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一)
顾易那边,他正沿着容岚给出的地图前进。
出城后他就拿出廉可人给的乾坤袋中的御剑飞行玉简,当场开始学习。
另外两人只见他闭眸半刻,再次见他睁开眼的时候,容乐那把剑就已经被他控制着放大了数倍。
解逸盯着离地一寸的大剑,半晌过后冒出一句,“你以往真的从未学习过这些东西吗?”
看起来根本不像现学的,反而像是那已经熟练了很久的老怪物,重新复习了一遍,然后各种术法信手拈来随意使用。
解逸:啧。
容乐却完全不意外的样子。
他跟容岚几乎是复制粘贴般的同一个想法,顾易这样的人,压根就没有与之比较的必要。
非要硬比,大概就会像解逸现在的状态一样,一副想要为难为难自己的样子。
“我能学吗?”
顾易反手就将那玉简递给了他。
解逸坐在剑身末尾,用灵力将自己固定好以后,便开始沉入那玉简中试图学习……
结果很惨烈,他根本看不懂。
“什么叫做不必把剑身视作实体,只需把剑身看作无数碎块组装勾连之物,碎块与碎块之间就大可被填充灵力,从而做到放大。御使行动时,也会像是寻常控制灵力般如臂指使……?”
“每个字我都能看懂,为何汇聚成段落我就一字不识?”
解逸有点怀疑人生。
顾易却告诉他:“你用过武器吗?你会将灵力注入其中,扩大招式作用吗?”
“如果有过这种体验就会明白,武器不只是能将灵力打出,同样也能储存灵力。就像我们的身体,内部有经络,血液,骨骼,却依然能存储灵力。”
解逸当即面无表情打断了他的话,“尽管很不礼貌,但还请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他听不懂。
看容乐就不一样了,那人压根就没干这种自讨苦吃的事。
解逸后面还问这种御剑飞行是很简单的东西吗?
顾易说应该不是。
他收拾完行李时又不是直接出发的,夜里还过了一宿。
期间廉可人给他科普了很多信息。
比如大多数修者赶路的手段虽然是御剑飞行,但这些一般是比较贫穷的内修仙界修者才会使用的方式。
有钱的直接买仙舟。
小的只能载一两个人,大的千人亦可载。
往里放入灵石作为燃料便可以极高速度前进。
容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这或许就是,资源不足优先强化己身,资源富足就全面发展。”
解逸在容乐将这番话落下后,重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回到了与顾易合作弄死伏元嘉之前的那种沉默冷情作态。
另外两人对此没有任何表现,甚至还觉得他现在看起来才是正常了一些。
无论是主动找顾易讨要玉简,尝试修炼御剑飞行的术法,还是后头问询顾易的经验,这些看起来都太过亲密了。
解逸有意拉近关系,不想与顾易敌对,但他这般作为却有些过犹不及。
重新恢复以往的相处方式后,顾易反而不必再过多关注他,只全力催动灵力御剑飞行。
极北之地距离腾州留城很远,顾易金丹期实力即便全力催动,也依然用了大半天。
在距离秘境所在地还有十公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顾易挑一个没什么人的林子停下,容乐便自觉准备起营地,解逸点燃篝火,同时也劝阻顾易,说他最好将已经损耗的灵力恢复再尝试靠近秘境。
明天就是个比较合适的日子。
顾易只点头,私底下却一点没说,自金丹雷劫过后,他的灵力轻易绝不会出现枯竭之相。
全力御剑飞行之时,自身损耗和外界被纳进身体里的灵力足以持平,甚至吸收的灵力还更多。
顾易一心多用,就足以一边御剑飞行一边修炼,好让自己的身体能储存更大量的灵力。
而解逸所以为的却是,顾易刚刚突破金丹不久,连境界都算不上是多稳固。
然而对顾易而言,根本不存在心魔、心境不稳、有所压力这些东西。
他的理性不会让他受情绪干扰,而他的情绪从杀死伏元嘉以后就一直都是正面的。
金丹才只是开始。
顾易盘腿坐下,从乾坤袋中取出刻录了流涂掣雷圣法的玉简,尝试修炼起来。
第一式,雷击!
灵力粒子在顾易手中被控制得极为顺畅漂亮,他身体内部紫雷受到牵引,仅仅只用最小的灵力输出,顾易头上也依然飘出了一朵乌云。
那乌云所处位置不算高,不过十来米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是人为所召,但就是那个直径看起来不过五米的乌云,却在顾易使用雷击之后,轻易将容乐所搭建的营地远处地面轰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
容乐看见后沉思了一秒,随后幽幽吐出一句,“若是能凝结成水,在雷落之前先降雨,作用会不会更大一些?”
“那是第二招了,名叫惊雷网,乌云先落雨,雨丝成网,惊雷顺网而上,应当是个大范围群攻招式。”
完全没接受过正经术法教育的顾易,全然不知道自己所以为的与本质截然不同。
比如惊雷网,流涂掣雷圣法里,这第二招是在落雨之后,用雨水形成绳子,做缠绕绞杀之势攻向敌人,最终引雷杀敌。
顾易后面也从玉简中看见了这一招的动态展示,恍然大悟后……
只觉得还是自己的想法更好。
一将玉简中的方式学会,他就开始尝试起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一点没有那种按部就班学习的想法。
理所当然地,他成功了。
解逸也麻木了。
第二天尝试进入秘境的时候,解逸的脸还是僵的。
同时也很确定,这限金丹及以下修者进入的秘境里,顾易绝对不会遇见把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的局面。
相反,他解逸倒是有可能在顾易打出那种超大范围招式时,有可能被牵连到当场死掉。
解逸由衷地希望不要有人来挑衅顾易。
其虔诚程度就差双手合十祈祷了。
三人很快就靠近了那秘境。
秘境入口不大,宽高都不过三米,周遭流光溢彩,仿佛雨后彩虹般遍布七色,各种颜色又都很淡,交织起来的画面倒不像秘境,反倒像是一个秘宝本身。
今天他们来得早,四处无人,在打量一番秘境入口之后,几人便决定进入。
可谁知他们都已经打算进去了,却突然冒出一支小队走到眼前,上来便是一句:“哪里来的散修土狗,这新秘境也是你能说进就进的?”
“还不速速退下,让我们先进。”
三人脸上全是莫名其妙。
“谁啊?”
“不知道。”
“说我们?”
顾易有些困惑,“正常内修仙界的修者是这样子的吗?”
解逸摇头,“反正据我所知,凡世家族体系的修者,每个人都很有自知之明。”
毕竟家族体系本来就是为了大家一起努力苟命。
“内修仙界总不至于还不如凡世。”
“所以?”容乐反问。
“是邪修吧。”顾易指尖雷团萦绕。
解逸:“要打吗?”
“我先问问。”容乐很果断,也很直白地对着那几人说,“你们是邪修吗?”
那些人大概是没想到他们三人是这么个反应,一秒愣神过后就暴怒起来,“什么邪修!你们这些土鸡瓦狗可不要坏我名声。”
“就是那些会杀人夺宝,坑害他人,损人利己之流。”容乐想了一下后总结道。
那些人却哈哈大笑,“笑话,哪个修者不这么做?要这么做就被称之为邪修,这世道上还能有干净的吗?”
“宝物能者居之,无能者被有能者掌控,弱者供奉强者,强者制定规则,天地不仁,以万物如刍狗,我自己把自己当人,杀几个土鸡瓦狗又算得了什么”
这下三人盯着他们的目光顿时不对了。
但凡是正道的,就算有嚣张高傲之处,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确定了,看来他们就是。”顾易面色冷了下来。
他指尖雷团闪烁,直冲那几人面门而去。
“正好试试招。”.
待又有人来这秘境入口处时,看到的便是三个不辨面貌,还不时吐出黑烟的焦炭。
其中一个上前查看,大致辨出几人是谁后,只道:“这些人不是那以吸收他人灵力用于强化己身的邪修吗?”
“被他们害死的那些修者的亲属,可是早已悬赏追杀他们许久,没想到他们居然也来了这新秘境,而且还被人发现打败,乃至于吊了起来。”
几人对着那些黑炭指指点点,黑炭一号反驳,“待我脱困,定然叫你们不得好死!”
“都被困在这里了还敢狗叫?与其冲我乱喊乱吠,不如想想,那些追杀你们的人找到你们,会叫你们付出什么代价咧。”
“也别想着还躲到秘境里去,既然那打败你们的人能把你们吊在这秘境门口,估计也根本不会允许你们进入秘境,没杀你们应该也是那好心人觉得……”
说话的人刚讲到这里,就看见那黑炭向他吐了一口充满了焦肉和血液的唾沫。
其人一脸恶心地避开,取出子母传音玉佩,果断向自家师门传达信息,好教苦主亲自来寻。
待传音结束后,便指着三个黑炭痛骂,“你们这些邪修,都是不得好死之流!”
“说得就跟你们多正大光明一样。”黑炭二号叫嚣,“若你们真是那了不起的正派人物,你们这会还有空管劳什子秘境?”
“谁不知道外头邪王都已经快要占领中洲!”
“我要是你们,早就像那潮水一样涌上去了。以死相搏,用命去填,不管死多少人,也都得把邪王给弄死才行,不然往后只会死更多更多的人。”
“连这种局面都看不出来,连这种决断都做不出,你还光明上了?眼下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们这些被别人打败的人罢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你们这些实力弱小者,给邪王提鞋都不配,就算去用命填,只怕是也都排不上号呢。”
几个黑炭你一言我一语,激得那说话的人怒急,竟是不管不顾地想直接给其中一人一脚。
谁知道这就是那邪修谋划之事!
只要与其他修者近距离接触,便可以催动功法将其他修者吸附在身侧,用于汲取对方体内的灵力乃至于生命力。
之前挑衅乃至对上顾易,其实也是觉得适合打打牙祭,一个金丹和两个筑基,怎么着也够他们这几个人分。
谁曾想顾易不仅不打近战,还直接用雨水及雷霆把他们吊起来扇。
之所以没直接弄死,一个是想搞清楚他们到底做了怎么样的恶事,以防止直接杀死便宜了他们。
再一个是,在门口耽误的一分一秒,对比在秘境里头,那可都是一日一月一年啊。
不能浪费时间。
顾易就再次掏出廉真人给的百宝袋,从中找了个阵法,一番学习后,借由俞家家主当初对他一见如故,给他的五百斤中品灵石中的部分,用于制作阵盘,将当时昏迷了的几个黑炭全部困住。
这倒霉修者上脚的时候,黑炭们以为对方的一切都将成为供他们逃脱的机会,倒霉修者也觉得自己能稍微发泄一番,结果却是前者一脚踢上阵法,后者则因为阵法被触动后导致直面了阵法的惩处。
每个黑炭头顶都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乌云,那乌云还正在源源不断地对他们降雷。
雷霆不大,但是对着天灵盖劈是真的痛啊。
上脚的修者也被同门拦住,对方呵斥道:“也不仔细着点,要是没这阵法,这些邪修将你当做灵石吸收了可怎么办才好。”
上脚的修者一阵后怕,但发现那被雷劈到翻白眼的几位邪修后又乐了起来,只是不再靠近他们了。
“看来那位打败他们的前辈早已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结识一番。”
“会有机会的。”.
这机会何时能出现,眼下还不知道。
只说进入秘境的顾易三人……
他们在刚刚进入时,三方就遭各自分开。
不过他们三人也配备了子母传音玉牌,顾易手持母牌,尝试联系起那两人,可惜却失败了。
“看样子这座秘境的特殊性,便就是会将所有人都分开了。”
顾易看向自己脚下的草地,有些奇怪地向远处眺望,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给他一种置身于草原中的感觉。
秘境,正常情况下有这么大吗?
不管有没有,顾易还是挑了个方向走动起来。
草原空旷无边,看不见危机,也寻不到什么奇遇,顾易尝试坐在原地修炼,却又总有一种可以这样做,但解逸与容乐却很有可能遭遇死亡危机的即视感。
这种感觉催促着他行动。
无法,他只能将御剑飞行的手段又用上了。
以心脏跳动的速度计时,大约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后,顾易发现自己还在这片草原。
最初的那颗青草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推动,不断摇曳着身躯。
顾易若有所思。
“迷阵?”
他突然就理解秘境为何是许多修者的试炼之地了,再次盘腿坐下后,从百宝袋里取出阵法大全,顾易当场开始学习起来。
他这边倒是对局面判断果断,解逸与容乐却一脸懵逼。
前者出现在了一座废弃的大殿之中,后者则在一片植被茂盛的山谷。
这些东西看起来没有任何相同特征,但没有相同之处就是最大的共同之处。
这些环境,全部源自进入秘境者自己的想法。
解逸对于秘境的认知和幻想就是,兴许是古时修者大能的废弃洞府,有许多宝贝可以探寻,但又有许多宝贝随着时间的腐朽而失了效用,想要得到有作用的宝贝或是传承,也一定需要面对各种考验。
破败废弃的宫殿就完美符合他的设想。
容乐则认为,所谓秘境就应当是具备特殊环境的地方。这种地方长出具备各种效应的仙草灵植很是正常,同时也会伴随着毒虫蛇蚁和瘴气,故而他便置身于山谷之中。
而顾易……
他的想法倒怪异得多。
想过秘境是像小世界一样,自成体系,也想过可能是单纯一片被截取出来的空间,以及,他还真的想过,秘境的隐秘之处是不是就在于会完美符合每一个踏入者的幻想。
出现在草原的时候,顾易的第一感想就是不符合自己的想象。
但不符合也最符合。
因为他也认为,秘境又怎么可能一定会符合个人想象呢?
