直气壮,“后头调查起来,可不知要问多少人呢,可不就是涉及甚广。”
祝奚清:“你会不将这差事适当交给地方官员?”
这次不等陆书之嘿嘿,他就被祝奚清打断了。
“走吧。”
桌上也已只剩残羹。
后头调查起女鬼的事,最先找的自然是当地官员。
得知有一路煞冤魂找人替命,自个儿跑了的事儿,当地官员也正色起来。
派出了不少小吏四处走访。
旁的秀才刚考上时,全家庆贺,而祝奚清考上的第一天,就开始工作,并且还连加了三天班。
四处走访,第二天就得到了粗略结论。
女鬼确实是三十多年前的人,名叫费英晗。
但据周遭百姓所说,费英晗并不是当地土生土长之人,而是从外头来的。
三十多年前,那野庙有一段香火鼎盛时期,有不少求子求姻缘的信者都会特意来拜一拜。
后头也有不少年轻夫人和小姑娘,实现了所求皆所得。
但后来人们发现,基本没一个好结果。
年轻夫人即便腹中有孕,要么生产时出现难产,要么孩子出生后体弱多病,活不了多久就会夭折。
所求姻缘者最初也确实以为找到了可共度一生的人,可一旦踏入婚姻,就仿佛踏入坟墓。
多番事件出现,野庙香火就逐渐变差,最后彻底被弃。
而女鬼费英晗,就是曾经从外地来求子之人。
她发现自己腹中有孕时,正值那些所求皆所得的人爆发出负面的鼎盛时期。
费英晗日日惶恐,天天入庙跪拜,最后更是决定在庙中生产。
最后一尸两命。
调查到这儿,两人一妖都觉得情况的重点不是女鬼了,而是野庙本身。
来求子求姻缘的三教九流都有,偶尔两个体质不好,出现问题,或是正缘转孽缘,那也可以理解成倒霉,可怎么就能所有人都是坏结果呢。
除非说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已有神鬼的世界,身处暗处的人,一般都有着天马行空的脑回路。
陆书之猜测,“也许那庙里供奉的家伙根本不是什么仙神。”
“从最初就不对,那后面就算实现愿望,也当然不会得到好结果。”
“不过关注更深层次的问题之前,首要的还是找到费英晗。”陆书之嘀咕完,就行动起来了。
这都一年半载的事儿了,让他去找一个不知所踪的女鬼,他也不可能找到。这种时候,就得请一请师长开个挂了……
他没有麻烦红尾小隼,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本破妄追踪法门。
接着满脸期待地盯上了祝奚清。
祝奚清:“……”
“你就不能自己努努力吗?”
陆书之让他把门双手举起,递到祝奚清跟前,“努力不就是一个奴出两份力。而努努力这种事儿,就是两个奴出三份力了,轻松多了。”
第266章 判官笔6
除了破妄追踪法门,陆书之还从随身带的包袱掏出了一支毛笔。
祝奚清起初不觉,后来发现这支笔的材质不太对劲,瞧着不像是正经学业用笔,而是可以用作武器的多功能毛笔。
一问才知道,这是陆书之特意在太玄司中为他申请的。
不知是对书生的刻板印象还是如何,陆书之说起这支毛笔的时候,着重说了他是如何在十八般武器中精准挑选的。
“保证最适合你了。”
这句说明出来的时候,祝奚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用过各种武器,用笔做武器……实话实说还是第一次。
“常人所说的以笔杆做武器,本质还是笔下所书写的文字,好以文字来震慑人心,哪有用笔头打人的。”祝奚清感觉脑袋一抽一抽的,谈不上疼,就是有一种忍不住皱眉的难受感。
陆书之也自有应对这话的说辞:“那也没办法了,申请都已经申请了。不过如果你不再考虑科考,而是正式加入太玄司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换个武器。”
接着他就开始长篇大论地叨叨起,武器这东西认主,一器不侍二主,拿都拿到了是吧。
陆书之也没承认给他选支笔做武器是什么刻板印象,而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这东西最适合祝奚清。
叫一个年轻满身又书生气的男子,拿一只拂尘做武器,和拿一支笔做武器之间,是个人都会选择后者吧。
光是向着前者的画面,就觉得不伦不类。
祝奚清后来想了想,也还是接受了,绝不是因为陆书之除了拿出那本破妄追踪法门之外,还顺带拿了本笔法过来。
据说是武学与正经书法大家的两相结合。
说实话,无论是曾经作为演员还是后来绑定系统走过多个世界,他还是头一回用笔做武器。
就算是在修真界,曾经见过用笔的修者,某种程度上笔也只是众多武器的一种,并不会被赋予特殊含义,其持笔的修者正经来说仍算是一位法修。
以笔作武器,如江湖人般作战。
平时不用的时候,随便挂在身上,也不会被人察觉到异常。
祝奚清相当丝滑地接受了。
虽说更多的还是出于,他对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有着充沛的好奇心。
本身也没什么抗拒的想法,只是对于陆书之过分清奇的脑回路,始终感到惊叹罢了。
在驿站找了间单间开始修炼的祝奚清并不知道,陆书之其实并没有对他抱有太大希望。
年纪太大,二十岁才开始练武,想要在武学一道上走出头,听起来就像个不可能的事。
仍然交托给到这些,更多是希望祝奚清能先有个印象,然后慢慢在接下来的年头里练着。
至少考举人之前,能成为一个对各方面都很了解的太玄司中人。
……听起来更复杂了。
所以第三天的时候,陆书之自个带着狐狸精从君去调查情况了。
回来的时候,正值晚饭时间。
修炼了一天的祝奚清腹中空空,从驿站楼上下来,准备吃点饭时,正好看见那一人一妖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
一问才知道,陆书之压根没指望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破妄追踪法门修炼至精通,融会贯通,并且用在实战之中。
陆书之用的外挂是一个独特的寻人罗盘。
白天跟着罗盘的指引东走西走,最后竟然还真的锁定了费英晗的位置。
祝奚清问:“那这件事情可是有了结果?”
陆书之脸色难看了不少,“我们发现那女鬼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人。”
“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当时一尸两命,只觉得自己真的生下了一个孩子,死的只有她。”
而费英晗就是在这人间四处乱走,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期间她找过在母亲怀抱中安稳睡去的孩子;也缠上过那种在私塾中读书的孩子;再大点的小郎君;新婚燕尔的男子;已有孩子的父亲……
真真是下到三岁幼童,上到三十大汉,费英晗依着自己的独特判断标准,一个都没放过。
而被她缠上的这些人,也因为根本看不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是身体不对劲,且都陆陆续续地犯上了常见病,风寒感冒发热中暑。
搞得费英晗常混迹在的一处小镇中,各种苦苦的中药味漫天。
当地的镇长给陆书之这个太玄司中人说明情况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一队外地来旅行的人。
此地已是府城周边,足以称得上是繁华,在当地那镇子里更是特产一种红色果子,销往九州,那队人就是想来吃这么个被很多诗人记于笔下的果子的。
结果一进镇子就闻见了各种苦苦的药味。
不说家家户户都有这味儿了,起码是个路人身上都有。
这群人自以为小声低估,实则是大声密谋地说,这里那种消防各地的果子,不会是加了特殊的药吧。
还有人敢在那里嘀咕说,是不是有瘟疫。
各种事情扰得陆书之烦不胜烦,好不容易真正追踪到费英晗,那人正在一棵当地特产果子的树下侧身坐着。
才以为后头面对的是清醒的女鬼,可以正常交流,也可以正常将其送入地府,重入轮回。
结果两句正经话还没说出来,双方就打起来了。
两头谁也没落得好,费英晗逃离时更是满脸怨恨地看着陆书之,堪称凄厉地大声喊着:“就是你想阻止我见到我儿!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架没打过,还被扔锅的陆书之:“……难道我真的要在太玄司里好好修炼两年了?”
陆书之觉得很不合理,他打不过厉鬼是应该的,毕竟当时确实是没经历过严员外那样的阵仗。
但他打费英晗这样不算是厉鬼的女鬼也打不过……是不是哪里不对?
从君后来猜测,陆书之修炼的法门,对于那些怨恨之气不强的鬼怪来说,本身就有一定降低杀伤性的作用。
陆书之实在没法理解狐狸精的这种猜测。
“我一个人修炼的法门,难道还会对鬼有所偏爱?”
从君感觉说不通他,干脆放弃和他交流。
一人一妖怪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
眼见的是打不过鬼了,也已经提前申请了寻人寻物罗盘,陆书之实在是没法脸皮厚到再去太玄司求助。
说到这里,祝奚清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但在放下筷子之前,还是听陆书之说起了,“我有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非常之大胆,陆书之打算让祝奚清去扮演那女鬼的儿子。
“你身上有厉鬼的祝福,对于鬼物来说,天生就会有一定好感。”
祝奚清:“……所以你是如何才能将严员外的鬼气缠身说成厉鬼祝福的?”
从君在旁边偷偷摸了摸鼻子。
半点没敢表现出来,这个说法最初是她弄出来的事。
“你信我,你去扮演她儿子,一定会成功的。”
“费英晗这种没有具体害过人,只是短暂坑了颜枫的鬼,太玄司对她的处置也不至于严苛到直接将其灰飞烟灭。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送她去轮回,至于她坑害颜枫的事情……只要把她送进轮回,后头自有地府规则教她做鬼。”
“你就没想过,万一没成功,她连我也一块记恨上了呢?”
