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阴暗小少爷(完)
“想要和女主避开感情发展,最合适的联系,果然是成为上司和下属啊。”
累死累活的打工人,是绝对不会想要和老板谈恋爱的。
办公室恋情多数时候只存在幻想中,而一旦办公室恋情的其中一方无任何恋爱需求,那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就会如同石墨烯一般坚硬。
石墨烯是比钻石还要坚固的材料。
没钱的时候,对这个世界没有参与感的时候,路雪寒需要温文琛这样的恋爱对象。
有钱、且清楚地感知到股份能给自己带来多少钞票的时候,她需要的是钱,以及更多更多的钱。
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不安感,全都被钞票补足。
再到排在乎润榜上第八十八名……
路雪寒两者都不需要了。
她已经有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以及无论任何人想要和她发展出超越友情的感情时,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去想……对方或许是图她的钱。
时生什么都没做,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路雪寒就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孤寡一生的道路。
某天时生突然发现,自己的副总已经单身好多年了。
他坐在自家公司顶层办公室里的,控制着座椅转了一圈,彼时将文件送上来的路雪寒,正在将各种数据和分析报表讲明。
明明是很正经的工作发展,少爷的脑洞却义无反顾地转移到了她怎么单身这么多年的事儿上了。
等路雪寒说完一切,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的时生,当场将话题跳跃到了这件事上。
“你好像单身好多年了”
路雪寒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适应了他这种话题疯狂跳跃的节奏,甚至还能回问一句,“难道你不是?”
“突然说这种话题做什么?”
路雪寒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一旁的黑色的真皮沙发处坐了下来。
她很清楚接下来的对话将不再是正经的工作范畴,而是各种八卦闲聊,甚至话题的主角还很有可能是她。
不过路雪寒对此并不介意。
时生眼神里满是渴望八卦的痕迹:“我记得好几年前你还兴致勃勃地说要去找男大……”
路雪寒无趣地摆了摆手,“我承认那个想法是好的,但男大唯一的优势年轻,这份优势已经无法再对等此时拥有这般身价的我的精神投入。”
“这样说比较复杂,简单点理解就是,相比于和男大谈恋爱,对方所能提供给我的感情价值,已经比不上工作给我带来的成就感,以及精神层面的满足了。”
“再去谈恋爱什么的聊胜于无吧。甚至一旦他有些什么小脾气之类的,我就会觉得很烦。”
时生一个后仰,像是不太敢相信她能说出这种话。
“干嘛那副样子。”路雪寒也同样向后倒去,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显得有些懒懒的。
要知道很多年前,她初次出现在少爷的圈子里时,对外表现的态度可是格外认真。
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很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
现在的路雪寒却能不以为意的说出:“事实就是这样。”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路雪寒语气看起来很正经,当然前提是她不再说后面的话。
“事业和感情双双有成才叫人生赢家什么的……只能说明钱还不够多。”
当生存的所有需求全都被满足,且精神的所有需求也都由自我满足后,那么另一人,看似应该存在,实则毫无必要的恋爱对象,就像前缀形容一样,毫无存在必要。
时生很配合地“哇哦”了一声。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路雪寒在剧情发展里可没有钱到这个份上。
起初,她与这方世界的隔阂,就像是暴雨中被放在天上的风筝。
必须要有那么一个锚点拉住那根风筝线才行。
但即便存在那样一个锚点拉住了风筝线,不会让风筝在风雨中飘摇坠落,也改变不了风筝一直处于暴雨环境中的事实。
这意味着她随时都有可能被雷劈,遭遇外物侵害。
对爱情的需求也由此而来。
与温文琛分手以后,事业的发展,在最初不过只是注意力的转移。
她依然是个在风雨中飘荡的风筝,只是工作勉强成为了拉住风筝线的那只手。
更进一步就是,工作替代了温文琛。
替代了后面有可能到来的所有恋爱对象。
而工作带来的成就感以及财富,才真正成为了那个锚点。
她已经不再是向外索求的穿越者了。
现在的路雪寒,是在满足了老板八卦的心情后,转眼就能催促着时生赶紧工作,抓紧将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全部看完,不仅要在一些合同上签名,还要在一些企划案上给出意见批复……
“除此之外,你的助理今天发给我的有关你的行程上显示,你今天下午就要飞到国外,和某天糖知名游戏公司那边谈有关他们的游戏全息化合作。”
“以及,公司里的游戏开发部那边表示,除了全息技术对外合作之外,我们之后也会全力推出生时旗下游戏全息宇宙的概念。”
“八卦结束了。”路雪寒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米八三的身高足够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椅子上的时生。
少爷长到二十二岁以后,身高定死在了一米七八,从此再也没能前进一个小数点。
一想到这儿,路雪寒平直的嘴角便勾起了一个像素点的起伏,微笑稍显。
“接下来是工作时间。”
时生一下子垮起个批脸。
少爷已经赚够了钱,财富总和也一度超越了奶奶,就连老哥从老父亲那继承的游戏公司,都得排着队才能和他的生时合作,将游戏全息化。
都到这种程度了,少爷就很想摆烂。
但路雪寒表示不行。
“怎能如此简单地认为一切到此为止?”
“你感受过个人财富破万亿的滋味吗?”
“你能想象自己的名字,因为自身所研发的技术今后出现在教科书上吗?”
“为了让自己成为这个时代最闪亮的那颗星,为了让你的名字百年千年之后依然能被人提起……”
“你该工作了。”
时生:“……”
骂骂咧咧。
路雪寒离开后,时生很阴暗地和系统说:“她肯定是嫉妒我是首富,而她只能给我打工。”
系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得你那个该死的阴暗人设。】
时生:“阴暗怎么了?”
“不让我去恶意揣测别人的行为……难道你是想让我揣测一下你的行为?”
“老实交代,下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时生一边提笔批复文件,一边在思考,如何真的让自己也体验一下身价万亿的感受……
鉴于全息技术已经出现,并且推广到全世界……在此期间不如考虑一下,如何用意识工作。
进入全息游戏仓后,脑电波自动和仓体绑定,也因此玩家才能在各类游戏中按照自己意愿体验“第二世界”。
工作也一样可以转移到这里……
老板仅仅凭借“想”就能完成工作,画家仅仅凭借想象力就能完成画作,笔者只要动动脑子,全然不用动手就能写出故事……
开发,必须开发。
时生都已经开始想象,这项技术出现后,他的工作该有多么轻松。
然后转眼就不得不面对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衍生出来的各种工作。
当场眼前一黑。
只有真的以为时生好奇下一个世界的系统在老实回答:【其实是回收上个世界的后续。】
沉浸在工作中的时生猛地抬起了头。
“嗯?”
结果系统却又什么都不说了。
少爷阴暗再次发作:“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长篇大论……你果然是在故意恶心我吧,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系统,总是想看宿主身上的乐子,如果宿主身上没有乐子,还会主动制造乐子。”
“路雪寒这类abo世界中的穿越者,肯定是你这家伙试图把我扔进abo世界里的前奏吧。先是试探,然后就直接投放什么的……”
“就像你虽然暗示过你是正经言向无cp系统,但却一直都没有明说过,我这个男主的相方究竟是女生还是男生,又或者干脆连人都不是什么的……你自己也不能保证吧。”
“就连十多个世界之后不再告诉我剧本什么的,也肯定是想要看乐子吧。”
“系统,坏”时生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让系统头皮发麻的字。
【不要用这种完全没有情绪起伏的话来评价我啊!】
“哦,我懂了。”
时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果然是那种被说上两句就会感觉很爽的m型系统吧。”
【噗……咳咳……】
“呛到口水了,还是吐血了?”
“总不能是……我猜对了吧?”
【从此以后你的性格转盘里,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阴暗。】
倒是半点没解释自个儿到底是不是m型。
时生撇嘴。
之后也很是恶趣味地说:“就算没有了阴暗也没关系,反正里面还会有恶劣甚至是恶毒这种性格,不差一个阴暗。”
系统:话都让你说完了,那我怎么办?
只能一边点起数据烟,一边默默拨通了于舟的电话。
另一边正在坐班的于舟:“喂”
时生面无表情:“下午好,然后就是,再见。”
于舟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听见那熟悉的嘟嘟声了。
只有时生敢如此毫无顾忌地挂断他的电话。
就很气。
不过算了。
看在少爷是首富的份上……
转眼于舟就给时生发了一条信息:【给我生时全息游戏宇宙的一个内测账号,我就原谅你。】
【就算我的病历单在你手上,你也不能如此猖狂,拉黑了,拜拜。】
于舟:???
这世上绝不会有人能预料到他的下一步!
……
第252章 想把系统鲨喽
所谓的回收上个世界的后续,祝奚清是在时生老年时期才问出来到底是什么的。
【那个一直有各种天灾的世界二次进化了。】
【这么说你可能不太理解,简而言之就是,由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不同,那个世界从天灾级别的灾难形势,逐渐演变成了人祸,甚至是神祸……】
人祸指,大夏国自祝奚清离去的千百年后,文明发展到了近代,但科技的发展依然无法把控各种循环往复的天灾,最多只能做到预防。
预防分为两种,资源型积攒预防和天灾预测,不过这不是祝奚清二次到来这个世界的重点……
重点是,人类的科技尝试涉足星空时,他们就会本能地想要去一个没有那么多灾难的地方生存。
第一次的星际旅行,是以近代又三十八年后正式开启,人们从无数星星中寻找到了另一颗类似蓝星的星球,此后又用了十多年,人类群体决定制造宇宙飞船,正式进行人类群体性迁移。
但其中有一部分人认为,如果科技的发展真能做到带着大量人类进行迁移,那么未来科技带来的助力,足以让蓝星所有的灾难都不再是灾难。
天灾最终也会在绝对强势的科技影响下,成为被人类把控之物。
这类群体认为人类应当征服天灾,而非逃避天灾,万万不能抛弃这颗诞生了人类的星球。
在足以供人类大迁移的宇宙飞船正式建出之前,这两类人愣是在天灾的背景下,折腾出了互相敌对的景象。
认为该留下的人觉得,如果科技真的做出了能供人迁移的飞船,那那种产品最终绝对不会惠及底层,反而只会成为顶层权贵的玩具。
届时离开的人抛下的绝不只是一个只有天灾的星球,还有仍在其中努力生活的被放弃者。
想要离开的人认为想要留下者不可理喻。
连东西都还没拿出来,就已经这样杞人忧天,只会拖累人类群体的进步。
最后莫名其妙地就发展到了打仗的程度。
祝奚清听到这里的时候,一度向系统问出了那句:“这两拨人不会折腾出了丧尸末日吧?”
【虽然不是,但也类似。丧尸末日的表现,本质也是人类大量死亡,活人无法应对接踵而至的灾难。】
【至于这个世界,两拨人敌对造成的影响也就只是文明倒退而已。】
“文明倒退……而已?”
系统一脸无辜:【事实如此罢了,文明倒退总比人类灭亡要强。】
“那宇宙飞船呢?”
【当然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建成,不然未来就不会存在神祸了……也不一定,如果那些人真的逃离了蓝星,去往星际,他们只会遭遇更恐怖的灾难。】
宇宙射线,星球爆炸,陨石撞击……
凭借这个世界奇怪的天灾发展,连祝奚清都无法判断,这些灾难究竟是真的源自自然,还是因为有人类才会有这些灾难。
紧接着系统就详谈了神祸。
文明倒退的具体显现便是大量人类死亡,活着的人类数量无法支撑文明的鼎盛,是以就只能倒退了。
但是人又如何能甘心呢?
即便文明的发展总是向前的,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导致倒退时,处于倒退时期的人又如何能甘心?
神祸由此而来。
当科技无法拯救世人,信仰和神权就会再度降临。
造神,是一群亲历了文明倒退的疯子,自提出后就疯狂在践行之事。
实验足足历经五百年。
当非科技的力量首次展现在人前时,人们以为几十代的无望坚持,终于有了的曙光,他们认定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路。
然而,与其说他们在造神之事上拿到了成果,不如说,他们纯粹是无知地勾连到了另一个真的有神的世界。
而后毫不意外地惨遭入侵。
“但这和我还要去那个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祝奚清还是首次遇见需要重复去的世界,虽说时间线和背景都截然不同。
【被入侵的人当然不可能接受,就像最开始亲历文明倒退者不愿接受一样,被入侵的群体也同样会想着反抗。】
【于是人们尝试偷盗,窃取,诱骗……不计任何手段,只要能从神那里得到力量。】
“神会在乎吗?”
【就像你已经确定的那个答案一样,神不在乎。】
神将自己的力量分出去之前,便已有所谕示妄图从神那里得到力量的人,在得到力量的那一刻起,便再也不是自己。
“他们变异了?”祝奚清挑眉。
【没错。】
【从承接力量的那一刻起,这类人就已然成为了神的信徒。而神本就是异界入侵者,作为信徒,理所当然地将刀锋对准了曾经的同类。】
祝奚清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了。
这不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这是什么无解死循环。
如果神的信徒转化,不是突然而至的,反而是在得到力量后,犹如饮鸩止渴般运用那份力量缓解了当前的难题,却转眼自己就成为给同伴带来难题者……
【恭喜你猜对了。】
祝奚清的素质正在急速下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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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祝奚清脑子突然转了个弯,“一群为了活下去,都已经想到星际移民了的人类……就算被神入侵,获得力量后成为了神的信徒又有什么关系?”
“等所有人都成为神的信徒……所谓的入侵,也就不再是入侵了,而且人类也确实拥有了可以活下去并且活得很好的力量。”
【如果这些所谓的神不是正经文明的聚集体呢?】
“什么意思?”
系统只用了两个字,就让祝奚清感到了麻爪。
【微克。】
沾了点克苏鲁。
“……要不咱们放弃这个世界吧。”
祝奚清对克苏鲁的了解,只有最表面的听别人谈及后的浅浅一层。
但他也知道那种不可直视,不可名状……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微克只是一种形容,并不真的是那种神。】
【虽然那些信徒最后也会变得乱七八糟,但……】
祝奚清忍不住打断了系统:“到底是什么样的发展才需要用乱七八糟来形容啊。”
系统很坚强地继续说:【但如果只是乱七八糟,其实也还好,最糟糕的是信徒们最后会互相吞噬,直到诞生一位新的神,或者自身成长到足够的高度后,被入侵者吞噬。】
【正如你的猜测一样,这个满是天灾的世界,伴随着的并不是星球,而是人类本身。】
【这次的主角,其人生目标就是将神赶出这个世界。】
【还有相方……】
祝奚清当场提起警惕心:“你为什么不用女主来表示女主?”
你一个系统用什么相方这种不严谨的词?
【咳……】
【总之这个世界的感情线其实是水仙啦。】
【要不等你先进去,咱们再详说?】
“不行!就算是水仙,我也不能接受!”祝奚清坚决抗议,何况时生现在还没死呢,虽然已经老到躺在医院了。
祝奚清总有一种一旦自己走出这一步,下个世界就会被扔进男同世界的即视感。
而据他所知,据演员祝奚清所知,圈里的同是夸张到能在综艺节目里摸素人屁股的离谱程度……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经纪人和他虽然都很爱惜羽毛,但经纪人偶尔还是希望能通过演戏之外的渠道来展示自家艺人的。
此时正好来了一个国民度很高的综艺。
提前背调的好处就是,在签合同之前就正式避免踩雷。
鬼知道为什么常驻嘉宾干出来了这种事儿还能当常驻嘉宾啊……
反正祝奚清的经纪人是不敢把他送去的。
甚至还以此特意警告过祝奚清,演戏的时候,除了和女性演员保持距离之外,也要注意一下和同性保持距离。
女孩子,性别为女的女主,对于无cp男主的他而言,尽管并不需要对方成为自己的伴侣,但那些女性的基本盘明显是高于男性的。
过往遇见的所有,只有一个脑子拎不清的,而且那个拎不清的极大原因是出于世界的不完整。
其他的不管是什么,无论是立场不同,还是怎样,说实话,站在演员的角度,祝奚清都能找到那些女主的优点。
可南通的世界……
啊!
暴躁。
【其实你完全可以当作这个感情线不存在。】
眼见着没办法把祝奚清忽悠进去了,系统只好直说:【你将要扮演的是伏灏的后人,那群造神者意外将异界神的目光引至此界后,虽然招来了灾祸,但他们也验证了神确实是存在的。】
【是以他们认为,历史传说中出现过的神,也许并不是因为古人夸大其词或是见识太少,反而是后人被科技的发展蒙蔽了脑子,认为神不存在……】
【总之,那群造神者通过历史传说的追溯,最后找到了伏灏的后人,也就是你即将扮演的角色。他们通过你设立了一个独特的阵法,以信仰血脉,以及史书的记录作为构建,试图将“水神”从岁月长河中召唤至现世。】
【显然他们成功了。】
【最终你成功地召唤出了你。】
祝奚清:??????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系统破罐子破摔:【你与你自己并肩在这个世界中,阻止了一个又一个人被转化成信徒,也阻止了那些信徒作恶,最后又通过追溯信徒的信仰根本,直面了异界的神明入侵者,最终实现弑神。】
【大纲都给你了,真的不演吗?如果你不去的话,这个世界会彻底完蛋喔。伏灏的后人可没办法召唤出你,只有你自己才能召唤出你自己。】
祝奚清一言难尽道:“这些根本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和我自己有感情线的啊?!”