解逸在破败宫殿中求得机缘,同时又面临各种问题拷问。
容乐获取仙草灵芝之时,也被瘴气和伴生兽影响自身。
顾易……
顾易已经开始掘地了。
阵法是有媒介的,草原景象很不真实,以五行八卦逆推,借由罗盘探测媒介,顾易耗时整整三天,成功从地里掘出了一个盒子。
在打开那盒子之前,顾易做足了各种护身准备,而当真正抬手去尝试打开之时,整片草原却像是破碎了一般,缓缓消失。
唯独顾易手里的那个长盒还在手中。
他坐起身,抬头看向周围,才发现三人并没有被分开,解逸与容乐正躺在他不远处的地方。
原来竟是他们进入秘境时,就已然意识与身躯分离。
各自被困于梦中,而梦想要醒来就必须找到关键所在。
顾易是直接掘走了核心,解逸则面临的是,想要拿得起就得放得下。容乐需要应对一个能学习他全部招式,却又始终隐隐胜他一筹的仙草伴生兽。
顾易不去干预这属于他们的机缘,只是缓慢的打开了自己手中的那个黑盒子。
其内里放置着一柄剑胚,外观不见传奇色彩,反而显得灰扑扑的。
但就是这样的东西才最适合顾易。
因为其象征着“可塑性”。
顾易看见后怔了一会儿,最终对空气说了一句:“多谢。”
秘境在修者看来,是给予人馈赠之地,同时也是给人带来危机之处,但对于秘境本身来说,其所存在的目的或许就只是按照某些固定的规则去做一些事。
给出试炼,也给出奖赏。
顾易在完成试炼得到奖赏后也就自然道谢。
事后他又环顾四周,此时所处的环境简单,既没有解逸头顶所展示画面的宫殿恢宏,也不像容乐所处山谷的自然盛景。
这儿就是一间看起来比较大,内里却没有任何装饰的草屋。
顾易尝试对外探索,就发觉这草屋处在一处山腰,山顶处云雾缭绕看不清,山底犹如深渊不见底。
直觉告诉他,可向上攀登,却绝不能落下去。
顾易想等另外两人醒来,便顺着四周探索,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其他东西,或是其他人。
最后人是没找到,却找到了一眼温泉。
顾易蹲下看向泉水中自身倒影,将灵力覆盖右手用做防护后才伸手去探,最后确定,这是一眼没有任何危害的灵泉。
实属灵力液化后所形成之物。
只喝一口,恐怕就足以比肩他全身灵力。
顾易又探了探周围,确定没有危险后,便制作了一个防身阵盘,用于修炼时护法,防止出现意外,如此才坐在温泉旁边开始修炼起来。
他还给那仍处梦中的两人留了纸条,只待两人醒来就能赶过来一同享受这灵泉的馈赠。
可谁曾想,这一等就是千日。
足足三年。
顾易在灵泉旁边闭关许久,其体内灵力储备直线上升,同时也越发确定,自己的身体就是个无底洞。
无论有多少灵力都能往里填。
确定这些后他胆子大了点,不再对自己的身体针对灵力的吸收加以限制,而是放开了储备。
同时心中也明白,一旦踏出秘境,他怕不是又要被雷劈……
金丹中期?金丹圆满?还是元婴?
顾易不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在这灵泉的水位线下沉了三公分后,还能继续无止境吸收。
不过另外两人的醒来让他停止了这般做法。
他们醒来后当然也是很快发现自己经历了些什么,梦境,试炼,来自秘境的馈赠,以及身体里好像远超进入时的充盈灵力……
解逸与容乐先后脚醒来,对周遭环境大致判断明后,不由握了握拳头,开始迷惑起躺了三年为什么实力不见后退,反而还能更强?
顾易默默表示,每月他都会为两人灌些灵泉水。
充盈的灵力既能防止身体长久僵硬出现损害,也能让他们的实力不退反进。
同时,顾易也得知道两人于梦境中的所得。
容乐得到了那颗灵草,以及一个境界比他还要高上一分的契约兽。
不过就真正战斗后的结论来看,容乐与契约兽相比,还是容乐更强。
解逸那边则是得到了一份传承,他对这份传承并无隐瞒私藏之心,而是直接将其转述给了顾易。
解逸心知就算这份传承很有价值,也不见得能比得上更适配顾易的太上忘情之道,故而拿出手的时候就更加坦然了。
顾易只大致听他一说,就明白这传承也与解逸有缘。
总的来说也是一门修炼心法,包含内外功,不过其中蕴含了一些佛理。
确实是堪称顶级的传承,但顾易与容乐都没有想要得到的想法。
解逸也是感慨,“整整三年我才学会拿得起放得下,而你顾易却是从始至终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容乐更是根本没有拿起的想法。”
尤其是知道灵泉的存在后。
如果率先醒过来的是他解逸,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没有私藏的心,更何况是想要等同伴醒来。
那可是液体灵力。
是远远比要借助玉石才能形成灵石的东西更具价值之物。
当然,这会解逸只是感慨,自身已经没了一定要得到些什么的欲望。
按照他所得传承里面的说法就是,一切都讲究个缘。
“我也没有你说的那样好。”容乐摇头,“我只是明白我已经得到了更适合我的东西。”
“少爷之后有什么想法吗?”容乐又将目光投向顾易。
顾易则回道:“这三年来,我除了精进境界修为,同样也有认真研习过流涂掣雷圣法与太上忘情剑式,两方皆有所得,也学了些阵法之流,但苦于没有与之对招之人,所以也算是一直在等你们两人醒来。”
“至于你们醒来后,我的想法自然是不要浪费之后秘境为我们争取的时间,需得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外头还有人及战事在等着我。”
“可以。”解逸点头,“只是希望我和容乐能在你手里走过一招。”
“没有那样夸张,我如今实力虽然强大,但应该还算金丹?”顾易自己都有些不确定的说。
解逸顿时露出了被噎住的表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境界还在金丹,但实际实力已经和元婴有一战之力了吗?”
“大概。”顾易点头。
解逸忍不住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我原以为一梦醒来已经筑基后期,属大好之势,兴许等十年之期结束,我也能搏一搏金丹,哪成想你这妖孽根本不给人面子……”
“那还要比划一下吗?”顾易问,“如果你们两个不愿也没关系,我大可继续在灵泉旁边安稳修炼。”
“当然要。”解逸放下了手,“有你这般实力者亲自指导,我就算真进入内修仙界,也不见得能有这机缘。”
容乐想了想也说:“我也是。”
自此,三人便一同修炼,一同精进。
当然,这话解逸和容乐是不全认的。
他们认同一同修炼,却不认同一同精进。
哪有人修炼速度遥遥领先,各种术法和剑招也信手拈来,就算不用术法,不用灵力,只用纯粹太上忘情剑式也能将他们两个按着摩擦的。
这能是一同精进吗?
又过了三年,解逸感慨自己终于筑基圆满,容乐也看着自己签订契约的灵兽成为筑基圆满,而顾易……
那人已经学会了将自己的境界压在金丹。
容乐说:“少爷原本是想出去秘境后就直接突破至元婴了吧,后来为何又想要压制境界不早渡劫?”
顾易解释:“我体质特殊,早在我渡金丹劫的时候,天雷之威就已与我身体混为一体,若我想再次强化体质,最合适的手段就是让雷劫来得更加汹涌一些。”
解逸登时眼角抽搐:“你不会是想再来一遭伏元嘉身死时那会的事儿吧。”
“把敌人牵扯进自己的雷劫,该说你是艺高人胆大吗?”
“有那种想法,但更多的只是不想让我显得超然。”
解逸看着顾易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突然偏头叹息一声。
“你以为现在就不过分了吗?只用了几个月就成就金丹的顾易,名声早就传遍天下了。”
“若更进一步……容岚容家主,廉真人,这些人应该只会觉得无法再为你提供任何帮助了吧。届时你也不必通过廉真人进入内修仙界什么的,你这般实力已经俨然可以自建山门。”
“到时他们会赞叹你的成长,但也会认为自己无能。”
顾易沉默的点了点头。
“但你要知道,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的。”解逸刚想宽慰告解两句,就突然回过神来的说了句,“不对,你乃无情道修者,不可能不明白这些。”
然后他就看见顾易又点了点头。
解逸:“……”
“我想着我竭尽全力应当已经能单方面对抗你不用灵力的剑法招式了,再来练练?”
“好。”顾易起身。
容乐一边给自己的契约兽麂鹿喂灵泉旁边长出的灵草,一边对其说道:“解逸那人好像还没挨够打。”
不像他,在633战,633负以后,容乐彻底放弃了去挑战顾易的想法。
解逸……只能说祝他成功吧。
第22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二)
在秘境里度过的日子总会给人一种恍惚感,仿佛时间不是时间。
等到察觉到秘境本身的排斥感,也明白外界一月之期将至时,三人才从那种不间断修炼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依旧是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秘境入口处,再次看到那些被阵法困住的邪修时,顾易还有一种莫名的抽离感。
直到对方上来就是一句:“你竟然还敢出来!”
什么抽离感,隔阂感,恍惚感,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
顾易刚准备抬手教训一下这几位邪修,容乐的那只跟着他一块出来的麂鹿就已经一蹄子踹了上去。
那些个黑炭的脸上眨眼间就留下了许多鹿蹄印子。
鬼哭狼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顾易观摩着自己十年前设立的阵盘,抬手就修改了几个现下看来算是漏洞之处。
邪修上一秒还嘴上叫嚣,感觉那些组成阵盘的中品灵石很快就要变成碎渣,下一秒就见顾易往阵盘里输入大量灵力。
麂鹿还想继续踹几下,转眼却瞪大了一双鹿瞳。
只见困着几位邪修的阵盘从地面浮现,环绕在几人身边,接着那些重新恢复光泽的灵石便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不过一会儿,阵盘就真的变成了巴掌大小的圆盘。
顾易一抬手,那圆盘就进了自己手中。
内里的邪修看着眨眼间变大了无数倍的顾易,眼神中满是恐惧和不敢相信,其中一个还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顾易反手将阵盘收起,召唤出自己那柄还没有明确制式的剑胚,就准备御剑飞行带另外两人离开。
可却被一陌生人突然开口打断。
“几位道友可否暂留一步?”那说话的人原先所处位置和秘境入口处有些距离,他是发现阵盘有异后仓促赶过来的。
人来得巧了,刚好看见顾易将那阵盘收入囊中的画面。
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纯粹是因为被震惊到了。
这种使用阵法阵盘的手段,别说是亲眼见过了,就是听也都没听说过啊。
是以在顾易动作期间,那人已经在后方悄无声息地张大了嘴,这会看到顾易准备带人离开,才连忙打断。
来者尴尬地笑了笑后,便介绍起了自己。
“我乃内修真界一处名声不显的小山门下弟子,突然开口喊住几位道友是想问问,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邪修。”
他说到这里时,可能是觉得自己这种单方面的问询很不礼貌,又连忙解释道:“我也是前来秘境参与试炼之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这几位邪修被阵法困住。”
“在下的一位师弟恰好认出他们身份,便有过交流……可惜师弟心性不定,受邪修激怒,控制不住地对他们发起了攻击,之后便是被阵盘阻挡。”
“不过也由此,我们才得知了这些邪修是被人困于此地。”
“能被称之为邪修的极恶者向来可恶,他们在被道友困住之前,做过许多恶事。受害者的亲属得知他们被困于此地后纷纷赶来,只是难以突破阵法,只能以攻击阵法的方式让阵法自带的受击反伤机制去惩处三位邪修。”
“此举确实让他们心里好过了一些,却也让道友原先设计精妙的阵法有所损害,不然这阵法无论如何也能坚持数年之久,怎可能一月就已受损如此严重。”
“我出言拦下你们,一个是想问问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处理那些邪修。再一个是,那些受害者的亲属们也想要对设立阵法之人给予一定补偿。”
顾易停下了原本打算离开的动作,见对方也确实将能说的都说明白了,防止出现误会后,他也干脆的回以答案,“我不清楚这些邪修具体做了什么坏事,但又由于月前着急进入秘境,实在没有时间,所以才将他们困在入口处。”
“既然有受害者亲属,那处理这些邪修的事自然也可以交给那些人。”
“补偿就不必了,设立阵法用的材料本身也并不珍贵。”顾易重新取出阵盘,看他的动作,应该是想直接将这阵盘交给那位道友。
结果那人连忙摆手说道:“使不得。”
“这般奇妙阵法我从未见过,尤其是设立成阵盘以后。”
“可以被随身携带的阵法,还能随意放大缩小,其价值非同小可。”那修者一脸您千万别将这东西直接交给我的模样。
有一种近距离围观就已是仰望,真正触碰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即视感。
此时这修者已经将顾易当做出名门子弟。
“非同小可?”顾易茫然。
但他到底没纠结这些,只是强调,“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大抵是不会参与料理这些邪修之事。既然有苦主在,你直接将这阵盘交给他们就好。”
顾易还介绍了使用方法。
输入灵力就能变回正常大小,想要变小也简单,再次输入灵力即可。
攻击阵法会让内里邪修受到雷电惩罚,但会损耗阵法储备灵力,需要及时补充,否则阵盘灵力用完就会崩溃。
想要将邪修放出来更简单,只需一边输入灵力一边念出解阵二字即可。
顾易刚说完,那人看起来就更震惊了。
“这阵盘竟然不是一次性的吗!?”
“所以你到底在震惊什么?”始终没开口却看了全程的解逸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修者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种级别的阵盘都得被称之为灵器了吧。”
“那是什么?”
