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沈川逛街磨叽, 恶毒小妈的龟毛本性毫不遮掩,乃至于愈演愈烈大有变本加厉之势。
盛开略有微词,但是念在本就是休息日, 在外面挑三拣四也是消磨时间的一种好方法。——毕竟,在外面沈川总还是顾忌着广大人民群众的雪亮目光, 对于自己的邪恶本性相对而言是比较收敛的。
盛开索性放空自己, 一手抱着宜家网红大鲨鱼,一手牵着正兴致勃勃给宜家小推车吹毛求疵搞无偿质检的沈川
真是平和的一天啊。
尤其是被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对象是没有生命的小推车,在这场酣畅淋漓的语言霸凌类小品节目里没有任何对象受到真正的伤害。
盛开逐渐在沈川白噪音一样的温柔又恶毒的念叨里放空自己, 正当她的灵魂即将走出二里地坐上三号线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逐渐靠近的对话声。
“我妈妈说让我买个蔬果甩干机回去”
沈川轻轻拢了她肩膀一下,给走过来的一对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让了条路出来。
宜家大鲨鱼被夹在沈川和盛开的臂弯之间,可怜巴巴成了鲨鱼.zip, 盛开调整了一下动作让它重新保持蓬松,注意力却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今天不上学吗?”作为一位东亚经典款成年人, 盛开不解风情地转头问沈川。
沈川从校服毕业了也要快十年, 他侧头想了想, 不太确定地说,“可能今天有考试?上午考完下午就放掉了?”
说罢沈老师开始愤愤不平, “为什么上班做完测试不给放假?”
盛开熟练忽略了沈川的怨气, 忍不住看着这一对高中的背景开始追忆青春, “那时候对考试真是又爱又恨。
恨的当然是有关于考试, 不管准备多久都觉得还没有准备好, 临时抱佛脚记住的一大堆知识在看见试卷的一瞬间变成一大锅浆糊,写上答案的瞬间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爱的自然是准备得再不好也都在今天接受考验,所有的漫长的努力在今日告一段落,起码到成绩出来为止可以获得短暂的喘息。
哪怕等待成绩发表总是惴惴不安提心吊胆, 但这意外地给这种胆战心惊地玩耍摸鱼增添了一种风味。
最甜美的欢乐,往往是在罪恶的边界踌躇时的那种感觉,莎士比亚如是说。
“莎士比亚真的说过这句话?”沈川怀疑。
做人不能太较真。
盛开高中时代的考试假一半是和闺蜜白韶度过的,一半是和沈川以及白韶渡过的。
白韶在这里面起到了一个气氛组的作用。
“主要是当时真的挺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盛开小猫皱眉认真回忆,“感觉其实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无非就是凑在一起说八卦和讲别人坏话,但是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沈川一时不知道应该欣喜自己突然被真情告白说在一起很开心,还是应该痛惜自己的人物形象已经逐渐无法挽回地滑向搬弄是非的青春版搅屎棍,于是只好另辟蹊径抓住重点,“开开当时喜欢和我在一起,看起来现在和我在一起有些委屈哈?”
盛开:?