第253章 异神入侵(1)
“何况没有我在,所有的可能性都只是未来时,是还没发生的事。”
在祝奚清发出如上之言时,系统没好意思说,它进行世界发展推演时,还真弄出过这样的未来,当然那只在推演之中。
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不仅能弄出个水仙,还能弄出自己杀自己的发展。
和现实的差异大着呢。
现实是,系统尝试用这样一个世界,让祝奚清不要再限制自己。
偶尔就算脱离一下人设又如何?又没人要求他在去往其他世界时一定要当演员。
系统唯一任务就只是无需伴侣。
最开始察觉到祝奚清一直都将自己框在演员的框架里时,是在那个他已经拿到概念级美貌的世界中。
不管身处那个世界里的祝奚清的具体表现如何,但他给系统的感受,就很像是一个长久待在房间,不知外界已经如何,受师父指引后即便有想要走出房间的想法,甚至已经明确迈出了一步……
可偏偏之后并不是走出房子,而退了一步,又回来了。
系统就觉得很不合理。
虽然它并没有绑定过多少宿主,但和同行交流时,将相似的局面拿出,问同行,被问的系统几乎都在说,如果他们的宿主拿到了一个仅以美貌就能征服世界的超强buff,那把世界玩会儿都是最基本的。
重新制定规则,玩弄规则,将世人所珍视的一切随意挑拨……
世上所有人都会控制不住,因其美貌而爱着自己的局面……
【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这句话也会成为事实。
而祝奚清,他并没有将重点放在自己已有的美貌上,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同时扮演三个世界的主角上。
甚至从始至终,都维持了所谓的“原则”,他是秩序的,是善良的。即便拥有概念及的美貌,也依然将三个乃至四个世界都引向了好的方面。
这当然是好的,系统也很欣赏,但……那太累了。
虽说“水神”世界的表现中,祝奚清已经能因为立场和情绪的变化,做出杀人的举动,但那更多是出于冷漠末日穿越者的设定。
何况他还没杀女主。
系统曾想过,要不然选个极品比较多的世界,让祝奚清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变化,真正实现素质降低。
你是一个演员,但不管你在演什么样的角色,你也是你自己。
系统想要告诉他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但直说没有用,非得让他亲自体验过,祝奚清才能明白他已经不只是演员。
我们已经一同走过了很多世界,未来还会走过更多的世界,某种程度上你已然永生,演员不过是这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生命中的其中一个职业,尽管它的持续时间很长,但也注定无法持续到永远。
无论去到哪一个世界,你都真实的活在那个世界里。不必遵循所扮演角色的性格做出选择,事实上,未经思考便做出选择的你才真正是那个角色。
不给剧情只希望他能发现自己的问题,给性格轮盘是希望能更容易过渡。
最后,将一个世界扭曲的可能性,和未来发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概念同时献上……
系统不信这一连串的组合技下来,祝奚清这种聪明的呆瓜还能保持那种“守序”。
系统:【所以你要去那个世界吗?】
祝奚清:“……去。”
系统得意的笑了,在他主动提出轮盘转性格之前,就将他送到了新的世界中。
……
“诺伊,这已经是这三年里的第128次实验了。如果我们仍然无法召唤出只属于我们的神,那即便是我,或许也要坚持不下去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一脸疲惫地看着祝奚清,沙哑的嗓音好像秋日里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又摩挲了几下的枫叶。
被她注视着的人眼下正站在一处阵法的中央。
他半垂着脑袋,细碎的发丝遮住了眉眼。
鼻腔中的淡淡铁锈气息告诉他,脚下阵法的绘制材料并非颜料,而是血液。
自勾连到异界神开始,世界的变化再难控制,天灾不再是各种自然灾害,而是变成了异神的入侵。
起初没有任何人发现异神是敌人,只以为找到了能拯救世界的神。
事实也很像是如此,自从那些界外的神的投影来到这个世界,自然灾害对人类的影响力肉眼可见的变小。
信徒的伟力就像是史书中的水神再现。
一切危机终将消散
那时人群在欢呼,雀跃着他们终于不必时时刻刻生活在那些与生俱来的灾害中。
直到异变出现。
人们所坚信的拯救世界的神,本质不过是来入侵的敌人。
发现这一现实时,已经有无数信徒将武器对准了曾经的亲朋。
明明昨天那些信徒还在人群中的高台上高呼,“我将让世间一切灾难消失。”
可隔日他们就成为了灾难本身。
人类以死亡的代价验证了神非好物。
而后就是血与炮火共同构成的反抗战争。
但人类只有一面倒的伤亡。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不愿面对的,庞大损失对于敌人来说同样也是损失。
人,可以是异神的食物。
当然前提是他们需要经过异化,而非是作为人时就已经死去。
人类后方已经无法支撑前线继续打下去了,而异神那边也不愿白白浪费如此多的食物。
最终战火略微平息,正面冲突演变成了小范围的攻歼。
即便小规模的冲突无法造成大量伤亡,可从人类角度来看,无论是变成信徒还是直接死去,那都是损失。
后方曾经发现了异神的研究者们,在察觉到自身好心办了件坏事后,本该组团以死谢罪。
但无论是上峰还是他们自己人,都有很大一部分希望能戴罪立功。
目前站在祝奚清眼前的这位女士,就是研究者群体中的最后一人。
三年的时间,一直看不到的希望,无数人因异神家破人亡的现象……
无论是被推动,还是自己想要活下来的研究者,最后都因为各种残酷事实而无法继续坚持。
他们只能以死谢罪,也不愿再活着面对这惨淡而又痛苦的人生。
这位女士也快坚持不下去了,正如她接下来说的话:“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仍然无法成功,我也会死去。”
她没说的是,就算成功了她也活不下去了,她将所有都赌在了这最后一次上。
所有同伴共同的希望,人类最后一次的“求神”。
如果仍然失败……
或许人类自诞生起就天生带着罪孽吧,唯有彻底死尽,才能偿还。
“诺伊,你是两千年前大夏国皇室血脉的直系传承者,历史上伏氏是距离水神最近的一群人,如果是你,一定能将那唯一一个曾真正在人世行走,并被史书记录了的神召唤至当下……”
“一定。”
而后就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声音,似是身躯坠地。
不过一息,周围就彻底只剩下了祝奚清的呼吸。
那位女士死去了。
怀揣着希望,却又注定根本无法看到希望。
由血液构造而成的阵法发出了微光。
祝奚清念起了诺伊记忆里的召唤咒语。
尽管知道这串由研究者们教给诺伊的咒语根本没有作用,但祝奚清依然还是念了出来。
“从历史长河之中,至当下的现世,
听我呼唤,水之主宰,
波涛的统治者,潮汐的引导者,
伟大的水神,听我祈愿。
以星辰为引,以月光为媒,
以我之名,以我之血,
开启古老的契约
……”
阵法越来越亮。
“我将以永恒的誓言,
换取你的降临,
水之神啊,听我祈愿,
回应这召唤之音。”
随着咒语的结束,阵法在这黑夜之中迸发出了直冲天际的耀眼蓝芒。
月光照耀此地,星光点点闪烁,天空无云,却已有绵绵细雨。
雨丝逐渐转成雨滴,最后又变成豆大的水粒儿,发出哗哗的白噪音。
祝奚清仍然站在阵法中央,但所有雨水却全都避开了他。
他的身前正有一道蓝色身影,那身影看起来很像是人,却又没有具体的色泽来构建五官,像是雕像。
此时那身影正抬起一只手,遮在祝奚清的头顶,于是所有的雨水全都避开了他。
青年……或许还不能被称之为青年。
诺伊只有十六岁。
祝奚清眨了眨眼睛,实在无法理解眼前的身影。
这位水神,和他在历史中凝聚出的水身只能说毫无关系。
祝奚清正站在这里,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眼前会出现另一个自己。
时间是一条逆流的河这种东西,只适合出现在文学作品中,是以他以为系统最多会弄出一些傀儡人偶之类的东西,结果眼前这个……
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你谁?”
祝奚清实在没法承认那是“自己”。
【是现下还活着的人类对于史书中记载着的水神的一种想象。】系统解释道。
【我在你本源世界的网络上曾经看过一句话,那句话就很适合用来比喻现在的情况。】
【“李白至死是少年,杜甫从未年轻过。”事实上他们当然都有自身的不同年龄段,但在后人的印象中,只会去取某一片段来记忆。知名度最广的那个,也就成为了某一种“恒定”。】
【你召唤出来的,与其说是你,不如说是这个时代世人认知中的你。】
【一位强大无比的水神,能制造波涛,能引动潮汐,能为身处灾难中的人带来一线生机,也能让自身化作天灾……你是海洋的主宰,是生命之源的守护者,是万物的起源,也是终结。】
系统口中所说的这位水之神正是站在祝奚清面前的那道身影。
他,或许用祂来称呼会更加准确。
此时的祂依然将左手覆盖在祝奚清的头顶,为他挡下雨珠。
单方面听完系统的话后,祝奚清并没有给出什么回应。
也没有管“祂”,而是迈步走向了那位在记忆中,也不曾被诺伊得知姓名,只一直让其称呼为“女士”的人的身边。
无论这人曾经犯下了多大的错,今夜一死,生前一切已然消弭。
祝奚清决定将她下葬,和记忆中的那些研究人员葬在一处。
去往墓园的路并不长,不过两三百米。但就是这么短的距离,其路途上已经可见十多个大约小腿高度的坟包。
此地已经可以用“死地”来形容。
活着的只有诺伊一个了。
祝奚清刚想用意念指挥“祂”,那道水蓝色的身影就自发以水作刃,将地面切割出了一个两米的深坑。
葬好这位不知名的女士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
该休息的时间不宜赶路,何况当下的祝奚清对这个世界也实在了解不多。
他打算回那个诺伊长久呆着的,一座位于地下的研究室里。
今晚就用来梳理记忆。
后半夜的时候,祝奚清沉浸在记忆中睡着了。
睡梦中,有两道年长的身影似乎在弯腰和他贴贴,而他的视野格外奇怪,就像是躺在床上。
那两道身影嘴上在说着什么。
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老旧收音机。
“诺伊……好孩子,爸爸妈妈要……了,我们……希望你,活下去,无论……何。”
那两道身影转身背对着他离开,再也没回来。
梦境的最后,并非忽然而来的清醒,而是那褪了色的梦境正在被血色浸染。
祝奚清醒来时摸了摸后背,不出意料地一身冷汗。
昨晚梳理记忆时,祝奚清就已经知道了,诺伊的父母在两年以前就已经去世。
那对夫妻也是前线人员。
异神投影入侵时,双方战至白热化阶段,人类只能以死来创建一点微不足道的优势。
那对夫妻正是柴薪之一。
尽管没人认为柴薪真的燃起了火,但祝奚清的到来却还是带起了一簇火苗。
未来会怎样没人知道。
祝奚清摇了摇头,也彻底醒神了。
腹中饥饿难忍,对于朝食的渴望让他从泛着斑斑锈迹的铁床上起来。
在破败的实验室里走了一大圈,少年才摸到厨房,而后茫然地看着那砖砌的橱柜里只放了一个发了芽的可怜土豆。
他有些不知所措。
此地在最后一场实验开启时,就已经成为了预备的新前线。
显然,难以抵御异神的人类又一次收缩了生存圈。
这里在不久之后就会成为“信徒”的领地。
实验室本身就是一块相对特殊的领地,所有研究人员的日常所需全都由外界供给。
而当外界脱离,研究人员和实验品受限于阵法无法搬迁,最终才只能留了下来。
那位女士曾告诉过诺伊,“如果成功了,水神大人会拯救你的。”
她没有说如果没有成功会怎样,正如橱柜里目前只有一个发芽的土豆。
成功了,当然能活下去。
而失败了,无法追上人类大部队的少年,是不可能做到独立在野外生存的。
野外象征着的可不是什么猛兽突袭,而是一旦遭遇就是死亡的信徒危机。
对于人类而言,如果野外遭遇的是猛兽突袭……那其实是另一种食物进货渠道。
危机永远都是“信徒”。
祝奚清无奈了。
在勒紧裤腰带和动用积分之间,他果断选择动用积分从系统商城里买早餐。
这堪称是他的第一次正式动用积分。
系统高高兴兴地将早餐交到了他的手中。
果然,祝奚清就是它最好的宿主,他显然已经明白了系统的那些未尽之言。
不过是做出一些改变罢了,又有何难?
想让自己活得更好,更舒服,更随心所欲,不被任何外物限制……那不要太简单。
待填饱肚子,祝奚清又尝试研究起了“水神”。
相比于那个堪称和平的天灾古代世界,眼下这所谓的异神和信徒的局势,更需要的并不是救援,而是绝对强势的,能影响战果的战斗力。
而“水神”也确实非常水神。
祂竟然存在技能。
祝奚清犹豫了有一会儿后,缓缓冒出三个字,“召唤兽?”
技能共有七个,囊括了控制,输出,治疗,防御,移动,召唤,和幻术七个部分。
这已经不只是六边形战士了,而是七边形战士。
优势非常明显,缺点毫不存在。
是时候找点信徒杀杀看了。
而寻找信徒的最简单办法,绝不是将水神制造出的水化作雾气蔓延开来,而是从系统那买小地图。
地图一买,方圆三十公里的所有活物,都能准确以三种颜色标注,黄色中立,绿色己方,红色敌人。
随机选中一个红色图标点击追踪,小地图还能给出正确方向指引。
就连路线也分为两条,其一为根据各种路径前进,就很像是手机app里的地图软件,其二为直线前行。
路是走出来的,路上的障碍物在直线路径上一点都不重要。
莽就完了。
何况水神还有移动技能。
将自身化作液态后,水神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有水的地方。
如果是雨天,那整片天地都可以是祂的领域。
组合技的打法就是用幻术技能水镜幻影,直接生出一片大范围的水汽领域,最大直径可超过三公里。
用作移动方面就相当于可以每秒瞬移三公里。
当然,想要超越这个速度也不是不行,只要在某一个地方放一些由水神生成的水,那么无论去往这个世界的何方,水神最后都能回到自己的水中。
祝奚清在了解清楚祂的各项技能后,就很有一种想要对着异神勾勾手指,来上一句“你过来啊”的冲动。
他决定将这一想法记在自己的小本本里,等之后有机会一定要真正试一试。
至于现在,先简单给十公里外的一个信徒来个小惊喜。
祝奚清脑海中想象的场面是,他带着超强大腿从天而降,一巴掌将信徒碾成烂泥。
而他真正经历的场面是,他带着超强大腿从天而降,对着一个下半身长着人类身体,上半身却有章鱼八条触手的“信徒”大吐特吐。
见鬼!
到底哪里才是脑袋啊?!
总不能是肚脐吧……
鬼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的脑袋里会有这么多怪异的想法。
以及,怪不得系统称这个世界为微克了,虽然只是一种形容,但是,这也太掉san了……
八条人类大腿粗细的触手在上方不断挥舞,底下的两条腿却像是在公园散步一样悠闲前进。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种东西,他居然还能和人沟通。
祝奚清带着水神突然闪现到他面前后,这位“信徒”在他控制不住干呕之时,用大约是肚脐的位置发出了声音。
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你好朋友,你知道这里原来的居民们都去哪了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们。”
看起来非常无害……?
至少祝奚清确实没感觉到什么杀气。
用水神生成的水漱了漱口,祝奚清强压下想要破坏些什么的想法,问了一句,“你找那些居民们是想做什么?”
“信徒”老实回答:“我希望能向他们传颂吾主。”
“这个世界需要有神来引领愚民前进,既然总是需要的,那为何不能是吾主。”
祝奚清再问:“如果那些人不愿意呢?”
“信徒”依然乖巧,只是上半身的触手们越发疯狂了,“我愿将那些人与我融为一体,如此他们自然也就能明白吾主的伟大了。”
祝奚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有些担心自己会闻到些什么鱼腥味,不过还好,只是森林里的一点草木土味罢了。
“朋友,可以告诉我,你已经和多少人融为一体过了吗?”
“记不太清了,至少也有十几个……”吧。
在朋友将“吧”字说出来之前,朋友所在的位置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漩涡。
漩涡内部水流湍急,强大的离心力当场将其撕碎。
祝奚清的眼前似乎还有那位朋友的残影。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平静地说出了祝福之言:“再见,朋友,希望你死亡的尽头并不是彻底的寂灭,而是有你口中的那十几位朋友静静等待着你……”
水漩涡消失,地面只有全然看不出组织的碎肉,以及那将土地洇出了红色痕迹的血水。
这下倒是有腥味了。
祝奚清:“来个口罩。”
系统非常配合,在多种颜色的口罩中,精准选中了黑色,与祝奚清周身耐脏的黑色衣物相得益彰。
少年戴上口罩后,其背对“信徒”残骸的背影更显神秘。
而那份功能超多的小地图上,其左下角也精准地标注出了一个数字。
“是指杀七个能召唤神龙还是?”祝奚清神情自若地在前往下一个信徒的直线道路上,和系统交流着。
【击杀一定信徒后,异神就会发现异常,降下异神幻影。每一位信徒的体内都有异神的力量,被杀死的信徒体内的力量并不会回归异神,而是会被水神夺取。】
祝奚清有些惊讶:“都已经七边形战士了,还能升级?”
【七边形战士只是能力的发展方向,并不意味着能力的评级。】
【一个能将信徒撕碎的水漩涡和一个能将星球撕碎的水漩涡概念肯定不一样。】
【现在的水神,即便是你口中的七边形战士,目前等级其实也就只有lv.1,是非常脆弱的萌新神。】
“谢谢,已经快要不认识脆弱这个词了。”
依据过往世界自己的战力作为评判标准,目前的水神至少能排上前三。
而他的战力标准指的是,修仙者渡劫期,星际有龙的战神,以及旦柳那只龙本身。
水神是至少和旦柳齐平的战力。
你管这叫lv.1?
想归想,祝奚清也不得不担心起异神的战力标准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可能地猎杀信徒,给可怜的萌新水神升升级。
于是方圆百公里的信徒们遭殃了。
尽管这个世界的人已经不多了,但信徒和人类仍然相对密集。
有人的地方就有信徒追逐而来。
方圆百公里,三天三夜,一百九十六个“信徒”。
继上半身触手,下半身人腿的信徒过后,祝奚清后面还见过长着人脸的史莱姆,以及下半身是树上半身是人,甚至还有和人类仍有九成相似,但一双眼睛每只都有拳头大小,只一对眼瞳就占了整张脸的信徒……
从犯恶心到无论看见怎样的信徒,都能面无表情,甚至还能指指点点,如此只用了三天。
祝奚清急需回到人群中,看一看正常的人长什么样子,以此来□□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不然他真的很怕哪天又看见触手信徒时,脑子里冒出的想法不是赶紧把它杀掉,而是那触手能不能吃。
说真的,大眼信徒的眼珠子就跟拳头大小的黑曜石似的,有时总会让他冒出来一种把那信徒的眼珠子抠了,兴许能用做收藏的想法。
而唯恐天下不乱的系统只会说:【抠眼珠子算什么,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把大眼信徒的眼珠子抠了塞到触手信徒的肚脐里。也可以尝试把树人信徒的根系种植在史莱姆信徒的身体上。】
祝奚清:“……我固然可以有一些变化,但暂时还罪不至死。”
196是个相对极限的数值,因为系统说一旦抵达两百,异神的幻影就会降临。
虽然不知等级怎么计算,但按系统说法,目前只有三级的水神,即便能打败异神幻影,也只是勉强惨胜。
祝奚清不太理解。
要知道目前信徒的所有手段都无法对水神造成伤害。
一旦启用防御,也即水盾,那么所有打到水神身上的攻击都会被水流分散,一个水盾就快无解,何况还有进阶版防御办法。
除非说,异神的攻击既不是物理也不是法术,而是概念。
概念与概念之间互冲,才更像是神与神之间的对抗。
祝奚清心情略微沉重的想着,但系统表示,【惨胜的意思并不是指水神受到伤害,而是你这个召唤者不行。】
【谁不知道打召唤师要先打本体啊,傻了才会和召唤兽猛猛干。】
祝奚清:“……”
“所以那lv.3?”