“修者使用的武器也有等级划分,分别是法器、灵器、仙器、神器。寻常修者只配备法器,并从中分出上中下品。灵器一般都是传承之物,仙器为传说,神器更是只有概念。阵盘也属于器的一种,这种使用简单,还可以循环利用的阵盘,最次也是灵器级别。”
他的语气也逐渐变得抑扬顿挫起来,似乎想要告诫顾易,这到底有多么重要,“放在我所处山门的那种小地方,这阵盘是完全可以当做山门传承至宝来看待的。”
这话一落,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容乐茫然地撸了撸麂鹿的脑袋,无端想起了顾易在秘境里干过的各种离谱事。
流涂掣雷圣法修炼大成,太上忘情剑式也一度返璞归真。顾易既研究阵法,也琢磨炼丹,尝试过制作符箓,封印不同法术招式,彼此之间好打配合,但后来又发觉,终究还是不如直接使用“雷击”。
反正就是各种东西各种方面他都学了也都练了,最后另外两人从顾易口中得到的他对自己的评价是,“法术还可再进一步,剑招则缺失了些道韵,都还有的练。”
其他的?
其他的压根没提,显然是觉得都不必拿到台面上。
解逸呢喃出声,“我早该想到是这样的。”
容乐只输了633次,他可是输了1216次!
回想起顾易总表现出自己还不够强的样子,解逸突然就明白了,那可不是他对比同龄人还不够强,而是因为他把自己和廉可人放在同一个层面看。
尤其是知道廉可人自己对那所谓邪王都没什么一定能战胜的把握后……
顾易脑子里的概念就是,要么他能无伤战胜廉真人,要么他就一直都不算强。
而且就算无伤战胜,也不一定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解逸累了。
并非常自觉地走到了那已经放大了的剑胚旁边。
顾易看乘客已经自觉坐好,就直接将阵盘送到了那修者手中,也让容乐抱好自己的麂鹿,以防因恐高乱蹬蹄子从空中坠落,而后就御起剑胚,似流星般向腾州滑去。
只留那站在原地的修者伸出手做挽留状,却什么都没留下。
遥想起自己进入秘境被困死在试炼中,最后根本没有通过,反而被踢出秘境,以外界时间计算还不到三天的情况来看……
这修者突然悟了。
那三人可是能在秘境里呆足了一整个月的狠人。
他放平心态,带着几位在阵盘里又一次开始狗叫的邪修去寻那些苦主。
而且在见到苦主群体的第一时间就说:“与其将这些邪修放出杀死,我的建议是,既攻击阵盘,也向阵盘输入灵力,这样这些邪修就可以时时刻刻都能感受着雷电的正阳之威。”
简而言之,直接弄死他们有点太便宜了。
劈他个百八十年再放出来弄死,才比较符合“人道”之说。
另外几个没被吓晕的,在这话落下后也晕了过去。
顾易那边。
深不可测的灵力储备,加上明显升级了的剑刃本身,这一次,顾易仅仅只用半个时辰就将人带回了腾州留城。
可惜城内景象倒无寻常百姓以往的热闹模样,既没有街市开张,也没有人员往来,看起来空空荡荡。
顾易快速带人赶回容府,同时也发现容府大门紧闭。
叩响门环,最初接待顾易的那位管家出现了。一看到顾易他就将人迎了进去,同时也说起这一个月来的经历。
首先就是腾州各家结盟,从各自家族中取中坚力量,再由本就打算为妹妹和妹夫报仇的容岚带队,追逐着廉可人的步伐,一同去了瑞庐。
再就是,梦柔筑基成功,已经和那些兄弟姐妹们离开,去了更加安全的后方。临行前留言说是,他们这些人没什么能耐,也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想法,穷则独善其身,就只能选择管好自己。
最后是有关所谓邪王,及那位善于炼制傀儡的邪修相关信息。
好消息是,前者背后没有所谓的更强邪修。
坏消息是,那位新任邪王之所以如此明目张胆地在人世中展开屠戮之举,是在于,那位被他继承了五百年修为的前任邪王坐化了的尸身一直在他手中。
其尸体内部包含海量灵力。
继任者杀人越多,屠戮之道境界越稳固,就越能将那尸身当做快速提升自己实力的工具。
行为举措间满是邪性。
容岚在带队前往瑞州之前,廉可人已经与之一战,耗时三天三夜,结果却是谁都没留下谁,只落了个两败俱伤。
按照廉可人所说,待他下一次对上那邪王,怕是连两败俱伤的结果都捞不到,只有单方面被杀了……
廉可人也有向自身所在山门求援,但奈何内修仙界现在也不是一派和平景象。
新任邪王犯事,傀儡邪修与之同行是一回事,其他邪修想要扩大地盘,争抢那些灵脉,争强好胜,想要和正派修者之间分出个上下,则是另一回事。
廉真人所在山门根本派不出前来支援的人。
那后方说是后方,实则也是前线。
他们才是和邪修大群体挨得最近的人。
打起来的时候压根没有精力再去关注尘世。
不过说是这样说,实际上也不是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那边派人送来了能加速廉可人疗伤的天品治愈丹,和许多灵石灵草,以及一些一次性的杀伤性灵器。
只看送来的物资,俨然一副想把廉可人武装到牙齿的样子。
实际目的可不是一定要保他活,而是想让廉可人能比那邪王恢复得更快一些,好借机将其击杀。
但这些东西可不见得能比得上那邪王自带的尸体充电宝。
凡世与后方局面双双僵持,后方甚至有人说,不如将派到凡世里的人全部召回,先将那些邪修打趴下,等把他们打怕了,才好再派顶尖高手组队去追杀邪王。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到时凡世可就再也没有和平盛景了。
只有血流成河,尸山遍野,家族体系也无法在这样的局面中保全自己,只能说运气好些便不至于死到绝种。
说出将人召回话的那些人被骂得很惨。
毕竟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一旦凡世修者死太多,那到时傀儡大军可就不是现在的几千个,而是永无止境了。
如此种种信息全被管家传达给顾易等人,之后管家又说:“家主离开前有言,少爷回归后如果打算前往瑞庐,那就得将容乐留下。”
与麂鹿并肩的容乐猛然抬起了头。
“为什么?”
“家主离开前曾说,那战场最好一直停留在瑞庐,就算那边人死光了也没关系,若战事结束,后方人员还可向那边迁徙,只要混乱不必蔓延开来,也不侵入腾州。”
管家学着容岚的语气说道:“总要留下一些和平之地,才好让参战人员内心更加坚定做保护之举。”
“所言固然残忍,但想要保住后方和平,去往前线之人最首要的,便是自身得先做好死亡的准备。”
“家主当然也是。”
“容乐……你就是容岚家主选中的下一任继任者。”
管家说到这里的时候,面色格外苍白。
容乐同样一下子刷白了脸,“那顾易少爷算什么?”
“你也说了,他是顾易少爷。”管家在顾字上加重了语气。
被喊到名字的顾易并没有什么想法,反倒是容乐脸色看起来更白了,他不受控制的握紧拳头,麂鹿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也在旁边不住地翘蹄子,时不时发出哼鸣。
“但我觉得家主并不一定会死在那里……”容乐表情难看地说。
“那你届时就只是坐镇后方人员。”
容乐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念了一句:“我明白了。”
秘境里互相比试,互相成长,偶有笑闹的日子,再回到现实以后,一下子就被推成记忆中的夕阳。
顾易必然是要去瑞州的。
即便父母灵魂已经深入轮回,其尸身也要入土为安。
容乐确认要留在容府后方坐镇后,很快就稳住了心态,并言语说明希望顾易能早些过去。
在保护好自身的同时,能对战事提供一些帮助自然更好。
顾易对此的回应只是:“我会和姨母一起回来。”
而后再次取出那剑胚。
只是不知为何,原本看起来还只是个胚子的剑形物突然多了些锋芒,剑身也多了些宛若枝丫的纹路。
顾易准备御剑飞行离开,始终未曾开口说话的解逸却突然冒出一句,“带我一个。”
顾易疑惑地看向他。
解逸只说:“此前和你签订的那个契约,在当下仍然奏效。”
他说的就是那个顾易在关键时刻可以把他当挡箭牌扔出去的契约。
“再一个是,假如你的实力让我不必去履行契约内容,那我去这一趟自然能看见你真正意义上名扬天下的战斗。”
解逸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现在脑子很混乱。
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开口,就连刚说完“带我一个”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种想要退缩的想法。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退缩,反而找了一些不明所以的借口。
顾易能看出来,解逸只是不习惯去做一个“好人”。
事出紧急,也不必特意点明这点,顾易只点头同意。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顾易在想瑞庐具体情况如何,解逸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高空上的云染湿了衣角,睫羽也挂上了水珠,大剑停下,落于瑞庐中心区域。
顾易收起剑,确定解逸还安稳跟在自己身后,便不再管,只对着街道上三两个身着相似制式衣装的人询问廉可人与容岚的所在地。
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谁,但明白此时到来的修者必然都是支援者,并立即决定为二人引路。
一路上顾易也尝试以平和语气从对方口中探探消息。
“我是从腾州那过来的,对比那边家家闭户,这边街道上倒还有些人行走。”
引路的人脸色苦了一些,“腾州那边的人家家闭户是因为知道有危险,瑞州还有人走动,则在于亡者太多。即便无尸身收敛,亡者家人也在尽可能地为他们准备合格的身后事。”
街道两边走动的人有不少已经在路口烧起了金白钱,有的更是强撑着僵硬的身体在自家房梁上挂上了白布,用以对外显丧。
低微的嘤泣声从街道各个角落传来,顾易当即叹了口气,“抱歉,是我失礼。”
“谈不上。”那人摆手,也说了点自己知道的信息。
“瑞庐目前因邪王死去的修者大约七百左右,凡人民众则有五千。其中修者八成都被炼制成为尸傀儡,凡人民众则因为体质不佳,只有不足一半之数被炼制成傀儡,而那些在邪修看来等同于失败品的尸身……自然是落下了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引路之人佝偻着腰,视线看向地面,有一种无力站直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们也走到了一个路口。
那引路人指着前面一个没有姓名的宅院说道:“容岚大人目前在那儿,廉真人先前受伤严重,正在疗伤,但具体疗伤位置无人得知。”
“先进去吧。”
走过三进宅院,顾易就看见了脸上有着疲惫之色的容岚,她身边还有顾易曾在俞家见过一面的苏晴华,以及已经见过很多面了的俞家家主。
三人此时正在争执。
容岚:“廉真人那个状态怎能再次去对上邪王!他要真去了,你难道就能说得清结果是杀敌而非送死?”
俞家家主俞晟反驳道:“但他自家山门送来的那些东西不就是那个意思?”
“我们和他确实有点合作关系,但要论亲密,肯定是他自己的山门和他更亲。”
“人自己都放弃这个外派者了,我们又能说什么?与其继续拖延时间,让廉可人在之后连与之一战的实力都没有,那还不如让两方同归于尽。”
苏晴华有些委婉:“可你这样说话委实不顾及人情,有些过分了。廉真人心有大义,就算他真甘愿如此作为,你也不能这样去想。”
俞晟:“是,我是不能这样想,可你难道就能否认我说的话不是事实了?”
“我大可一直唱这个黑脸,让你们两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可事情之后到底该怎么发展,不还就只有那么两个可能!”
“说难听点,廉可人还能和那邪修同归于尽,可我们这些人甚至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就算自爆,兴许在自爆之前就被人一刀给斩了。”
容岚头痛欲裂,不过也察觉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只匆匆说了句,“先别吵了。”
便抬眼向外看去,就看见了一身旧装的顾易。
对容岚而言,月余之前为顾易定制的衣物,在他那长达十年的秘境之行中,已然成为旧物。
看清那熟悉的身影后,容岚顿时面露惊喜。
另外两人也随着视线看过去,他们倒不像容岚一样,先发现顾易的身份,而是先从那少年身上感受到那种“深不可测”。
待看清给他们带来深不可测感觉的人是顾易后,脸上的惊异之色更是挡都挡不住了。
霎时间,有关顾易实力对这战局是否有影响的考量,自然出现在那两人心中。
容岚这边还在拍着顾易的肩膀,感慨着他这一月的成长斐然。
期间还投以目光看了一眼解逸,着实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也敢来这。
他被控制不得自由时,敢搏命去赌,可来这瑞庐却绝对不可能是顾易胁迫。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易儿如今实力如何?”
“身处秘境内部时不得突破,从秘境中出来以后,我便控制住了境界的持续增长,目前只是金丹圆满,不过却随时都可以进阶元婴。”
容岚脸上的笑容大了一些。
苏晴华与俞晟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净是诧异。
这话的意思是说,除却秘境时间,这个年轻人只花了三个多月,就从零修炼到了……元婴?
不过在当下这种危机局面中关注这个也没意义。
现在的重点是,顾易的力量能不能左右战局,或是带来优势。
两人一将这个想法抛出,容岚便想开口干预两句,说些顾易才刚从秘境出来,不用太过着急……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顾易说:“我自可去敌方所在地再次引动元婴雷劫。”
“曾经对伏元嘉所做的事,再复刻一遍也无妨。”
容岚连忙摆手,“那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有第二次,太过凶险。”
解逸听到这话的时候,嘴皮抽动了一下,也从自己意识的深海中挣脱出来。
怎么说呢?
顾易那人在秘境里的时候,可是隔几天就使流涂掣雷圣法引雷自己劈自己。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这样做能给自己体内储备更多雷电之力。
雷劫?
解逸现在对那东西当然仍保有敬畏之心,但他却对顾易的雷劫没有什么畏惧感了。
“那姨母认为该怎么做?”顾易将问题抛给了容岚。
“这……”容岚忽然沉默。
俞晟却转而询问顾易,“可有应对大量尸傀儡敌人的手段?”