祝奚清对陆书之这个馊主意一点都不感冒。
但不知道为什么,祝奚清隐约有一种,无论发生什么,之后自己还是会妥协的感觉。
想了想自己作为演员的习惯,以及舒玉清的性格,他突然发现,系统不再参与自己去别的世界“演戏”后,他的代入感更强了。
舒玉清俨然就是那种被命运推动着前行的人,而非掌控命运者。
与严玥如绑定,最终在太玄司中占据一席之位……
这也算是脱离阶层的发展,但说实话,和他的主观意愿还真没多大关系。
无论是世界的剧情发展倾向,还是个人性情的磁场影响……
这种发展,他会抗拒吗?
最后的结论是不会。
他不在意这件事,以及,舒玉清再怎么随波逐流,也自有一套底线。
无论是手里的判官笔,还是破妄追踪法门,天眼修炼心法,乃至最后和判官笔结合的一整套笔法,这四种东西可以说全是由陆书之带来的。
回报是应该的,何况回报不只是回报,更是“工作”。
就是这个手段属实是不太好。
依照颜枫先前将费英晗称之为鬼姑娘的样子……
费英晗死前估计还没到二十。
让他去喊这样一个小姑娘为母亲并且强行煽情,让人恢复理智,最终接受超度……
祝奚清表示,“情感上我不抗拒,理智上我能接受,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更适合你来做。”
陆书之:???
他一脸懵懂。
祝奚清抿嘴一笑。
是的,他妥协了,只是具体实行人由自己转变成陆书之。
哪有这嘿嘿怪一直看自己热闹的,只有反过去看热闹才算公平。
“我想没有哪位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长成我这样会让人心疼的模样。”
陆书之和从君都懵了。
不论是人还是狐狸精,都听不懂。
“一介普通书生,家里无钱无势,父母双亡,被叔父一杯迷药茶水卖进员外家中当赘婿……”
陆书之懵懵懂懂地回答:“听起来好惨的样子哦。”
祝奚清点头:“再看看你。”
“父母双全,自幼长于太玄司,师长全是名流大儒,性情极佳,不仅德才兼备,还极负责任。”
“你也学成了一个六艺全佳的模样,并且正式开始做事。未来你必然会成为太玄司的中流砥柱,不说做什么人上人,也绝对是人前显贵,人后同样富贵的家伙。”
“有你这样的人做儿子,费姑娘下来也能安心了。”
陆书之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从清澈的愚蠢变成蚊香圈式的懵逼。
好像还挺有道理。
第二天祝奚清就给人画好了妆。
没想到演员时期的经历,隔了这么久还能发力,而祝奚清所决定的回报,当然就是这绝无仅有,分外完美的妆容。
在娱乐圈熏陶过的技术,于陆书之脸上复现后,那张与费英晗完全不相关的脸,此时已然有了八分相似。
陆书之堪称惊悚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变化成另一种样子。
目光看向镜子中的祝奚清的身影,陆书之咽了一下口水,千言万语也全都给吞下去了。
这人哪天不会化成他爹的模样来逗他玩儿吧?
只有陆书之才会这样想。
从君的想法可是毫不犹豫的就转向了很刑的方向。
祝奚清放下手中工具,赞叹了一句:“大功告成,我们走吧。
第267章 判官笔7
再次寻找费英晗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之前没二次找,就是因为打不过,后头就算二次找到,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现实的残酷令人麻木,陆书之现在又一脸麻木地拿着罗盘去找鬼了。
他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不是应该祝奚清去扮演儿子吗?怎么变成他上了?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没那么重要,陆书之首要叮嘱的还是,“我尽量装好费英晗儿子的身份,但如果出了意外,又打起来,你也记得离远些。”
说着还上下打量了一下祝奚清那仍然瘦弱的手腕肩膀。
从君想到不久之前,祝奚清一巴掌就将颜枫这个明显比他壮实了一圈的成年男子扇飞了的画面……
这位书生,很不正经。
不过这太玄司中人明显和书生认识更早,这会儿表现出这种模样,估计也是既愿打又愿挨。
从君全当没看见,只想着解决女鬼以后,彻底无事一身空,回山上修炼去。
谁曾想这次找到女鬼的时候,即便陆书之和女鬼有八成相似,也改变不了对方怀里这会已经抱了个的孩子。
两人一狐狸都有点呆。
“不是,这从哪偷来的?”陆书之一脸崩溃。
大人抵挡阴气鬼气什么的都容易犯病,小孩子……
但凡一个高热不退,一病不起,岂不是当场一命呜呼。
玩笑似的“善意谎言欺骗女鬼”计划,瞬间变成了渣。
就算是为了那小孩的生命,也不能再磨蹭下去了。
“怎么办?是直接打还是?”从君看向了陆书之。
陆书之脑袋一抽一抽地疼,咬牙憋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露出两个字,“打吧。”
说着他就冲上去了。
从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不在乎最终结果,只当自己是个辅助人员,在旁打辅助去了。
文弱书生祝奚清正在观察。
陆书之不把他视作战斗人员,他也乐于当作自身只是个脆皮书生。
在战斗中,战士有战士的方法,书生也有书生的观测。
被费英晗抱在怀里的那小孩身上,正裹着一件黑底白边,黑布上绣有槐树及散落槐花瓣的小被子。
不关注花是什么花的话,这么个小被子还挺有质感的。
再看那小孩。
明明已经又一次打起来了,战斗过程中费英晗时不时纷飞乱窜,小孩却仿佛昏迷了似的,半点反应都没给。
周遭环境是一片矮树林,正是那红色果子的果木。
他们来的时候,费英晗正坐在一棵落着花瓣的树下,抱着那小孩哄睡,还唱着听不太明白的吴侬安眠曲。
陆书之也是明显看见了那小孩的正脸,才会肯定是个小孩,而不是什么别的。
不过……
那又真的是小孩吗?
祝奚清眯起了眼睛,天眼心法自发运转。
原本黑黝黝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正处战斗中的一人一妖,也明显感觉到女鬼抱孩子的动作僵了一瞬。
发生了什么?
祝奚清从那孩子的身上看见了另一重影子。
和庙里那个已经倒塌了的神像极其相似。
这就有意思了。
已知庙宇从未促成过正缘,求子的人的所有孩子都会夭折。
那一个小孩头顶破庙神像神颜又是个什么情况?
原以为这是两件事儿,倒没想到凑到了一块。
祝奚清大胆猜测,也许费英晗当初选择在庙里生子时就已经是算计好的。
促成孽缘,某种程度上是破坏正缘。缘分是一种力量,会对人加以牵引,正如因果也是一种力量,如果未曾结束,就会影响从君的修炼。
这“神”,明显就不是什么正统,而是什么精怪。
妖魔鬼怪是统称,也是四种称谓。
严玥如更像是精,从君是妖,费英晗是鬼,依照主角定律,那襁褓中的小孩,想来不是魔就是怪了吧。
怪的修炼方式怪一点也不足为奇。
而怪在很多时候都是四不像。
“以吞噬他人缘分,用来加强己身,最后强大到一定程度,又投入女子腹中,被其生下,二度与信众结缘,掠夺信众的‘运’,篡改因果命运?”
有的人找不到合适的伴侣,是因为正缘还没到,有的人生不下孩子,是因为先天就不能生,或者是有什么其他问题。
再不济在神鬼世界中也存在地府轮回频率,死的人少,新生的人也一样会少。
突然多了个合适结婚的伴侣,突然有了孩子……
将情感与寄托全部投注其上的人,就算知道自己生下的是个怪物,也不会在意的吧。
就像现在的费英晗。
此前她在树下抱着那孩子哄睡时,就像是将所有的爱都投注在了祂的身上。
如果费英晗在生前就知道自己的孩子有问题……
并非引诱,而是知晓一切真相,心甘情愿地在破庙里生子,生下“祂”……
祝奚清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猜测天马行空。
但天眼心法运转起来的时候,世界在他眼前就像是成为了丝丝缕缕的线。
变得透明。
当破妄追踪法门同步运转,他的目光焦点锁定在任意一根线上,也都能清楚看清那根线代表的是什么。
有了猜测,再反向佐证,得出结论就是这么简单。
祝奚清也将这一切转述给了陆书之。
陆书之不好分神,所以在他开口说第一句时,就让战斗主力从自身转变成了从君。
狐狸气得想要跳脚,但还是只能动手。
不过她的精神可比人类要强得多,在战斗中一心二用也简简单单。
是以当她听见一切,并从祝奚清口中得知,“即便她孕育的是个怪物,但也心甘情愿”后,整只狐狸都愣住了。
然后毫不意外被费英晗一招打中,倒飞了出去。
吐血的时候她都在想,她究竟是因为被招式打中才吐血,还是单纯想要吐血。
开玩笑的吧?
陆书之问出了从君心中的疑问,“真的会有人愿意生下一个怪物吗?”
祝奚清也不好说。
但他确实“看”见了这些。
甚至是这份天赋都不源于舒玉清,而是源自祝奚清本人。
“也许对于当初的费英晗来说,自她从大夫口中得知自己有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无论自己孕育的是个什么怪物,那都将是她所爱护的孩子的准备。”
远处的一人一狐狸都觉得瞠目结舌。
但很快又都反应过来。
陆书之:“所以我们攻击的重点应该是那个孩子。”
从君:“想法是好的,可想要攻击那个孩子可绕不过费英晗。费英晗可是路煞,之所以形成路煞,就是因为死后对某种事情仍然念念不忘。”
“你猜当时已经做好了一切异常准备的费英晗,有没有做好拼死生下孩子的准备?”