看看。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太给男人的好脸色。不然给他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这个叫什么。”盛开回忆着某伤感情歌的网〇云评论区热评第一的金句,故作深情道,“少年时期白月光的杀伤力,是白月光本人来了也打不过的。”
这话一出,沈川不接话了。
盛开抬头去看沈川,发现他正盯着那对高中生看。
高中生女生素颜朝天扎着马尾儿,男生头发剪得短短的,脑门戳出几根倔强的杂毛,看上去数学很好的样子。
两个人的话题已经从妈妈的蔬果甩干机转移到了“你说上午考试结束李老师那哼的一声到底什么意思”,只是两个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中间堪堪能够再挤下第三个人。
比如高中时期的白韶。
盛开再缺心眼但好歹也是过来人,一见这种架势就懂了,捂着脸露出“嗑到了”的姨母笑,这哪里是为了妈妈来买甩干机的,无非就是找个借口凑在一块。
但是又揭不开那张窗户纸,于是别别扭扭地扮演着关系一般的好朋友。
正细细品味着,女生突然朝她看了过来——确切地说是看向她怀里的鲨鱼。
“我就说这里有卖毛绒鲨鱼的吧?”她扯扯男生的袖子,又飞快地松开,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你非说没有看见。”
“就是没有看见啊。”男生有些不自在,被女生扯过的半条胳膊像是冻住了一般僵在那里,偏过头去,“你要买这个网上买不就好了,还便宜。”
那甩干器网上买更便宜,盛开替女生腹诽,拼〇多还包邮包退换呢。
女生不吭声了,默默加快了脚步。
男生算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连忙几步赶上她,又避开了方才的话题,“一会去餐厅吃?还是吃个甜筒然后去别的地方吃点?”
“我不饿。”方才还活泼摇摆的马尾辫失去了活力,恹恹得垂下去。
盛开看着这一幕相当经典的青春爱情故事,不由感慨中略带一些酸爽——怪不得网上都说人没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呢。
还是得脚趾抠地板。
“卖玩偶的货架在入口和最后的出口。”沈川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说。
盛开莫名其妙抬头看他一眼,然而青年神色平和,刚才的话就像是对话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句。
她再转头去看那对学生,两人已经和他俩擦肩而过,逐渐消失在了人群中。
“走得够快的。”盛开评价,“还是年轻好啊。”
“要绕回去入口还挺麻烦的。”沈川随口感叹一声,“宜家设计师应该去移动迷宫干。”
“那就是无人生还了。”盛开随口回答道,随后又笑了出声,“天哪,这唠的都是什么没头没尾的嗑啊。”
沈川笑笑没说话,就着揽她肩的姿势,给她调转了个方向,“再逛一会就去吃饭。”
“吃土豆泥和肉丸子!”说到吃饭,盛开眼睛一亮来精神了。
宜家餐厅永远人满为患,但好在沈川有着早年在清晨的菜市场买到新炸出来的麻球和油条锻炼出的身法,眼疾手快找了一个靠窗的空座,把盛开按在那里占位置。
盛开熟练地点菜,沈川熟练地听,最后沈川温柔一笑笑得快要滴出水,“请问您这是来宜家吃年夜饭来了?”
盛开讪笑。眼大肚子小这种毛病基本上是一辈子都改不掉了。
但是不要紧,恶毒小妈总有办法。
沈川领命而去,盛开把鲨鱼放在了自己座位的边上,顺便用手给被压得扁扁的鲨鱼整理了下形状。
鲨鱼短暂支棱了几秒,随后又缓慢而坚定地瘫回了扁扁的自己。
像极了被社会搓圆压扁后的沈川。
沈川端着土豆泥肉圆回来时正好看见盛开用一种奇异的爱怜眼神盯着鲨鱼,脚步不由停顿了两秒。
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你在看什么?”沈川笑,把托盘放到桌上,土豆泥上浇的一层褐色酱汁还冒着热气,肉圆堆得冒尖,旁边淋上一圈亮晶晶的蔓越莓酱汁。
“看它。”盛开抱起鲨鱼,把它的脸转向沈川,“你看它像谁。”
沈川仔细端详了几秒那只不想活了但也不太敢死、仿佛被生活榨干了所有精气神的鲨鱼,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这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你啊!”盛开这么想了也就这么说了,可见她今天的精神状态确实不一般。
沈川呵呵两声,把她面前的土豆泥挖走一勺。
盛开急眼,“你干嘛!”
沈川行云流水掉转汤勺,把那一勺热腾腾的土豆泥塞进盛开的嘴里。
土豆泥香醇滋味在嘴里化开,盛开落胃袋而安,心安之后又开始忸怩起来,“大庭广众之下搞这一套做什么!”