“得先看看尸傀儡具体是何种状态。”
苏晴华立即介绍起了目前得到的信息,“尸傀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凡世手段全然无用,也能免疫大部分修者造成的术法伤害。”
“外攻招式打在傀儡身上,若有实力境界压制还好,若是同一级别,就会有一种拿鸡蛋碰石头的感觉,全然无法破开防御,反倒还会累己伤身。”
目前对于修者而言,最难的也就是这傀儡大军。
邪王固然实力高强,但他到底只有一人,行使杀戮之道者总归会比旁人更明白什么是死亡。
只要没有尸傀儡大军,单独那样一个祸害,即便其实力高强到超然的地步,其他人也能以以命相搏的方式逼迫他退去。
将如此种种说明过后,俞晟与苏晴华同时向顾易投注了希冀的目光。
容岚眼神中偶有闪烁,但那同样也是期待。
而后三人就见顾易略微沉吟后道:“若我全力催动流涂掣雷圣法第二式惊雷网,那只需一息,其招式覆盖面大约能等同于大半个留城。”
“实力不足金丹者应当能直接被秒杀,同为金丹却不如我圆满之境的,也能做到重伤。而同为圆满之境者,至少我也能大致控制他们的行动,使其麻痹,陷入僵直状态。”
俞晟与苏晴华的眼睛越来越亮。
容岚却皱起了眉,“你只说了这招的效果和作用,却没说使用这招你要付出什么。”
顾易微微勾唇,“这招对我而言也不过是寻常招式而已,全力催动只是不留手地使用罢了。既不会透支灵力,更不会损害己身。”
作者有话说:
单个小世界不会特别长,但所有小世界加起来就会长了。不出意外这本应该是我写的最后一本快穿,所以单个小世界既不会很长,也不会特别短,会每一个都很认真的写完这样。
第23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三)
顾易的到来,对于这些已经做好了舍弃性命的人来说,如同一剂强心针。
不用死的时候当然还是不死比较好。
不过在正式开战之前,还是要先寻找廉可人。
虽说他的存在并不一定能保证百分百战胜那位邪王,但现在仍然只有他才能与之正面对上。
再一点是,找到廉可人也能让他们这些人多了解一些有关那位邪王的情报。
与其不明不白地撞上去送死,还不如尽量做到知己知彼。
只是对于寻找廉可人这件事,容岚也没什么头绪。
“那两人之间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参与的,单单是威压就已经将所有边缘人物压制到难以抬头。他们两败俱伤过后,为防止瑞庐中心城区也有那些伪装成常人的尸傀儡躲藏,廉真人并未透露自身踪迹。”
“之所以说‘也有’,就在于修者炼制成的尸傀儡和生前模样并无太大变化。”
容岚有些不忍心看顾易了。
纵使知道妹妹和妹夫已经进入轮回,可那和生前模样几乎没有差别的尸傀儡,又是否会成为顾易的心境障碍呢?
有关这点容岚也不确定。
顾易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但这会并不适合提,何况更加关键的重点仍然是找到廉可人。
“廉真人之前给我的乾坤袋中也包含了联系他的手段,找到他的这件事交给我即可。”
“至于之后与那些尸傀儡正面开战这件事,还得要姨母和两位长辈多多担待。城中失去亲人的修者和凡众,在面对那些与亲人有着如出一辙面庞的尸傀儡时,内心所承受的压力不见得会比我小。”
“为避免他们战中受压力折磨,致使无法复仇并伤己伤身的情况出现,各位还请一定要做好战前鼓舞。”
“我们会的。”苏晴华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就算有极个别的人会有你所说的那种状态出现,我也相信大多数人还是能明白,被敌人掌握在手中的尸傀儡并非自己的亲人。”
俞晟倒是双手环胸,脸色冷了不少,“假如真的出现那种局面……”
“我也会将其当场击杀,以儆效尤。这是战争,即将出现的局面也是战场,我绝不允许那种将让胜利天平导向对面的人出现。”
话糙理不糙,已经知道俞晟是什么样的人的情况下,也没必要反驳,或是让他刻意委婉,那样他也就不是他了。
解逸之后也主动说明不再与顾易一同行动,他想要留在这城中,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地方。
顾易对此自然不无不可。
他也有一处没有对外展现过的一点,那就是相比于和其他人一同行动而言,他其实更习惯自己独自行动。
联系廉可人的手段也很简单,只要催动无情道的心法,全力运转,同为无情道修者之间,彼此本就能感知到对方。
顾易先是挑了一处僻静之地,全力运转心法,在感知到廉可人后,便向他所在的位置极速赶去。
只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了,廉可人当下所在的位置根本没在瑞庐中心城中。
他既没搞所谓的大隐隐于世,也没搞什么小隐隐于野的操作,廉可人所在的位置,分明就是容岚之前指示的,那邪修与邪王乃至数千个傀儡的落脚地!
一下子顾易也不知道要不要去了。
兴许那人就是在暗处苟着,打算在关键时刻偷袭呢?
可如果反推容岚之前说过的话,即廉可人是拿到其宗门所援助的疗愈物资之后才隐藏起来的这话,顾易便觉得廉可人更有可能是想要暗地里搞事偷袭了。
他有这想法固然是好,但不一定能打得过也是事实,顾易最后还是决定去。
只是在去那共鸣之地前,顾易先给自己套了一堆隐藏身形和气息的阵盘。
他之后还靠近了傀儡大军,在观察了两个时辰,确定自己甚至能将自身伪装成尸傀儡以后,顾易才真正去找了廉可人。
那人所在的位置就在大量尸傀儡所处阵营的右后方山坡处。
山坡这种高度显然是不存在宜居山洞的,廉可人是直接从山坡挑了个点往地下打洞,临时铸了个疗伤洞府。
顾易到了那洞口之处时,不由得发了一会呆。
只因那入口看上去没有任何人为痕迹,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树洞。
顾易回过神来后,便躬身踏入其中。
只一个闪神,便犹如进了传送阵一般。在顾易能看清楚周围的时候,发现自身并不在那逼仄需要让人弯腰的树洞之中,而是一个看起来有着明显起居室及书房的洞府。
顾易正站在无门的起居室门口位置,内里就是坐在石床上盘腿修炼的廉可人。
他能察觉到廉可人正在缓慢结束自身修炼状态,是以便不做打扰。
但也只等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廉可人便深深吐息,从石床上起身。
“你来了。”廉可人看向顾易,一副并不算意外的样子。
顾易也没有惊奇这点,只是很顺畅地向他说明城中人的计划,以及自身当下的实力。
说到他的实力的时候,廉可人倒是惊讶了。
“就算是我,也是以百年的时间长度起步才做到成就元婴,你果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天才。”
顾易只道:“谬赞了。”
“廉真人听了计划可有想法?是想按照您自己的计划继续走,还是按照我们的想法来?”
“你知道我的计划了?”廉可人反问。
顾易:“有所猜测,但并不一定全对。”
廉可人摆了摆手,“倒也不必自谦,你确实聪明。”
随后就很默契地说起,“如今我的伤势已经恢复八成,要想全面疗愈至少还要一月。但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那邪修只怕又会炼制出更多的尸傀儡……”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无论是为了瑞州凡众,还是单纯完成除魔卫道之任务,我都不可能再等了。”
“再者,那邪修虽不是害死你父母的罪魁祸首,但也罪大恶极,有你这做儿子的亲手报仇自是最好。至于邪王……”
廉可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后才介绍起来,“他所用武器是一柄斩过万人的长刀,刀下冤魂无数,早已经形成如瘴气般的血气。这般武器,若对自身境界掌控不足者对上,只看一眼就会被激得心血翻滚,气血逆流。”
“他所用刀法则名为乱天彻骨刀法,招招式式皆乱人心境,所谓彻骨一词,虽为字表含义,但也有另一层含义在,即撤古。”
“合起来便是乱天道正义,毁古往今来。其人对自身杀戮之道信念极强,若你有朝一日对上,且无法避免那人开口,就一定要坚定自身信念,绝不要被其言语侵扰。”
廉可人说到这里,一度将自身胸口的衣领往下拉了些。
他胸口处正有一个布满了血腥刀气的伤痕,那伤痕深可见骨,虽有愈合痕迹,但也只在边缘区域形成疤痕,肉眼可见的白骨处也有着被血腥之气腐蚀到发黑的色泽。
顾易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这么严重的伤势,您怎么能说已然恢复八成?”
廉可人却不在意地说道:“乱天彻骨刀法能给我造成这般伤势,我太上忘情剑式只会同样如此,甚至更胜一筹。”
“我伤口未愈,就算那新任邪王背后有着前任邪王尸身支撑,也不见得能将伤势完美愈合。时不待我,这已然是最好的时机。”
顾易心知劝不住廉可人,只说:“一旦战事起,我会抓紧将那些尸傀儡和邪修解决。对上邪王时也还请您不要一早就做好必死的准备。若实在无力抵抗,逃跑也并不丢人。”
廉可人只点头含糊过去,却并不做保顾易的说法。
顾易心下叹气,一时间忍不住怀疑起,修太上忘情的人是不是都有着赌命的爱好。
太上忘情者,在各种重大抉择之中,其自身生命似乎永远都往后排。
当然这么想归想,顾易也不会去遏制这种想法。
在他看来,与其廉可人去赌命,换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胜利的结局,到时还不如由他强行渡元婴雷劫,把那邪王也拉进雷电场里。
起码他对雷劫也算是有些独属于自己的掌控力。
虽说实际上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顾易又道:“那三日后正式起战?”
廉可人听到这话,便开始掐算起来,他手指来回点动,不消一会便眼睛亮了些,“善。”
“经过掐算,三日后正有一场持续数时辰的暴雨,流涂掣雷圣法在这种环境中使出来,想来也能有所加成。”
“若你当真能做到快速解决那些尸傀儡,兴许还真能看看我与那邪王之间的争斗。”
廉可人全然没说顾易能来支援这种话。
廉可人自己已是元婴后期,对标即便能突破,但又压了境界没突破的顾易,怎么着也是隔了个大阶层。
顾易没反驳这话,只说:“那我先回去准备。”
廉可人却在顾易转身离开之前拦住了他,并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柄未被刻印的无主灵剑。
“你尚未有合适的武器,此剑虽然比不上我的本命剑,但用作过渡也是合适的。”
“将来要是有机会……”廉可人顿了一下后又说:“将来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为你寻一柄更好的剑。”
尽管手中已经有了那把正在往成品剑刃方向发展的剑胚,顾易也还是郑重地接下了那柄剑。
其中含义不必过多言说,顾易只郑重道谢。
“多谢。”
两人就此分开。
顾易也回到瑞庐中心城区。
夕阳落下,城中烛火点亮的时候,顾易正站在三进宅院的正厅中,也传达完了廉可人的计划。
“那几千个尸傀儡所处的位置我们已经探明,虽说尸傀儡外部有着掩盖痕迹的阵法,但奈何阵法太过大型,掩饰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彰显,你到时只需御剑飞行去往此处上空”容岚抬手指着平铺在桌面上的地图一处说道。
“而后全力催动术法即可,按照廉真人的说法,三日后的暴雨景象会大大缓解你的灵力消耗,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打算派一个小队专门护卫你。”
容岚还解释了一句,“这倒不只是我有私心想护你平安,更重要的是,那炼制傀儡的邪修太过擅长隐藏,不仅隐藏在尸傀儡大军的幕后,甚至还一度隐藏在那邪王身后,想要将其引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以在正式对上后,那些无法在你招式下被斩杀的尸傀儡将由我带领其他人对上。而你,你只需全力去寻那邪修就行,若能一举战胜自然最好,如果有所拖沓,就直接撤回去寻廉真人。”
“虽说廉真人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但我们又岂能真看到那般局面发生。援助凡世的内修仙界修者却死在凡世,这未免太过悲凉。”
“我明白了。”顾易点头
“那就先按照这计划走,若临场有变,也还请各位随机应变。”容岚将目光放在了厅内其他人的身上。
此时这里可不是只有顾易,俞晟和苏晴华在,还有着许多其他州前来支援的修者也在。
他们之中不乏与容岚实力相当的,在各家族内部,这些人也往往被称一句老祖。
但正因为被称为老祖,也就预示着他们是真正受整个家族供养才成就元婴的那类人,与容岚相比还是不大一样。
再者容岚如今仍然当家作主,自身气质不凡,心计也不差,是以即便这队伍中有实力与她不相上下者,队伍也依然由她领头,并且无人抗议。
此时在她已然做好规划,再加上一个注定对战局起到关键性作用的顾易这个容岚的外甥,其他人自然也就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儿。
既然已经规划好了,会议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进行下去。
众人各自散去,期间苏晴华快步追上了顾易,她是个细腻的女子,当下追上来倒不是去说那些讲烂了的顾好自己的话,而是特意告诉顾易解逸在做什么。
“你那同伴在你去寻廉真人期间,特意去城内了解了那些失去亲人的苦主,但他大抵是实力不行,只能做些帮忙安葬,或是去对实力还不如他的人进行一番指点的小事。”
“若战前你无事,可以去寻他,也好对瑞庐局面做些更细致的了解。”
“当然,你要是打算这三天也以修炼方式度过,自然也不无不可。我说这话只是想告知你的同伴目前在做些什么,以防你过多挂念。”
顾易自然明白,也道了一句“多谢”后,就真的打算去寻解逸。
他起初也是打算去找的。
瑞州死去的人太多,还活着的人要么仍然留在这里,就像那个之前给顾易引路的人一样,之后做好了参与战争的准备,要么就是早已撤离瑞州。
如此种种,虽然不会让已然打算留在这里的人多出些不必要的压力,但他们其实也没什么一定能赢的信心。
顾易想做的就是让这些人多些自信。
一定能赢,和义无反顾地倒在黎明之前,顾易更希望他们能持有一定能赢的心态。
找到解逸的时候,那人正在做着一件非常不符合他本身秉性的事。
他在抬棺。
街道上挂满白绫,金白钱四处洒落,棺前棺后各有人在哭丧。
不过被队伍包围在中间的棺材却并不只是一口,而是形成了队伍,足有十几口。
城中人本来就少,这种批量形式的安葬,按理来说更适合用乾坤袋将其装起后运送到下葬地点,可这到底是对死者不敬,也是对生者不悯。
之前解逸见他们确实缺人手后就主动提出帮忙抬棺。
队伍行进时,解逸自然也看见了站在街角的顾易。
但他没说话,也没做传音,只是打手势,表明希望等这些棺材被下葬后再做交流。
看解逸眉目间的疲惫之色,以及这下葬的场面,各种细节都已经说明,白日里时这种事估计已经发生过了好几轮。
顾易默默跟上了队伍,也念了几句悼词。
“哀悼词短,情深意长,逝者永安。”
顾易猜对了,这确实是今天最后一批的下葬人员。
一切结束之时已至深夜。
解逸找上顾易时,还不住地揉着肩膀,同时向他递来了一个被油纸包着的温热白馒头。
“虽然你我早已筑基,不需食用五谷,但到底也是那些人的心意。”
顾易顺手接过,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地往嘴中送去。
一口又一口。
解逸看得叹气,“你这接过去就吃的样子,是一点都不怕我往里头下毒。”
“你不会那样做。”顾易咽下口中的馒头,回望着解逸。
解逸也不说话,只是垂眸。
“有什么感想?”顾易问道。
解逸缓缓放下了揉着肩膀的手,表情有些怪异的说道:“你说为什么有的恶人死亡需要旁人费尽心机,有的好人死去却只在瞬息。”
“往大了说,大抵还是那句说烂了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事实上,□□,而是人祸。”顾易凝望着手中的馒头。
“面对人为祸端,自然也应该由人来解决。”顾易平静看向解逸。
“就像伏元嘉死的时候那样?”