从君有时不太能理解人类是怎么想的,但有时又格外理解。
“最后一尸两命,绝不是因为她没有力气,生不下这个孩子,而是那种结局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孩子期待的,包括她后来成为无法离开破庙的路煞。”
“有点道行的,都知道路煞是什么,没有作恶只盘踞在一处地方,不招事不惹事儿的时候,投注人力物力去管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资源浪费。毕竟谁也不知道别处会不会有更凶险的事情在发生。”
陆书之瞳孔地震,“你是指无论是她成为路煞,还是在去年盯上了颜枫,其实都是计划内的发展?”
“是为了用她的鬼气来掩饰‘怪’的存在?”
“而去年盯上颜枫,也是出于怪不再需要继续待在那处破庙隐藏自身!?”
“那我们现在来这里”
陆书之直接尖叫出声:“岂不是自投罗网?!”
从君不这样认为:“至少不完全是。”
“就算他们对太玄司来人早有预料,大概也不会想到来的是你……我们。”
“只会是压根不在意来的是谁吧!”反正都能吃,都能消化。
陆书之骂骂咧咧。
“来谁不都是死,不都是成为‘怪’的‘缘分’。”
最后陆书之绷不住地大喊了一句:“我难道就真的这么倒霉?!”
从君:“也不算,至少现在的你知道了真相,不至于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陆书之:“……”好想骂人。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然而之后改成祝奚清出馊主意了。
“你也不是不能强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怪物孩子,和你这个站在她面前,自有八分相似的年轻男子,你觉得她更相信哪个会是自己的孩子。”
陆书之快崩溃了:“我更相信的是,就算我们说服了费英晗,也不一定能打得赢她怀里的那个小崽子。”
“总不能驱狼吞虎。”
下一瞬他就恍然大悟,为什么不能驱狼吞虎?
两眼一闭,再睁开时,上来就是一句,“娘!”
从君一脸古怪,想笑又憋着的样子。她冲着祝奚清说了一句,“以后记得把这事儿告诉他亲娘。”
看看那位夫人是会说没生过这么蠢的孩子,还是会说全都是遗传他父亲……
祝奚清:“……噗。”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
笑都笑了。
祝奚清双手一摊。
陆书之张嘴就是:“娘,你抬头看看我啊,你只要睁眼看看我,再低头看看你怀里那小屁孩,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费英晗:?哪来的傻子?
一个清醒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能对外伪装成没有生前记忆的路煞,就算突然间被抽离了脑子,她也不会相信陆书之这个脸上粉都掉了的嘿嘿怪。
她甚至还有点生气。
不上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子,都是她这三十多年修身养性了。
第268章 判官笔8
那边打得更凶了。
祝奚清却在想,费英晗是怎么想的。
伪装成路煞就只能待在破庙,不害人就不会有人莫名其妙来消灭她。
不过也确实以此遮掩住了小孩怪的气息三十来年,直到实现某种目的。
费英晗已经伪装成路煞多年,离开的时候,利用鬼气设下迷阵,同时骗过了普通凡人颜枫,和道行不深的狐狸精从君。
让颜枫以为自己给路煞替了命。
只是祝奚清不太能理解。
费英晗又不是路煞,为什么要在乎路煞会怎么做。
最后还留下了颜枫这么大个漏子。
就算真的把自个儿当成了路煞,她也可以当作自个儿想开了,升天了,又或者入轮回了。
任意一个理由都能让她恢复自由。
怎么着都比弄出颜枫这么个存在要好。
除非说这已经和狐狸精彻底闹掰了的人,还有其他作用。
依照自个过往看过的如同小山般的剧本,祝奚清眨眼间就想到了多种发展方向。
比如颜枫的父亲恰好就是女鬼的丈夫?
颜枫有某种特殊之处,被小孩怪和女鬼同时盯上。
要不然就是,所谓的替女鬼命其实替的不是费英晗的命,而是原本只是一座塑像的小孩怪。
想都想了,干脆把这三个都当作现实。
总之不管费英晗和他怀中的婴孩要做些什么,都先拦住再说。
祝奚清冲着激情战斗的陆书之和从君喊了一句,“有紧急情况,我先去处理。”
徒留一人一狐狸二脸懵逼。
什么紧急情况啊?
又有多紧急啊?
你倒是说啊。
怎么直接就撤了
从君一度觉得,那书生还不如直说自己怕了。
陆书之却不这么觉得,他发自内心地以为,祝奚清一定是找到了关键线索,现在正去处理。
这种信任,最初源自于完全不认识自己的青年精准喊出陆书之这个名字。
之后自然就是严员外的厉鬼实力了。
那时就能将一切说得和现实分毫不差,现在也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尤其是他还有了各种修炼法门。
就是说……
陆书之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即便自己是被对比的那个,他也会忍不住觉得人比人得死……
死的是他。
不仅是在那种被对比中感受到了这种想法,在这场和女鬼的战斗中,陆书之也同样如此想到,搞不好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存世三十多年的女鬼……就存在年限来看,比严员外强,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意外。
只是大家最初都因为她是路煞而选择了轻视。
祝奚清这边,他找到当地官员后,紧急从对方口中追问起颜枫的下落。
官员则告诉他说:“涉及神鬼之事,不便全由官府主导,调查清楚之后,还得和太玄司那边交接才行。”
“颜枫他这会正被限制在府城的驿站里,不被允许离开。”
祝奚清找官员借了匹马,将马儿从马棚中牵出时,看着那个打了好几个响鼻,不满地瞪了自己好几下的驴子,只得匆匆安抚一句,“小绿等我回来,到时必给你吃那最上好的草料和你最爱的玉蜀黍。”
驴子并没有被安抚到,只感觉主人颠颠的。
祝奚清当场跨上马匹,向着驿站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过往世界的骑术积累在此刻全然显现。
风在耳边呼啸,祝奚清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追问驿站掌柜颜枫情况时,掌柜脸色大变。
不仅表现慌张,还一副想要隐瞒什么的样子。
祝奚清随手扔出一块令牌,“扰了官府和太玄司双方破案,你担得起吗?”
最后才不得不老实交代,大约在一刻钟之前,颜枫就七窍流血,奄奄一息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掌柜也不知道。
他发现问题后,就第一时间招呼小二将颜枫送到附近医馆。
突然七窍流血的样子太过吓人,从客房转移到外头的时候,更是给这掌柜的吓走了不少客人,他也愁。
那些客人离开的时候,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还有人说,有人在他们驿站的水井里投毒……
祝奚清是感觉不到他的忧愁了,只被迫又一次转移阵地。
到地方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医馆气息沉重。
别不是真要死了吧……
如是想着,后头的一切全都用令牌开道,祝奚清用最短的时间见到了号称七窍流血的颜枫。
只是那人和几天之前他看见的圆润壮实不同,反而瘦得皮包骨似的。
这差距可太大了,就算是现代人医院抽脂,也没这么均匀麻溜的程度。
周边各种苦涩药味传进鼻腔,祝奚清还没问大夫情况,这个已经续起白胡子的老大夫就全都给说了。
颜枫被送来的时候依然壮硕。
七窍流血着实恐怖,但这大夫也是十里八乡很有名的神医,一手针法出神入化,不说当场解决问题,先简单止个血,再来查看具体情况还是可以的。
谁知道这人就肉眼可见地变细……
老太夫说:“就跟被鬼怪吸了精气,被妖精吃了血肉似的。”
“我倒是不了解那些神神秘秘的事,但看他这情况,动手的未知存在兴许是连他的灵魂都不愿放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颜枫又瘦了一圈。
嘴巴大张,整个头颅都仿佛骷髅披了一层皮。
祝奚清顺手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颗凝魂固体丹。
给颜枫喂下去以后,他肉眼可见地好转,七窍不再流血,就连身体看起来也“鼓”了一些。
大夫一脸惊讶看着祝奚清。
“这是你们太玄司里头炼出来的……丹药,丹药吗?”
祝奚清只一句“不方便说”,就给搪塞过去。
老大夫也不好追问,再次检查起颜枫的情况,最后确定,“已经没事了。”
神神秘秘的东西还真是神奇……
不过病人能活下去,也总是好的。
老大夫开医馆这么多年,可从没让病人死在自己医馆里过,差点颜枫就成第一例了。
越这样想,就对那所谓丹药越发火热。
显然那是救命的东西。
要是能批量生产用在医馆……
想法很好,确定颜枫没事后,祝奚清找了个借口将大夫打发了。
随后便和颜枫同处一间房间,运用起了功法。
大脑更加清明,那些对可能性的猜测,全都依照颜枫的实际情况,一个又一个得到解释。
颜枫,盐水郡人士,年二十三。
其父颜润,半生只有其母。
排除和女鬼的感情问题。
在手相面相,祝奚清猜不准他的实际八字,但也有个大概的范围。
这个范围内,无论任何一个时间点,都绝不会存在什么天生体质就对妖鬼有益之人。
那就剩最后一个可能了,他替的不是女鬼,而是那小孩怪。
小孩怪一词听起来可笑,但实际却是字面意思。
那既不是费英晗生出来的孩子,也不只是破庙里的塑像。
衪是所有死去的夭折孩子的统合。
此时再回望那些,对其父母尤其期待降生的孩子,最后通通夭折的情况……
只觉得根本就是天不容祂。
那些孩子全都是祂,却没有一个正常长大。
不被允许出生,不被允许长大,于是祂就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一过程。
总有一次能成功。
祝奚清甚至“看”见,费英晗抱着那个冰冷塑像,就像是世上所有母亲的结合体一样,坚定认为,她一定会爱祂,爱自己的孩子。
也一定会让祂出生,更一定会让祂长大。
她不认为那是需要吸食他人缘分和命运才能成长的怪物,而是一个被天地所不容的小可怜。
这种想法的扭曲程度,祝奚清不做评价。
但那些曾经有了孩子,最后又失去孩子,身心都痛苦不已的家长,却是注定今后的半生都得持续在那种失去至亲的阵痛中。
这种还是好的,起码还能看见未来。
有的则是因为孩子死去后,与孩子一并死去了。
这些人停留在了过去,再也没有未来。
那些被单方面减弱的缘分,被恶意吞噬的命运,再也不属于他们原来的主人.