又不是大学生小情侣,注意风化!
“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沈川说,“你刚才轻薄我就不管大庭广众了?”
我哪有!盛开正要争辩,就听沈川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语言调戏也算调戏良家少男的。”
盛开觉得和这种人进行口头上的论争纯属对于时间的浪费,她索性无视他,把视线投向了食堂里的人群。
这么一看就给她看兴奋了,在桌子下轻轻踢了沈川一脚,“你看!”
这属于公报私仇。沈老师忍气吞声,顺着盛开的示意看去。
方才的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正一个人坐在靠柱子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意面,却半天没动一叉子。
“那个男生呢?”盛开四处张望,“刚才不是一起的吗?”
沈川耸肩,表示自己没有闲到随机去跟踪人家未成年。那是会被抓起来吃牢饭的。“可能去洗手间了。”
“不可能。”盛开斩钉截铁地摇头,竖起手指摇了摇,“你没看见吗,刚才他俩就闹别扭了,就因为我这只鲨鱼。”
她抱起旁边的大鲨鱼晃了晃,像是在替它认领罪证。
沈川懒洋洋笑,“那你把这只鲨鱼抱过去给人家?保媒一桩胜过七级浮屠。”
“哎!”盛开抱着鲨鱼不干了,“你这又不懂了,鲨鱼只是吵架的导火索,但是实际上两个人脑回路没对上。”
“你说会不会是男生嫌丢人跑了?”盛开开始脑补青春疼痛大戏,“或者两个人吵了一架分道扬镳,女孩一个人硬着头皮来吃饭?表示没有你我也能很愉快地过下去?”
沈川嘴角微抽,他似乎能确信盛开当年和他分手心里也是同样的心路历程。
什么叫做人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人只会无数次在前进的时间里认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盛开显然是这一卦的,沈川也是。
比如总是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沈川其实会在某些关键节点反而踌躇不前。
盛开完全没注意到沈川的表情变化,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个孤零零的女生吸引走了。
“你看她,一口都没吃。”盛开托着腮,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唏嘘,“意面都坨了,她还在那儿戳。这绝对是心里有事。”
沈川看过去。女生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叉子戳着面条,却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就是单纯不爱吃宜家的意面。”沈川试着给一个不这么悲春伤秋的解释。
“不可能。”盛开斩钉截铁,“意面就不可能难吃。”
“话说。”盛开突然正色,“你的意面怎么还不给我尝一口。”
坏了,忘记这是一个大馋丫头了。这波属于是沈老师伺候得不到位。
沈川哭笑不得,老老实实把餐盘推到盛开面前。突然,他动作一顿,“噢。回来了。”
只见那个短发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怀里抱着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他走到女生面前,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
是一只毛绒大鲨鱼。
蓬松饱满,尾巴上还挂着价签。
在当事人眼里无比隐秘,但是旁观者清,女孩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和男孩子红彤彤的耳朵一样昭然若揭。
女生一言不发把鲨鱼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头顶,男生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放下书包,转身去给自己倒水。
沈川看着那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现在的小孩子还是胆子大啊。”
声音不算大,几乎要淹没在杯盘交错的声音里。
盛开转过头看他。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沈川的侧脸线条柔和,眼底有一点很淡的光。
“走吧。”盛开收回目光,开始收拾面前的餐盘,“今天下午早点回家,我想把猫猫送去洗澡。”
沈川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两个人并肩走向餐具回收处。
经过那对学生的时候,女生还抱着鲨鱼不松手,又无比艰难腾出一只手在按手机,打字打得飞快,像是在给谁汇报。
盛开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好熟悉的剧情,难道每个故事都一定要拥有一个白韶吗?
走神间正好对上女生的目光。女生愣了一下,随即朝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的开心。
盛开也朝她笑一下。
走出餐厅的时候,沈川忽然发问:“你的鲨鱼呢?”