“就像他死在我手中那样。”
似问似答,似问非答。
但解逸还是明白了。
“我只希望一切顺利,城中人也不用再去日日吃那白馒头。”
顾易点头。
过后两人迎着月色去了压根无人的客栈空房休息。
店家跑了,此地已然无主。
一夜安然。
但谁都没有真正睡下,而是连夜修炼。
之后的两天,顾易白日学着解逸为凡众帮忙,同时也说了瑞庐有难八方支援的话,着重夸赞了领着各州强者的容岚,以及来自内修仙界的廉可人。
这些都能成为普通人心中的支柱,也让他们逐渐相信起,一定能报仇,一定能将邪修斩杀。
的时候,顾易则不断强化惊雷引的细节把控,私下里也又一次摸去过那傀儡大军的周围。
第三天,乌云如漆遍布天空。
环境昏暗,任谁都知道有一场大暴雨即将来袭。
顾易也撑起自己那柄完善至九分的剑胚,将其放大后御剑飞向上空。
他的下方正有着一队由三十六位金丹修者组成的队伍。
这些人将成为之后面对那七百位修者尸傀儡的中坚力量。
众人对顾易的要求是只求能快速解决那些凡众傀儡。
待顾易御剑飞向上空之时,雨水也从云中落下,砸在了他的肩头,并留下了湿润的痕迹。
雷电于云层中酝酿,不时闪过痕迹。
这样的自然景象对于不知今日开战的城内凡众来说,只是让本就充满阴影的心上再蒙上一层阴影罢了。
大雨倾盆,顾易放松了对身体内部灵力的压制,那些灵力粒子就像是被迫挤挤挨挨居住在小房子里的宠物一样,兴高采烈地外出放风。
其汹涌的灵力一度让云中落雷的酝酿都有过一瞬间的停止。
下方人更是在避雨结界内瞪大了眼。
同为金丹期,他们起初并不认为顾易有多大的能耐,只是说他所习得的术法更适合用在这种局中而已。
哪知当他真正发散灵力,却给人一种如海浪潮水般的汹涌澎湃之感。
要知道正经金丹修者的灵力储备也不过似是小小湖泊。
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庆幸顾易和他们站在同一个阵营。
此刻身处天空中的顾易向地面看去,那不算明显,但又能被他清楚定位察觉的阵法,正在特殊视角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下方傀儡数量众多,但都处于待机状态。
这场战斗无论是对于正道修者来说,还是对于那邪修邪王而言,都是属于突袭之战。
显然,那邪修未曾防备过这种可能。
不过也是,如果没有顾易在,容岚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以奇兵行奇招,正当如是。
顾易外放的灵力已然混入云中,他身体周围也不时噼里啪啦地炸出紫色电流。
在这灰暗的天色中,顾易成为了点亮天空的光。
“那是什么?”城中有人望天自叹时,突然发现了顾易。
雷电的出现尚有根可循,但人为制出的光只会让其本身显得更加特殊。
顾易关注不到这些细节,他只专心盯着下方。
在天上乌云越发厚重,闪电也越发密集频繁之时,顾易调动起那些从自己身体中散出去的灵力,它们有的逐渐转变形态成为雷电,有的则是融入自然所形成的雷电之中。
二者又彼此交融。
直到顾易高高抬手,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伸直,从高举向天转向狠狠挥向地面!
顾易向下方打出了第一道攻击
他大喝道:“雷击!”
直径超过十米的庞大雷电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狠狠击向地面,傀儡大军顿时人仰马翻。
这样的动静那邪修当然也发现了,他先是感觉不可思议,下一秒就是暴怒不已。
那些与他们的对抗中始终无法占据上风的修者,竟然敢如此挑衅?!
地面用作遮掩的阵法结界顿时消失一空,原本可被观测到的数量以千计的傀儡,也在这时出现了足以让人瞳孔震颤的变化。
原来那傀儡数量竟然远超预料,比瑞庐的死亡人数还要多!
不过说来也是,整个顾家死去的那些人可都没被算进去,何况还有伏元嘉自己把自己全家人送给邪修炼成傀儡的事在。
只这两方已然数量不少,再加上伏元嘉找到那邪修合作之前,估计就已经得知对方善于炼制傀儡。
邪修也必然要有自身炼制的傀儡储备在身侧,没有证据的话,谁又能相信他能搞出这种东西呢?
换而言之……
顾易脸色变得紧绷了些。
换而言之,那所谓的前任邪王,其尸身是否也被现任邪王视作可被炼制的傀儡?
如果真是这样,那廉可人就危险了!
顾易用力吸入一口气,用于平复突然加速的心跳。
而后不做任何其他思考,只全力调动力量引动天雷。
暴雨不绝,雷电于空中闪烁。
似乎随时都会有又一道惊天撼地的雷击出现,但事实却和邪修想象的截然不同。
下方数以万计的傀儡在地面躁动不止。三十六位金丹修者脸色惨白,可天上的雷霆却并没有再一次劈下一击,以振军心,反倒是开始蔓延……
从顾易所处的空中位置为点,也以云层本身为点。
肉眼可见,两方点位都向外蔓延出了大片雷光,那雷光掺杂在雨幕之中,正没有边际地快速蔓延着。
天空乍亮!
落下的雨珠被灵力托举着暂停,无边无际的雷电连成了网。
空中的顾易取出了廉可人赠送的那柄剑,将身体内部过往十年所储备的全部雷电之力灌入剑中,又举剑挥出,形成一道足以劈山分海的强势一击!
雷光太亮,让许多没有修炼天赋的人睁不开眼。而就算是有修炼天赋乃至于本身实力高强的人,也依然侧开目光,选择暂避锋芒。
大到能覆盖整个留城的雷网从天而降,置于大后方的邪修眼眶都瞪裂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样的惊天一击落下!
“轰!”
山石尽碎,大地开裂,惊雷让大量植被于雨水中熊熊燃烧,长久不见熄灭。
由凡人尸身炼制而成的尸傀儡,其中绝大部分也都被这样惊天一击中洇灭于此。
小部分尸傀儡就算没有当场消亡,也有部分身体直接化为飞灰,甚至连尘埃都未扬起就被雨水砸回地面。
那些由强大修者尸身制成的傀儡,则是浑身上下冒着雷光,噼里啪啦地炸着,受伤之处久不见好,行为动作间也尽是扭曲,根本无法再当做战力。
只这样一击,那邪修脸都要被气歪!
更是对着自称与他合作,实际却只是把他当做下属的邪王大喊,“你还在犹豫什么,杀戮之道根本不会在乎杀的是什么样的人吧!”
“就算是你也不见得能做到打出他这样的攻势,现在不动手,难道是想等那些修者把他运回后方,好等灵力恢复了再来这么一遭吗?!”
邪修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根本不能接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才弄出来的尸傀儡大军轻易就被一人给毁了。
而且他觉得就算真有人能做到这种级别的破坏,那应该也需要大量时间才对。
可顾易竟然只用了一击!
这邪修只希望邪王能第一时间出现,好将顾易碎尸万段。
不过被他如此期许的人却并未给出合格的回应,反而举起手中长刀,在一刹那间就将刀刃架在了邪修脖子上。
邪王冷漠看向他说:“你觉得你也配命令我?”
原本颤抖不止的邪修不抖了,而是受那无边血腥震慑,径直跪了下去。
他脸色惨白,瞳孔涣散,就连嘴唇也止不住地颤抖。
“对、对不起……”
邪王这才收回刀,他置身于雨中,根本没给自己设立避雨结界,只是漠然地抬头望向天空,看见顾易正御剑降落至地面时,冷哼一声。
霎时间,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径直向顾易所代表的紫金色冲
三十六位金丹修者皆能看见,却无论是直觉,还是境界实力的比拼结果,种种都在告诉他们……
实在无力反抗。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多时的廉可人也破开山坡而出,直冲这方而来。
顾易落至地面后,顿时对那些金丹修者们大喊道:“现在是最适合收割尸傀儡的时期!”
还不动手,难道等着他们摆脱僵直状态后反打吗?!
之后那些人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纷纷行动起来。
顾易则在提起那剑胚挡住震天一刀后,一举被震退了百米有余。
冲天的血腥无法扰乱顾易心境,但廉可人站在他身前的模样倒叫他提起了心。
作者有话说:
昨天搁那写作话的时候心惊肉跳的,完全不确定大家是想要写长还是要写短,害怕说的话不符合大家想法。
毕竟怎么说这也是快穿,一个世界要是写了二三十万字的话,怕大家又会觉得不是快穿,一点都不快什么的。
然后也不敢自作聪明的说一个世界很快就能结束,毕竟有的故事可能真的短不起来,短了那就是纯纯春秋笔法。
我也写过那种短的,一万字都不到就过一个世界的故事,当时写的很开心,但这本不是那个类型。
看评论大家都想要长,现在就有胆子直说了。
全文字数怎么着也得是个百万字的,单世界长度不确定,然后也不能绝对性的去说,容易自己打脸。
就连全文百万字的说法也有可能自己打自己脸,万事无绝对嘛,保守一点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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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四)
顾易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雨滴砸在掌心,又顺着滑落下去。
刀与剑碰撞之时,他就知道自己挡不住,所以便第一时间卸力。
在卸除大部分会给自身造成伤害的力量后,更是借着那股力量的余下部分直接拉开距离。
被震飞百米看着可怕,但实际上顾易身上却并没有什么伤,只是一下子被震麻了手臂。
谁曾想到廉可人竟然直冲了出来,并且挡在了他的面前。
说好的找机会暗地里偷袭呢?
顾易咬了咬牙,很快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原本顾易的计划是先自己和这位邪王较量一番,如果实在无法取得上风,那再尝试逃跑拉开距离也不是不行。
别的不说,就算打不过,届时在邪王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时,廉可人再出现也能打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结果现在什么计划都没了。
脑海中控制不住地闪过莽夫两个字,下一秒顾易自己也很莽地撑着剑站了起来。
还能怎么办呢?打呗。
有计划的时候就按计划行事,实在没计划的时候,那就直接爆了。
顾易周身气势冲天而起,站在前方的廉可人不由得为之侧目。
眼角的余光也看见了那少年浑身上下紫电闪烁不止的模样,偏生前方的那所谓邪王还举着刀虎视眈眈。
“上一次退了,你这一次倒是不躲了。”持刀之人声音低沉,正于漆黑雨幕中笑着,暗红色血气萦绕在周身,让人看不清脸。
他的那双同样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眼显得格外诡异,此刻那双眼瞳中更是填满了嘲讽。
“我还以为你这种满口正义,实际上却做出逃跑之举的人,只会龟缩起来不见踪迹。”男人玩了个刀花,蔑视地看向廉可人,“现在看来倒不是这样了,居然还有胆子敢对上我吗?”
“不得不说,勇气可嘉。”
嘉字尾音刚落,男人就闪现般出现在了廉可人的身前,极其狠戾的一刀当头劈下。
廉可人举剑对上,武器碰撞发出“锵”的一声。
刀与剑的震鸣令人心慌,廉可人咬牙抵挡,同时不忘对身后的顾易大喊,“这不是你能对抗的局面,快些离开!”
他前一秒确实感受到了顾易身上的气势,但一想到对上的是这位邪王,廉可人就无论如何都不敢、也不愿让顾易上前了。
可惜顾绝易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尤其在战场上大家都在各司其职。
大量普通尸傀儡湮灭过后,那些修者尸身改造成的尸傀儡则被其他修者群体对上。
各州前来支援瑞庐的人不少,但傀儡更多,是以即便在普通尸傀儡大量死去的情况下,两方一时之间也分不出胜负,反而还陷入了僵持。
容岚也同样参战,但奈何傀儡中竟然也有元婴期实力者。
她一时间被拖住了步伐,原本所想的,如果可以定要给予廉可人帮助的想法,也顷刻间便被阻断。
人与傀儡之间的战争正式打响。
每个角落都有灵力之光亮起,纷争开始了。
就连解逸这人也进入了战场。
可惜他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对上一只尸傀儡,甚至还隐约可见落于下方的姿态。
顾易这个时候能往哪走?