【就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召唤师的等级。】
【只有召唤师的等级越高,召唤兽才能随着召唤师的等级提高而提高。】
【lv.3就相当于你的力量在这三天里,已经被信徒死亡后的异神之力加成到了三倍。】
【你不用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并不能直接吸收异神的力量,这份用于强化你身体的力量,需要被水神净化,之后才能真正用在你的身上。】
【最后就是,你该决定了,是短暂回到人类群体中休养生息一阵,还是再次去找其他信徒。友情提示,以现在坐标为中心,周边一百公里的信徒已经被你清空了,还想杀的话就只能去真正的“前线”,而一旦你出现在那里……】
祝奚清语气沧桑:“我就得真的做好将大眼信徒的眼珠子抠出来,塞进触手信徒的肚脐眼里的准备,对吧?”
系统但笑不语。
祝奚清叹气后直冲人群。
不过在路上,他从野外摘了些不知名的野花,简单收拢后,将其献给了那位不知名的女士。
如此,便真正离开了这块地方。
由于只知道群体撤退的大方向,并不清楚具体位置,祝奚清用了足足五天,才从一处山沟沟里找到了差不多一万人。
这里并不是撤退的所有人,而是其中一个营地。
目前仅以帐篷的形式搭建出了短期居住营地。
因为谁也不确定异神的入侵会不会更进一步……
眼下的安全地在明天也许就会成为新的前线。
帐篷……就很节省。
不过尽管只是帐篷,人类也依然能在糟糕的环境中尽可能地活得出彩。
祝奚清尝试进入其集群时,不出意外地遭到了阻拦。
拦着他的人类对他露出了极其警惕的神色,这份警惕并不像是只针对祝奚清,更像是针对过往曾遭遇过的一切。
转眼这群将枪口对准他的人,就开始向他问起了各种怪异的问题。
“你的信仰是谁?”岩愈岩
“你是否承认你的信仰至高无上?”
“你是否渴望向他人传颂你的信仰?”
祝奚清:?
他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我这是被当成‘信徒’了?”
这话一出,那几人就松了一口气。
虽然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但枪口至少不再对着祝奚清了。
“很抱歉,陌生人,用这种不礼貌的问题问你。”
“虽然不知道你此前生活在哪个集群,但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人认识你,你的身上也没有挂着铭牌……总之,我们无法凭借外在验明你的身份,而如果是正常问询的话……”
祝奚清很是理解地补充了守卫的未尽之言:“信徒伪装的人类也能完美回答那些问题对吧?他们也仍然认为自己是人,只是多了一份信仰,只是稍微和大多数人长得不那么一样。”
有几个守位又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祝奚清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不要一边好奇又一边质疑我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会那么了解信徒的心理。”
“只是杀得多了一点而已。”
守位呆呆地看着他。
“什么叫杀得多了一点?”
“啊……其实就是杀了196个信徒。”祝奚清摊手,说出这个数字之前,他还打开小地图看了一眼左下的标记,确定数字无误才说的。
守卫很想大声嘲笑他,但祝奚清表现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一点都不像是那些胡言乱语的疯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守卫很是严肃地说道,“每一位信徒对于人类来说都是难以抗衡的天灾。”
“自异神入侵元年截至现在,人类一共也才只杀死了三十三位信徒。”
说到这里,守卫眼神暗淡,“但我们损失的却不止三十三万人。”
“你是开玩笑的吧?”守卫反问,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又希望不是。
他此时竟然真的在幻想,如果眼前的少年真的能杀死196只信徒就好了。
接着又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是真的就好了,那些战士前赴后继去送死,用自己的身体做炸弹,用自己的血肉做毒药的画面,太惨烈了。”
“196位,也许未来十年,人类平均杀死的信徒总和都到不了这个数字。”
祝奚清也沉默了。
至少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场战争能惨烈到这种程度。
诺伊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伤亡数据。
他的感知一直都是,熟悉的人一个又一个消失。
叔叔,阿姨,常去的食堂的打饭师傅,小卖部的老板,教导孩子,让尚且年幼者认清这个世界变化的老师……还有父母……
失去这些祝奚清并不奇怪。
因为诺伊所居住的地方某种程度上等于前线家属营地。
尽管只有他一位家属。
其他前线战士的家属都被保护在后方,只有诺伊同时作为实验品出现在无法移动的实验场合。
杀死三十三个信徒,却需要损失三十三万人……
“需要我为你们展示一下吗?”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回复。
祝奚清直视着守卫的双眼,“我会向你证明的,请稍等。”
而后两位守卫同时看见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地面只留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水痕。
两人被吓了一大跳,一瞬间疑神疑鬼起来。
祝奚清那边。
他利用水神四处放下的水,一举瞬移到了目前最远的地方,也即一百八十公里开外。
祝奚清展开小地图,运气不太好,三十公里范围内没有信徒。
只得再次连续三次三公里的瞬移。
这次打开小地图后,祝奚清发现了三个聚集在一块的红点。
他有些犹豫。
一旦动手肯定全杀,可如果全杀,数字就卡在一个更加尴尬的位置上。
依照守卫的警惕神情来看,保不准有一部分信徒即便异化,却也不在躯体上有明显表现,于是混进人群……
要是在人群里杀死第两百个信徒,异神幻影降下,那乐子可就大了。
祝奚清想了想还是决定出手。
守位既然如此警惕,就说明他们确实经历过他猜想的那种可能。
而当那种可能出现过后,人类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排查人群中可能存在的信徒。
祝奚清愿意信任他们。
水神的肩上坐着祝奚清,二者一瞬间出现在三位信徒的身边。
祂用水将三位信徒同时包裹,张开的手掌忽地攥紧,三颗水球表面便形成了水晶,此水晶并非矿石,而是由水凝结而成的结晶体。
水盾的进阶版防御就是将盾给凝结成水晶。
可以用作防御,也可以用作此时对信徒们的囚禁。
不过短短一分钟,两位疑神疑鬼的守卫还没回过神来,他们面前就再次出现了祝奚清的身影,以及他身□□格直达两米的水神。
少年坐在水神的肩膀上,他指着身后的三颗水晶球道:“这里面有三位信徒。”
晶体重新变成水体,也不再遮挡视线,透明的水里,守卫已经清晰看见因为水的流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三位“信徒”。
还都是老朋友了,两个触手,一个大眼。
祝奚清脑袋里的想法控制不住地转向,一个大眼信徒的两只眼睛,正好能分给两个触手信徒的肚脐眼。
一信徒一个,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祝奚清摇了摇脑袋,将诡异思绪散去,适才道:“现在你们能相信了吗?”
守卫再怎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还是只能接受现实。
反应较快的一位守卫告诉祝奚清:“我相信你没有说谎,我也相信这里面确实是信徒,但是,我并不需要你现在在这里将他们杀死。”
那位守卫咬牙,眼眶通红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将他们带到集群的广场处,当着众人的面,将其处刑!”
第254章 异神入侵(2)
即将被处刑的信徒显然并不乐意得到这样的结局。
他们用力拍打着水球,以期许能破开禁锢,从而逃离。
两只大眼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焦灼,假如不是已经从他们的正面确定,他们那明显与人类不同的样貌,不然只看背影的话,任何人都会觉得这就是同类。
明显不是人类的东西,这会儿甚至还在抗议,“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
“即便不愿意信仰吾主,即便你们罪大恶极,我曾经也保护过你们。”一只大眼在被祝奚清控制着水球,拖往集群营地中央广场的时候,正如此叫嚣着。
站在水球两侧的守位,双眸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那是气愤也是憎恨。
愤怒于异神对人类的蛊惑如此轻易,恨曾经的同伴明明保留了相处的记忆,眼下却能理所当然地称他们这些人类罪大恶极。
“是,也许在你被彻底转化成信徒之前,你也曾真心实意地利用过异神的力量保护人类,可是现在的你真的还是曾经那个认真保护同伴的你吗?你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个无法拯救的疯子,神经病!”
也不知道守位经历过什么,当下的情绪被引爆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你凭什么骂我?”大眼的关注重点明显歪了,“何况我也没说我现在不能保护你们啊,只要你和我一起信仰吾主。”
“只要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跪伏在吾主的脚边,赞颂祂的伟大,那么你们就是我最为亲密不过的同伴,只要是同伴,我当然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
“只是信仰吾主而已。”另一只大眼也跟着说,“这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吗?”
“还是说这种已经被我们重复了很多遍的话,你们一直都无法理解?”
“虽然我知道未曾信仰吾主的人类愚昧不堪,但你们应该也没有蠢到听不懂人话的程度。”
旁边的触手怪就像是个只知应合的人机一样,不停地嗯嗯啊啊,说得对,诸如此类。
两位守卫倒是没有拦着这三个信徒的嚷嚷,反倒借着这三个信徒的声音,吸引了更多民众的注意力。
有一路人迷茫地问:“那是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信徒……”
同样发现情况的人有些呆呆地回复。
“信徒?!”另外一个人眼瞳瞪大嘴巴张开的高呼。
“信徒追上来了!?”原本正在忙碌自己的事情的路人就像是应激一样咆哮大吼,“这里也已经不安全了吧!该死的怪物,一群畜生,明明都已经不是人了,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不能去死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冷静!”守卫对着天空开了一枪,震耳的声音让喧哗的人群快速平复下来。
他们就像是有过训练一样,一旦听见枪声,无论自身情绪如何,都会第一时间进入冷静状态,旁观的祝奚清如是猜想着。
同时守卫也解释起了信徒处于被控制状态,并且即将对这三位信徒进行外刑。
“如果你们曾经也有亲人和同伴被信徒伤害过,那么现在就将你认识的人,所有,全都召集到这里。”
“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要见见前线拼尽全力抵御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以此来警告那些自认为坚持不下去就妥协的愚蠢者成为信徒,注定没有好结果!”
如同守卫所说,这场处刑的目的就在此。
那种以万人才能杀一敌的比例太过可怕,绝望压抑在人们心头的时候,人群里总会有一些自作聪明,或是干脆自甘毁灭,却又想要拖别人一同下水的自灭者。
那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时期都无法彻底杜绝。
话虽如此,但祝奚清之后见到的另一个人告诉他,这场由守卫提出,并且很快上报并通过审核的处刑,还有另一个目的。
另一个用于鼓舞同胞,迟早有一天能将这颗星球抢回来,能将异神赶走的目的。
祝奚清抬头看了过去:“你是谁?”
那人先是顿了一下,而后才顺畅地介绍起了自己。
“我叫葛清,目前是这个集群里的管理者之一,我知道你,诺伊。”
葛清顺带解释了一下知道他的原因,“我清楚记得每一位为了保护还活着的人类而死去的人。”
“包括作为实验体的你。”
葛清五官看起来还算年轻,大约三十来岁,他脸上戴着一个塑料边框,还掉了涂层的眼镜。
他的鬓角已然花白,身体像是背负了什么很重的担子一样,背一直微微弓着,整张脸都泛着许久未曾清洗的油光,双瞳眼白处更是布满了红血丝。
葛清说着,长长地吐了口气,“我很庆幸现在还能见到你。”
无论是囚禁了信徒的水球,还是始终站在祝奚清身侧仿佛依靠的水色身影,这些都证明了实验的成功。
那些很久之前就已经强撑着的研究人员,终于还是实现了那个从历史中召唤出属于人类的神明的实验。
葛清看着那道明显非人类的蓝色身影,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他抽了抽鼻子,将眼泪擦去后,便和祝奚清打了个招呼,说要上台演讲,别的还要再等一等,等他说完。
祝奚清沉默地点了点头。
广场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每一个都很狼狈。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五官是完全舒展开来的,目之所及的所有人,眉毛全都紧紧皱起。
那眼神中的愤恨如此明显。
台上的葛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他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气后,便高声说道:“你们好,我是葛清,这片集群的管理者之一。”
“正如你们看见的那样,我们的同伴抓住了一部分敌人。”葛清抬手示意人群看向下方的祝奚清。
数道目光移来,祝奚清冷静地看着台上的葛清继续说话。
“这类敌人有一个统称,叫做信徒。他们是我们曾经的同胞,在面对极端自然灾害危机时,他们挺身而出,选择信仰异神获取力量,以拯救当时处于灾难漩涡中的同伴。”
“毫无疑问,这类以拯救之举而深陷敌人陷阱的同伴,每一个都是英雄。但自从他们被彻底转化成信徒以后,所有的信徒即便仍然保留着人类时期的记忆,但他们却再也没有了那些与人类相处的感情。”
“所有的信徒在被彻底转化后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去游说更多的人类,让更多的人类成为信徒,去信仰异神。”
“为达目的,他们不介意做出一系列侵害人身安全的行为,甚至是会直接杀死不愿信仰异神的人。”
“彻底成为信徒的人已经不再是同类,而是异端。他们的存在是错误的,那些为了保护同类的而倾尽一切的战士,即便死去也应该入土为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的自我和意识全都被扭曲……”
“信徒就是这样荒诞又怪异的群体。今日有幸,抓到了三位。”
“十一号集群管理者短暂会议后统一决定,将对信徒进行处刑。”
“这不只是为了杀死敌人,同样也是为了送葬早已不在了的同伴。”
“他们该安眠了。”
“不应该再被扭曲的意识和荒诞的怪物控制身体此次处刑,惟愿他们解脱。也希望以对信徒的处刑来向诸位展示,成为异神的信徒,成为那些荒诞怪物的仆人,注定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我们是人类,无论渺小还是伟大,无论高尚还是卑劣,身为人类,只愿至死都是人类!”
葛清将目光深深地看向了祝奚清。
后者很明白,到了他该出手的时候。
心念一动,身侧的水神就像是攥紧了看不见的丝线一样,顷刻间就将被困在水球中的信徒撕裂成了无数份。
而后水球更是毫不讲究地在众人面前炸开。
信徒的血液,残缺的碎片混合着水,洒向了四周,这种恐怖而又怪异的场面本应该让人无比害怕,但直视了这一切的群众却只觉得兴奋。
强大的敌人,恐怖的怪物,让无数人觉得畏惧的信徒,却如此轻易地在同类的手中被撕碎得彻底。
战争不只是失败的吧?
他们也成功过吧?
眼前所见到的画面,今后也一定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吧?
直到所有信徒灭尽,直到赶走异神!
极致的视觉冲击力让人的血液沸腾,尤其此时上方还有一个正在不断调动众人情绪的葛清。
“我们永远都不会成为信徒,也永远都不会向异神屈服!”
“尽管个人力量渺小,但仍愿以己孱弱之力,战至终章!”
下方不知何人忽然高喊:“我们迟早会把异神赶出去,这颗星球是我们的,是人类的领地,绝不允许异神的入侵,也绝不允许今后出现新的信徒!”
“球奸可耻!”
人群高呼,喊至嗓音嘶哑。
目的达成的葛清,看着下方人群,他的目光扫过了很多人,一个又一个。
安全、安全、安全、安全……
直到在看到某一道身影时,原本已经缓缓勾起的嘴角瞬间拉到平直。
“我看见你了。”葛清和那道身影的主人对上了视线,也清楚地从对方的瞳孔中察觉到了那种不断蔓延的惊恐。
祝奚清顺着视线看过去,眉毛不自觉地挑动了一下。
小地图兢兢业业地识别了集群中的所有人类,上万个小点儿,其中九成都是绿色。剩下的也全都是黄色,而就在这绿黄交接的颜色中,某一个黄色正好在与葛清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起,骤然变红。
祝奚清身随心动,对着那道红色身影急速掠去。
而那身影也像是发现自己已经暴露,竟不顾一切在这密集的人群中随意挑中一个方向,疯狂向外逃窜。
祝奚清果断追了上去。
这场追逐止于祝奚清忽然想到可以让水神开领域锁定那位红点。
时常自己上阵的祝奚清,暂时还不太习惯召唤师的战斗方式。
不过一瞬间,方圆三公里的湿度极速上升,水汽形成了雾状,距离下雨只有一步之遥。
而后,已经与祝奚清相隔百米的逃窜者,原本还在庆幸自己已经逃离追踪,混迹在帐篷区遮掩身形,眼见着就要安全,但身体却忽然不受控制地停滞了。
祝奚清也再次被水神抱起坐在肩上,原地一阵水波荡漾,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只用了一刹那的功夫,便已然站在了那红点的身旁。
祝奚清伸手,水神也随着他的伸手而伸手。
两米高的水色身影有着足以扣住他人脑壳的大手,水神就像是捏着玩具一样,捏住了那红点的头盖骨。
祝奚清解除了控制技,但那红点却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挣扎。
水神并没有正常人的体温,他的手就是水的温度,很低。
按住那人头盖骨的时候,他便有一种自己的脑袋随时都能被捏爆的感觉。
恐惧让他发抖,胆怯使其懦弱。
那人连忙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发现祝奚清并没有回话,捏住自己脑壳的怪物也没有动手时,那人眼珠子转了一下,转眼就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追我干什么!”
“现在还让这个……这个怪物一样的东西捏着我的脑袋,你真的太过分了!我们都是人类,你凭什么对我做这种事?还不快让那个怪物放开祂的手!”
祝奚清全程都用看傻子的眼神注视着他,直把那人看得火冒三丈,完全忘记了刚才他还怕得浑身发抖,差点跪下。
祝奚清不回话只是懒得理这个白痴,静等葛清的到来。
小地图里对善恶的定义格外明显,眼前红点正是属于敌人阵营,但这人又明显不是信徒。
对人类出手容易引起同类的恐慌,不利于他之后的行动,真正有资格处理眼前人的人还在路上。
不过是等几秒而已。
祝奚清在那人继续叭叭下去之前,让水神堵住了他的嘴。
一颗被力量控制的水球直接堵在了他的嘴中。
完全不存在吞咽的可能,堵住口腔的水球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那人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去。
没一会儿葛清就带人到了。
守卫先至,用枪械指住了那人的脑袋,过了几秒才传来葛清沉重的脚步声。
祝奚清看了过去,葛清看起来更疲惫了。
不过他还是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眼前人的身份。
“这段时间十一号集群,七号集群,二号集群和一号集群这四个地方,私底下都有人在宣扬异神……”
“经调查后发现,这类人已经成为了小规模的势力,他们自称自己是异神教,虽然仍为人类,但却信仰异神。宣言中表明,他们并不需要他们信仰的异神赋予他们力量,异神教的教主认为,他们的信仰比信徒要更加纯粹。”
祝奚清都有些惊讶了。
“这是有病还是疯了?”
葛清苦笑,“所有人众志成城,抵御外敌的场面,终究只在想象中。”
他脸色重新严肃起来,“总有些搅屎棍认定人类注定灭亡,与其挣扎还不如妥协。”
“异神教的人就是这样的心态,令人感到恶心的是,他们也同样希望自己作为人类生,也作为人类死,他们并不打算让自己成为信徒。”
“我不想理解他们是怎样想的,我的任务就只是将这种东西从集群中找出,然后驱逐。”葛清冷漠地看着那位异神教的教徒。
祝奚清顺势让水球重新变成纯粹的水。
教徒被突如其来的水呛得不行,咳嗽了好几声后,脸上鼻涕眼泪齐流。
甚至还未彻底平复咳嗽,就高声大喊:“我也是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在这个集群中也有好好工作,好好创造价值。我只是信仰和你们稍微不同而已。”
“你们这群白痴,蠢货,根本不知道教主是多么伟大的人!”