“这里呢。”盛开把夹在胳膊下的鲨鱼举起来晃了晃,“我得为这只鲨鱼负责。”
“为什么?”沈川险些又没追上她的思路。
“因为。”盛开想了想,认真地说,“扁了也挺可爱的。”
沈川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很深,黑眸里像是要生出花。
“是吗?”他说。
“嗯。”盛开抱着鲨鱼,大步往前走,“主要这是鲨鱼是被我压扁的。”
“开开好负责噢。”沈川听懂盛开的意思了,“完了你要被我缠一辈子了。”
盛开没搭理他。
两个人抱着鲨鱼推着小推车穿过家居床品区,盛开正盘算着回家怎么制服大胖橘猫扭送宠物店这件事,余光忽然扫到一张眼熟的床——不是,一个熟悉的人。
准确说,是一张展示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人。
“刘傲天?”盛开脚步一顿,差点被把自己摔进推车里。
沈川眼疾手快拎了她一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向表情管理极其优越的俊脸逐渐微妙起来。
宜家布置得岁月静好温馨和睦的样板间里,一个年轻男人正姿态慵懒地侧卧在米色床单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侧,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
——这对劲吗?这不对劲。
与此同时床边上站着一个女人,黑发打着卷落在肩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宜家免费咖啡,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床上的人。
“这张床单不行。”苏悦挑剔地评价,“显你黑。”
刘傲天从善如流地翻身坐起来,扯了扯身上的恤,“那我换个颜色试试?”
“换。”苏悦点头。
刘傲天立刻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展示架前,开始认真地翻看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品四件套。
盛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世风日下。”她小声说。
沈川低头看她,“嗯?”
“但是略有羡慕。”盛开补充,“发自内心的。但是我的道德可以抑制我的兽性。”
盛开上一次兽性大发是像考拉一样倒头就睡了十八个小时。
沈川沉默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色衰而爱迟,比不上人家年轻力壮的小奶狗。”
盛开被这突如其来的自嘲呛了一下,抬头看他。
沈川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惯常的温润笑意,但眼底那点幽幽的光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你又干嘛?”盛开眯起眼睛,鼓起一点脸颊肉,总觉得他一肚子坏水又开始翻涌。
“没干嘛。”沈川揽着她肩膀往前走,语气轻描淡写,“就是认清现实,接受命运。”
“……你能不能正常点。”盛开一边和沈川打嘴炮,一边纠结要不要和苏悦他们打招呼。
“我很正常呀。”沈川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我在进行自我心理建设,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家庭地位毕竟糟糠之夫总是比不过外面的小奶狗小狼狗小哈士奇的。”
盛开被他气笑了,“哈士奇就算了吧。”
这时,苏悦的目光终于从刘傲天身上移开,落在了他们身上。
“哟。”她挑了挑眉,利索地无视了正在研究床单的刘傲天,摇曳生姿地端着咖啡走过来,“巧啊。”
刘傲天听见动静,也抱着两套床单转过身来,看见盛开和沈川,立刻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小盛姐姐!沈哥!”
盛开看着他手里那两套床单——一套浅灰,一套雾蓝,都是那种衬肤色的冷淡色调。
“你这是?”盛开指了指床单,又瞧了下苏悦。
“试色。”刘傲天理所当然地说,“悦姐说我家床单太丑了,让我来宜家学习一下。”
“你家床单。”苏悦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手指绕着自己波浪卷,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卷。
刘傲天耳朵红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对,我家。”
盛开品出点意思来了,“所以你们俩这是在”
“选床单。”苏悦接话接得行云流水,“顺便看看家具。”
“对的对的。”刘傲天点头附和,但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笑意出卖了,要是有尾巴他现在就要摇出残影了。
盛开了然,盛开大悟,盛开肃然起敬。
“女人的榜样啊苏姐!”盛开竖起两个大拇指,“见贤思齐!”
苏悦谦虚一笑。
刘傲天把两套床单举起来,在脸旁边比了比,“悦姐,哪个好?”