另一边。
已经半妖化的从君战力更上一层楼,她身后飘着的不再是偶然被祝奚清看见的一条尾巴,而是三条。
那片原本能结满红色果子的小树林,此时只剩残花败叶,断枝烂泥。
战斗已至白热化阶段,期间好几次致命伤害,陆书之一度把师长交给自己的那个寻人寻罗盘都拿出来扛伤了。
可惜依然抵挡不住女鬼的疯狂。
他尝试话疗,最后发现没半点用。
就像祝奚清想到的东西一样,费英晗还能反过来指责陆书之无情冷漠,为什么不能理解她?
“不能理解我的你,就像是你根本无法理解你母亲生下你的痛苦。”
陆书之:???
他也真的很想来一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陆书之话疗是为了止战,费英晗张口就是攻击。
毕竟止战也有两种发展,一个是停下,另一个是一方彻底败退,甚至以死亡作为终局。
费英晗要的就是后者。
陆书之当初和狐狸跟在她屁股后面,查过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在找到那些孩子之前,她的怀里还没有小孩怪。
谁能确定他会不会联想到什么?
费英晗担心的就是小孩怪的弱点被人看穿。
她需要颜枫来遮掩小孩怪的命运,也需要那一个又一个“孩子”的气息,来稳定小孩怪的状态。
怀中襁褓中的婴孩,只要缺失那些人类气息,转眼就会重新变回一团不可描述的荒诞怪物。
而人类的气息,更像是一种消耗性用具,一旦用完就没了。
费英晗在这方面极其焦虑,如果没有颜枫和从君,她早就在那条坚信的正确道路上继续前进了。
而不是现在站在这片果林中,试图将一人一狐狸击杀,并获取他们身上的“气”。
费英晗紧了紧怀里的孩子。
那始终闭着眼的婴孩,忽地睁开了眼眸。
一双眼睛不似人瞳,无机制的感觉扑面而来,全黑的眼球中心处,竟然诡异得有一点白色。
此时那白色就像是试图逃离的眼球,正在那双诡异的眼眸中小范围地绕着圈。
费英晗大惊。
显然,在她的预料中,小孩怪的状态不应该是这样的。
外面出事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不清楚是不是有人从那些损失了气的人身上反过来诅咒祂,还是有人找到了颜枫……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得速战速决。
破庙被祝奚清弄塌了的时候,费英晗是第一次察觉不对。
第二次就是颜枫离开破庙,鬼气迷阵被破。
现在是第三次了。
费英晗眼神里满是阴毒的怨恨,在她看来,颜枫就应该将自己的一切,无论是血肉还是灵魂,通通都献给她的孩子。
她甚至认为,这就是颜枫活到现在的价值,不然又怎么能刚好撞进了破庙。
心中想法越发扭曲,手上战斗越来越凌厉。
陆书之扛不住了。
还是从君咬牙用一条尾巴作为代价拦下了费英晗。
这种时候,要是队友死了,那她也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还能坚持吗?”从君咳出了一口血。
陆书之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情况、不对。”
如果是正当交战,她不会这么急躁。
肯定是外头发生了什么……
一人一狐互相对视,同时肯定道:“肯定是舒玉清/那书生干的。”
祝奚清打了个喷嚏。
确定颜枫的情况不对,他当然也能联想到陆书之之前提到过的,因为女鬼影响,导致许多人都生病风寒发热了的小镇。
还有游客传那地方是瘟疫呢。
祝奚清一琢磨,决定请大夫走一趟。
就用凝魂固体丹作为诱惑。
不过他也说了,他不会炼药,这东西用一颗少一颗。
但大夫还是很高兴。
这种保命的东西,就算研究不明白,也有一次的实际用处。
而且大夫总觉得,祝奚清实际并不是让他去给人看病,而是用他神医的名头当伐子。
事实也是。
大夫一进去就被镇长给围上了。
一连串的彩虹屁脱口而出,祝奚清不好直说自己要干什么,干脆用大夫徒弟的身份找了个借口,说:“师父在此地诊脉,我去调查情况,万一病灶有个源头,集中解决源头更好。”
老大夫和镇中人才一同反应过来,这人是徒弟。
想着那一颗药,老大夫默认了。
祝奚清要找的并不是某一个特定的苦主,而是所有。
解决办法也很简单,既然他们被阴气缠身,吸食人气,那他就且搭个聚阳阵。
以石头作为材质,作用注定不大,最后他决定再引一道雷。
无需做任何具体操作,只需稍稍解开一些气息,十多个世界前的封神之力,在现在依然能用。
祝奚清挑了个没人的地方,轻唤一声,“雷电招来。”
万里无云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
雷至,雨落。
巨大的雷鸣声把好多人都吓一跳。
有的待在房间,病了好多天,甚至都不知道大夫来义诊了的病人,正隔着窗,目光恍惚地看着远处雷霆闪烁。
但过了一会儿后,那病人竟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
有些比较惧怕雷霆的孩子也一样如此。
埋在家长的怀中大哭的时候,也同时被家长发现,这哭起来的气力都比之前看着好多了。
就连家长也隐约觉得身体有些燥热,明明正在落雨。
但凡有个有点道行的人,往这处走一走,就能发现此地阳气短时间内变得极重。
如果说乱葬岗一类地方是阴气集中,那此地恰好形成了完全反转之势。
因鬼气影响身体的人,此时仍然保持也许病症。
老大夫一搭脉……
他也不用做什么具体的。
只对比了一下雷电降临前后的差异,就知道那位太玄司中人做了什么。
心中对于自己即将得到的药更加渴望了。
诊病写药方的动作,也是越发快了。
还叫几个小药童帮忙从药箱中拿出些现成的药。
不仅仅是出人出力的义诊,这会儿都直接给药了。
当地人感动不已。
祝奚清也回到了老大夫的身边,观察起那些病人。
确定他们身上都没有了不该存在之物后,祝奚清和大夫打了个招呼,随手将一个不大的锦囊递了过去。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大夫半点没看他,只打开锦囊的袋口,发现里头的药物与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后,喜不至胜。
东西已经拿到了,后头给病人诊脉时,也没说敷衍,全程任劳任怨。
祝奚清则是自认为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回到医馆,牵起那匹借来的马,穿上蓑衣,又再次去了那片果林。
还没到地方,只远远望去,就看见了一片破败不堪景象。
祝奚清原本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别是那俩已经无了吧……
走进一看确实是无了。
不过无的不是陆书之和从君,而是费英晗和小孩怪。
陆书之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陷入昏迷。
从君倒是因为之前断尾的情况,阵痛不止,一直没晕过。
就只是意识有些恍惚地坐在陆书之的身侧,像是在为他护卫平安。
一切都仿佛尘埃落定。
祝奚清还没开始问,从君在发现来人是他后,才放下了那一丝警惕心,开始说起情况。
原来自从一人一狐发现费英晗躁狂之后,便决定针对这一点扩大她的情绪问题。
他俩缺德地对女鬼怀里的孩子动起了手。
当然没啥效果。
但这种不和她打,只攻击孩子的恶毒行为,还是让女鬼越发狂躁。
“后面打着打着,那怀中婴孩突然消失……”
“不过与其说是消失,实际更像是脱离了那副孩童的躯壳。”
费英晗当时就破大防,直接发疯了。
她的孩子重新变成怪物,对费英晗来说似乎很不能接受。
眼见着小孩怪已经有了独立的身体,不再被费英晗全方位地保护,原本就在攻击祂的一人一狐狸,下手更重了。
“只可惜那些攻势,打在他身上就仿佛没有作用似的。”
“祂就像是一种介于真实和虚无中的荒诞怪异之物。”
祝奚清追问一句:“那后来呢?”
从君眨了眨眼睛,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我们攻击不了那婴……那怪物,祂其实也不太好伤害我们,战斗主力依然是费英晗。”
“再后头就是天上突然出现了乌云,原本看起来像是冷漠旁观的怪物,顿时着急了起来。”
“祂的急躁对上的并不是我与陆书之,而是费英晗。”
祝奚清:“嗯?”