祝奚清已经看见葛清脑门上的青筋了。
“如果你指异神教教主的伟大,是他试图以人类的身份和信徒交流沟通,甚至想反向蛊惑信徒……那我只能说他才是这世上最大的蠢货,最大的!”
“我对自己和这样的笨蛋生活在同一个世界而感到羞耻!那种小脑和大脑同样发育不全的笨蛋,理想主义到他这个份上……他该死!”
祝奚清感觉葛清的眼睛都像青蛙一样凸起来了,显然是气急。
但不知为何,依着葛清的话,祝奚清总觉得他和那位异神教的教主只是认识的。
不想再看这两个人吵下去了,祝奚清道:“所以要怎么处理他?”
“虽说我也不在乎应该怎么处理他。”
“我需要休息。”祝奚清指着自己眼眶下薄薄的黑眼圈。
这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怎么睡过。
虽然精神损耗被经水神净化过的异神力量补足,但超长时间的思考还是导致大脑过载,运行速度明显下降。
祝奚清需要休息,需要在一个和平安静的环境里好好睡上一觉。
他来这里的目的也是如此,倒没想到期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葛清当即抬手让守卫将那位教徒拖走。
具体处理办法看起来并不像是他嘴上说的那种将人驱逐集群。
之前的驱逐话语感觉更像是一种恐吓。
祝奚清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葛清也顶着那张疲惫的脸吩咐守卫,带祝奚清去能得到妥善休息的地方。
那也是一处帐篷。
在集群中处于一个相对边缘的位置,周围环境的清静让祝奚清鼓胀的大脑得到了舒缓,帐篷里已经铺好的被褥,也让他感到安心。
祝奚清让水神守护,自个安生睡了一觉,等睡醒时才再次去找了葛清。
他想看看能不能换到一些正常人类吃的食物。
外出猎杀信徒的途中,虽然能依靠水神的能力瞬移回到集群中得到补给,但祝奚清并不想这样,他更乐意带着一大堆食物长时间待在野外。
找到葛清的时候,祝奚清一点也不意外他还醒着并且还在工作。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句,“在我休息期间,你一直没休息吗?”
葛清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麻木了,“还是休息了的。”虽然只有三个二十分钟,加起来只有一小时。
祝奚清大约睡了九个小时左右。
葛清的独特技巧,每三小时睡二十分钟。
以此能保证每天睡不到三小时,却能坚持工作二十小时以上。
祝奚清也不在乎这回复的实际表现是怎么样,反正已经得到了回复。
随后便问起了有关那位教徒的事。
除了具体的处置办法,再就是有关葛清认识那位异神教教主的猜想。
葛清:“赶出去只是恐吓,实际处置办法是关起来。目前处于相对和平的阶段,因而还远远没到战时需要杀逃兵立威,防止军心溃散的程度。”
“而有关那位教主……我也确实认识他。”
“事实上有关他的事本身我也打算向你说一说。”
“我们两个算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确实是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同伴,而这样的同伴除了我们彼此之外,还有另一个。”
“早些年的时候,天灾着实恐怖,只一场地震就能直接将一整个镇子吞噬,我和那位教主以及另一个同伴,我们曾经亲眼见过这样的场面。在类似的场面再一次出现,并且即将将我们困死的时候,另一人选择信仰异神,从异神那里求取力量。”
“我们活下来了。”
“但大约过了半个月吧。”葛清深陷回忆中的表情显得有些恍惚,“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就彻底成为了信徒。”
“她问我们,是否愿意像她一样去信仰异神,成为信徒。”
“那时明确感觉到信仰好处的我们,统一回答了愿意。”
祝奚清抬了抬眼皮。
葛清又叹气,“谁不想呢?”
“人类的力量太过脆弱,我们凭借自己的双手所研究出来的各种武器,或是防护性防具,在天灾中脆弱得就像是纸张。”
“而信仰异神的那人,却能在最初时,就掀开地震中起码有好几吨重量的屋脊,将被困于下方的我救出。”
“没有人会愿意心甘情愿地当那个被拯救者,如果有条件,如果有可能,人人都想成为英雄,而不是成为被英雄拯救者。”
“直到我们发现异常”
“最初的信徒是由异神直接赋予的力量,后来的信徒一般只能从最初信徒那里得到力量的延伸。”
“信徒试图将其他人类转化成信徒的办法就是,让人类吞噬他们的血肉。”
“至少我无法接受,我的同伴扯断了自己的小臂,用另一只完好的手举起断肢,并告诉我说,‘只要吃下去,我们就可以继续并肩了,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我当时觉得她疯了,同时我也觉得我自己也疯了,不然我怎么会看见那个最讨厌身上留下疤痕的人,自己扯断了自己的手臂呢?”
“信仰的延伸并未在我和异神教的教主,也就是林维顺的身上实现。”
“我们当时被官方人员救下了。同样的信徒转化事件在世界各地都有,更早期的事件以及后来的影响,让官方得到了深刻的教训。”
“当时在被救下的时候,我和林维顺亲眼见到那个还在流血的人被官方的各种武器命中,但转眼那些子弹就从她的身体中被挤出……”
“原本被派来拯救我们的人,最后确实救下了我们,但他们自己却损失了足足十二人。”
“从那时起,我就背负上了我该承担的责任,而林维顺也同样如此,只是后来……或许是得知了她还作为信徒活着的事,林维顺不止一次地提出了,试图和她交流,想要将她挽回的想法。”
葛清看起来更加恍惚。
“异神教就是在他的这种心态中建立起来的。”
“异神和信徒之间的联系究竟是怎样的状态,没人能肯定。而信仰祂究竟是对是错,这件事其实也没有人能绝对地给出唯一答案。”
“只是、只是人只能相信信徒就是敌人,异神也是敌人。”
“人类永远永远,永远都不能成为那种吞噬同伴肢体和血肉,只为了获取力量的怪物。”
葛清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说道。
“那是不归路。”
“但林维顺希望能更靠近她一点。”
“想要经历她曾经经历过的欣喜,也想要经历她曾经经历过的痛苦,但林维顺又比谁都清楚,绝对不能变成信徒。”
“无望的希望诞生了异神教,绝望的期许让林维顺从一个如我这般的责任承担者,逃避成为了隐藏在人群中的异神教教主。”
“我找不到他。”
“告诉你这些,是我希望,如果有朝一日你遇见了信徒的她,那还请一定,一定要杀死她。”
“至于林维顺……就像我现在在做的这些事情一样,他同样也是属于我的责任的一部分,我会将他挽回,如果无法挽回……那我会把他关起来。”
葛清脸上出现了极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像是什么笑意,就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表现出笑,而硬挤出的一种表情。
祝奚清双手环胸,肯定道:“看来你确实像你说的那样疯了。”
葛清这下真的笑出来了,“这世道还有几个人能正常地活着?”
“就算是疯子也是人类,就算是彻底疯狂,也比成为信徒要好,只要我还记得这个,那就够了。”
又过了几个呼吸,葛清平复了心情。
转而询问起祝奚清可有什么需要的。
祝奚清便说起了他需要便于携带的食物的事。
葛清为他推荐了一种由不知名的植物根须和面粉组合后烙成的干饼。
祝奚清拿到手的时候,用了老大的劲才将其掰开。
他看着那干饼裂开的位置,又看了看葛清。
后者尴尬一笑,“便于携带的食物,除了便于携带之外,也会需要一点其他功能。”
“比如用来防身?”祝奚清冷漠道。
葛清大声道:“是指除了便于携带之外也方便储存!”
“虽然它看起来很结实,但其实吃起来还好,用清水泡开后再吃就不会干巴了。”
“这也是集群里常吃的主食。”
“不知名植物根须有着较高的蛋白质含量,面粉则提供了碳水,用来烙饼的油提供了脂肪总之这种干饼是非常有营养的食物……除了味道不太好。”
祝奚清试着啃了一口,直到听见咔咔声响……
不由放下干饼,“啧”了一声。
葛清呵呵笑着,假装无事发生。
“切成小块慢慢含着吃也行,不要尝试硬啃,不然牙齿松动了,现在可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手段。”
“总之食物就是这么个食物,如果想换换口味的话,集群里也能提供一些肉类,咸鱼和腊肉这种。”
“但是你也看见了,集群里的人很多,食物却并不多。”
“野外的信徒太多,曾经的主粮种植地也多半已经成为了会有信徒出没的野外区域……即使仍然有人冒着死亡的风险去进行种植,但却根本坚持不到收获的时候,那些地方就会因为战斗被破坏殆尽。”
“我从守卫那里得知,你在进入十一号集群之前,猎杀过一百九十六个信徒,想来在此期间你应该也发现了信徒和信徒之间也会有冲突,甚至是互相吞噬的情况……”
祝奚清点头。
葛清:“信徒与信徒之间的战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代替了曾经的自然灾害,成为了人类新的天灾。”
“假如一百公里之内有两个信徒,并且他们突然发生了战斗,那么十一号集群只能被迫迁移,因此现在栽种的所有植物种子,别说是等到收获,就连看到它们发芽也不可能。”
“类似的情况太多了。”
葛清已经叹气叹到无气可叹。
“再就是,你之后应该还会去野外猎杀信徒……如果可以的话,我指的是,如果你发现某些区域的粮食可以收获了,能否劳烦你走一趟,将具体坐标告诉我们?”
祝奚清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们,“大约71公里外就有一片小麦成熟了。”
“具体大小……”祝奚清看了一眼小地图。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大概在八十亩地左右。”
葛清听完后自顾自地计算起来,“我以前还小的时候,从教我各种常识的人那儿得知,小麦的亩产量大约在六百斤。”
“八十亩地,四万八千斤!”
“如果多一点的话就是五万斤!”葛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配合其他食物,省着点儿吃,至少能够十一号集群吃两个月!”
“能请你带路吗?”葛清的黑眼仁很亮,虽说他的瞳孔依然布满红血丝。
“可以。”祝奚清想了想后又说,“你们是纯人力收割还是有什么工具?”
葛清很是庆幸地表示,“还好受难到处迁移的时候,有些工具性的东西没有丢掉。”
“有收割机。”
祝奚清觉得可以走一趟。
走这一趟,至少能给他换来一碗正经的面条,或者别的面食,而不是那可以用来当防身用具的干饼。
他也控制不住地想叹气了。
之后用了包括赶路在内的近三天的时间,才将那些地里的小麦全部收割完毕。
祝奚清有些庆幸期间没有出现新的信徒。
不过自己那199的数字还是格外危险,在吃了一顿正经面食后,祝奚清便提出了离开。
葛清自觉多嘴地问了一句,“有没有想过去前线?”
“如果他们能接受我除了杀信徒之外,也有可能带来异神幻影这事。”
葛清茫然地看着他:“异神……幻影?”
祝奚清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用从系统商城里买的手帕擦了擦嘴,他告诉坐在对面的葛清,“会将自己力量分给信徒的神,在信徒大量死亡后,当然要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鉴于本体无法直接进入这个世界,那当然就只能投下幻影了。”
“不必问我消息来源,你只要知道异神幻影是一定会降下的就行。”
“除了我引来的之外,你口中的前线也迟早会面临异神幻影。”
“唔……”祝奚清忽然想到,“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确实可以去一趟前线。”
“目前我已经杀了199个信徒,只要再杀一个,就会有异神幻影降下。如果你们想要见识那东西的话,那也不是不行,就当作是提前了解了。”
葛清道:“冒昧问一句,你之前是怎么打算的?”
“去无人区尝试自己解决。”
“没考虑过依靠其他人?”
“你觉得坦克能轰死信徒吗?”
葛清迷惑道:“什么是坦克?”
祝奚清:“……?”
差点忘了这世界文明倒退过。
科技也就二十世纪初的程度。
除了枪械之外,大型武器最多也就是迫击炮。
更加强大的,诸如导弹一类……根本不存在。
不过就算是存在,也很难解决信徒,何况是信徒之上的异神幻影。
祝奚清换了个方法解释:“你觉得枪的威力怎么样?”
葛清:“人类拿着这种武器可以轻易杀死同类。”
“用来打信徒呢?”
“像是小孩子拿着滋水枪说要把大人打得稀巴烂。”
“记住你现在这种想法,事实就是,你所谓的前线士兵,其在面对异神幻影的时候,情况不亚于你的这个比喻。甚至其中的大人还拿着比枪更强的武器,有着比兵王更强的身体强度。”
葛清目瞪口呆,尽管早有预料,但确实没预料到这种程度。
“打不赢的。”祝奚清叹气。
葛清努力转动脑筋,“既然你的实验已经成功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做更多实验?”
祝奚清都有点无力了。
该怎么向葛清解释,这世界神经的羁绊召唤发展只有“他自己才能召唤自己”。
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别的神了。
葛清从祝奚清沉默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葛清不死心地看向始终站在祝奚清身侧的水神。
祝奚清也在想。
他没时间推动科技发展,事实就是,他的战力在目前人类和信徒的战斗中属于断崖式领先。
而一旦他跑到后方转修科技,场面只会更加惨烈。
而假如想让这个世界的人们拥有力量……
这世界根本没有神秘侧。
修炼武功……无论是外家功夫还是内家功夫的前提,都需要有大量资源。
连一口咸鱼一口腊肉都得斤斤计较的食物水准……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也只是折腾自己。
直到系统幽幽来上了一句:【谁说没有?】
【异神能有信徒,你这个被史书记载的水神,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信徒。】
祝奚清:???
系统感慨道:【被你葬下的那位女士,当时如果没有死去,那么她就会成为你的信徒。】
【这意味着你可以将水神的力量赋予她。】
【当然,除了她之外,水神也有别的信徒。】
【就像伏氏后人没有断绝一样,文明即便倒退,历史也没有彻底失去记载。】
【很多知道扶明历史的人,其潜意识都在信仰水神。只需亲眼见到水神,那么那些人也都会成为“水神的信徒”,自然你也就可以将力量分给他们了。】
祝奚清:!
原来是这么解决的吗?
第255章 异神入侵(3)
祝奚清决定把系统的话压缩一下转述给葛清。
于是青年茫然地听到,站在对面与水神相伴的少年这样说道:“你信仰水神吗?”
话题跳转得未免太快了。
“信仰……”葛清沉吟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想我已经没有办法信仰任何除人类之外的存在了,我只信仰自己,只信仰人类这个群体本身。”
“如果你信仰祂,就能从祂那里得到祂下分的力量呢?”祝奚清指着旁边的水神。
那完全由水凝结而成的身体一直涌动着,半透明的蓝色水是那种光是让人看见,就会忍不住联想到澄澈干净的物质。
水流涌动的时候,站在那里的水色身影自成一道独特又绚丽的风景。
“任何事情都有代价的吧。”葛清也看见了这一切,实在无法认为水神不好,只是理性让他依然不上钩。
“信仰异神的结果都如此惨烈了,尽管水神是这个世界的神,但谁又能保证一定不会有坏的影响呢?”
祝奚清很想说他能保证,但又莫名觉得,明明他是在将自己的力量分给别人,但现在这种想要说服葛清的发展,反倒像是他求着葛清来得到水神力量似的。
没那个必要。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继续交流下去的想法,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合适的人才,用于共享力量。
这部分人一定要认真挑选。
照系统那极为抽象的主线透露,他最后一定会走向对上异神的路子。已知召唤师明显皮脆,还很有可能在战斗时被敌人首要打击……
不找点队友,想要靠单打独斗拯救这个世界,未免太过理想化。
祝奚清这边已经打算走了。
可偏偏坐在那里处理工作的葛清,却又突然冒出一句,“不再详细说说了吗?”
祝奚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刚才还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只能说老话确实有点道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少年双手环胸,冷冷淡淡地站在那里看葛清自个儿说。
“将水神的力量分给别人,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承担力量的人又能否承担那种力量?仅仅凭借信仰就能获得力量,那如果某一天信仰不再纯粹的话,又该如何是好?是收回力量还是像异神那样,让他们变成再也不得自由地扭曲信徒?”
祝奚清:“问题太多了,我不想解释。”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葛清像是被攥住脖子的大鹅一样,愣是发不出一丁点声。
好一会儿后,他才感慨道:“确实是我太过瞻前顾后。”
“不管有什么样的可能,只要不至于变成异神的信徒那样,那就都会是好的发展和机会。”
葛清想明白了,他抬头望向祝奚清时,眼神里充满了郑重含义,“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水神能够将力量赐予我。”
祝奚清:“不再问你那些长篇大论的问题了?”
葛清单手捂住了额头,“饶了我吧,瞻前顾后有时候也不只是贬义词,不是吗?”
“行。”祝奚清点头,“让我看看……”
在系统提出应对方案时,系统就同时向他推荐了商城里的新插件。
是可以装载到小地图上的东西,任何信仰水神的人在地图上的标点都会变成蓝色。
如果是很浅淡的蓝色,那就仅仅是对水神有一定的了解,假如颜色变成水蓝,那就已经是信仰的程度,墨蓝……系统的建议是,最好不要真的有信徒到这种程度。
不然尽管不至于像异神的信徒那样变态,人也会因为信仰而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和平社会里的人有的都会因为信仰而变得神神叨叨,总不能要求在这个本来就很神经的世界里的人,还能长久正常。
祝奚清打开小地图,距离他最近的,代表葛清的小绿点,在插件安装完毕的那一刻起,就展现出了一点点的淡蓝色。
“目前你只是处于一个知道水神,且有一定了解的程度,还远远谈不上信仰祂。”
“那怎么样才能信仰祂?”
祝奚清用看呆瓜的眼神看向葛清。
后者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得问他自己。
如何才能信仰水神?