苏悦认真端详了两秒,指指雾蓝的那个,“这个。”
“行。”刘傲天二话不说把雾蓝的塞进购物袋里,另一套放回原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盛开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明白苏悦为什么会选他。
刘傲天这人思维清澈直接,换个说法也许就是脑子不好,但也是一颗赤子之心。
对于人生经历跌宕起伏的苏悦来说,这份心是最珍贵的。
“过几天我找你。”苏悦转向盛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练和尾音上挑的调侃,“办婚礼。”
“啊?”盛开愣了一下,“什么?”
“婚礼。”苏悦重复了一遍,“我和他。”
苏悦她指了指刘傲天,后者正抱着雾蓝色床单,冲盛开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得意的笑容。
他和大美人结婚了耶!
盛开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两秒。
刘傲天和赵晓丝同岁,赵晓丝前几天还在纠结是考研还是考公,刘傲天已经准备发喜糖了。
“这叫什么。”盛开鼓掌,“弯道超车。”
沈川也跟着一起鼓掌。
“下下周六,简单办一下,就请几个熟人。”苏悦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具体时间地点我发你微信。”
盛开也掏出手机,两个人互相对了一下日程。
“可能需要多请个保安。”苏悦说,“我的人际关系比较复杂,大人的世界,soplex,you know?”
盛开不是很想konw,但是这次苏悦的英语难得是她能够听懂的,于是很领情地点点头。
旁边的刘傲天已经凑到沈川旁边,开始虚心请教:“沈哥,你们刚才是不是逛了厨房区?那个刀具套装怎么样?”
沈川对于傻子总是好脾气的,“怎么了?刘少看上了?”
“想买。”刘傲天挠挠头,“悦姐说我做饭切菜太费劲了,得换套好刀。”
沈川叹气,觉得小同志还是太年轻了,“你这个是技术问题。”
刘傲天不信,“不能吧?”
盛开和苏悦没有掺和两个男人的生活小课堂,快速聊完了正事。盛开收起手机,看着苏悦,欲言又止。
苏悦一眼看穿她,“想说什么就说。”
“你们”盛开斟酌着措辞,“这么快就定下来啦。”
“嗯。错的人考察再久也是错的。”苏悦颔首。“这我有经验。”
“年龄而且社会地位也不一太样。”
“嗯。”
“你就不怕有人说什么?”盛开觉得问这种问题显得自己很不先进,但是她实在是好奇。
苏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惯常的玩世不恭,但更多的是从容。
“没违法。”她说,“没违规。民政局也没上锁,为什么不行?”
盛开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悦把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年纪差太多,人家会说闲话,以后万一怎么样——我小孩和刘傲天一样大。但这些我都想过。”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认真听沈川讲解的刘傲天,眼底的神色柔和了一点。
“我想了很久。”苏悦说,“离婚之后那段时间,我天天在想,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要避免走什么弯路。想得太多,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她转头看向盛开,“我不是高中生了,不用再担心早恋被老师抓,不用担心考不上同一所大学,不用担心父母不同意。我也不是你们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我不怕工作不稳定,不怕自己的生活被打乱,不怕看不见的未来。我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有能力承受任何后果。”
苏悦笑了笑,露出眼角一点细细的笑纹,“那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当然我现在和你讲,你肯定是听不太懂的。”她说,“不然我岂不是比你白活这么久了。”
“活在当下。”苏悦最后说,“这四个字听着像鸡汤,事实上也就是鸡汤。但是这是正确的废话。”
盛开点头。
“所以我的婚礼交给你了。记得叫晓丝来喝喜酒。”苏悦拍了拍她的肩膀,“红包不用太大,意思一下就行。”
“”盛开眨眨眼。
“开玩笑的。”苏悦笑出声来,捏了把盛开的脸颊,“人到了就行。”
“话说你为什么说话都不怎么带英语了?”盛开问苏悦。
“哎,”苏悦叹气叹得千回百转,“我家小刘英语太差了,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看起来还是文盲力量大啊。
沈川这边,文盲刘傲天还在为刀具的事情纠结。
“沈哥,你说得对,我技术是有些不成熟。”他挠着头,“但是好刀起码能起点作用吧?”