从君的表情古怪到极致后,反而恢复了平静。
“那怪物将费英晗吞噬了。”
从君还重复了一遍:“那怪物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就决定将费英晗吞噬。”
“女鬼最初不解,但转眼就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心甘情愿地让那怪物吞了自己。”
“后头我和陆书之也发现了,那怪物是在用她的力量,她的一切来遮掩自身的存在,以防被天道所察觉。”
“可惜费英晗的一切加起来,都没有做到完全遮掩住祂。”
“起初是相隔甚远的旁的地方劈了一道雷,接着就是我与陆书之的眼前降下了另一道雷。”
“只见一道粗壮的仿佛能毁天灭地的天雷从天而降……”
“一切就都结束了。”
从君恍恍惚惚。
尽管这一切是她亲眼所见,却依然觉得茫然。
祝奚清却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身体一僵。
他曾经在某个世界就因为自身遮掩气息的能力还不够强,被发现过。
现在的话,倒是不必担忧。
祝奚清又松懈了下来。
“也许是祂在用女鬼气息遮掩自身时,中途有过一些自身气息的泄露,从而招致天雷。”
他这个司命掌雷神君可没往这边劈过雷。
就只是给镇子里去了去味儿。
“事情已经解决,先回驿站休整一二。”
陆书之被祝奚清背起,从君则坐在了他带来的那匹马上。
一人一狐狸的伤口都被祝奚清简略处理过,这会回去的路上,意外地有种千帆过尽后的轻松感。
等陆书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从君也没有不辞而别,甚至还在楼下和祝奚清一块吃饭。
狐狸完全不在乎人类的忌口要求,即便断了条尾巴,伤势严重,能爬起来后,还是和祝奚清坐在一桌,找掌柜点了只油润脆香的烤鸡。
就用当初卖狐狸毛衣裳换来的银子付的钱。
从君从店家手里接来一堆碎银子与铜板的找钱时,还有些迷糊。
但整体还是高兴的。
不仅彻底解决了和颜枫的因果,身为妖,甚至还能和太玄司中人坐在一桌吃饭。
最后就是,祝奚清连颜枫都能给药了,自然也不会落下陆书之和从君。
两人的伤都好了七成,陆书之……
那是真纯睡啊。
第269章 判官笔9
两人一狐狸再次聚集。
将不同视角所知的一切全部告知彼此,整合信息。
陆书之也很快抄起纸笔,写了一副可以应付上头的文书。
再后面就是,从君在确定已经没她事了以后,就打算离开了。
陆书之只让她再等等,随后送上了许多妖精能用得上的修炼物资,还有一些从太玄司申请的银两。
说是:“就当是费英晗之事我请外援了。”
从君也多少体会到了银子的好处,很是高兴地接了下来。
至于修炼物资什么的,从君最开始是不打算要的。
她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即便有所付出,也是在于当时只能那样做。
何况她最初行动的理由也不是为了谁,就只是为了自己。
陆书之却不觉得,一句,“你想解决因果,我其实也会想解决。”
从君就明白过来。
要是不接,救他一命,损失一条尾巴的情况,很有可能成为陆书之未来的迷障。
从君还是给接了下来。
紧接着又收到了陆书之的邀请。
“以后要是在山里头修炼累了,想要入世修行,也可以接触一下太玄司,我可以帮忙安排。”
从君这次倒没拒绝,但也没回应。
留下一句:“再说吧。”就打算离开府城了。
狐狸在外一年,并不眷恋人世。
从君眼里只有山上的各种动物朋友和狐狸家人。
最后送别时,陆书之又给她送了一份东西。
并不贵重,就是当地的那种红色果子特产。
当初陆书之和从君一块调查镇中情况时,就曾从游客口中得知,他们正是特意为了这果子才来此地旅行。
陆书之当时就给记住了。
醒来后想起果木林被打得乱七八糟的事,他还很是担心会影响到当地百姓的收成,后来又特意找官府申请了补贴。
今年的这种特殊果子,当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长成,但当地百姓家中却有些往年存货制成的果干。
那些百姓拿得到补贴后,也很是高兴地将许多果干送给了陆书之。
果干或许不那么新鲜,但足够香甜。
一口下去甜香填满口腔,从君高高兴兴地接下了一兜子,说是要带给山上的妖精朋友们一块吃。
回礼方面,她又拿出了两件用自己自然脱落的狐狸毛做成的衣服。
一件给了陆书之,另一件则给了祝奚清。
给后者的时候,从君还说了一句只有祝奚清能听懂的话。
“我后来还是知道了,那雷到底是怎么劈下来的。”
这么些年小孩怪都能被遮得严严实实,哪能是和费英晗打两架就会出现漏洞的。
那种遮蔽天机的能力,实行起来可难了,实现后想要解除更是难上加难。
刨除老天开眼的可能……
从君完全不觉得老天会开眼,不然妖凭什么这么容易就受因果牵连。
从君甩开思绪,一脸认真地看着祝奚清。
祝奚清一脸无辜,半点回应都没给。
陆书之左看右看,满脸“你们有小秘密瞒着我”的委屈表情。
从君嘻嘻一笑,转身就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余后头的陆书之一再追问祝奚清,“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小秘密?竟然敢把我排斥在外好啊你,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祝奚清被迫承受了他一大堆的絮絮叨叨,一边无奈扶额,一边来了一句:“你再吵下去,我就随便找个书院进修去了,也别想着去什么太玄司。”
陆书之一下就老实了。
好不容易把人拐上贼船……不是,好不容易把人引向正道,这要是跑了,他哭都来不及。
眼见话题引到了太玄司,陆书之也顺带说了一些太玄司内部的事。
他一脸严肃道:“有些东西是只有内部才会流通的。”
祝奚清:“细说。”
“太玄司内部流通的那些东西,也不是普通的金银可以置换的。”
“每一个加入太玄司,并且能独立出任务的人,都可以在正式进行任务之前得到一百玄玉。”
“之后的所有玄玉获得方式都是通过做任务。”
“玄玉可以用来兑换各种东西。无论是功法,还是精锻武器……也可以尝试兑换金银,但这是单向兑换,金银并不能兑换成玄玉。”
“一般来说,一枚玄玉就可以兑换十两银子了。”
陆书之惯是那种一旦开启某个话题后,不说完说尽,就觉得不愉快的人。
祝奚清坐在小绿的身上,小红再次窝在了他的头顶,偶尔用喙部啄一下他的脑门。
陆书之则骑着先前还被祝奚清借过一回的,原本就属于他的马,两人慢悠悠地向京城的方向赶去。
他期间还说起了,“加入太玄司,你不会亏的。”
这些祝奚清都从舒玉清的记忆里得知过,但此时再次听见,也是兴致盎然。
“今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没钱读书,参加科考也不用费心盘缠难积攒。费英晗这事按照这次任务的难度,以及背后隐藏的世间稀少的‘怪’,我猜你应该能得到不少玄玉。”
陆书之对此很是羡慕。
“到时你应该能买许多不错的东西,不像是我……”
说着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绝望,“那寻人寻物罗盘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修。”
就算能,他这些年攒的那点子玄玉,估计也得大出血了。
人和人之间怎么就能差别这么大?
祝奚清幽幽地说了一句问他心口捅刀子的话。
“到底是学艺不精。”不然当时怎么就能在和费英晗对战的过程中,用那罗盘来挡伤害。
他不说这样做对不对,只一句学艺不精,陆书之顿时就萎靡了。
“我也不想啊。”
“那谁知道每次都遇不到与我实力相当,或者比我弱些的敌人,竟然全都是比我强的,可恶啊。”
“太玄司中年轻一辈偶尔还会和江湖上的人接触,以往和那些江湖一流二流高手交手的时候,我也没感觉有多难,谁知道一上到妖魔鬼怪方面,就总是低人一等。”
陆书之头顶已经盖上小乌云了。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只凭“他把祝奚清拉进太玄司”这事,也足以让他自得了。
世上能人千千万,有几个能像祝奚清这样料敌以先?
这得省多少事儿啊。
陆书之一想到自己只需调查出一些边缘消息,祝奚清就能很快从边缘消息中看出真相,接着直冲核心……
他就觉得很痛快。
以前那一次又一次抽丝剥茧的任务流程,实在是过于痛苦。
按理来说,他得经过三次任务,才能分配到一个合适的队友。
以三次任务的文书报告来证明,他究竟最适合哪方面,又在哪方面相对薄弱。
如此选中队友互相补足才会更好。
陆书之现在就觉得,他缺失的队友方方面面都显示着祝奚清的形象,不仅如此,队友空白的名字那一栏也无需犹豫,只要稳稳填上“舒玉清”即可。
心里想法千千万,马儿的速度倒很配合驴子。
一路闲聊,一路上京。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既没有遇见新的妖魔鬼怪,也没再遇见行走在外的太玄司中人。
真正踏入那上方悬挂着太玄司三字牌匾的势力范围时,时节已然入伏。
身着白衣的陆书之和祝奚清引起了司里很多人的注意力。
上到发丝斑白的扫地人士,下到看起来比之陆书之还要小些的年轻人……
他们一开始都以为是寻常布料,看过来的目光中还带了点嫌弃。
白衣在入伏的日子里,一旦被汗浸湿,可是会很明显的。
可当发现是狐妖毛发做成的以后,目光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羡慕。
“看来陆书之这好运的家伙,这次任务也所获不菲啊。”
上次就是严玥如的事。
直接把事主都给带回来了,陆书之可是在帐房那边一口气得了整整一千玄玉奖励。
一般年轻人在外做任务,单次任务最多也就五百玄玉。
通常七八十较多,好点了两三百。
五百都是好几年没出现过的了。
陆书之头一回任务就是一千玄玉,可是羡煞旁人。
这第二次任务还没交文书报告呢,就已然可见身上特殊。
“以后也不知道谁能成为他的队友。”
这些话对于内外功皆在身的人来说,可是被听得清清楚楚。
陆书之得意得不行,身后不存在的尾巴都摇起来了。
他也偷偷向祝奚清嘀咕,不过声音压得很低,说着,“不愧是我。”
穿过走廊,转入一间空旷的大房,祝奚清终于看见了能被陆书之正色以待的人。
陆书之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嘴上也喊着:“孔扬师长。”
被陆书之如此尊敬对待的男子,一副青年形象,不过身体骨龄却看不太清。
他身着白色内衫,外罩蓝色长褂,表情平静。
此时也回了一句,“回来了。”
陆书之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那位‘至交好友’?”