“退是不可能退了,与其让您留在这里,时不时还要想着为我殿后,作瞻前顾后模样,那还不如你我联手。”
顾易侧身单手握着炸起紫色雷光的剑,倾盆大雨落下,那本该落在他身上的雨水反倒受他快速移动后带来的风影响,导致偏离了原本轨迹。
只一刹那,就见顾易绷紧小腿,将力量灌注其上,瞬间爆发,以足以撕裂空气的高速直冲邪王而去,剑刃落点也毫不意外地选中心脏。
邪王皱眉,向后倒退躲开,但尽管如此,仍有几根碎发落在了原地,同时也将原本放在廉可人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了顾易的身上。
只一眼他就皱起了眉,“又是这太上忘情心法的气味,没想到在顾冠渊死去以后,你廉可人竟然还能找到新的传承人。”
“还有功夫说话,看样子我在你的眼里实在算不上威胁。”顾易在他往后退步时,自然也借机拉开距离。
他剑身上的雷光闪烁更加明显,在那邪王明显不愉快的目光中,顾易双手握剑,做突刺攻势。
任何人都会以为,他这一招必然是以绝无仅有的速度和力量,打出受自身金丹境界及灵力加持后的超强一击。
然而现实却是,顾易以身前剑身为点,周身灵力加持,联动空气中的雷霆之力,打出了堪称激光炮的一击!
紫雷混杂灵力,直径超过十米的紫色光柱点亮地面,直轰邪王面门而去。
那邪王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惊讶之色,更离谱的是,顾易随之高喊一声:“雷击!”
天上酝酿许久的雷霆径直劈下,瞬间点亮了暴雨之下的昏暗天空。
顾易以剑身作炮筒打出的雷光炮本质并不是为了命中邪王,而是为了掩盖天上随时都有可能冲着邪王直劈而下的雷霆。
但到底是邪王,是被廉可人认为,就算把命赔进去,都不一定能百分百弄死的存在。
即便是一环套一环的攻击,打在邪王身上时,也仅仅只是让他的肩膀黑了一块。
顾易却并不遗憾。
正如他这一招的更本质的东西,既不是骗招,也不是劈雷,而是运用起太上忘情剑招一式意相决绝!
以大量灵力填满剑身,挥出月弧半圆环般的一击,剑刃如同皎月般孤冷,所挥出的剑气更是势不可挡。
那些未曾参与进三人之间战斗的尸傀儡,明明相隔甚远,却在剑气靠近时,却是连退都来不及退就直接被斩成两半!
解逸看着那于腰腹处被切成两半的尸傀儡,控制不住地张大了嘴。
他有一瞬间觉得成为傀儡的是自己,僵硬扭头看向顾易的时候,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脖颈在咔嚓咔嚓地响着。
你管这叫金丹?
谁家好人金丹期修者打出的一道攻击,就能直接将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敌人清空!
不只是这样,连那邪王都得暂退锋芒。
邪王举刀抵抗,感受着手中长刀的嗡鸣,以及那不断传达的兴奋之意,如此种种都让他的眼睛更红了。
他呼吸粗重了一些,“将全身灵力全部放出,只为打出这样的一击,你有想过一旦灵力耗尽,你也会成为我这刀下亡魂的万中其一吗?”
顾易却突然笑了一声,“你是说,我这就用出了全力?”
顾易左手竖起,食指中指闭拢,对准天空。
不妙的直觉出现,邪王不知道顾易打算做什么,但他也不想让顾易顺利打出下一道攻击。
他再次瞬闪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并未冲到顾易的脸上,而是被廉可人挡住了。
廉可人同样举剑,与顾易相似的意相决绝被挥出,不过范围却小了很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伤害差了,实际上廉可人打出的这一招对邪王伤害更大!
可邪王躲也不躲,反而直接举刀强行压了过来。
他和廉可人交过手,当然也知道这人的剑法可比不上他的那些术法手段。
之前就打过,虽然没有取得胜利,但邪王始终觉得如果当时廉可人没有逃跑,那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自己。
“半个手下败将就不要在这里当拦路犬了!”
“我现在可是对你身后的弟子更感兴趣啊!!!”
与此同时,天空中也出现了数百个分散的乌云团,那些云团遍布天空,它们大小不同,但相同的是中心都有雷光闪动。
而早就做好读条准备的顾易也立刻将左手重重向下挥去!
“雷击百道!”
同一时间,数百个乌云团同时向邪王所在的位置击下了雷霆!
但这还不是结束!
“雷击百道改合纵唯一!”
天上的乌云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揉搓粘合,在遮天蔽日的自然黑云之下,又人为形成了一层。
本就灰暗的天色在此时已伸手不见五指,却又在一息之后,出现了一道刺目到让人睁不开眼的雷光。
那雷光受人指挥,却从天而降,直径一度超过百丈!
而下方修者早在乌云凝聚合并之前,就收到了顾易的传音,“不要回头,全力逃跑!”
这是超大范围不分敌我的攻击。
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尽可能的给下方尸傀儡再做一次清场,另一个嘛,同样也是清场,只不过是为了让修者群体离开这里。
顾易不确定这一招能给邪王造成多大的伤害,但确定这一招过后,对方绝对会全力出击。
顾易就是如此肯定。
正常金丹期修者是不可能接连打出“全力一击”这种概念的招式的。
一个是灵力储备不足,真这么打,只会瞬间就能被抽空,能这么打的人几乎不存在。
再一个是,要么像邪王这样,手里藏着个前任邪王的尸体,可以把那尸体当成充电宝使,要么就是成吨量地往嘴里塞恢复灵力的丹药。
先不说是药三分毒,根本不能这么吃,就算能,顾易也根本没吃东西。
是以,能解释他现在情况的只剩唯一一个,那就是他自身吸纳灵力的速度,足以比肩他所消耗的灵力。
说夸张点,这就是个半永动机。只要这个世界的灵力不消失,他就能一直打。
自己的队友有这种实力,这种天赋级别,那就算偶有酸涩羡慕嫉妒恨的想法,也不会想让他死。
但如果这样的人是敌人……
就根本不会再产生什么多玩一会儿,等玩够了再杀的想法。
无论再怎么躲避雷电,设立结界防御,最后也还是被合纵唯一打中了的邪王,浑身上下焦黑一片。
就连身体也有着不正常的僵直感,不仅阻塞了灵力的运转,甚至还让他实打实的感受到了痛苦。
内脏似乎在那雷电高温之下被烤熟了……
“好机会!”廉可人同样震惊于顾易接连不断的手段,但他可不是个会放任机会白白溜走的人。
大量符箓冲天而起。
那些防水的纸张漂浮在半空中,符上也有着用篆体写着的“冰”字,靠近邪王的一瞬间就原地自燃,是雨水也无法浇灭的特殊蓝色火焰。
而后,一座冰雕拔地而起,并且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厚。
雨水湿润地面,足以覆盖大地的冰层肉眼可见地蔓延。
很多修者都庆幸自己跑得够快。
那些根本不知道跑的傀儡,可是刚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下一秒就被冻成冰块立在原地。
胆子大的修者偷偷靠近了边缘的一个傀儡冰雕,将灵力凝聚在拳头上,只一拳下去,傀儡便连同冰块一起四分五裂。
许多修者倒吸一口冷气。
“怪不得说,顶级强者的战场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插手的。”
“别说是插手,单单是那个年轻人的攻击,要是没他提醒我们,只怕我们也是得交代在那儿了。”
“这样的战斗,我们这些人里,只有容岚大人那样的元婴修者能稍微涉足吧。”
容岚没听见这番话,但她却依然显得有些沉重的说了一句,“我可不觉得我能打出这样的攻势啊。”
“有传言说元婴修者全力一击可开山断海,传言或许是真的,但那仍是少部分吧,至少我可做不到这种事。”她苦笑着。
凡世修者到底比不上内修仙界修者的底蕴。
在邪王一瞬间成为冰雕,乃至逐渐演变成冰山后,廉可人同时扔出了数十件一次性作用的杀伤性灵器,那些东西就像是不要钱一样被投掷出去,狠狠地砸向了邪王所在方位。
震天撼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瑞庐中心城区都能感受到明显震感,许多人都慌不择路地逃出房间。
可明明是身处城内,他们也仍能清晰看到那高达千米的庞大冰山!
爆炸轰鸣不断,雪花与雨水交织,庞大的冰山也逐渐变成碎块。
冰冷又湿润的水汽被吸入肺部,廉可人重重地咳嗽一声。
“死了吗?”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廉可人望着远处不断冒着寒气的地方,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呯!”
一道不属于灵器的爆炸声响起,廉可人高高提起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显然,这场战斗还要继续。
“但我可不像是那边的小怪物一样,能无穷无尽地打出这样的攻势啊。”廉可人垂眸,尽显疲累。
爆炸的中心点在巨响过后,再次出现了那位邪王。
他手中的长刀掀起了真正意义上的冲天血气!
几近黑色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那些暗红色中似有无数冤魂哀嚎。
它们没有章法地到处游荡着,却又在每一声嚎叫过后,犹如癫狂的鬼怪一样,四处冲撞起来。
廉可人瞪大了双眼:“你竟然真敢炼猎魂刀!”他声音沙哑到仿佛嘶鸣,好似有着无尽的痛苦。
“为何不敢!”邪王浑身破烂,到处都是伤痕,体表也有着很多被雷电劈出的痕迹。
“既然是传说中的神器,那自然当配得上我这个后来的传说!”
“不过是杀万人集万魂炼器罢了,无论是你不敢相信,还是你不愿相信,那些都是你的无能。”
“哈哈哈哈哈,神器猎魂刀,古往今来,只在传说中才出现过的东西,最终不还是成为了我手中之物!”他注视着自己手中长刀的眼神,好像在看那不可割舍的情人一般。
“只要我想,只要这天道的无情贯彻始终,你无情道能修仙入道途,我杀戮之道又有何不可?!”
“人的良善只对人,天道可不在乎人!”
“天道都不在乎的东西,你一个无情道修者倒是在意起来了?”
“简直可笑!”
他握紧手中长刀冲了上来,廉可人再次以符箓配合结阵。
冰之极寒,火之热烈,二者结合攻击,那邪王身上一度出现了一边冻结一边燃烧之景。
可邪王却根本不在乎那些伤,盯着廉可人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死人。
“仅仅只是一把猎魂刀,你就如此哀莫大于心死的蠢样子,果真可笑!”
廉可人已经忘记了他之前对顾易说的话。
如果遇到这位邪王,万万不可与他交流,就算被迫交流,也一定要坚守道心,稳固自我。
廉可人眼睛通红,“我只是……我只是无法接受,那万人本该有万种可能的未来,竟全都终止在了你这畜生的手里,甚至连轮回都不得再入……”
“可恶,可恶啊!”
廉可人字字泣血,“今日,我必叫你葬身于此!”
他握持长剑,眼神中已不见清明,瞳孔深处也遍布狠色,已然一副打算搏命的样子了。
顾易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想办法联系上更后方的容岚,第一句话就是要求她带着修者赶紧退。
“如果可以的话,做好放弃瑞庐,带着内部民众逃离的准备。只有人活着,才能有未来。”
顾易不知道什么是猎魂刀,但还记得廉可人之前说过,这把刀被实力不足境界不稳者看上一眼,就容易心境大乱,气血逆流。
再按照他们之间对话的信息来推算,廉可人之前说的话只能说是之前的作用。
他如此着急,伤势未愈,就一副想要对付对方的样子,估计心里也早有猜测。
只是说,与神器挂钩的这种概念太过遥远。
廉可人即便有猜测也不敢肯定,甚至就算是肯定,他也不一定敢拿出来说。
毕竟这种东西太过惊世骇俗。
顾易甚至还能想起,他随手捏的阵盘,被那个秘境前的修者得到后惊喜又不敢相信的样子。
然而那东西也只是被评为灵器,仙器又得是什么概念?更何况是神器。
神器、万魂、尸傀儡大军,那象征着的不只是敌人的强大,还有一个又一个破碎的家庭。
廉可人必然心中压力极大,尤其是顾易现在隐约猜到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他猜到的东西,便是那把刀之前并没有成为完全体,真正成为完全体的时间,就是在廉可人重伤退去期间。
顾易能猜到廉真人肯定也能,直到那种隐约的猜测成为事实,也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易想劝他冷静,但那天上看似无形,实际却有形的无尽冤魂反而盯上了他。
那些身影无穷无尽,它们不断叫嚣着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话语,而少部分能听清楚的,只单是听见,就有一种被污染了心神的感觉。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嘻嘻嘻。”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让我们一起死去死去死去死去……”
顾易的大脑也有过一瞬间的恍惚,那些声音有太多迷魂作用,他只得用力摇了摇脑袋,甚至指尖闪烁雷光对准额心,在疼痛的加持下才稳定心神。
后方容岚回了消息,“局面已经这般危险了吗?”