沈川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其实就是想买刀。
“行。”他说,“那你就买一套,练练手。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好嘞!”刘傲天立刻欢天喜地去把刚才看中的那套刀拿进购物车里,“悦姐老和我说,不要责怪自己,要学会责怪他人,不要内耗要外耗。我感觉就是刀不好。”
沈川看着他这个傻样,忽然想起比他还年轻的那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沈川也这样,有着少年时所有人共有的自信,觉得只要想做就能做成。
第一次尝试给盛开做蝴蝶酥的时候,其实做得也都挺像这么回事的,把沈茜吃得大呼这个烤箱买值了,连带这个弟弟也养值了。
但沈川心里清楚得很——第一盘的火候还差这么点意思,第二盘的折叠手法有点太急,第三盘,第三盘就对了。
他从烘烤的时候就知道。
知道烤箱里那盘蝴蝶酥会变成漂亮的金黄色,知道酥皮会一层一层绽开,知道糖粒会在表面结成细碎的晶壳,知道咬下去的第一口,盛开会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一直都是这样。
十七岁的沈川站在厨房里,手上沾着面粉,眼里带着笑。他从来不怕失败,因为他知道自己总能做成。第一次半生不熟了,那就第二次;第二次酥皮黏连不轻,那就第三次。第三次一定会成功。
结果也确实如此。
失败的蝴蝶酥从来没有到达过盛开的面前。在盛开心里,沈川做菜总是轻轻松松地一次成功,就像他做每件事情一样,都是轻而易举的。
或许是他确实没有学会像刘傲天不要内耗自己要学会外耗他人
也许其实比起完美的蝴蝶酥,盛开更想吃刚出炉的蝴蝶酥呢?
他可从来没有问过她。
“沈哥?”刘傲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想什么呢?”
沈川回过神,看见刘傲天正用那双傻不愣登的眼睛盯着自己。
“没什么。”他说,“想起以前的事。”
“感觉书读太多不太好,”沈川说,“容易多想。没有文化的人不容易伤心。”
刘傲天略一揣摩,“我觉得你在骂我没文化。我好歹也是大学生呢。”
“哟。”沈川略为惊讶,和苏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孩子长心眼了。
“我就喜欢傲天的傻气。他不傻我还看不上他呢。”苏悦捏完盛开就去捏刘傲天,盛开连忙躲回沈川边上。
沈川看着他,失笑,“很少见到男生谈恋爱不装的。我室友当时装得人种都要变了,上公共课穿西装打领带去上的。”
刘傲天眨眨眼,“装什么?”
“装你很能干呀。”苏悦逗他。
刘傲天想了想,诚恳地说:“我不用装啊,我就是很能干。”
苏悦娇羞一笑。
沈川:。
“而且悦姐说了,”刘傲天继续说,“我啥样她都见过,装也没用。她说与其装来装去,不如省点力气多干点实事。”
苏悦眨眨眼,“他力气很大,体力也很好。呵呵。”
沈川:。
力气很大体力很好。
他觉得这四个人里面显然有人不对劲,然而刘傲天一脸清澈的愚蠢,盛开显然没听懂但似乎觉得话中有些深意。
沈老师拒绝话题滑向三俗的深渊,“我们先走一步,婚礼一定带红包来。”
随后拉着还在推敲回味“力气很大”这四个字的盛开快速逃离现场。
盛开抱着扁扁的鲨鱼坐在沈川的副驾上,伸手从他的裤兜里掏薄荷糖吃。
沈川一边开车一边调侃她,看起来坐副驾驶也挺消耗体力的。
盛开懒得理他,用手机去看常去的宠物店今天能不能接猫洗澡。
到了红灯,沈川踩了刹车,“今天确实要费点体力。”
盛开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刚才苏悦开的车,脸颊飞起红云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你瞎讲什么呢!大白天的!”