祝奚清倒不知道自己在陆书之心中有这么高的评价。
可扭头一看,陆书之竟然脸红了。
这就惊悚了。
你在脸红个什么啊?
不会是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祝奚清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位一脸平静的师长随即就说起了堪称晴天霹雳的言辞。
“我还记得你先前说,‘若有了他,太玄司必将如虎添翼’‘世有奇人,舒玉清当为首之’‘吾之贤友,不可一日无也’。”
“今日一见,闻名不如眼见,确实不错。”
祝奚清只让自己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而陆书之却是实实在在的脸绿了,人也裂开了。
“您……您怎么能说这些话。”
孔扬:“只是转述了一下你的那些话而已。”
“对了,我的寻人寻物罗盘呢?”
祝奚清恍然大悟,感情在这等着呢。
陆书之捏着鼻子忍了,但他也不可能完全忍。
“孔扬师长,你介不介意我带出去一个寻人寻物罗盘,却还回来一个寻人罗盘和一个寻物罗盘。”
说罢径直从随身包袱里拿出裂成了两半的寻人寻物罗盘。
孔扬呼吸一窒,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看着是个很理性的男子,但这会祝奚清总觉得孔扬很想站起来踹陆书之两脚。
“你、你……”
陆书之不敢露出得意的表情,但嘴上的语气可是全都透露出去了,“我真不错,对吧!”
祝奚清:绝对是挨的打太少了吧。
可惜最后孔扬也没动手。
兴许真是脾气好到了一定份上。
孔扬:“先前我和你诸煜师长,花青青师长一块聊过,一并猜测你究竟能不能带回这位‘至交好友’。”
“眼下你一人出去,二人回来的画面被这么多人看见,想来那两位也快到了。”
话音一落,一男一女同时踏入大堂。
男子脸上蒙着白布,长发在身后半绾,身着橙黄外衫。
女子则一身利落装束,以黑色为主,马尾高高束起,腰侧更是挂着一柄长剑。
这两位就是诸煜和花青青了。
二人一进来,“目光”同时看向了祝奚清。
起声都是夸奖,“确实不错。”
花青青挑了挑眉,目光转向陆书之,“把你写的文书拿出来,我看看情况。”
虽形象看起来很不像,整体呈现出一副很直的状态,但花青青实际上掌管的却是账房。
看过文书,才能确定此行到底要给陆书之发多少玄玉。
陆书之很是狗腿地交了上去。
诸煜已经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了。
花青青看完后,拍了拍陆书之的肩膀,赞叹道:“你小子果然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走这一趟至少能拿到一千两百玄玉。”
“与你同期的小子们,做十个任务,都不一定能比得上你这一趟。”
陆书之没啥好得意的,在这方面他很有自知之明,谁让被打成狗的是他……
“一千两百啊,那可太好了。”陆书之松了一口气。
诸煜却是突然幽幽地来上了一句,“你孔扬师长的那寻人寻物罗盘,想要被修复,却是需要三千玄玉。”
咣当一下……
原来是陆书之的心脏掉在地上,碎成八瓣的声音。
孔扬一点都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你要是不愿意修,我也有别的办法。”
陆书之把自己的心缝缝补补,再次坚强了起来,“细说。”
“没大没小。”孔扬瞪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愿意修,我也不介意把我这寻人寻物罗盘卖给你,只要五千玄玉。”
陆书之转身就走了。
花青青在旁边大笑出声,“好了,孔扬,你再把那罗盘交给他的时候,估计就已经预料到会出问题的情况了。”
“东西就让我帮你修吧,只收个成本价,就要一千两百玄玉。”
根本不可能抛下祝奚清独自一人面对一堆陌生人的陆书之,实际上只是站在门边,半掩住了自己的身影。
这会第一时间跳了出来,“那就用我这次任务所得,补全了这笔欠债吧。”
孔扬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借我一个罗盘,却还回两个的话了?”
“哎呀呀……”
“那些都不是重点。”陆书之两手手掌侧边伸出,像是在展示什么似地指着祝奚清,“重点是我带回了他!”
“瞧瞧,瞧瞧,诸煜师长的眼睛都快盯死在舒玉清身上了。”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我此行所获的重心从来都不是那点子玄玉吗?”
他虽然义正言辞,但脸上的心疼还是遮掩不住的。
换成银子,那可就是一万两千两了啊!
如此就只能身心合一地认定,祝奚清的存在,必然要比十个一万两千两还要贵重才行。
诸煜也收回了“目光”。
张嘴就是一句,“你这有人命格有些奇特。”
“原有一命定姻缘,恐是月老亲自牵线。世间万物皆不可断却这份缘才对,可如今你的命格却彻底变成了孤星伴身。”
祝奚清不意外这人能看出这些。
他显然有一双特殊到需要被遮掩才能更方便使用的眼睛。
诸煜身旁的花青青则是好奇道:“你看上这孩子了,是想将其收作关门弟子?”
诸煜却摇了摇头,“达者为师,若以自身能看出来的东西较量,我不见得能超越他。”
这下孔扬和花青青都呆愣住了,一时间愕然失声。
过了几息才回过神,“这般夸张吗?”
诸煜点头:“我能看出你身上这些情况,你可能说说你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旁人没从他身上发现任何特殊,就见他自然说起,“你命犯孤星,却带贵气,应当出身命理世家,其母身上带有龙气,许是大权在握的公主之流。”
“你平日性格沉稳、寡言少语,但对命理的洞察力极强,向来习惯透过命格看透人心。”
“还要再说下去吗?”祝奚清歪头问了一句。
三位师长同时感觉到了那种,陆书之当初都没自我介绍,就能被喊出名字的震撼感。
见几人都不语,祝奚清干脆又说了点,“如你所言,达者为师,我虽能看透些什么,但所运用能力却并不具体,也不系统,至少我就不太了解紫微斗数。”
“易容术方面倒是可以尝试交流。”
这下陆书之也快绷不住了。
诸煜正是擅长六壬神课、紫微斗数,同时精通易容术。
陆书之不由冒出了一句:“这也是你那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看出来的?”
祝奚清摇头。
舒玉清的记忆可没太多对师长们的了解。
至少他是不可能知道,一个眼上蒙布,对外仿若盲人的诸煜,会擅长易容术这种东西。
但要说祝奚清到底是怎么看出这些的……
他也说不太上来。
就很像是“想”。
因为他想,所以他能看见。
直接跳过了一切,一眼即可窥见结果。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诸煜却知道。
“你这是已经修成了天眼。”
“天眼和天眼之间也有差异,就像是我的,我更多看见的是人身上的气,并以此来推测他人信息,而你看见的却是他人身上的线,是一切因果的聚集。”
“果真是天赋超凡,世无其二。”
花青青见诸煜说出这种夸赞,实在是非常诧异。
她对天眼的了解自然不如诸煜这个实际拥有者,但她也知道天眼分为先天和后天。
诸煜就是那先天的天眼,自幼就能看见。
祝奚清却明显是后天修炼而来。
花青青可是头一回见这后天所得比先天所得还要强势的情况。
如此也自然能说明祝奚清的特殊。
她已经想要快点将祝奚清留下来了。
扭头看向陆书之:“可有为他准备身份牌子?”
“当时还没带到司里,就只备了个临时红牌。”陆书之老实交代了。
“那哪行。”花青青道,“至少要备个绿牌才是。”
太玄司中人的身份牌子分为四种,金绿紫红。
陆书之平时随身带着的那个牌子就是紫色。
听到这话后,陆书之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觉得金色才是最适配祝奚清的。
万一哪天银钱被人偷了,这身份牌子还能拿去典当。
陆书之的脑回路永远奇特。
再之后嘛。
祝奚清也顺利加入了太玄司。
有关他仍想科举一事,也有拿到台面上来说。
不过可能是将他当成了小辈来疼,诸煜表示,“纵使你的天眼特殊,能力强大,平日里也不能疏忽修炼。”
“科举倒是无妨,但要是两方都想有大成就,需得比旁人付出更多努力……”
“再就是,你虽然看出了我好几项能力,但想来没看出我在药膳方面也有所成就。”诸煜抿唇笑了笑,“我会多做些调理你身体的药膳的。”
“若是你平时任务或是学习中途仍有空闲,不如来我的院中坐坐。”
陆书之在旁边大声道:“说好的诸煜师长因为见惯人心,总是沉默寡言呢?”
“原来是这样式儿的沉默寡言吗?”