至少要确定祂无害,确定祂不会像异神那样,即便给人蜜糖,蜜糖中也裹挟着无法摆脱的砒霜。
除此之外,就是真正感受到水神的力量。
尽管当下的社会已经如此糟糕,但葛清依然不是那种随意就能相信些什么的人。
求证的过程和求证的态度或许会让祝奚清不爽,但他也可以凭借自身语言的艺术,和一定交换态度,来杜绝引起少年负面情绪的可能。
葛清用的手段就是,尝试用各种美食和祝奚清交换问题答案。
他并不知道,有系统作为托底的祝奚清,其实并不需要从其他人类那里获得食物。
不过重点也不是食物本身,而是葛清明确表现出来的那种,试图获得他好感,乃至于是讨好他的举动。
被别人如此郑重地对待,是以即便是一些会让他感觉浪费口水的问题,祝奚清也还是回答了。
“即便你现在并不处于信仰祂的状态,我也可以让你获得一定祂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只限于单次使用。”
“你可以简单理解成,‘水神信徒体验卡’。”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确定。”
“再者就是,水神体验卡只有一张,今后我再也不会弄出这样的东西。”祝奚清强调了自己的态度。
葛清感觉到,祝奚清似乎很想对外表现出冷淡强势的一面。
这种态度没有问题,但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时,就会让人忍不住觉得,他是不是虚张声势……
虽说葛清知道眼前人能困住三个信徒,甚至将其秒杀的真正强者。
这样的人,却会因为自己的讨好而给出正向反馈,既没有鄙视嫌弃,也没有无视……
葛清感觉自己被祝奚清感动到了。
“请让我体验一下,万分感谢!”葛清也表现出了一副很认真的态度,眼神定定的注视着祝奚清。
祝奚清被他那种火热的目光看得浑身难受。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将一定力量传递给了葛清。
有时控制着水神的时候,祝奚清会觉得,与其说这是历史传说凝结成的自身的另一种形态,不如说水神其实是异能的体外化表现。
只是强度就完全不同于异能就是了。
将力量传递给他人,承受者只要全然放开自己的身体,那就没问题。
祝奚清之后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水之力的七种表现。
葛清选中了治愈的方向。
十一号集群里有很多人都因为劳累过度,而患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相比于他害怕自己因掌握不稳,而造成破坏的输出性水之力,葛清更希望能通过这次体验,让集群里的人稍微好受一些。
他去了做重体力活的守卫队。
除了祝奚清刚来十一号集群时,看见的两个守住进入山谷通道的守卫之外,营地里一共还有五百多位守卫。
这些人每天两班倒,除了巡逻镇守看管之外,还要进行一定的训练来保证自身身体素质。
就当下这个食物标准,可以说每一位守卫都在压榨自身的潜能。
这部分人每一个都有暗伤。
从祝奚清口中确定水之力的治愈效果不只是对外伤后,葛清高高兴兴地带着少年去了守卫休息的区域。
葛清打算将自身使用水神信徒体验卡的全部过程都展现给同伴看。
也许在这个过程中,就带来了一些比他要虔诚的信徒呢?
在他召集了十几个守卫,和他们讲清楚情况,终于准备好接受力量的时候,祝奚清动了。
彼时他与水神的手同时抬起,并落在了葛清的头顶。
围观者都能感觉到空气的湿度明显上升。
直到明显地滴答一声,仿佛水滴落入平静水面,安稳坐着接受力量的葛清,顿时感觉到周围出现了明显的气流。
一瞬间五感都好像被强化了很多,就连身体也轻巧了不少,那些因为长久劳作而时时刻刻会让精神感受到疲乏的躯体症状,也一瞬间消失不见。
当然除了这些好处之外,也有非常明显的坏处。
葛清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胀,就像是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已经鼓到了很大的程度,却还在不断向内打气。
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葛清被那种难受的滋味以及随之而来的痛苦感受,刺激到不自觉发出了闷哼。
周围守卫顿时如临大敌。
要知道葛清可是用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这群守卫旁观的。
信徒最开始拥有特殊力量的时候,一般也会向人类展示那种强大。
谁不艳羡呢?
但代价却让人明白,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如果所谓的水神信徒临时体验卡,会让葛清变成异神信徒那种存在,并且在营地中发疯……
好几个守卫都后悔了,还有人懊恼着念叨,“早知道不让他尝试了。”
紧紧盯着葛清的守卫们,最后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应的举动,就只是五官表现得有些许痛苦……
大约过了三分钟,葛清睁开了眼睛。
但他却希望自己不如不睁开眼睛。
刚刚感受到水神赐予的力量有多么好用,结果睁眼就见到水神与其召唤者一并被同伴的武器对准……
祝奚清被十几个枪口指着的画面,一路让葛清眼前一黑。
“快放下!”
祝奚清冷笑一声。
葛清后背冷汗都出来了,更是直接上手去夺。
守卫怕伤到这个总是坐班,身体素质不佳,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的人,倒没有怎么用力反抗。
不过被夺走武器的时候,几个就近的守卫还是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了葛清。
“你力气怎么变大了那么多。”
葛清也愣神了一下,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到底怎么样了?”有守卫追问。
葛清恍恍惚惚道:“我感觉我身体素质至少强了五倍。”
要知道他之前连一袋三十斤的米提起来都很费劲,现在的话……
葛清尝试将一位守卫举起来。
他成功了。
一瞬间出现的数道惊异眼神,让葛清不由有些自得,“没想到我也有今天。”
“你先别废话了。”守卫中央,一个头上戴着金属头盔,被完完整整遮住了五官的人说,“除了身体素质变化之外,首要测试的是你获得的特殊能力。”
语速颇快的女声让葛清顿时老实下来,“让那些身上有外伤,或是身体总有些不对劲的守卫,都过来让我治治看看情况。”
戴着头盔的女性守卫第一时间举起了手。
葛清一点也不奇怪会是她。
就像他从来没想过把体验卡转赠他人,这种不确定是好是坏的影响,守卫队长也不会拿自己的队员去试。
女声再度响起,“前段时间在野外发现了一个野猪群,猎杀期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当时我的肋骨断了两根……”
周围的守卫一脸不敢相信,“可是队长你回来的时候就像没事人一样,还正常参与了野猪的处理工作。”
“只是肋骨断了而已,又不是四肢断了。”那队长毫不在意。
“好了,你也不要在这里插话了,先让葛清试试能不能治好我。”
那守卫顿时闭嘴,周围人也很期待能看到好的结果。
葛清被众多目光注视着,一时间竟有些紧张。
不过他还是将双手伸出,隔空覆盖在队长的胸腔肋骨上方。
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两只手掌发出了荧荧的蓝色光芒。
那颜色让人联想到蓝天白云,空旷又安宁。
受治疗的队长起初没什么反应,但在过了两分钟后,她就像是身体里有虫子在爬似的,总想要扭动两下,不过还是被强行克制下来。
知道葛清也不确定地问:“这……这算是治疗完了吗?”
青年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帐篷里最小的少年。
祝奚清点头。
“集群里总是有医生的吧,请来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队长却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医生了,我好了。”
她伸手按着自己的腹腔,身体再也没了那种时时刻刻都疼痛着的滋味。
当时回来后,就找医生给看了,做了一定治疗后,得到的嘱咐便是卧床休养。但她作为队长哪有资格卧床休养,
事情多得看不到头,她停下来,便意味着会有更多人一并停下来。
葛清则又一次带着无数问题莽了上去,“治疗期间的具体感受是怎样的?为什么身体还会不受控制地抽动?除了治好你的肋骨之外,还有没有做到一些其他方面的治疗?”
队长当着众人的面将长袖捋了上去,她的左手小臂正有着一圈绷带。
“这是前几天受的伤,大约十公分,医生处理时做了缝合,说是后续拆完线,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全,我感觉它好了,现在就来拆开看看吧。”
绷带一圈圈地被解开。
除了最上层的白色绷带之外,下方几圈还能明显看见药渍和红痕。
期间有好几个守卫都想拦下她的动作。
害怕伤口没有愈合之后还要重新包扎什么的,那不又是一场折磨……
但绷带掌握在队长手里,他们说再多话都是放屁。
等到绷带完全解开,队长顺手用绷带擦了擦手臂上的药,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只剩一道淡淡疤痕的伤处。
“简直不可思议……”
队长自个儿都用另一只手摸上了伤处,摸着那微微增生凸起的疤痕,她感叹道:“简直像是神迹。”
“说起来我的身体要是没有炎症和伤口轻微感染的话,也许这场治疗下来,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葛清吐槽道:“所以你的身体到底是有多差啊。”
队长全当没听见,转眼就用热切的目光看向了祝奚清。
“你看看我有没有成为水神信徒的资格?”队长已经从葛清口中知道了,信仰的不足限制了他真正成为水神信徒,只能够短暂使用一□□验卡。
祝奚清打开小地图一看,看见了周围一圈或浅或深的蓝色小点儿。
属于队长的那一个则非常标准,是一点都不浅淡,也一点都不深邃的水蓝色,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这控制信仰的能力还真是了不起。”祝奚清轻声道。
队长耳朵灵,一下就听见了他的话,顿时眼睛更亮了,“所以我也可以成为水神信徒的,对吧?”
祝奚清点头。
“那太好了!”
不过她很快又继续向下说道:“这算是我已经有了最基础的资格吧,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求吗?”
“比如性格品性,甚至是性别乃至年龄之类的?”
她大大方方地将世人很有可能产生偏见的地方,全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将力量共享他人,让更多人有力量,看起来像是扩大了战力,但某种程度上也会让尖端战力有所削弱吧,要是我不够格成为获得了水神力量的信徒,我也可以在得知标准后,将我熟悉的,一些合格的人引荐上来。”
祝奚清解释道:“分出力量确实会有一定影响,不过分出去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棵树结出的果子。”
“影响在将力量分出去的那一刻就会结束,并不是对水神持续性的消耗。至于之后如何将自己得到的力量发挥到最大程度,那全看拥有力量的个人。”
“如果一定有要求,那么我希望得到水神力量的人至少要在某一方面有相对突出的表现,无论是智商,还是个人战斗力,灵活的脑子和强大的躯体,在获得力量后,表现得肯定也会更好一些。”
“这些全都没问题。”队长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等会儿我就去找医生测智商……”
祝奚清无言地看向她。
队长不解,“是还有什么要求没说吗?”
葛清扶额,“大约是没想到,你在看见我得到力量时的明显痛苦后,还会想要得到这份力量。”
队长无所谓道:“只是痛苦而已,这里的哪个人不能承受那种痛苦,想要得到就要付出,只是付出一点痛苦就能得到非凡的力量,那这可太赚了。”
“异神的信徒最初选择成为异神信徒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后来的人在明知最后自身会异变,却依然选择成为异神信徒时,应当也早就做好了自己会成为怪物的准备。只是他们当时经历的灾难已经到了非怪物化不可抵挡的程度。”
“水神的历史,我之前也紧急翻阅过,尽管内容在历史篇幅中占据不多,但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我可是认真看过的。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句,‘既有杀伐果断,亦有慈悲心肠。’”
“只要这位神确实是我们人类的神,那么即便他将他的杀伐果断对准我们人类,代价也绝不至于像异神信徒那样。”
队长注视着水神的眼神,已经不自觉地多了一份虔诚与敬意。
这种感觉发自内心,不存在任何强加。
被治愈时的感受那样强烈,仿佛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
尽管后来由于修复产生了瘙痒和不适感,但那种感受也能明确让人察觉到是在恢复,是在变好。
有关异神信徒的各种记录,队长也看过,其中就有过一段信徒在求得力量之后的感受。
那时还没有彻底异常的信徒是这样说的:“得到力量的时候,仿佛灵魂都在被电击,身体会控制不住地发抖,感知上,明明身体没有任何移动,但却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控制着……”
“你玩过玩偶玩具吗?那种感觉就像是意识被困于玩具中,而玩具的主人正在随意摆弄玩偶的四肢。”
“并且是完全不按照关节活动方向的任意掰扯……”
“会使人不由得产生恐惧和不可名状的荒凉感,进而还会有悲哀感。”
有关异神信徒的记录中也明确写到:“每一位信徒在成为信徒后都会哭泣。”
有一位信徒在异化之前是这样形容这种哭泣时的感觉的,“像是在自己为自己送葬,也像是在自己为自己哭丧。”
而队长在被治疗时,只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凉意。
像是在热天泡了个冷水澡,尽管水很冷,但因为天热的缘故,其实也还好。
队长无法在自身被治愈的过程中,感受到任何明确的由水神力量赋予的不适感。
她相信自己的感知,也相信就算有不好的代价她也能承受,既然这样……那当然要想办法得到这种力量。
“我相信我的直觉,也相信只要还能作为人类死去,那么得到水神的力量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也依然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向前。”
“现在不努力,万一到时候排不上了怎么办?”
葛清环顾一周,“但现在知道水神能将力量赐予他人的人只有我们这些。”
“也就十几个,不至于不够吧?”葛清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祝奚清。
祝奚清一点也不遗憾地说道:“目前我只能分出三份力量。”
你在对三级召唤师萌新有什么不必要的期许呢?
葛清难以控制地张开了嘴。
队长高声道:“如果有人想要竞争水神信徒岗位,那先来和我比划比划。”
她的队员们也在这一连串的话语之下想明白了……
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就算是自己队长,那也不是不能打一打。
“如果凭借个人战力来竞争,那我觉得我也不是不行。”一个站起来就比水神矮了小半个头的猛汉曲起手臂,秀起了肱二头肌。
队长:“来战!”
葛清不解:“不是,啊,这……这就要打起来了?”
队长已经和那人约好了比划的位置,同时也望向平时挺机灵,这会儿就显得有些蠢的葛清解释,“诺伊说的标准是,要有些特质相对突出。我自认自己脑子可以,但确实没到突出的程度,智商竞争不过,不就只能靠打架了?”
“当然如果评定标准同时需要智商和武力,综合考量的话,那我觉得十一号集群里没人比我更合适。”
说着队长还用嫌弃的眼神看了看葛清瘦弱的四肢。
葛清:“……你礼貌吗?”
说罢他就强行将脸上堆起笑脸,开始向祝奚清推销起自己,“三个名额诶,我占据一个不过分吧?”
“而且我还用过体验卡,已经对力量有了一定的适应性……最重要的是我很聪明,如果我不够聪明,就凭我这个身体素质,肯定也是没办法成为十一号集群管理者的,我的身份已经证明了我的智商!”
其他守卫:“我只觉得你的身份证明了你的脸皮。”
“臭不要脸。”
“脸皮真厚。”
祝奚清:“其实此前我所说的得到名额的标准全部都可以推翻。”
已经准备动手的队长和壮汉顿时停下脚步。
“怎么说?”
祝奚清看向了葛清。
明白少年不想浪费口水的青年主动浪费起了口水。
他详细介绍了有关信徒之上的异神幻影这类存在。
把之前从祝奚清口中听到的所有都说了出来,并且还从自身角度猜测,“一旦三个名额占满,我想诺伊就会开启异神幻影之战。”
“这种级别的战斗显然不适合出现在人群中,只能尽可能往野外区域走,而个人机动性稍强的人显然不能在集群中占据相对高位,不然离开只会拖延其他工作的进行,尤其是战斗是有可能死亡的……”
“推翻先前所说标准……其实最重要的标准应该就是,能在战斗中做好死亡准备,能准确听懂指令,能在被指挥去死的时候,毫不犹豫。”
祝奚清随之点头。
紧接着就是说完这一切的葛清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他不怕死,但集群之间的管理者选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的人连自己都管理不好,更何谈是管理其他人。
而当管理人数以万作为单位后,一切就又都会变得更加复杂。
“水神信徒在得到水之力后,也一定要经过一部分的训练,才能熟练掌握这种力量,而训练时间……”
葛清望了望帐篷顶部,语速破坏地小声吐槽道:“怪不得和平期,有些流传开来的作品中,救世主一般都是学生……寒暑假的超长假期用来拯救世界可太合适了。”
社畜显然是没有这种假期的。
葛清更是完全放不下工作的佼佼者。
他突然就露出了颓废的一面。
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无力地向后瘫去,脑袋更是放任其沉重地向后坠着,任由视线锁定在帐篷顶,最多就是转动一下眼珠。
丧气溢出。
队长却半点没感觉到,“喔!如果是按照这种标准的话,那我可太适合了,都不需要纠结智商和武力了。”
“作为守卫队长,我每天除了固定工作之外,本身也有至少六小时的训练时间。”
“而队长的工作也算不上麻烦,很容易就能分下去,或是找人替代。”
葛清更丧了。
他突然觉得不久之前祝奚清主动提起成为水神信徒时,纠结各种问题的自己实在是不知好歹。
在确定队长真的合适,甚至主动宣誓表明,即便是让她去死,她也毫不犹豫后,祝奚清便将水神的力量分了出来。
七大方向,已有召唤的情况下,队长无限倾向于选输出。
但如果这样的话,后面两个名额的分配就只能五选其二了。
而且其中至少还要保证有一个是防御。
先选者的先选对后来者是否是一种单方面的限制呢?
队长纠结起了这种哲学问题。
葛清则在旁边嘀嘀咕咕,“所以说信徒的主要发展最好只选一种,但又没说不能多修。”
“何况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如果你选输出,且强大到能直接把异神干死,那后面受保护的人当然也就不必担心危机。”
队长叹气:“听起来可真像是轻松的游戏术语。”
但现实却一点都不轻松。
队长最后并没有像葛清说的那样选择输出,而是选择了起初压根不在考虑范围内的幻术发展。
她管这个叫均衡。
既能杀敌也能制敌,还能掩护逃跑,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客观看待,我本来就是智商和武力兼备的人才,那幻术自然就是我最契合的选择。”
祝奚清将力量赐下后,队长很快就去一边熟悉起这份力量了。
等到队长已经能主动向外散发出水雾,并且在水雾中遮蔽身形,偷偷摸摸跑到葛清的身边拍他肩膀的时候。
祝奚清就知道队长确实选对了方向。
同时他也从队长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
“我叫星名,和葛清的名字不太一样,我没有姓。”
祝奚清想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发展倒退也令人群在极致天灾中分散开来,那一时期有的人还保留了姓和名的传承,但更多的只是随意起一个名字用作称呼。
诺伊也是后者。
先前葛清口中提到的和平期,便是分散开的人群重新聚集起来的阶段。
这一时期整个世界都相对和平,即便偶有灾难,也不会出现大范围的伤亡。
各项发展都很繁荣。
或许也正是因为和平期的存在,人们出于对这一时期的眷恋,才使得即便这个世界的天灾始终与人类相伴,但人类却依然还在繁衍生息。
说远了。
总之在确定星名幻术这个方向后,有关另外两个名额的交托,葛清也再次拿到明面上来讨论了。
他的建议是,第二个名额仍然留在十一号营地,最后一个名额则是让星名带队走一趟,去其他营地解释一下水神的存在以及能力。
最终在众多营地中择优选取。
星名不解:“反正都要择优选取,那为什么不干脆将两个名额都在多数集群中一块选?”
葛清摸了摸鼻子。
之前差点和队长打起来的那个壮汉哈哈大笑,“当然是因为葛清还不死心啊。”
“不过要是死心才奇怪。”
“只有他一个人用上体验卡的这份特殊,肯定格外令人着迷。无论现实对他有多少禁锢和限制,内心深处肯定还是不会死心的。”
“不过他死不死心是他的事有关在十一号集群再留一个名额的事,我也很赞同就是了。”
星名懂了:“你也不死心。”
壮汉理直气壮,“机会是自己把握的。”
祝奚清:“那你就选一个吧。”
壮汉愣了一下,像是有点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易。
祝奚清却道:“你们自己的分配是很好,但事实是,我根本不会在集群里浪费太多时间。”
“从得到力量到熟悉力量,你们最多只有三天。而三天根本不够你们联系其他集群,并且讲清楚情况,再到选出合适人员……”
“再者就是,未来我的力量变强,名额也会变多,没有必要如此刻意地挑选。”
“就你了。”
壮汉也果断同意,“那我就选防御了!”