沈川笑得意味深长看着盛开,等盛开终于又羞又恼要咬人了,才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开开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蝴蝶酥?”
盛开惊愕抬眼。
过去象征着和好的蝴蝶酥,她还以为他都忘了这一茬。
“蝴蝶酥?”盛开眨眨眼,“现在?”
“嗯,现在。”沈川打着方向盘拐进小区,“开开接下来难道有安排?”
“可是猫还没送……”盛开不知为何有些忸怩。
“洗完蝴蝶酥再送猫。”沈川把车停稳,熄了火,转头看她,“还是说,你不想吃?”
那还是想吃的。金黄酥脆的蝴蝶酥,谁不想吃呢。
得到满意答案的沈川点点头,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帮她拉开车门,顺手接过她怀里的鲨鱼。
鲨鱼被夹了一路,已经扁得不能再扁了。
“是不是现在商品质量都不太好啊。”盛开认真地说,“一代不如一代。”
“重新塞点棉花。”沈川无情地指出事实,“是你对待它的手法太暴力了。”
两个人抱着鲨鱼进了电梯,上楼,开门。
大橘正趴在沙发上打盹,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看见是他们,象征性咪了一声,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它今天怎么这么老实?”盛开狐疑。
“可能知道一会儿要洗澡,先养精蓄锐准备反抗。”沈川说,“这一身脂肪下面可是腱子肉呢,我弱柳扶风不一定打得过她。”
盛开被这个解释逗笑了。
弱柳扶风的沈川把鲨鱼放在沙发上,鲨鱼挨着猫,猫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干脆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走向阳台。
“她嫌弃鲨鱼。”盛开告状。
“跨物种的爱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沈川脱掉外套,挽起袖子,“过来帮忙。”
厨房里,沈川从柜子里翻出面粉、黄油、白糖,又拿出擀面杖和烤盘。盛开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好,忽然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偏偏又无比陌生。
垂眸测量食材重量的沈川面目沉静,鸦羽般的睫毛沉沉的,像极了以前坐在她身边看书的他。
是了。
她在十年前其实从来没有见过沈川进厨房。
盛开吃过沈川做的蝴蝶酥,吃过他带的塞满馅料的饭团,吃过他每次给她准备的各种小点心。但她从来没看过他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做什么都很容易,轻轻松松就能拿出最好的。
也因此她从来没有想到,他和她曾经是同样年龄的毛毛躁躁的少年。
现在盛开真正意识到——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厨房里,第一次学做蝴蝶酥时,是什么表情?
会皱眉吗?会叹气吗?会像现在这样,慢条斯理地准备吗?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看见过。
“想什么呢?”沈川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在想,”盛开慢慢说,“我第一次吃你做的蝴蝶酥的时候,你在厨房里是什么样子。”
沈川动作顿了顿。
“是第三盘了吧?”盛开说,“前面品控不太好的那两盘,被沈茜吃了。”
沈川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我姐出卖弟弟真是没有心理负担的。”
“嗯。”盛开走过去,站到他旁边,“她说你这人偶像包袱很重的。”
沈川没说话,继续揉面。
“那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盛开问,“会着急吗?会生气吗?会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吗?像偶像剧那种笨蛋帅哥一样把面粉沾到自己鼻子上去吗?”
“这不至于。”沈川觉得盛开这个发想属于日剧看太多了,他侧头想了想,突然笑了,“感觉确实有些可惜。”
他们确实没有错过十七岁的第一次相恋。但是又永远错过了彼此的一些十七岁。
时间永远不会倒带,但幸好他们的人生不止十七岁。
沈川喊她,“过来。”
“干嘛。”盛开装不懂,靠在门框上不过来,话音拉得很长。
“帮忙。”沈川说,“为了不让你八十岁时怀念我这个风华正茂的帅小伙。”
盛开假装被恶心到了,慢吞吞靠过去,眼睛亮亮的。
沈川看了看她,把擀面杖递过去,“会擀吗?”