“就你促狭,还打趣起师长来了。”花青青笑看了他一眼。
诸煜半点不管,眼里只有祝奚清。
他如此在意祝奚清,不只是因为祝奚清的能力,更多的是因为他看见了祝奚清身上的气。
表面似为青绿,内里却有七彩与黑白。
如此特殊……
诸煜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这世间千万种命格,只要他想,那命运绝不会成为拘束他的东西,只会是让他在任何一条道路上都能前行。
何等的自由。
就仿佛……
“被尘世所热爱着。”
诸煜摇了摇头,将心中想法甩开。
又问起了花青青:“如今玉清也是太玄司中人,先前助了陆书之一臂之力的两个任务,也需拿到应得的玄玉才是。”
“你觉得给多少合适?”
陆书之竖起了耳朵。
第270章 判官笔10
花青青哈哈一笑,给出了五千高价。
“绿牌每年补助两千,两个任务,由于当时玉清并不算是太玄司中人,若给出和书之一样的玄玉,他怕是要不满意了,就且算个一千五。”
“如他这般特殊的,还未加入太玄司,就能参与高阶任务的情况,总得给些补助,才好让他不认为加入太玄司会亏待了。这就且给个五百吧。”
“可这也才是四千,哪来的五千?”陆书之又是好奇又是酸味十足。
他可没忘记,孔扬说的想要买下那个寻人寻物罗盘需得五千玄玉。
他砸锅卖铁都买不起。
花青青却抬手就给祝奚清五千。
何止是酸味十足。
“首次出任务之前,能预支一笔。”花青青睨了陆书之一眼。
“四千,四字为首,谐音总归不好,不如加上这笔预支,一并给了就是。”
“凑个整,想在后勤商铺那买东西,也不必抠抠搜搜的了。”
祝奚清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拱手见礼,直道:“多谢。”
花青青摆摆手,说明日绿牌和五千玄玉一并交给他。
陆书之短暂的酸涩过后,又为祝奚清高兴起来。
尤其是一想到三次任务过后,很有可能和祝奚清组成队友的事儿,
队友实力越强,财富值越高,惠及己身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也不吝于将这些想法告诉祝奚清,还说起未来两人组成队友后,必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但转眼他就被孔扬捉去修炼去了。
说是实力更上一层楼之前,不许出太玄司。
陆书之这人运气实在是又好又坏的。
好是两次任务都遇见了祝奚清,坏是单打独斗一个都弄不过。
不想让他陨落在外头,可不得按头让他在家中多多修炼。
祝奚清的住所,还是诸煜带着过去的。
小院古朴幽静,院门斑驳,青石小径蜿蜒,两旁花草繁茂。
中央有水池,红鲤游弋。池边成丛的芭蕉与太湖石相映成趣,只是看见,就能想到雨夜时的雨落芭蕉声。
正屋古色古香,屋后还有一处被特意分出来的菜园,诸煜介绍时还说:“要有什么想吃的菜,可以种上一种。”
原以为之后他就要离开,祝奚清却见他竟然就在正屋里坐下了。
眨了眨眼睛,还未问话,诸煜就说起,今日日头正好,他也没什么别的事,不如来说一说那紫微斗数。
祝奚清:“……”
他只当是能力和身份的双重加持带来的影响。
致使于这人大概完全没有他初来乍到,需要独立空间的概念。
而后,一张桌子左右两侧各自坐人,还真谈起了那紫微斗数。
祝奚清起初不觉,但这种算术之力,恰好处在诸煜的擅长范围,三言两语下来,种种讲述引人入胜。
祝奚清也沉入其中。
回过神来时,月上梢头。
诸煜似有些遗憾地告别。
离去时还说:“待日后关系更深了,我要与你抵足而眠。”
祝奚清十动然拒:“大可不必。”
月色如水,蛙声虫鸣,静谧而美好。
一夜无梦。
醒来后将将洗漱完,就再次看见了陆书之那张大脸。
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稍后更是用寥寥数语,就把祝奚清的一天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先去青青师长那里领身份牌子和玄玉,后头再看要不要买点外家功法,兑点银子也可以。”
“你初来乍到,除了这些必需品,我还特意找孔扬师长请了半天假,白日好带你在这京中仔细逛一逛。”
“想去西街还是东街?”
陆书之又得巴得巴地介绍起情况,“西街为市井,东街多为大商铺。”
“像早食一类,就可以去西街。”
“不过我再怎么介绍,也不如你自个亲眼所见好,咱们还是先抓紧去青青师长那里。”
“我昨个还听说严玥如也快出关了,运气好下午就可以见上一见。”
他自个还嘀咕着说:“这么多事,听起来可真忙。”
祝奚清都想叹气了。
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稍后自然是腹中空空地跟着他去找花青青。
五千玄玉,说支就支。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箱子中,堆满了指头大小的玉石。
转眼花青青也介绍起隔壁铺子,“虽说玄玉和银两的兑换比极高,但多数时候,玄玉还是在太玄司赚,在太玄司花的情况较多些。”
一去隔壁才知花青青所言甚是。
各种好物琳琅满目,刀剑兵器、罗盘符咒、草药香料、干粮酒水、油纸伞、风铃、铜镜、竹笛、地图、信纸……应有尽有。
祝奚清还看见了干草扎成的小人,他顺嘴问了一句陆书之,“本朝不忌讳巫蛊之术?”
“破解之法数不胜数,当然就不在意啦。”陆书之瞥了一眼的小草人,不以为然地说道,“何况这种小草人现在多是用于替伤。”
“譬如与妖鬼争斗之时,掐个诀,便可将身上的伤势全部转移到小草人身上。”
“是个正经保命东西,才不是那巫蛊之术呢。”
“就是这价格吧……”陆书之把眼睛挤成一条缝,似是觉得不够,还用左手盖上了眼。
祝奚清抬头一看,好家伙,两千玄玉。
怪不得陆书之不忍心细看呢,他也不忍心了。
“那你可有什么推荐的?”祝奚清干脆问起了陆书之。
“问我就对了。”他得意道。
“先前给你准备的那些,其实也够你修炼或是日常习武所用。不过你作为书生的另一种身份,却是缺了许多。”
“一管湖笔、一砚端砚,还有几卷宣纸,是不是最适合你不过了?”
陆书之得意洋洋,“除此之外,此处还有那东街书铺中都少见的古籍善本。”
他大约是想把入太玄司不亏这个概念植入祝奚清的心中。
从犄角旮旯里拉出了不少孤本。
祝奚清随意翻动两页,也跟着沉入内容。
回过神来时,正茫然地看着陆书之扯着他衣袖。
陆书之小声道:“再看下去就该收费了。”
祝奚清一抬头,正好对上玄玉铺子的店家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摸了摸鼻子,最后将陆书之推荐的都买了个遍,还多买了一方玉石印章。
不一定有用,但玉石之物平常用来把玩也是不错的。
接着又换了些银票和银两,够日常花用,就且停手。
最后一算账,竟只剩了两千玄玉。
也怪不得说玄玉太玄司赚太玄师花。
后头就又被陆书之拉去了西街。
古街热闹非凡,青石板路沿向远外,两旁摊铺林立,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香喷喷的油炸糕,汤饭,红薯,各种早食的香味充斥鼻腔。
还有挑担卖饼的郎君。
陆书之招呼着人,买了两个饼。
一个自己吃,一个给了祝奚清。
祝奚清接过,咬了下去。
虽不是现烤,但一口下去仍然酥脆微烫。
祝奚清眯起了眼睛,心情很是不错。
扭头一看,陆书之手里的那个饼已经被炫完了一半,这会儿更是去到另一家馄饨铺子上开始点餐。
犹如老饕。
眼见着日头升高,陆书之后头还把他拉到了看起来更为繁华的东街。
这儿卖的东西可就比早市贵多了。
还多了些少年不宜去的场地,譬如赌场。
祝奚清跟着陆书之走,正好瞧见了一个赌客被里头壮汉拎出来扔街上的画面。
他挑眉,陆书之却像是见惯了似地说:“这场面虽不好,但赌场每年也是纳了不少赋的。”
非让他说两句也不是不行,不过平时也只当看不见。
后头又走了两圈,陆书之可能也觉得这东街之行确实不太顺,就准备带祝奚清回去了。
午饭是在太玄司的膳食堂吃的。
下午也如陆书之所说,确实好运,撞上了严玥如出关。
她也再不是一副白骨的模样了。
当然,后来修炼出的血肉也终究比不得原来。当下的严玥如看起来格外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见到祝奚清时,一双眸子倒是清亮。
“好久不见。”
祝奚清点头回应。
旁的也就没什么了。
如今看见严玥如,更像是身在异乡的同乡人。有点熟,但不多。
险些拜了堂的关系更是完全不存在了。
三人小聚,聊聊天,喝喝下午茶,也就各自散去。
祝奚清打算回到自己院里继续修炼。
他琢磨着明日一早就去太玄司的任务处接点任务,好看看情况。
然后就在自个门口看见了诸煜……
呃……
还没问他什么情况,人自个儿就交代了。
说是从陆书之口中知道他想要科考,诸煜透露说,他曾经也考过举人,倒没参与殿试。
他这公主一脉,适合拿着爵位当个显贵,想要验证才华,到举人也就差不多了,并不适合更进一步,更何况是正经入朝为官。
不过要说才干,诸煜也完全不虚。
如此一来,祝奚清也叫上了这人师长。
下午的修炼计划径直转向学习。
直学了个头晕脑胀,也勉强对本朝各种情况心里有了数。
比如他现下就知道了,后年秋闱,不能在京中考,要去隔壁城池。
顺道也讨论了一下任务处的任务差异。
有简单的寻人寻物,凭借掐算去寻,也有复杂的降妖除魔,要去特定地点。
前者任务时长三天,提前做完可以歇着。后者任务短则七天,长则一月,各种情况都有。
每一季度最少做一个外出任务。
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两个月,陆书之都会被按在太玄司学习。
直到不得不开始做新的任务。
而面对祝奚清的情况,诸煜也说是,“各种任务数,只有加入太玄司之后才会算起。”
显然,祝奚清本季度还是要做一次外出任务的。
诸煜说这话时,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有一种祝奚清还没加入多久,就被迫按头做事的感觉。
祝奚清倒是没想到这方面,只问了他,“若是多做些任务,譬如一年四季,我去做了八个任务,第二年可否不做长期任务?”