祝奚清很快就和水神一并将手放在了壮汉的头顶。
最后一个名额,不死心的葛清还是给抢了下来。
因为不抢就真没机会了,祝奚清看起来就很像是随时能从这十几个守卫中再选一个的程度。
会不会死在战斗中什么的……
不重要了。
强大是会令人上瘾的,体验过体验卡后却没有名额什么的……葛清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我选治疗!”
祝奚清也正式做下决定:“那你们熟悉一下力量,三天后就去前线正式对战异神幻影。”
但愿没有特殊力量的人能成为战力,不过就算不行,让他们亲眼见证一下异神幻影也不是坏事,至少要对未来有些准备。
第256章 异神入侵(4)
前线。
一个身着制服头顶军帽的青年男子看着的信,皱了皱眉。
男人名叫乌明,手底下管理着两千人。
这些人并不是集群中的普通人,而是真正可以与信徒作战的士兵,虽死犹不悔。
因此当他拿到从十一号集群中传来的信时,第一反应就是拿下水神信徒名额的人太过理想化,以及赋予名额的人又太随意。
乌明捏着信纸向下看去,直到发现对异神信徒的描述和解释……
一时间脸色更黑了。
“先不说那个人是如何能肯定一旦杀死两百个信徒,就会召唤出异神幻影的。假如一切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那他有没有想过,即便只是幻影,但对于信徒来说,那也是他们的神真身降临。”
“而他们的神降临,他们又如何能不来欢迎?”
“到时对战的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根本无法定义战力的异神幻影,只会是根本看不到尽头的信徒群。”
乌明说到这里,不由“啧”了一声,眉眼中的不耐与烦躁已经溢了出来。
“太过年轻又太过理想化的人得到力量,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把信件送上来的副官缩了缩身体,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要说理想化什么的,这里的哪一个人不理想化。”
任何一个参赛的人不都是理想化性格,不然这种无望的战争早就把人给逼疯了,而不是说还能保持理智,继续战斗。
而且要说理想化,副官将目光看向了乌明。
这人才是最理想化的那个,竟然认为只凭借他这一个两千人的队伍,就能拦得住一支数量为十五的信徒小队。
大约于五天前,乌明所在战线的侦查员以一队七人,最终却只回来一人的代价,得到了一条情报。
信徒群体中似乎出现了什么特殊现象,导致大量信徒伤亡。
数量的缺失,让那些虔诚无比的信徒认为,他们对神的敬爱也因为同伴的死亡而减少。
这必然不行。
于是有一批信徒就萌生了主动靠近人群,将正常人转化成信徒的想法。
只需取下自身身体的一部分,将其喂入另一个人类的口中……
这太简单了。
这一队信徒后来就挑中了一个方向,大肆前进。
乌明所在战区就位于他们前进的路上。
信息带来的当天,乌明就开启了会议。
他们做不到,也不可能因为知道敌人要来,就选择避开。
可由十五个信徒组成的队伍,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是人类无法抵挡的灾难。
谁都清楚,又要有人牺牲了。
最后此地原本镇守于此的五千人,走了三千。
那三千人同时带走的还有留存于此的两千人的遗书。
照乌明的话来说就是,“退一部分人可留存有生力量,而留一部分人,才能让后来的有生力量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前人不付出代价,又怎么可能为后人铺好路。”
“至于这代价是只有一次的死亡……”
乌明当时说:“我只遗憾人为什么只能死一次。”
显然,如果能多死几次,死亡的结果是复数的,那他就会毫不犹豫以自身的死亡作为代价,来换取更多有利的信息。
乌明最大的理想化就是,他仍然认为,以两千对上十五时,优势在他。
十五位信徒……
副官心里念叨着这个数字,嘴上却说:“如果只有我们,那想要得到什么重要情报,看起来确实不太可能,可如果加上拥有特殊力量的他们,也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我们亲眼见证了异神幻影的,那就意味着,我们又确定了一条情报的真实性。”
“最后,”副官笑着说出让乌明感到憋闷的事实,“其实你再怎么有意见,也不可能拦得住他们。”
“还有就是,对我们这种熟悉的人,你大可继续保持着现在这种态度,可面对不太熟悉的人,却还那副模样的话……也许会让那个少年以为你讨厌他呢。”
乌明更憋闷了。
“我确实讨厌他!”
副官:“你讨厌的是,竟然有那样一些群体在进行人体实验;更讨厌的是,每一次召唤水神的阵法设立,都需要抽诺伊的血;而你最讨厌的却是,那个孩子从来都没反抗过,甚至还一直都很配合。”
“你讨厌的只是他遭遇的那些事,以及本来不必由他承担的那所谓的‘责任’。”
乌明依然想当犟种:“胡说什么。”
“好了,别闹别扭了。”副官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就信件来看,他们应该会在半小时后抵达。”
“准备准备吧。”
“就让我们见一见,那些截至如今都未曾和我们正面对上,却一直在让人类之间互相侵害的异神究竟长什么样子吧。”
乌明皱着眉毛看向自己的副官。
“林,信徒从成为信徒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人类了。”
副官不语,只安静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
以星名为主,又以祝奚清为核心的四人队伍出现在了乌明的作战帐篷中。
那位副官不知为何,并没有出现。
商量何时击杀最后一位信徒,正式召唤异神幻影之事,在此战线上,全程由乌明做主。
但青年看着被水球困住的信徒时,还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诞感。
“我曾以为你们来前线,是因为这里信徒多,更易寻找到目标。”
哪有自己带信物用来召唤的。
水球里关着的那个信徒一直呜呜呜着,但因为被水球隔绝了声音,导致听不清楚,只有些模模糊糊的声响传出,不过就算如此,乌明还是感觉这只大眼骂得挺脏。
“算了。”乌明挥了挥手,像是在挥去不着调的想法和猜测。
“我相信信件中传来的有关异神幻影的情报,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更详细的情报?”
“或者你们重新向我说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没被关注到的东西。”
“战争不是被挂在嘴上的玩笑,一旦真正进入作战,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希望你们能也能理解。”乌明说话时很严肃,他的眉毛也一直皱着,像是因着长久如此,皱眉的表情也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重复解释依然由葛清开口。
直到确定和信件全然无误。
乌明唯一需要祝奚清补充的地方是,“你能否保证,无论敌人如何强大,无论己方如何弱小,你都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去?”
这说法听起来既冷漠又残酷。
葛清尬笑了两声,“这问题是不是个病句啊?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乌明直说了:“没有不对的地方,我想问的就是,你们有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甚至不只是死亡,而是,你们有没有做好为保护他去死的准备。”
乌明看向了祝奚清。
“这场战斗的最主要目的不是战胜异神幻影,而是要确保杀死第两百只信徒的他依然能活下去。”
星名三人眼里都闪过迷茫。
他们不太能理解。
直到乌明解释起神与信徒之间的联系。
“我们的战斗的对象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位异神幻影,而是一位异神幻影,加上不知道数量多少的信徒,甚至是,在战场上随时都有可能被变成信徒的同伴。”
“你们真的准备好了?”
祝奚清回视了乌明的目光,“我不能代连问题都没听懂的人来回答。”
“但我自己能保证,我不会死在这里。”
乌明点头:“这就够了。”
“准备一下,三公里范围外,已经清出了一片足够宽阔的场地,那里就是你对着这第两百只信徒处刑之地。”
祝奚清点头。
之后不到一刻钟,乌明以及他所带领的两千人的队伍,全都整装待发。
期间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的副官问乌明,“你都已经猜到幻影一定会对信徒有所影响了,想来也应该能猜到幻影会加速信徒的转化。”
“虽然这不一定是事实,但就算只是可能性,你也需要同时面对手下士兵被转化成信徒后,将刀刃对准曾经战友的准备。”
乌明冷笑了一声,“说什么准备?”
他双手环胸,“你大可直说,我就是想要亲眼看到那幅场面。”好以此来验证猜测,并最后将这份猜测整合成情报传递给后方。
乌明做好了担负一切的准备。
但他或许没有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选中场地的中央,祝奚清捏碎了第两百只信徒。
起初,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随后,那被粉碎的信徒躯体碎片,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一样,突然从地上一点一点地漂浮起来。
它们并没有聚合。
既没有如同乌明想象般形成新的信徒,也没有像是他猜测那样,汇聚成异神幻影的载体。
实际上,那些碎片,就只是浮向了半空,而后又第二次碎裂。
紧接着,那些碎片就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撞向了在场所有人类,包括乌明自己。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这幅画面何意,也明白了那所谓的异神幻影究竟是多么恐怖之物。
那还未曾出现的怪物,试图在出现之前,便让众生跪地,叩谢祂的到来。
人是不可能屈服的,可如果不再是人了呢?
那个已经死去的信徒肢体碎片,被看不见的力量控制着,用力地塞向每一个人类的口中。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场默剧,每个人都在紧闭口鼻,将手中的武器对准根本谈不上敌人的“残肢碎片”。
乌明只觉得这一切都格外讽刺。
但星名动了。
空气中的湿度快速上升,水雾凝结,水镜幻影在每一个人类的身前半步凝聚出了另一个自己。
而后碎片全部落入了那些个水身幻影的口中……
第257章 异神入侵(5)
如果没有那道水雾凝结成的身影……
乌明脊背冷汗遍布。
不过随后他就来不及感受自身的变化了,首要感受的是来自外界的强大压迫。
乌明快速环顾一周,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但天地间的气压却仿佛在快速降低,呼吸时都明显能听到粗犷的喘息声。
乌明将目光放在人群中的祝奚清的身上,却发现祝奚清正在抬头仰望虚空。
视线落点空无一物。
乌明刚准备撇开目光继续探查之后,却发现那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猛然开出了一道裂隙。
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后便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骨手。
指骨长得过分。
白色骨头尖端处好似被当作武器打磨过似的,锐利阴森。
自那只手出现,本就处于战争状态,全神贯注应对一切的士兵们,顿时举起手中武器,向骨手所在位置快速射出子弹。
特殊制式的冲锋 枪一秒就是十五发子弹打出,这种攻击力对准人或者什么动物,一秒过去就能将目标射成一滩烂泥。
可打在那骨手上面时,子弹不仅会被弹开,甚至就算真的命中类似关节这种弱点处,也一点痕迹都无法造成。
这样的场面,是真的会让人心生绝望。
乌明苦笑。
不管人类付出了怎样惨烈的代价,可至少在面对信徒的时候,那些小怪物的尸体,最后还是能出现在人类的实验室中。
可在面对这所谓的异神,甚至就仅仅是幻影……
乌明甚至不愿看见到完整的身影从裂隙中走出,即便是他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真的是面对那种完整的敌人……
那人类唯一能做的反抗手段,或许就是在自身被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之前,将手中武器对准自己的脑袋。
最好一击毙命,以防有后续持续性痛苦产生。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能应对的战争斗了。”星名脸色难看道,她在距离乌明十来米的位置处大喊,“带着你的人撤退,有多远走多远,不然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
亡。
甚至在这个字被喊出口的时候,乌明就看见了星名的心脏被那庞大骨手的一根指头戳穿了的画面。
他目眦欲裂,心中所产生的愤怒情绪快要将他点燃。
但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乌明就发现被骨手戳穿的其实并不是星名,而是一道水色幻影。
原地只留下了一滩让地面青草变得湿润光亮的水。
短时间内,心脏大起大落。要知道截至现在,他唯一的运动就是举枪射击。可眼下他的心跳却跳得像是高强度运动了一整天,明明已经累瘫,却还要被强行压着负重三公里。
他连看都看不清楚的战斗,真的有资格加入吗?
周围和乌明一样迷茫的士兵看向了他。
乌明心下叹气,他手臂一挥,很是果断地高声大喊:“撤退!”
“接下来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不过纵使无用,我们也不能当拖后腿的那个。”
乌明从来没想过在某一场战役中,自己会是拖后腿的那个。
他咬紧了牙关。
将所有情绪压下去,指挥着大家快速撤退,期间一点乱子都没闹起来。
不过纵使如此,许多人还是在那白骨身影一点一点从缝隙中挤出中,遭受到了堪称莫名其妙的攻击。
无法被视线观测到的攻击出现在他们身上,许多撤退的相对慢的人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结晶化了。
葛清快速穿行于这些人身边,勉强止住了血色结晶的蔓延,但想要更进一步地治疗,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最后还是乌明做下决定,让躯体结晶化的人直接将结晶化的部位砍断切割。
即便身有残疾,也总比死在这里要好。
有葛清随时治疗,原本被拖慢地撤退进度才稍微好了些。
除了用幻术打掩护的星名,以及不断游走治疗的葛清,幸诗硕这个体型壮硕的汉子,也与祝奚清同时对上了从裂缝中钻出来的巨大骨影。
“这,就是、异神……吗?”幸诗硕仰望着那还未曾完全踏出裂隙,就已经堪称遮天蔽地的巨型身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只是幻影。”祝奚清同样抬头盯着那骨影。
区别于刚开始出现的骨手,后面踏出的身躯整体上不仅偏向于人类,最后从裂缝中挤出的头颅,更是保持着正常人的五官形态。
和大眼信徒不同,那是真真正正的五官具在且完好,甚至是可以称之为“漂亮”的一张脸。
即使异神的一颗眼睛就与祝奚清头颅相当。
少年置身于异神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渺小,身侧的水神也看起来没比他好多少。
至于三位水神信徒,尽管三人并没有选择输出方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是专业辅助和专业挨打人员。
天空中忽地下起了细雨,是祝奚清在指挥水神悄无声息地开启领域。
星名隐匿其中,在已知枪械无用的情况下,她便拿着一把三棱刺刀隐匿在水雾中,伺机而动。
随后,似是天河泄漏,庞大浪涛从天而降,对那巨型身影倾泄而下。
所谓召唤,用作动词时便是表明用某种方法呼唤某人,而用在水神身上,便是指祂能召唤一切可生活在水中的物种。
细雨已落,雨雾恒生。
天地中依然遍布各种气体,但此时的天空却不像是天空,更像是大海。
游鱼在天地中摇动尾鳍,成群结队地向着异神而去。
鲸鱼、鲨鱼、剑鱼……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些鱼出现在天上,甚至还在帮助人类……对敌?
一只体型巨大的章鱼游动着触手,试图缠绕异神小腿,却在尖端刚刚触碰到时,整个身体就像是先前莫名受伤的人类一样,突然开始血色结晶化。
大章鱼的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变成血红色的结晶体,而后从空中重重坠落,溅起点点泥水。
除了这种独特的不明攻击手段,那异神的身影,也很快用骨手撕碎了体型比祂还要大了数倍的庞大鲸鱼。
仅仅是召唤的手段,在此时显得格外无力。
骨手将一只鲨鱼随意捏爆,异神的目光锁定了在众多身影的对比之下,看起来更小了的祝奚清。
好像在说,无论你有怎样的手段,都大可使出来。
星名趁着信徒的注意力在祝奚清的身上,果断闪现到祂身侧的半空中突袭。
刺刀刺在了那看起来和人类没区别的皮肉身躯上,却像是捅进了一个连皮都不会破的超弹性材质。
星名瞪大了双眼。
她之前测试过自己的力量,自从被水之力强化过身体,也能任意使用水之力加强自身力量后,她的力量便已经达成了一击就能破五吨的程度。
可如此巨力,现下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一种难以压制的恶心感扑面而来。
早知道选输出方向了……
星名很想这样说,但她转眼就被天上无数鱼类的尸块兜头盖脸浇了一身。
对战斗的无力感,以及生鱼类血肉的腥臭味,一度把星名膈应到干呕出声。
幸诗硕上了。
他力量要比星名更大一些,所谓防御方向,本质不过是将水之力凝结成护盾,用作守护。
只有选中某一个方向开发,才能让他们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最大化,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在哪都成立。
幸诗硕快速踩过泥泞地面,在抵达合适位置时下蹲,小腿肌肉爆发,紧绷出的痕迹格外明显,全力跳级的壮汉挥舞着拳头直冲异神身躯而去。
也真真正正地打中了异神的额头。
水液凝成结晶,裹住幸诗硕的拳头,他在命中目标的一瞬间,就感受到这仓促建立的防御破碎了的声音。
幸诗硕忽视了只一下自身就皮开肉绽的痛,凭借对力量的掌控力,延长了自身受地心引力的牵引,强行滞空,不过一秒的时间,就挥出了几十拳。
拳力叠加,一下又一下地过去,异神好似力有不殆,倒退了好大一步。
幸诗硕喷出鼻息,于半空中挥出比之前几十拳要重了三倍不止的最后一拳。
此时他的手骨全部断裂,血肉模糊,白骨清晰可见。
终于不再抵抗地心引力的牵引,幸诗硕顺从地落向地面,刚一稳住身形,葛清所在位置飘过来的两团水球,便精准覆盖了他的双手。
不过一刹那,伤势就彻底好了。
幸诗硕抬头看向那被逼退两步,因下身被泥水溅脏,显得很是狼狈的巨型身影,很是期待地望了过去。
但目光聚焦后,他无力地发现,那怪物的额头就仅仅只是有点红。
幸诗硕一下子又握紧了拳头,骨头咔咔作响。
他们三人所能做到的手段,祝奚清也能做到。
不过已然确定无力,那自然也就不会再去尝试。
召唤出来的各种鱼也只能被单方面屠杀的情况下……
“异神幻影,究竟是一道幻象,还是真实存在的倒影?”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决定尝试一下。
只一个眼神,原本还在不甘心的幸诗硕顿时靠近,一道又一道护盾叠在了祝奚清的身上,一层水,一层结晶,足足叠了十多层,幸诗硕才气虚地停下。
所幸这速度够快,异神紧随而来的一拳,在击中祝奚清时,才不至于给他造成太大伤害。
只是那饱含伟力的拳头,即便命中了祝奚清,却也并不如同想象一般,将其击飞,反而像是沾上了什么黏性极大的物件,甩不掉了。
祝奚清反应极快,在一层又一层护盾破碎后,他利用水流化作绳索,将自身死死地绑在了异神的手上。
像是荡秋千一般,利用水绳将自身甩上高处,随后便与水神一同踩着异神的手臂,快速向其头颅处奔跑起来。
下方三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在不断抽调身体里的水之力。一旦情况不对,保证能给予最恰当的支援。
而祝奚清要做的,便是想试试,那一个眼珠子就比他脑袋还大的巨型身影,其身体内部是不是还如体表一样难以破防。
他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理性。
始终与其并肩的水神,更是在那异神瞳孔中闪过诧异时,于半空中,凝结出了似小山般大小的拳头,直冲其面门而去。
同时,祝奚清也踩着异神的肩膀一跃而起!
此时水神就像是他意志的体外化身,无论是动作,还是如冬日寒冰般的眼神,全都如出一辙。
少年低吼:“给我张嘴!”