顾易:“我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就算我强行启动元婴雷劫,将邪王乃至于廉真人一同拉进来,他也不一定会死去,活下来的也不一定会是我。”
后方容岚的心脏也顿时沉到谷底。
原本以为一切计划都已做好,各种安排遍布方方面面,可刚开始就发现尸傀儡的数量远超想象。
如果不是顾易接连开大,只那些尸傀儡,就能将他们这些来自各方的人硬生生拖死。
如今再到那位邪王……
“保护好自己。”
“请一定要多坚持一会儿,自你说让我们后退之时,我们就全都退了。那掌控尸傀儡的邪修许是觉得我们怕了,所以便带着剩余还存活的尸傀儡欺身而上,如今已被捕获。”
“但我却不知道究竟能从他嘴中审出多少信息……”
又有多少能给顾易和廉可人提供帮助呢?
可恶!
容岚用力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她看着城内各方恍然的面庞,只能强行打起精神,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安抚起民众,同时指挥起他们有序撤离。
期间有民众惶惶,“之前不是说一定能赢吗?”
“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纵使他们有着看不到尽头的悲伤,实际也并无抗拒容岚安排的想法,只是哀莫大于心死。
顾易那边也与那些阴魂对上。
这种连生命都无法称得上的存在,已然不具备被净化投入轮回的可能。
从他们死亡并成为猎魂刀力量的一部分以后,那把刀不碎,即便这些阴魂被他用惊雷销毁,最后也能随着时间的流逝重新于猎魂刀中复生。
生命在邪修眼里究竟是什么呢?
弱者甚至没有向强者提问的资格。
顾易不会让愤怒侵蚀自己的灵魂,他很冷静,冷静地注视着廉可人发疯,也看着邪修越发肆无忌惮的笑容。
“你把我称之为邪,甚至还以邪王之称来定义我,难道就没想过这是最为错误的一点吗?”
“邪为正邪,有正道邪道之分,可我不归属于任何势力,也从来都不是那所谓邪道中的王者。我乃魔!是誓要杀千人,屠万人,亦要万万人尸骨垫在我之脚下,铸就我之王座的魔!”
那冲天而起的血气一度让他的头发向上飞起,廉可人心境大乱,头发被雨水染透打绺,胡乱地贴在额头。
这本该成为己方环境加持的雨幕,在此刻也成为了让廉可人狼狈不堪的东西。
“啊啊啊你该死!”廉可人大声叫喊,各种攻势不要钱地砸了过去。
顾易提剑奋力杀死那些阴魂,雷击也一次又一次地在空中乍亮。
雷击.百道也不止一次地用着,合纵唯一试图攻击邪王,却已经在全面解放的猎魂刀面前,被他凭借乱天彻骨刀法将雷电劈成两半。
即便是被他改动过的惊雷引,打在那人身上时,甚至都无法再造成伤害了。
何等骇人!
但顾易却逐渐有了想法。
他脑子灵活,没接受过常规修仙教育,自然也不曾被习惯影响。
譬如此时他就想到,修者战斗往往拼的是一个谁吸收灵力的速度更快,谁打出的伤害更高,谁的补给更多。
但如果反过来呢?
他想到了秘境,也想到了秘境中的那口灵泉。
灵泉周围的灵气极其充裕,但那充裕的灵泉灵力却从未散发在秘境之外。秘境本身是一个空间,也像是一个结界一样,将外界隔离。
反过来说,如果他能制成隔绝外界环境的阵法,并凭借自身对于灵力的极高亲和力,将阵法内部的所有灵力全部纳入自己身体,强行塑造出一个无灵空间……
那身处该环境中战斗的其人人呢?
拼的就只有自己的灵力储备,而论灵力储备,又有谁能比得上将灵力存于细胞中的顾易?
说干就干,顾易不只自己去做这件事,因为他想把阵法的范围拉到最大,只有足够大的范围,才能让那邪王不至于一刀就将结界劈烂。
恰好,一直和她联系着的容岚,也在此时将指挥他人撤退的任务转交给了苏晴华。
“你说,我带人听命去做。”
顾易一边应对又一次复活冲来的阴魂,一边脑海中不断演算着阵法的构造,同时告诉容岚该按照何种方位放置灵石、或是其他充满灵气的东西。
直到几十位配合的修者将七十二个方位,有着三十公里直径的大圆布好。
而真正的阵法核心,却并不是容岚所以为的,顾易手中持有的其他与灵力相关的物件,而是他本身!
试问又有什么比他的身体更适合当做这个核心呢?
顾易周身再次遍布紫金之色,那是灵力与雷霆一并闪烁之光。
此时若从万米高空下向下看,就能看到同时亮起了七十二个点。
那七十二个点上各有灵力丝线牵引,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并向身处阵法中心的顾易聚拢靠近。
他的身体慢慢从地面向上升起,无御剑行为,也没有御风之能,就只是纯粹受着海量的灵力牵引。
很多很多人都看到了这样的画面,顾易太亮了,在这雨幕之中仿佛唯一的光。
三十公里直径内的所有灵力全部都向顾易飞速冲来,他的精神能感受到那些灵力分子的欢欣雀跃,可身体却不这样觉得。
骨骼噼里啪啦地发出炸响,皮肤也隐约显得肿胀。
无灵空间正在逐渐出现。
下方战斗的廉可人与邪王还尚未发现发生了什么,那些阴魂已经肉眼可见的消散。
直到一刻钟后,无灵空间彻底形成!
上一次,邪王与廉可人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这一次,即便对方有着堪称神器的猎魂刀,顾易也仍然相信了他,而廉可人也不负所托。
廉可人或许是真的被多重心境压力逼疯,但只要他内心有着让顾易活下去的想法,就绝不会真正不顾一切。
这场没有交流的配合无声又默契。
顾易的发丝也无风自动,他体内的灵力储备量太大了,远远超过廉真人,甚至超过他与邪王的总和。
等到下方的邪王终于想起顾易的时候,身体也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阻塞感。
与之前雷电带来的僵直感不同,这一次的感受,纯粹是因为无灵空间对身体的压迫。
就像末法时代的人再无能力进入仙途。
邪王现在面临的局面也一样。
不仅无法通过外界吸收灵力,甚至自己体内的灵力还在逐渐向外溢散。
更过分的是,自身飘散的灵力就像是被什么牵引了一样,不住地向顾易所在的位置传递。
顾易的这招,堪称降维打击。
邪王第一时间就想要将廉可人解决,然后杀死那挂于天空中的灯泡。
可这一次却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天时,乃天道赠予;地利,是人为制造;人和,是万人乃至千万人共同的期许。”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今日,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顾易的脸上已经因为身体灵力含量太大,出现裂痕,但他却没有让一丝一毫的灵力溢出。
天上的乌云再次有了变化,它们开始旋转,聚拢,上升,不过几息就形成了超级雷暴的自然景象。
狂风出现,暴雨倾盆,云间阶段性的雷鸣闪电,悬于空中的顾易脸上的血液也顺着面颊滴了下去,融入水中,不见一丝红色。
“雷击!”比之前所使用的雷击强度高过百倍的攻势被他抬手挥出,如臂指使。
“修仙是逆天之举,也是顺天而为。其为天道允许,也为人为意愿。你之杀戮之道,在你看来是天道允许,亦是你自己允许,但我不允许,但受到侵犯和伤害的无数人同样也不允许!”
“惊雷引!!”
无边雨幕骤然暂停,而后那些雨水又被控制牵引,形成三道庞大无比的水龙,直冲那邪王而去。
云卷之下的超级雷霆更是超越了邪王具备的所有反应速度,直冲他而来!
“轰!”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雨水蒸腾。
邪王亦是惨叫不止!
眸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就连那所谓神器在此时也早已避开顾易锋芒。
人力境界在纯粹的自然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不堪。
那些阴魂甚至在还未接触到雷电的时候就已经消散了。
“雷击!雷击!雷击!雷击!雷击……!”
顾易一直在做同一个动作,抬手挥下,抬手挥下,那只手就像是准星一样,永远对准了邪王。
天上的雷霆也自当如此,只是不同于雷劫的有数,这样的攻击,只要顾易不倒下,就将无穷尽也!
无尽的雷击之中,顾易拿出了那柄已经成型至九成的剑胚。
他将大量灵力灌输,也将雷电之威覆盖表面,转眼间又是一招意相决绝!
天与地在此刻似乎也都被分成了两半。
由万魂所铸的神刀,在使用者的无力之下,也出现了裂痕。
邪王呕出鲜血,脸上出现了慌乱,看向顾易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些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绝望。
直径足有三十公里范围内的灵力储备,那样的灵力含量转眼间被吸收到一丝不剩……
就算是化神期修者,身体也该炸开了吧?
为何那人没有?
天道就如此偏爱他吗?!
无论是顺天而行,还是逆天而为,大家所追求的不都是仙途吗?又有何高低贵贱之分!
天才天才……
该死的天才!
“就算是神器又如何?到底也只是被人使用的武器而已,东西没用了那就换个东西,人没用了……那就换个人!”
元婴修者,元婴不毁,其身不死,生魂不灭。
可如果将元婴摆脱身体……
那邪王竟然是想要对天上的顾易做夺舍之举!
廉可人目眦欲裂,竭力去挡,却因为比邪王的灵力更早消耗一空,根本无法。
天上的顾易也未曾料到这一幕,但他却并不紧张,反而觉得可笑。
“你在仍是一个完整之人时,都无法战胜我。如今只剩元婴之时,又凭什么认为能与我相抗?”
他话音落下,周身紫雷光芒更盛。
下方的廉可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个灵力凝成的大手拎住衣领,强行扔到了瑞庐城内。
一声轰然巨响,让撤退的民众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是廉真人!”
他们脸上有着惊喜,廉可人却抽不出精力回应,只连忙大喊:“那人妄图夺舍顾易!”
没几个人知道顾易,很多人知道的只是廉可人,旁人迷茫,知道顾易的人却气到浑身发抖。
“他该死!”
但实际顾易面临的局面却远远不像他人所以为的那般恐怖,反而可以称之为轻松。
这世上,又有何人的神魂元婴,能硬扛至纯至阳的天雷呢?
此时局面正好,何不成就元婴?
顾易举起看起来越发完整的剑胚,对着元婴模样的邪王说:“以你之一切,成就我之元婴,成就我之仙途的伊始。”
“来吧!”
这是注定被载入此界修仙史册的一战!
第25章 无情道亦可渡劫飞升(二五)
邪王实力超凡,但前有最初就与之实力相当的廉可人阻拦,后又有堪称开了挂的顾易出现。
投鼠忌器般,选择以灵魂的强度去压制顾易,做那种堪称最为愚蠢的夺舍之举,是他最大的错。
雷暴由顾易掌控,这元婴雷劫也自然如此。
从第一道至纯至性的元婴雷劫劈下之时,外界人就对结界内部的战斗再也难以观测了。
不过他们还是知道,那是金丹修者在往元婴突破。
很多人因为不知道内里局面,不由提心吊胆,认为是顾易被迫,逼不得已地选择了突破元婴,好以这天道的雷劫作为额外的攻击手段去对抗邪王。
然而现实是,第一道雷劈下时,那妄图与顾易抢夺身体的元婴就已经蔫了吧唧,生不如死。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堪称不可置信地叫骂道:“你是想死吗!怎么敢这样做的!”
哪来的疯子,居然敢让自己的雷劫范围内有别的人出现!
要知道在邪修那些肮脏的手段里,互坑同行的时候,也包括在对方渡劫时往里边扔个其他人。
当然,最后结果往往都是被扔进去的,和那个正在渡劫的双双死去。
顾易却伸手抓住了相比那些阴魂而言,要更加有形的元婴体。
他染着鲜血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在对方那震惊而又崩溃的目光之中,理所当然地说道:“若连自己的雷劫都无法掌握,又何谈自由?”
“我所追逐的仙途,便是那无情而又自由的仙途,即便是雷劫,也将为我所用。”
在那元婴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顾易放开全部防御,坦然以自己身躯去迎接那天上惊雷。
使用雷霆手段和自己硬抗雷霆可不是一回事!
但结果依然是顾易好好的,而邪王元婴却一点一点地溃散。
邪王的精神也已经逐渐走向崩溃,“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些?”
“为什么你和所有修者都不一样!”
“我恨你,恨你这样的存在,让我们这些所有于天道之下苟且偷生的人,都显得低贱!”
他语气越来越急,就像是已经把下一次雷霆到来之际,当做自己的死亡之时。
弥留之际的疯狂也在此时明显起来。
“可你又凭什么做出一副弱小者是你,而我却是在以强者之身霸凌于你的模样呢?”顾易看着邪王,即便他说的话很像是反问,是疑惑,但这般人其实不会在他心中留下任何影响了。
“我看见那数以万计的阴魂时也在想,生命在你的眼里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你尊重过生命吗?你在乎过那些死在你手下的人吗?你知道生命所代表的重量吗?”
顾易看着元婴体嘴角邪恶的笑容,面色冷了下来,“不要在此时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那真的很可笑。”
“我从不会因为这些对于你的疑问,对于邪修的疑问而自我困扰。”
“正如我很清楚生命在我眼里意味着什么,也正如我很清楚,我从未尊重过你。我甚至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想将你践踏在脚底,让你永远都只能低头!跪下!”
“你从未在乎过那些死在你手中的人,正如我永远都不会在乎你。”
顾易笑了,在那邪王元婴无穷无尽的憎恨目光中。
“你大可以恨我,我是天才,是你嫉妒是你憎恨是你永远都无法超越的天才,而我,我允许你恨我。”
但他的手却缓缓地松开了。
那元婴根本入侵不了他的防线,又何谈抢夺他的身体。只会在失去了他手掌的支撑之后,向地面坠去,但又在真正靠近大地之上前,由那自九天而下的雷劫击得粉碎,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在邪王的一切都消亡之前,顾易耳边全是他不可置信也不愿接受的惨叫。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我恨你我不能接受!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顾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那身影消散之前,依然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允许!”