这就是在为考举人做准备了。
虽说多世积累,让他腹中有足够墨水,但就算是只为复习,也得留出一年时间。
既是尊重,也是态度。
舒玉清的人生和心愿,都值得他这个演员去郑重对待。
诸煜却摇头:“这不好说。”
“妖魔鬼怪一事,突发性太强。”
“也许一整年算下来,如你这般可以独自做任务的人员都分不到一个。也许就又会演变成天天在外头,一年到头回不到司中。”
保底任务,则是依身份牌的颜色来给的。
不然也就没有那所谓的“每年补贴”。
看陆书之情况就知道了。
两次灾祸虽然都算是被避开,但实则全是生死大劫。
太玄司中人,做任务时,也是要赌上性命的。
祝奚清只能遗憾表示:“看来外出做任务时也得带上各种书了。”
诸煜后面特别贴心地给他推荐了怎样的布最适合做包袱。
祝奚清:“……”
他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
诸煜是完全不掩饰对他的好感,或者说是对他这双眼睛的好感。
平常说话交流时,祝奚清也总是会感觉到诸煜在看他。
由于根本看不见他的眼,也就谈不上什么通过眼神来识别诸煜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过总被这样看着,祝奚清也觉得别扭。
在诸煜离开时,便问了出来。
诸煜转身向院外走的动作一顿,接着才叹息说了句,“倒是扰了你了。”
“我总是瞧你的双眼,便在于我从未见过这样‘正常’的天眼。”
“虽说这世上本来也没几双天眼。”
他说着,又退了回来,重新坐回正屋。
青年脑袋微垂,“我过去以为,每一双天眼都应该是那种能被旁人明确察觉出异样的眼睛。”
“就算不会轻易被发现,应当也会有特殊之处。”
“至少不应该像你这样。”
祝奚清的眼睛深邃如夜,似藏着无尽星河。
眼眸漆黑如墨,微微上挑的凤眼带着几分锐利,却又透着三分慵懒。
不细看,只瞧他的五官,就会让人觉得,他不管做什么都淡淡的,万事万物入了眼,却不会入心。
自有坚持与底线。
当下目光扫来时,却又仿若能洞穿人心,令人不自觉沉沦其中。
诸煜也不例外。
他许是觉得再怎么说,祝奚清也无法理解,所以干脆解下了那蒙着眼睛的白布。
白布被诸煜攥在手中,背到身后,整只手也不自觉地颤抖。
他半垂着眼眸,祝奚清看不真切,只能瞧见纤长浓密的睫毛。
而后,诸煜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抬起了眼。
祝奚清也看清了,那是一双重瞳。
怪不得是出生皇家,却命带孤星。
这样特殊的眼睛,若不是此世本就带有神鬼之说,兴许他都不可能长大。
如此一来,格外在乎他的这双“平常”的天眼,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当然,理解归理解,祝奚清依然不希望诸煜总是盯着自己看。
亦或是因此而有所特殊地对他……
这难免古怪,还总是会让他觉得自己普信。
盖因系统恶毒地给他脑中植入的那所谓的“相方”概念。
他怕又是个荤素不忌的万人迷世界。
每每有这种念头,又觉得自己实在无聊。
“我这样和你这样也没什么区别。”祝奚清平静道,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凉茶。
“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
“就像是这冷掉的茶水,一啜一饮,只有喝的人才知道意味着什么。”
“你日后还是别总盯着我看了。”
诸煜头一回被如此正常对待。
一时间有些怔忪,又有点不知所措。
被祝奚清大大方方地说,别总盯着他看时,还觉得有点尴尬。
诸煜:“我知道了。”同时收回目光。
事情解决,祝奚清放下茶杯,起身相送。
诸煜远去,路上又给自己重新系上了那白布。
正巧遇见下工的花青青,后者调侃道:“都说了,你早就可以大大方方地露出你那双眼。”
“太玄司收人可是很看品性的,哪像是你以前遇见的那些个同辈纨绔。”
诸煜也笑着说:“我知你们都是好人。”
只是有些东西,如果不是遇见“一样的人”,就永远都不会被真正开解。
祝奚清这样对待他,诸煜只觉得心上压着的那颗石头彻底化作烟尘,被风一吹就散了。
还带着白布,倒是另一种习惯。
毕竟除了祝奚清,诸煜也没见过几个感知强大到他这种,会发现他在隔着白布盯人的人。
第二日。
陆书之没来,倒是叫小红给祝奚清传了个纸条,说是后头要被按头闭关,想出门也出不了了。
还画了些哭哭的小表情。
祝奚清看见后哭笑不得,知道这只是陆书之单方面的吐槽,便也没回信,先去膳食堂吃了早饭,再又转去了任务处。
“外出任务啊……”
管着任务处的师长叫做奕嫣,她身着青色官服,腰间悬着一枚青绿铜牌,显得干练利落。
奕嫣面容清瘦,眉眼间透着一丝冷峻,扫视四周时总带着几分审视。
真看见人了,眼神又反而和蔼起来。
“正好有一个适合你的。”
这个适合祝奚清的任务,就是去墨羽关调查一个新兴的“妖市”。
既然是新兴,就说明过去没有。
奕嫣介绍了目前太玄司所知的基本消息。
“大约是一年前在墨羽关兴起的妖市,每月的月圆之夜就会开市,交易方式除了以物易物,还可以用寿命交换。”
“以物易物无甚可说,但是用寿命交换,就触及了某些底线。这种调查类型的任务我觉得极适合你,要不要接下?还是再看看别的?”
“奖励如何?”祝奚清问。
奕嫣眨了眨眼,“一百玄玉。”
“调查任务相对简单,玄玉也就少了点。”
“而且这只是个调查任务。”奕嫣强调似地说了句。
祝奚清和她对上了视线,“您是指?”
“就算是调查出问题,你也不得轻举妄动。”
已经能形成市场的规模,可见那妖市的非同凡响。
调查情况还好,不易得罪妖。
要是打算动手了,估摸着整个市场里除了点不想沾事的客人,剩下的都会是敌人。
奕嫣可不想太玄司里新得的绝佳人才就这么陨落。
但强者之所以是强者,便在于他们总是要经过历练的。
陆书之那种倒霉蛋除外,历练也得循环渐进。
“那墨羽关周边可还有其他任务?”
奕嫣一呆:“你还想出门一趟,做好几个任务?”
祝奚清:“我其实是想去到一处,就将那一处的任务全部解决。”
奕嫣无言。
最后又拿出了几个墨羽关当地的任务。
【任务一:为当地有名的赵家做场驱魔仪式。】
属于有钱人专供,甚至比调查任务给的玄玉还多。
但驱魔仪式的重点不是驱魔,而是仪式,奕嫣特意问了祝奚清可懂?
祝奚清点了点头。
【任务二:墨羽关吕家儿子吕芸突然失踪,吕家朝中为官者特意请太玄司中人协助寻人。】
【任务三:调查墨羽关妖市细节。】
祝奚清接下任务单,就上路了。
当晚下工的时候,奕嫣找花青青聊了两句,“等那孩子回头把任务全都做完,完成的章一盖上,你就又得出血了。”
花青青跟着呆了。
这时的人不知什么叫内卷,只觉得心头想法实在复杂难言。
祝奚清自觉自己也不叫内卷,多做点任务也就多赚点玄玉罢了。
何况逛司内商铺时,祝奚清也看见了他身上挂着的那只判官笔的售价。
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五百玄玉。
陆书之口中的东西大多都是师长给的这话,信一半就行。
至少寻人寻物罗盘确实是孔扬借出的。
祝奚清琢磨着回头赠陆书之回礼,也不用多贵,但至少适合他且也能用得上。
如此一来,多接点任务也就正常了。
带上小绿,放任小红在他头顶盘窝,祝奚清上路了。
小绿只负重祝奚清和一个带了身换洗衣物的包袱,一天能赶个七八十公里。
确实比不上那种不计马匹损失的八百里加急,不过这也不算多急的事儿。
下次的妖市开启在八天后呢。
祝奚清估摸着五天赶路,一天做仪式,一天找人……
歇个一天再去妖市。
就是祝奚清总觉得,吕芸失踪这事很有可能和妖市有关。
如果无关更好,那兴许在他到地方之前,吕芸就已经被找到了。
要是没有……
祝奚清看着任务单,一细算,等他到的时候,吕芸正好得失踪27天。
可不就对上了上个月的妖市。
以物易物……
要是把人当成物件换了别的……
祝奚清折了根竹枝,前头吊着根玉米,决定迫害一下小绿。
还是争取四天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