双重力量之下,异神上身不稳,重重地向后摔去,同时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张开。
祝奚清脚尖轻点,水神凝结出的水晶便已然出现在他的脚下,整个人也一举借力跃进异神口中。
隔着老远,肉眼难以看清此处战斗,不得已用上了望远镜观察的乌明,顿时大骂出声,“真是疯了!”
殊不知,祝奚清在进入异神口中内部的一瞬间,便将外部的水神召唤至内里,无数道水盾同时将二者身躯包裹。
随后,他双手交叠,掌心对准异神身体深处,此前在外部用过的浪涛召唤,于此刻汹涌再现。
治愈的反向代表伤害,不确定这招能否如他想象般将异神身体炸开,祝奚清便在大量浪潮中加上了毒素。
箱形水母,蓝环章鱼,石头鱼,河豚,芋螺,花海胆……
所有祝奚清能想到的有毒水生物,都成为了此时的生物毒素,连通着大量的水流,一并被送进了异神的胃囊深处。
而水流还在无止境地被召唤来。
也许在被毒死之前,祂的身体就会因为撑不住而炸开……
祝奚清如是想着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好似布帛撕裂的声音。
再就是令他浑身发麻的“砰”的一声,虽说水神已经给他套了无数道护盾,但共振产生的力量,还是让他受了内伤。
喉道反上来的血溢出嘴角,祝奚清皱着眉毛抬手擦去。
某处破裂后,从外界照进来的光,让他的眼前不再只有黑暗。
祝奚清也再次召唤水流,强行将那本就破开的伤处再次扩大。
剧烈的痛苦令那庞大身影嘶吼咆哮,祂盲目地挥舞着骨爪,破坏目之所及的一切。
大树连根飞起,平地被砸出巨坑,这一系列破坏造成的震动,让已经跑到三公里外的乌明明显察觉。
乌明稳住了身形,但拿着望远镜的手却不自觉地颤抖。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尝试让自己冷静,最后还是骂了句脏话后,才随之补充,“对于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相比于一点用都没有的热武器,他们可能更需要一件顺手的冷兵器……”
“真是又一次的时代倒退……”
乌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很快他就从望远镜中看见,身躯破烂的巨型身影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已见颓废之势。
赢了吗?
原本的一切沉重都好像轻松了些。
但随后他就听到,同样用望远镜观察一切的副官,正用嘶哑的嗓音说道:“还没结束。”
耳边传来“向右看”的提示音。
乌明的眼睛未曾离开望远镜,就依照提示转动了视野。
而后他便看见了先前只在情报中提到过的十五人信徒小队。
不仅如此,乌明还在这十五人的信徒小队的后方,看见了更多飞速奔来的身影。
与此同时,半跪着的异神抬起了那原先还低垂着的脑袋,祂举起骨爪,指尖直指天空,同时发出极其刺耳的声波吼叫。
声音仿佛浪涛般接踵而至,经久不停歇。远离核心战场的普通士兵顿时七窍流血,身在战处的四人也是眼瞳鼓胀,心跳加速。
乌明察觉那声音后,原本就已经很快的信徒队伍,其前进速度更是在短时间内,被提升到了飞一般的程度。
“混战要开始了。”血液遮蔽了乌明的视线,他仓促抹去,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将原先放在一旁的武器拾起,一副想要重回战场的样子。
副官不能理解,“我看你才像是疯了的那个。”
“仅仅是祂的吼叫声,就能让我们变成这副样子……”副官指着自己不断流出血液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真正靠近和信徒对上的我们,怕是连扣动扳机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撕碎了。”
乌明咽下了喉咙里的血:“那又怎么样。”
“就算没有异神幻影,以及目标为其的那四人,我们这些人也本来就是要对上信徒的。”
“只不过是从十五人变成了不知多少的目标而已。”
“你怕了?”乌明勾起一侧嘴角,笑得很是讽刺。
副官血压上升,“只有你这种白痴才会在战场上对自己人用激将法!”
“去不去?”乌明举了举手中的冲锋 枪。
副官一把抢过了一个士兵手里的同款枪型,在那士兵一脸迷茫的时候,就同样高声回话,“去就去!”
“今天这一战,谁能活到明天,谁就是孙子!”
“好!”乌明大笑,“谁能活到明天,谁就是孙子!”
但同时他们心里也都在说这孙子你当定了。
身处后方的人都能发现前方的变化,本就在战场上的祝奚清又如何能发现不了。
但他并未在意那些信徒。
乌明的猜测,和对前线情报的讲述中,都明确提过了信徒的队伍,他们又怎么可能不预防后续会出现的大量信徒。
先前三人试探作战,不过是更想感知一下自身和异神……幻影之间的差距。
而面对信徒……
那只被祝奚清带到这里才捏爆的大眼,可不是他自己抓的,而是星名三人围攻试探很久后,抓住交给他的。
信徒交给他们,祝奚清只需应对异神幻影。
不过他心中也不由猜测起,那独特的结晶化能力究竟是什么……
【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演员此时需要情报。
本就很宠宿主的系统也自然配合,【是血。】
【人类变成信徒,虽说开始不显,且最后呈现出来的是肢体的异化扭曲,但其过程中,人类最先被影响到且影响最重的地方都是血液。】
【异神能控制这种血液,而且不只是只能控制信徒血液。信徒的肢体碎片,信徒的一切,随时都可以成为祂的武器。】
【温馨提示,第两百只被你捏爆了的大眼,现在已经碎成渣了。一旦融入水神领域的水雾,你的领域,就不是你的了。】
在系统最后一个字撂下时,祝奚清也察觉到了那漫天水雾中呈现出极其浅淡的粉色模样。
他不由心下一沉。
一句隐带怒气的声音被传达给了系统,【你说太慢了!】
系统:无辜.jpg
系统加快语速:【要不然宿主你从商城里面把武器算了。当召唤师哪有你提刀上去就是干要来的痛快。】
【众所周知,无法从魔法杖中抽出剑的战士不是好召唤师。】
【本系统是土狗,土狗承认,我就爱看你打碾压局。商城各种神器随便你挑,积分多的买一把丢一把咱都不心疼。】
【你只要睁眼看看系统商城,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那按照创造世界储备的积分量,随便抽调一点来拯救世界什么的,简直连零头都耗不掉。】
【你都已经演这么多世界了,演一个快穿任务者经过多个世界积累变成大佬,然后在新世界嘎嘎乱杀的人设,也没问题的吧。】
系统高呼:【宝,咱就不要再纠结演员身份了,上去一刀干爆这个世界的一切异常不就完了!】
祝奚清脑门上的青筋一抽一抽的跳。
【果然你暴露了吧,什么把我弄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拓宽我的视野,什么我自己能和我自己搞起水仙的可能性,这些全都是假话吧,你特么就是想让我打碾压局,然后震撼本地人!】
女主什么的,相方什么的,万人迷什么的……
这系统分明就是一副希望他把整个世界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态度。
系统恨不得众生都要抬头仰望他。
非人之物理直气壮:【怎么了嘛,有什么问题吗!】
【不要相方不要女主的目的,不就是因为王座是单人座吗?】
【无论在任何世界都注定登顶的你,开个挂怎么了?而且这挂还不是挂,还只是你自带的能力。随便买一把武器也只是想让你打起来更加趁手,你都走过这么多世界了,杀个异神那不轻轻松松,何况这还只是个幻影。】
【再说了,你就没想过演一演那种以反差作为核心的人设吗?比如马上你就能提刀把异神砍成渣,但下一秒你就能一边吐血,一边说自己是个脆皮鸭。】
祝奚清:啧。
他居然还真心动了。
甚至已经能想到从系统商城那儿随便弄把刀出来,把异神砍了之后,旁人好奇他为什么会突然弄出一把刀时,他该如何回复……
如何回复?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类不也没质疑过异神为什么突然开始入侵人类世界。”
不要尝试问强者太多问题,如果强者回答不上来,想来强者也不介意成为解决问题提出者的那种人。
刀来!
第258章 异神入侵(6)
原本身高不过两米的水神,其体型正在飞速拔高,不过几息,就从正常人的身量变成足以比肩前方异常幻影的庞大体型。
此时祂肩膀上正站着祝奚清。
系统推荐的诸多神器祝奚清并没有购买,就只买了一把称手的精钢长刀。
全黑的刀身修长锋利,刀柄处缠绕着一圈圈的黑色防滑条,沉稳而神秘。
祝奚清眼神平静极了,他惯是那种在做下决定前,总是会乱七八糟地想上一堆,但真正做下决定后,就又只会一往无前的人。
异神?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障碍。
前方那半跪着的庞大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手气势的转变,原先以尖啸姿态为信徒带来的加持骤然一收,转而于空中创造出了数块血色菱形结晶。
起初只是黄豆大小,但眨眼间就长成了手掌规模。
接着那些结晶翻转九十度,所有结晶的尖端都对准了祝奚清。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那些菱形结晶就已经全部向祝奚清飞去。
祂试图以过分密集的攻势拦住祝奚清的脚步。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那站在水色身影旁的少年,看起来和其他人类没多大区别。
或许只是一刹那,也可能是祂的感知从始至终都被蒙蔽了……只不过是一次视线的偏离,一次不以为然的漠视,一切就都变了。
那起初将祂当作高山般仰望的对手,眨眼间自成就变成了一座大山。
那渺小身影的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水神身上的血液流动都因此而缓慢了些。
尽管祂只是一道幻影,不如本体实力强横,但祂却莫名地感到了死亡的危机。
如果不看着他,如果不尝试阻止他,那祂……会死。
即便只是一道幻影,但这种念头出现后,祂先感觉到的竟然不是可笑,而是真真正正的恐怖……
若自身是不可名状。
那踩着水神肩头一跃而起,从半空中举起精刚长刀直劈而下的少年,又该是什么?
一道又一道红色的结晶,尝试拦住祝奚清,想要阻止他的刀锋,可那些坚硬无比,一旦触碰到实物,就能因为过分强横的力量,而将目标撞击出坑洞的红色结晶,却一个一个,在触碰到刀锋后,全都化作齑粉。
祂徒劳地举起了那只先前造成许多破坏的白色骨手。
最后亲眼见着骨手断裂,也亲眼见着那刀直冲祂面门而来,而后,祂只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光,接着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那庞大的身躯,竟瞬间被一劈两半。
茫然。
难以理解。
无法确定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类似的念头,顷刻间充斥在了所有看见了这一幕的人的心尖。
那遮天蔽日的身影,看起来仿佛战无不胜一样的敌人,从出现起就让所有人感到胆寒畏惧的怪物,就这样死去了。
被一刀两半。
巨大身影死后也一点一点化作风沙,后面赶来的信徒只能目光空洞地看着那被劈成两截的巨大骨手从半空中坠落在地。
白骨还微微震动了一下。
同样无法理解自身所看见之物的想法,出现在了那些信徒身上。
他们明明才刚刚感知到自己的神降临于此。
敬畏,狂热,虔诚。
在信徒的心中,神是至高无上的。祂是创造万物,拯救灵魂的主宰。神的光辉如同太阳般照耀着他们的心灵,给予他们力量和希望。
在此之前,每一位信徒在彻底脱离人类思维后,心里就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愿以最为虔诚的心,向吾主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可现在的他们却亲眼见到自己的神,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那毁天灭地的一刀,仿佛将他们带入永夜。
更让信徒难以接受的是,那手持长刀的渺小人类,竟然用刀尖戳着地上的白手断骨,嘴上还念叨着,“这骨头看起来质量真不错,打造成骨刀,兴许还会有什么对信徒特攻buff。”
信徒:你礼貌吗?
礼貌是没有的。
解除某些看不见的束缚后,他自由的灵魂比风还要缥缈肆意。
发现信徒时,也不再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任由情绪带动五官,祝奚清笑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信徒的目光,就像是在看随时可以被他拧断脖子的小鸡仔。
最先冲到他面前的信徒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熟悉的大眼形象,一下就让祝奚清想起了从哪动手最容易弄死。
星名用刺刀怼大眼脖子的时候,刀会卡进去,幸诗硕以拳击打大眼心脏时,虽然胸腔会凹陷下去,但其实并不会死。
最后,那只被抓住的第两百只大眼,在水漩涡中被搅成了碎片。
祝奚清左手抬手指挥水神,右手提刀直冲信徒中心。
自刀握在手,破坏欲就像是被点燃了的烟花一样,根本控制不住。
砍了他们的念头,填满了心间。
放弃思考的大脑在这一刻轻飘飘的,像是喝醉了酒,在半梦半醒间放任自身沉沦。
随手削掉一只信徒的脑袋,祝奚清心里叹息着肯定,如他这般全能的演员,也有演不好的角色。
至少在亲身体验召唤师后,祝奚清发现,他还是更适合当战士。
用各种近战武器杀死敌人的打击感,和武动武器时的身心合一,这些都让他感到愉悦。
星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祝奚清已经开无双在信徒群里割草割了一半了。
原先的星名,眼神无神,好似被迷雾笼罩,目光在空中几番游移,却压根找不到落点。
这会儿回过神来后,星名满脑子都是,万一信徒死光了,那她这样的自称全能型辅助的高等人才,岂不是全然成为了气氛组,而且还是那种压根没有喝彩工具的纯路人。
这必不可能。
转头与幸诗硕视线交汇,原先就互为队友的两人,默契十足地冲了上去.
三公里有多远?
正常走路需要四十分钟左右,越野负重跑需十五分钟。
于是在自认为接下来就要开启惨烈一战的乌明等人赶回核心战场上时……
信徒不仅死得就剩一个,葛清这个治疗还蹲在旁边大喊说:“最后一个留给我!”
乌明:?
当他的脑袋上跳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他不觉得是自己有问题,而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这短暂的一刻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明似乎还能感觉到不久之前自己七窍流血的难受鼓胀感。
结果现在……
葛清好说歹说,才从两个队友手中留下最后一只淤泥信徒。
而葛清的进攻手段就是从星名手里借了把刺刀,一个劲儿往淤泥的腹部刺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那信徒在被刺重时,腹部溅出来的液体并不是血,而是有着铁锈色的淤泥,葛清被溅了一身,那些淤泥干在他身上,就像干涸的血液,衬着他就跟那什么杀人狂变态一样。
乌明迷惑了。
正如不久之前的葛清三人。
看见祝奚清主动往那怪物嘴里去的时候,他们是惶恐的;看见他从怪物胸腔跳出来的时候,又转变成震惊。
而当见到他嘴角渗出红色血液的时候,说实话,那一刻,三人心中都涌上了一丝绝望。
但绝望还没来得及发酵……
“我们就看见他一抬手,掌心就出现了一把很长的黑色直刀……嘴里念着什么勇气啊,拼命啊,和人类之间的羁绊啊什么的,然后一刀就把异神给劈爆了。”
星名嫌弃地看向葛清,“根本就没有那些多余的话吧,就只是他手一抬,掌心莫名就出现了一把刀,再就是在我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水神变大支撑作为踏板,诺伊踩着水神的肩膀跳起,跃向半空,然后一刀把异神幻影给劈了。”
幸诗硕也跟着说了句毫无意义的总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乌明无语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废话。”
不过当他转头对上祝奚清的时候,却压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心里也一时间升起了无数个复杂的想法。
如果一刀就能解决异神幻影,那之前为何说得如此严重?
如果不是一刀解决的,那亲眼所见的三人难道是眼花了?
能解决异神幻影的诺伊,究竟是所谓的伏氏后人,还是那水神亲临……
最后一个研究者也已然去世了的事,乌明也知道。
实验究竟是成功,还是出了什么差错,谁都不能肯定。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复杂,乌明嘴上说的也就只是,“既然已经结束,那就收拾收拾,带着所有还活着的人去原先的营地继续驻扎下来吧。”
“之前离开的那些人,将营地里九成的食物都带走了,剩下的也就只够我们吃个两三天,回头还要考虑一下去野外狩猎……两千多张嘴,想要挨个喂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转移话题的手段也太拙劣了。”旁边满头血的副官心情一样复杂,但心里也是实打实地松了口气。
不用去死了。
不用送死比什么都强。
至于谁活着谁就是孙子的那个赌约,副官完全不介意自身和乌明互相称呼为彼此为爷爷。
说罢,副官也笑了,“吃不饱饭什么的,那是明天的事,至于今天……”
“大大方方地把所有的食物都吃了吧,开场宴会,吃个饱饭,睡个好觉,明天会不会饿肚子是明天的事。”
乌明跟着吐槽:“说的就跟你转移话题的手段有多好似的。”
然后乌明也笑了。
满脸都是血,身上也有很多泥水,狼狈得不行。
但是……他们都还活着。
祝奚清也看到了这一切。
他突然在心中和系统说:【我之前想过,如果我依然只做一个演员,那之后我要面对的大约就是,拼尽全力才能战胜异神,在此过程中也会死很多人……】
【最后胜利依旧,但也只会是惨胜,而非碾压胜局。】
【到时候我可能还要演一下对这种结果的无力和悲哀,毕竟“我”只是一个召唤师。】
【也许现在还活着的所有人,在那个可能性里都没机会活下去。但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在与信徒战斗中,心性意志坚定,万死不悔的那人,可能还会在我演出悲哀模样时,顶着一副残躯安慰我,说些不是我的错之类的话。】
【说实话,我讨厌那样。】
【讨厌才是应该的。】系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就像你想到这些一样,其实我也想到了。】
【如果有能力做到某些事,却要因为演员的身份而放弃去做,全然遵循“表演”,那你就根本不会是那个与我有百分之两百契合度的宿主,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绑定者。】
【事实上在上个世界,我就已经希望你能这样想了。可惜当时的你虽然做了类似现在的事,却也只是做了,心中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一个阴暗的家中即将破产的人,你的所谓的相方还是一个你明显抗拒的,来自星际时代alpha……种种设定和可能性中,本系统觉得你在那种人设之下,最有可能做的是,与之彻底敌对。】
【阴暗总要有由来,憎恶些什么再合理不过。但最后你的选择却是,即便心里有无数阴暗的念头,实际做的事情却非常合法合规。】
祝奚清:【……毕竟我也是真的没办法说服我自己,少爷生活在一个家庭和睦,亲朋友善的环境中,在亲哥还刻意强调过不要做违法乱纪之事的情况下,少爷会成为那什么阴暗下水道者。】
当然更多的还是祝奚清自己不想那样。
阴暗只是一种心性,甚至恶毒也可以只是一种心性,并不是非要付诸在行为上。
不过……
祝奚清眯起了眼睛,【就算结果是好的,也改变不了你算计我……】
系统:【咳咳……】
【性格大转盘也在你的控制之下吧。】
【咳咳。】
【水神……与其说是我自己召唤我自己,不如说只有我二次来到这个世界,才能凝聚出“水神”吧。】
【咳咳咳……】
【再咳嗽,我就在系统商城里买一吨咳特灵把你包围。】
系统:【……】
【说话。】祝奚清双手环胸。
系统:【你已经把人家的所有都猜得彻彻底底了,人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捏】
祝奚清:【……】
毁灭吧。
就在祝奚清想把系统短暂拉黑之时,系统又正色说道:【我希望你是自由的,可以因为想要演戏而演戏,也可以随时按照自己的意愿脱离演员的身份。】
【系统从来都不会对你有什么职业上的要求,我们唯一的主线就是,让你代替那些总是需要他人拯救,需要他人陪伴的不完整的男主,活成一个真真正正,心灵与肉身同样强大的强者。】
【我们是主角,是独一无二的主角。是唯一的有资格坐在王座上的王。】
【既然你占了水神的名头,也已经存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中,那就绝不能有第二个神超越你。即便真的诞生新神,即使真的存在拥有新的特异能力者,他们只要拿起史书,翻开书页,就无论如何都不能越过你。】
这才是祝奚清回到这个世界的真正理由。
【何况我创造的也只是让你重新将视线投向这个世界的机会,而非说自作主张地将你从其他世界拉到这里,更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愿,直接把你送来。】
【以及,我希望在经历这些世界后,你能因为自身实力的增长而变化,将目光从下而上,转变成自上而下。而非因为自身只是一个演员,对异世界的一切都不了解,故而小心翼翼,谨慎向外探索……】
系统也是经过众多世界才隐约窥见,这个在自己世界中,于演员一途道路上登顶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怀着一颗谦卑的心。
这是很好的品质,但总是会不由让人想起,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塑造成这样的他。
是在最初进入娱乐圈时很不顺利吗?还是幼年生长的环境如何?