直到那元婴在又哭又笑的表情中彻底消亡。
生命的重量,只有同样尊重生命的人才得以衡量。
元婴雷劫持续不断地向下劈,但雷暴之景却已经逐渐消失。那些来自天空的雷霆逐渐变得“柔软”,与其说是对顾易的一种淬炼和磨砺,不如说是奖赏。
尽管雷霆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难以与柔软挂钩,但实际打在身上时,顾易就是能感受到那种直观差异。
它们就像是兴奋而又雀跃的灵力因子一样。
一旦被开放允许进入他身体的权限,就会迫不及待地直冲他而来。它们顺服而又体贴地归顺于身体内侧,被藏进血液,被纳进细胞,被融入白骨。
使用内视,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身体内部时,顾易已经可见那逐渐升起的元婴。
同样有着自己的形象,只是那元婴周身却散发着金紫色的璀璨光芒。
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十年前的顾易,稚嫩可爱,脸上还有着一丝婴儿肥。
顾易又笑了,他原本就不是那种绝对的沉默寡言之人,只是局势总是让他不合适笑。
但现在不同,成功突破的灵雨属于他,敌人死亡的胜利属于他,万千凡众的欢呼声也同样属于他!
就连曜日光辉也在为他戴冠。
城那里的人恍恍惚惚,“我们赢了吗?”
“是的,赢了!”
“邪王死了哈哈哈哈,他死了哈哈哈!”有人又哭又笑的大喊,看似崩溃,但更多是一种不再被压抑的宣泄。
“是谁做到的这一切?”
“是顾易。”
“那是谁?”
“你是想要了解他的身份,他的血脉渊源,还是他这个人的性情本身?”
“都不是。”
“我只是未曾在记忆中联想出这个名字的具体形象,才有此一问。”
“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血脉又来自何地,性情何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也明白,是顾易,是瑞州仍在坚守的无数人,也是各方前来支援的人,是他们共同的努力和坚持,我们才能胜利。”
“我们胜利了?”
“当然,我们胜利了!”
“凡众才不是那些邪修可以随意坑害生命的两脚羊!”
许多人都落下了眼泪,但他们却抬手拭去,只希望能以微笑和欢欣去迎接从结界内部缓步走出的顾易。
顾易身上很狼狈,衣衫破烂,脸上也有很多未被灵雨清洗殆尽的血痕,但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所联想到的都不是那份狼狈,而是其明亮的笑容。
不夸张也不内敛,那是恰到好处的能让人心振奋起来的笑容。
“那孩子做得好像好过头了。”廉可人呢喃,但他的嘴角也在不知不觉中勾起了弧度。
容岚也同样激动,甚至一点都不像是一家家主,反而一脸兴奋地对苏晴华说:“看见没,那可是我容岚的外甥!”
“是是是,我的好姐姐,你稍微冷静一点,在按照那些凡众的要求为他举办宴会之前,至少也该给他一点时间打理自己。”
苏晴华也很激动,只是相比于刻意放任了自己的容岚而言,要稍微内敛一些。
何况谁又能想到一月之前还被视作后辈的人,在此刻已经远远超越他们所有人了呢?
实力谋略皆不输人,性情品格崇高尊贵。
苏晴华敢肯定,上千年下千年,中间再加一千年,至少三千年以内,这世上无人能与顾易相提并论。
瑞庐胜利的消息,从顾易走进三进宅院的客房,来给自己更换衣物之时,传遍了大江南北。
顾易这个名字也是。
就像最开始得知胜利的瑞庐凡众一样,也有很多人好奇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但后来他们发现,什么都不代表,所代表的就仅仅只是顾易自己而已。
顾家未曾倾全族之力供养他,容家所能提供的帮助,在真正有势力的人看来,也就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廉可人?
这人更是从未认真教导过顾易。
要世上能遍布那等随便扔点东西就能自己学成才的天才,那但凡一个内修仙界的修者都能桃李满天下。
顾易这样的人,跳脱了以往,走出了过去。
而被各方关注瞩目的当事人正在做什么呢?
在换衣服。
甚至在换衣服的途中还听到了敲门声,是解逸。
那人一边敲门,一边就自发介绍了自己的来意,“现在城中许多人已经将你当做信仰,寄托了极为厚重的情感,容家主得知这些后,有意让你稳固一下那些凡众的心理状态……”
顾易听见后,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更换衣物,“是想让我怎么做?”
外头的解逸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大约是,想让你装点得很有那仙人气质。”
房内裸着上身的顾易脸上闪过迷茫,“仙人气质?”
“白衣,头冠,腰佩,扎拢妥当的发饰,仙风道骨,清冷绝尘的模样,大概就是这样吧。”解逸也不是很确定的说,他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可远比房内的顾易还要迷茫。
但迷茫归迷茫,也不是不能理解。
瑞庐死去的人太多,活着的人之前的信念都是复仇,即便绝望,但其实他们也仍有一口心火在不断燃烧。
此时敌人已经死去,难保一些觉得大仇已报的人,实在难以继续提起那一口气。
其实说白了就是担心这部分人殉情。
但此世有轮回之说,知道猎魂刀概念的人极少,容岚也不清楚有这么个事,只以为廉可人整体实力难以对抗邪王……
所以便想着,将顾易装点的仙风道骨,好叫凡众挂念他的模样,从而也有想要修仙的想法。
这不是叫人追求假大空的东西,而是希望他们能有些目标,能支撑他们活下去的目标。
要是真入了仙途,活得久了,万一将来就能看到自己在意之人的轮回转世呢?
与其追逐已死之人一并死去,不如好好活下去,期待缘分促使他们再一次见面。
容岚也是好心。
就是对自己的外甥来说,打扮自己这种事……
也还是能接受的。
顾家肯定比不上内修仙界,但该有的家族教育也是有的。礼仪,穿着,首饰,品性,言论,规矩,什么都教,顾易也什么都学。
他没那么保守,也没那样迂腐。
既然一身衣装能将更多人的情绪导向正面,那对服饰无明显偏好的顾易,自然也不无不可。
待到顾易从房内出现的时候,解逸看清他的身影时,也一度失声。
眼前人正以紫玉发冠将一头墨发拢扎脑后,面庞白净,剑眉星目,腰间垂挂与发冠同色系玉佩,紫色腰带上则用金线绣着雷纹,祥云纹遍布衣着下摆,双手袖口处也以紫白臂篝束紧,同色鲛纱羽袖自然垂落,在他推开门站定时,随风而动,尽显飘然逸美。
解逸微微张嘴。
仙风道骨他是一点没看见,但那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即视感却是满满。
“不可思议。”解逸眼神里闪过恍然。
“是哪里不好吗?”顾易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至少他的学识告诉他,这身穿着并无异样。
“没有哪里不好,不如说是太好了。”解逸看见之前,也在思考所谓的仙人模样该是何种。
说实话,那种仙风道骨的说辞一经出现,就会给人一种要身着纯白,要飘逸之感溢出,却不准许存在人造精美的即视感。
解逸起初也以为顾易会顶着纯白出现,但在看见他这一身后,却觉得不会有什么比现在更好了。
那纯白的想象也根本不适合出现,瑞庐死去了太多人,白绫不知何时才能撤下,一身纯白又怎能称仙风道骨,而非丧葬孤寡?
现在这样,既能让人想象到鲜活,也能让人联想到他号令雷霆时的自由狂放。
强大,尊贵,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顾易,也更适合眼下的瑞庐。
“该去参加宴会了,元婴真人。”解逸调侃似的说了一句。
顾易也不恼,只跟随他的脚步一同走向前厅,直到推开大门,看向那些将此处三进宅院包围了的凡众。
那些人的目光中泪水闪烁,悲伤与欢欣交杂,这般状态最是耗人心神。
顾易也不多话,只说现状,“众望所归,不负所托;邪王已死,罪诏将下,瑞庐将不再有人为的压迫与苦难”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你我皆自由。”
“好!”
自第一道鼓掌欢呼声开始,热闹逐渐填满了这座空荡荡的城池。
人们的心气也在逐渐回归。
晚间。
在很多凡众的心情都逐渐稳定下来,不再过多充满喜悦或悲伤之时,修者们的会议也于这月色之下展开了。
首先就是有关那位炼制无数傀儡的邪修的处理方案。
“将其处死是必然的,自那邪修被抓捕控制后,留存下来的傀儡们虽然因为未曾接收到指令,无法行动,但那些也不再是正常的尸身,自然也不能匆匆下葬。”
“再有一点就是,那邪王虽然已经神魂俱灭,但我们却并未找到前任……不,在此时应当称之为前前任的邪王尸体,若那般存在也被炼制成傀儡,事后可能会有些麻烦。”
“没有那个可能了。”廉可人摇了摇头。
之后也解释起了猎魂刀的存在。
“以万人神魂做燃料铸成的猎魂刀,在炼造期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祭品,我在第一次与那邪王对战期间,他是想将我的身躯乃至神魂作为祭品使用的,只是我当时退了,是以他最后的选择,也就只剩下那前任邪王的尸身。”
“眼下已然不必再将其视作威胁。”
“那好,这条就先过。”容岚顺畅地换了个话题。
“再说另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这些来自其他各州来支援瑞州的人,待持续三日的流水宴席过后,我们也要各回各家了,瑞州到底有自己的管理者,我们可以停驻或帮助他们在灾难过后重建,但不能干预其政。”
“各位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
“那下一条……”
……
这场会议持续到启明星升起,太阳与月亮与星星同时悬于天空。
不过在各自散去之前,容岚还专门提了一嘴顾易弄出来的那个无灵结界。
询问其是否需要解除。
顾易对此的建议是:“直接将其解除太过浪费,瑞庐磨难结束后,百废待兴,那阵法涵盖范围极大,与其就这样解除,不如将那块地方作为标志性领地。其内部可作商业使用,也可以用作其他关键。”
“无灵的构成,意味着任何进入的凡众或修者的力量都会被加以限制。强者的灵力会反向被结界本身吸取,而弱者则会接收到来自这部分吸收的灵力,使得进入内部的人实力趋于平均。就我拙见,那应当是极适合发展商业之地,甚至不必对人员过多加以限制。”
“未来也许会成为自由的贸易之地也说不定。”
“我会将你的这番话转达瑞庐本地势力,之后该如何处理,就全看他们自己。”容岚整理了一下手中杂乱的宣纸,那上面全是有关这场会议的东西。
天色彻底亮了。
街道上人群的欢呼声也传进了这不大的三进宅院。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即便已达元婴之境,生命长达千年,容岚脸上也依然闪过一抹柔和。
她与凡人没有什么不同,亦或者说她本就是凡人的一员。
之后容岚所说的话,也就不再是出于各方支援势力的统筹者身份,而是只出于姨母之身份。
“宴会还会持续两天,胜利的消息我也派人传回腾州留城,容乐,还有家族中的一些其他年轻人,就连那梦柔都可以一并喊过来庆祝。”
“你也可以不必那样紧张了,好好放松两天。”
“出去逛逛吧,看看这个被你竭尽全力救下来的地方。”
顾易冲她点了点头,而后向着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解逸走去。
室内,各方人员皆已退去,空荡荡的临时会议室中,容岚和廉可人谈起了又一个话题。
“之后你打算怎么应对你背后的宗门?”
“他们给予你支援是事实,放弃你也是事实。”
“而且猎魂刀这种东西,你不可能不禀报上去吧。”
“可那东西目前留在易儿手中,他私下里和我说过他的想法,他是想要将其摧毁的,毕竟那些阴魂终究不是良善之物。此物将来若是落入坏人手中,恐怕又是一场灾难。”
“而且就算是我也不能否认,猎魂刀既然有着神器的名头,那不管其本身如何狠辣,自邪王死后,其在有些人的眼中,估计也就只是一柄不象征任何含义的神器而已。冠冕堂皇的话我也会说‘武器没有好坏之分,只有操纵者才有好坏之说。’”
“可你,你会想要看到这种局面出现吗?”容岚是问询也是试探,问询廉可人的想法,试探他是否仍然格外在乎宗门。
前者没什么,算是正常交流,但后者则掺杂了一些与顾易相关之事。
廉可人背后的宗门无论是个什么模样,只要廉可人修炼的是其师父的太上忘情心法,顾易修炼的也是这个,那他们之间就有一些不得不说的渊源。
容岚并不愿意顾易将来被并入莫名其妙的势力。
那孩子该拥有自由。
廉可人对此的说法和解释也随之说出。
“我不会看到那种局面出现,邪修是易儿杀的,战利品也当属于他。无论是想要毁掉还是想留下,也皆在于他。”
“我所身处的宗门更不可能束缚他,一是他的实力虽有着元婴初期的对外说法,但实际上,看他这一路走来,其力量恐怕都能和化神期修者碰一碰。”
“如此实力,开宗立派也是当得,又何必像我一样被诸多外物限制?”
“而他若想要进入内修仙界,那我自然也扫榻相迎。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自由的,我不会限制他,也不会允许其他存在限制他。”
“顾易当为自己的意愿而活,我想这个最初被我徒儿与你妹妹共同取下的名字,本就有这个含义。”
容岚明白了,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些,“多谢。”
“是我应当感谢顾易才对。”廉可人也是感慨,“若无他在,我恐怕也已经死去了。”
他的心境到底比不上顾易平稳。
“若我在修炼一途上已是天才,那他在此道路上便是更高位阶者的存在。甚至不会被凡世的任何外物加以限制,而且他远远比我更加明白,所谓无情道,所谓太上忘情,从不是全然克制自身情感,以达断绝七情六欲之目的。”
“不因情而忽视客观事实,大道无为。”
“我期待有朝一日目睹他渡过那渡劫之雷霆,踏上万千修者所求之仙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