亦或者说,天生就具有这种品质,于是后天无论怎样都难以更改。
一个拥有谦卑之心的强者……
与此如此契合的自身,又真的只是一个乐于看见他经历各种突发事项的乐子系统吗?
不。
系统也很清楚,并不具备正常人类感情,也不觉得自己一定需要人类感情的它,就仅仅是想让祝奚清变得更好。
一种念头,一个想法,并不需要被附加上什么独特的感情。
在认识宿主的过程中,系统也在逐渐认识自己。
【好了,我自觉进小黑屋,你也继续此生吧。】
祝奚清还没来得及去想更多,葛清就走了过来,将治愈的能量覆盖在他的身上。
少年不解地看了过去。
葛清指着自己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道:“即便经常熬夜处理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当成四十八小时来用,我的视力也是超绝5.0。”
“我看见了,你之前吐血了吧。”
葛清偏了点脑袋,用余光瞥了一眼乌明,不是真看,而是想让祝奚清看见他在看。
“乌明以及他手下的那些人里头,可没一个医生。”
“这是所有人都做好了会全员死尽的战役,后勤和医疗这种培养起来非常难的兵种,一个都没有配备。”
“你想说什么?”祝奚清看他半天都没说到重点,干脆主动帮了一把。
葛清与之视线交汇,回望过去,同时说道:“我想说的是,你不要想着什么你受伤不重,先治疗他们。”
葛清指着一群因为之前身体结晶化,而被砍断肢体,或是切割血肉的伤者说道。
那些人的伤口都有粗略包扎过,可能处理得不是很好,之后还要重新处理,但那些伤者却全都对着站在白骨巨手旁边的少年露出了笑容。
祝奚清一时难言。
葛清自顾自地将水球化作细雨,笼在了祝奚清的头顶。
湿润了的发丝,眨眼就被星名用一件还算干爽的外套小心擦了起来。
星名一边给祝奚清擦头发,一边不解地望着葛清,“你就不能放点带有治愈效果的水吗?”
葛清后知后觉:“……原来还能这样吗?”
幸诗硕主动举手表示,“之前打起来的时候,异神幻影掀了好多树,这会儿都可以用来当木材,把那些信徒尸体烧掉的时候,顺带烧点热水正好。”
乌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不要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那种恐怖的话好吗?”
“烧尸体的时候顺带烧点热水……你怎么不直接用尸体当燃料烧热水呢?”
幸诗硕一脸无辜:“我又不是变态。”
乌明:???那我是?
第259章 异神入侵(7)
本以为后面就是庆祝的宴会,谁曾想乌明副官的身份被葛清发现了。
从星名口中得知,那位副官就是林维顺的时候,祝奚清短暂地好奇了一下。
星名像是看出了他的好奇,“不只是你好奇,我也很好奇,弄出异神教这种东西的林维顺,为什么会出现在前线战场上。”
“感觉上,他更可能待在后方乱折腾才对。何况集群里也确实有各种教众在胡乱宣扬信仰。”
一个一直待在前线的人,又是怎么和他的下线联系的呢?
“所以?”祝奚清对上了星名的视线。
星名道:“要么背上了不属于他的锅,要么确实有什么想法,只不过是让别人以他的名义去做的。”
有种在听废话的感觉。
祝奚清无言地收回了视线,打算离开。
星名可能是察觉到了,急忙说道:“葛清现在正在和乌明说明情况,打算一起审问林维顺,你要不要旁听?”
“不。”祝奚清摇头,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何况他已经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呆太久了。
之前找队友的想法,更是彻底不必要了。
和系统说开了以后,祝奚清更想单人快速通关,至于这个世界的人在异神消失,水神也消失后,又要重新面临各种天灾什么的……
祝奚清现在只觉得,他其实就不应该二次来到这个世界。
神能拯救世人吗?
并不能。
就像第一次离开这个世界时,告诉伏灏的话。
我要走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那位帝王就明白了,因水神带来的短暂和平期结束了,之后的一切风雨还是得人类重新面对。
再说句难听的,如果系统真的是全方位地为宿主好,那从最开始就不会让他为难。
如果没有系统的主动引导,那他压根就不需要面对各种抉择。
大约就像系统说的那样,他可能确实有点谦卑的属性在的。
也许是演员的前半生构成了再也磨灭不掉的底色,祝奚清对旁人,对一切,对世间万物都有一种近乎于天生的“理解力”。
好人,坏人,歹毒的,善良的,圣人,伤敌一千又自损八百者,无论什么样的人,他都能理解,这份理解中也包括面对非人的系统。
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宽容。
但……
某些他自己并不想太清楚认识到的部分被系统揭穿了。
人就是要有缺憾的,如果让自身毫无缺憾,完美至极,那只会成为不再是人的物种。
主动进小黑屋的系统,嘴上所说的是让他过好此生。
此生结束,进入下一个世界时,是不是又要和系统有所牵扯,又要被它引导?
说实话……
有点烦。
祝奚清将自身抽离一切外部环境,只冷漠地评价这份事实。
他不想让系统对他的任何表演都过分参与,也不想揭露某些他自己知道只是不想表现出来的特征。
过分地容忍就是推动他人放纵。
显然系统就是在从看他乐子的这种旁观者视角,逐渐转变成了想要参与他的人生,甚至是控制他的人生。
即便是这种发展,他也能理解。
在合作过程中,要么双方保持平衡,要么自然就是一者压另一者一头。
现在不过是来到了后者的时候。
主动进入小黑屋的系统,又何尝不能一直待在小黑屋里呢?
这么多时间下来,祝奚清即便没有刻意去了解过,也摸清楚了切换到其他世界的方式。
进可攻退可守,再好不过。
既然系统已经在小黑屋里了,那就一直待在小黑屋里吧。
祝奚清做下决定后,就和星名打了个招呼。
他也直说了,“我之后会大量猎杀信徒,但这种所谓的大量也不会持续很久。”
“每杀死两百个信徒就能引出异神幻影降临……那最多十个,如果异神的真身并没有降临,我也会离开。”
“离开?”星名不解地看着他。
“指之后不再参与任何争斗。”
在这种时候,祝奚清也猜到了系统给他安排的剧本。
被此世界人发现他就是传说中的水神。
然后在世人发现了他的强大后,再次号召人群信仰他。
会保护人的神,多么了不起的设定。
先不说他本身就是人,也并不想戴上莫名其妙的神的名头……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古代版本的时候,被当成神,也只是当地人试图从他手上苟活时,赋予他的华丽名头。
后来依然以水神称呼,也不过是出于和他达成了利益交换。
历史的客观事实会被记录在史书中,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熟读史书。
时隔千百年后,人世再次出现水神……
系统想看见什么样的场面呢?
经历过各种苦难的人求着他赋予力量,虔诚地跪地磕头赞颂他?
还是,某些极端分子,即所谓的异神教教众,这些人在发现世有水神后,全方位地抵触他?
双方内斗,争议。
于是,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的人,再一次开始信仰起了神。
但神是一定会离开这个世界的,即便杀死了异神,那始终伴随人类的自然灾害又该怎么办呢?
神,最后还是会抛弃人类。
憎恨,怨毒,这种情绪全然在意料中。
他作为不断在一个又一个世界进行任务的“男主”,注定不可能停下来。
最后系统又希望从他身上看见什么情绪变化?
大概不外乎所谓的失望。
明明在这个世界付出了这么多……
注定要离开的人却被不愿接受离别的人恨上……
再一次出现伏灏那种理解?
祝奚清觉得是不可能的。
戏剧性就意味着同样的发展会出现不同的结局,可能性这个词也被提过太多次。
“不离开又要做什么呢?”祝奚清看着星名茫然的脸,冷静说道,“杀死信徒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吗?”
“即便我能凭借吞噬翼神的力量来强大己身,但说实话我并不需要那样,也已经足够强。”
“拥有力量的人就一定要承担上责任,保护他人?”
“可我作为演员,从来都不愿意用任何‘人设’来固定作为演员的我本身。人设只适用于故事中,现实中的人,如何理解他人,和如何被理解,全都取决于产生想法的个人,而非绝对客观事实。”
星名听不懂他的话,明明每一个字都能理解,但结合在一起后却像是在听什么怪物的呓语。
但她听懂了一点,“你会离开。”
“然后,人类依然会处于一个,拼尽全力尝试和信徒对战的状态,以万敌一。”
祝奚清点头。
星名很想说你明明拥有力量。
但她又忽然理解了祝奚清刚才说过的话。
拥有力量并不意味着拥有责任。
眼前之人没有欠任何人。
他的父母死于对异神的抗争中,他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研究者在他身上进行各种实验。
人们因为自身脆弱无法对战信徒,无法抵挡异神,却要拖着这个没对不起任何人的少年……
星名全都明白了。
“给我和其他人力量时,你其实就已经做好分别的准备了吧。”
祝奚清没有回话。
“……我尊重你的选择。”
“不过在你离开之前,我有最后一个问题。”星名道,“我想知道,你赋予我们的这些力量,我们还能像是传递火种一样传递给其他人吗?”
正常情况下是不行的。
但最后祝奚清还是说了可以。
积分能解决一切问题。
一亿积分就能将他们体内的水之力传递给他人。
但他也说了,“这份可以是有代价的。”
“从不行变成可以的代价,全然只能由我来支付,在此过程中,你以及未来可能会得到力量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为我提供帮助。”
星名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们需要这份力量是事实。
而代价也注定只能由祝奚清来支付。
“我支付代价后,就会消失。”
星名心脏颤了一下,“是死亡吗?”
“类似。”他离开这个世界,诺伊的结局当然也就只有死亡。
何况诺伊其实已经死了。
祝奚清使用的每一个身体,要么是系统生成,要么干脆就是原主死亡。
再就是时间倒流后单方面替代。
新的可能性中不存在那个已死的人,而他代替的只是一个身份。
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存在原主灵魂这种物质。
再就是一亿积分。
这笔花销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可想而知。
每个世界都是有自己的规则,天道,法则,诸如此类。
纯粹的演员不需要考虑这些,但脱离演员身份,一切都在祝奚清的眼中无所遁形。
这个世界的人,在伏灏那个时期,就触犯了某种规则,致使未来的每一个人类自出生起,就会与各种灾难相伴。
而一旦他们拥有水之力……
自然也就拥有了反抗的力量。
祝奚清需要付出的不只是积分,他还要担上这份因果。
诺伊的身体显然不足以支撑。
之后所谓的猎杀信徒,击杀异神幻影,以逼出异神将其解决后,再离开这个世界的说法,也全都不会成立了。
“选吧。”
是获得水之力的共享能力,让他担上因果后,直接离开这个世界,还是去赌杀死两千只信徒期间,能逼出真正的异神,并将其杀死。
星名很想说她一个人无法做下这种决定。
但显然这只是拖延时间。
但她最后还是做下了决定。
“我希望……这个世界的人,能拥有水神赋予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很沉重。
“无论人类最后踏上怎样的结局都不后悔?”
星名目光坚定:“无论人类最后踏上怎样的结局,都不后悔。”
第260章 结束
“至少要和我们商量一下。”
“死亡就能够支付那份代价了?”
“如果我们得到力量的前提是让他去死,那我情愿我们没有力量。”
葛清,幸诗硕,以及得知能从星名那里获取水之力后,根本没问理由,只兴致勃勃地问星名,他这种人够不够格的乌明……
结果当然是可以的,乌明也拥有了水的力量。
之后,这些人问起了祝奚清的去向。
星名复述了一切。
也因此出现了上述的对话。
那种直冲星名而来的质疑并不让她感到难受,反而让她更加冷静,冷静地看着所有人发泄情绪。
可能这个所有并不包括林维顺……
也就是乌明的副官。
这个将自身脏污洗净了的男人,呈现出来的是一副很干净的样貌,姿容寡淡。
“诺伊在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吧。”
“现在的我们说任何话也改变不了他已经作出的决定。”
“何况就客观事实来看,我们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能被共享的水之力。这份能被传递下去的力量可以催生出多少能和信徒正面交战的战士,不用我说,你们也能明白。”
“现在一副不能理解星名为什么自己一人做决定的态度……不就是不想承担那种间接推动诺伊去死的结果,不想担上那份罪恶吗?”
“没有必要。”
“天灾早就证明了人类生而有罪。”
林维顺冷静地陈述事实。
“控制好你们的情绪,既然已经拥有了得到力量的机会,那就在得到力量后将这份力量扩大化。”
“我们不能保证未来托付力量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也因此就更要认真的在托付力量之前进行筛选,找出和我们一类的人,找出那种同样想将异神赶出人类星球,同样想让人类传承下去的人。”
“时间是向前走的,无论是争吵还是指责,只会让一切停滞不前。”
“也许就在我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某些根本不知道世上有水神的人正在被蛊惑成为新的信徒……”
葛清的情绪更是在他这话落下后直接爆发,“你以为异神教是谁弄出来的,不就是你吗?”
“那又如何?不然放任那些已经绝望了的人去死吗?”林维顺冷眼看着他。
“没有见过神的我又怎么能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神,无法构建出完整的信仰,又怎么能让绝望至极的人咬牙坚持活下去。既然人需要神来当做信仰支撑自身,那就依据已经实际掌握力量的信徒去信仰信徒背后的神,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将弱小的人塑造得伟大,那弱小者又何尝不能真正伟大起来?”
没有力量的异神信徒就是这么个东西。
窝囊也好,丑陋也行,心性扭曲也罢,随便别人怎么定义,至少许多绝望到想要自杀的人,都因为这种“人为塑造的伟大”而活了下来。
林维顺甚至还曾想过,“谁又能说信徒数量多了以后不能去尝试反向影响神的选择?”
伟大的神是不能这样做的,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是最为虔诚的信徒,我们一定会为了我们的神好……
林维顺试图弄出来的就是这么一群已经疯了,也已经扭曲了的家伙,想让他们因为种更为极端的存在,而活下去。
如果最后并没有反向影响到异神……
那结果也不过是死而已。
而且那时死的信徒,或许还会觉得自身是伟大的。
事实的真相不再重要,生得渺小,死得伟大,如此也已经能让没有力量的异神信徒认定,自己的这一生并不悲哀。
林维顺不需要葛清理解自己。
就让这人一直以为他是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才弄出异神教的好了。
他此前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
直到从星名口中得知,人类也拥有了特殊的力量,力量可以被传递,人不再毫无反抗能力……
林维顺的视角永远奇怪。
死了一个诺伊,今后会有千千万万个人站起来.
…
时间是一种刻薄又公平的东西,仅仅是把它量化,就能指代无数事件的发生。
一年过去。
从凭借传递来的水之力杀死第一个信徒。
集合新的队伍训练特殊的力量。
以队伍合作的手段短期猎杀大量信徒。
最后,召唤出异神幻影。
再到以惨死一半人员的代价杀死异神幻影……
曾经这个世界的人都以为敌人是战无不胜的,而后许多人亲眼见证了祝奚清一刀杀死异神幻影。
再到现在,即便他们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但也成功亲手杀死异神幻影。
如此又过了三年。
人又杀死了整整十二尊异神幻影,信徒更是数不胜数。
再也没有人认为,如果注定悲惨死去,不如在死前成为信徒,获得力量,在人生的最后十五天潇洒度过。
试图反抗一切的人,加入了部队。
不想再无力见证亲朋死去的人,在无法加入部队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训练自身。
直到达到标准,在学园中,按照老师的指引,从特殊人员那儿取得水之力的传承。
再到全民皆兵。
五年过去,人们不再畏惧信徒和异神。
即便仍有敌人存在,但还活着的人都知道,他们再次来到了令所有人都会感到幸福的和平期。
第八年的时候,有人期待起真正的异神的降临。
第十年的时候,人们开始追溯乃至记录,水之力究竟从何而来。
最终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问询和采访,追溯到了星名的身上。
已经不再年轻的女性告诉提问者,“这份力量来自一个人,也来自一尊神。”
“正如我们对力量的称呼一样水之力,这份力量的来处也自然就是水神。”
“那水神是什么样的神?”
“有相关的记录吗?”
“或者文献记载。”
提问者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我是一个很爱追溯过往的人,曾从史书上看见过有关水神的记载,您所获得的水之力的传承是否就是来自那位历史上的神?”
星名回答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提问者又问:“我也曾从旁人口中得知,十年前出现的那位水神,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并且有自己身份牌的少年。”
“是他召唤出了水神。”
“您认为您的力量究竟是来自水神,还是来自那位少年?”
星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于是她反问道:“水神为什么一定要是神呢?神代表什么?永生吗?水神为什么不能是人?历史上的那位水神,难道就不能穿越历史来到现在吗?”
“对于神来说,时间可以是向前进的,也可以是倒退的,甚至可以是折叠的,循环的,你向我提出的那些问题毫无意义。”
星名起身离去。
她觉得自己像十年前的诺伊。
在做下决定后,没有任何耽搁,径直离去.
第十五年的时候。
异神真正降临了。
所有人类都参与进了这场战争。
但对于异神来说,人类如此渺小,他们只能前仆后继,宛若蝼蚁试图啃死大象。
成功是理所当然的。
死亡也一样。
死了很多人。
包括林维顺,也包括葛清,星名,乌明……
最后活下来的,不出意外地正是以主修防御水之力为主的幸诗硕。
他为死者献上了花束。
又在墓园最中间的那座无名碑处,放了一杯干净的水。
仅以此来敬献给曾来过人间一趟,最后又回归天上的“水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