“不会啊。”盛开理直气壮,“沈老师教我。”
沈川笑了。
他站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擀开那块面团。
“这样,用力要均匀,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
盛开被他圈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混着面粉和黄油的淡淡气息,还有一股属于他的薄荷清香。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面团在两人手下慢慢铺开,变成一张薄厚均匀的面皮。
“然后这样,折叠。”沈川带着她的手,把面皮折起来,“再擀开。”
“为什么要折?”盛开只懂吃不太懂做。她其实也有看过蝴蝶酥的教程,但是又擀又叠实在过于复杂,为了她的精神卫生着想,盛开没有接着研究下去。
“为了起酥。”沈川说,“折的次数越多,层数越多,烤出来越酥。”
和人生一样。
被碾压过,被折叠过,再次被碾压。多次挫折多次磋磨之后,把岁月堆叠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擀着,折着,再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操作台上,落在两双交叠的手上。
大胖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蹲在厨房门口,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这是在看什么?”盛开问。
“她以为我们在做猫团子。”沈川说,“傻得很。一会我往她水里下药,趁她睡过去就把她绑起来送去宠物店。”
盛开笑出声来。
面皮切好,拧成蝴蝶的形状,摆在烤盘上。沈川刷蛋液,撒糖粒,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打开烤箱,把烤盘放进去。
“二十分钟。”他关上烤箱门,看了看时间。
两个人站在烤箱前面,看着里面的暖光。
“沈川。”盛开忽然说。
“嗯?”
“以后你做的时候,我都想看着。”
沈川转头看她。
“啊,其实也不是每次啦。”盛开说,“就是你不要瞒着我。”
“我想看你怎么做的。”盛开接着说,“想看你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的样子。想看你搞砸了的样子,也想看你做成了的样子。”
盛开不擅长说煽情的话,她低下头,“我不想再错过了。”
沈川看着她,眼里有光在流动。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谢谢你。”他说,“你现在先别动,让我真情流露一下。”
“我之前没给你做蝴蝶酥。”沈川坦白,“是因为我害怕。害怕做不出当时你喜欢的味道。”
我怕你发现,二十五岁的我没有十七岁的我好。
我更怕你失望。
盛开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傻子。”她闷闷地说。
沈川笑了一下,胸腔微微震动,“我感觉今天总是挨骂。”
“因为你就是。”盛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我这么挂念的就是蝴蝶酥的味道?”
沈川没说话。
“哎我是馋了点但也不至于馋成这样——我喜欢的是你做的蝴蝶酥。”盛开说,“你做的。十七岁的你做的,二十五岁的你做的。味道一样不一样,我根本吃不出来,我只觉得很好吃。”
沈川看着她。
“而且,”盛开继续说,“就算味道不一样又怎么了?十七岁的你是你,二十五岁的你就不是你了?那以后你要是八十八岁了,你又是变成了什么东西?”
老甲鱼。沈川在心里说。
盛开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觉得手感很好,干脆又戳了一下。
“人都是会变的。我也变了。我比以前能吃,比以前能睡,比以前脸皮厚。你怎么不嫌弃我?”
沈川被她说得哭笑不得,“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盛开理直气壮,“你觉得你不如以前好,我还觉得我不如以前瘦呢——你看看我发达的肱二头和肱三头,我老喜欢我这块肌肉了。那你现在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
沈川愣了一下。
“当然是现在的。”他说。
“那不就完事了。”盛开拍拍他的胸口,气吞山河地总结,“我也喜欢现在的你,有问题吗?”
沈川看着她,黑眸情绪复杂,温和缱绻。
惊讶,柔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
“开开。”他轻声说。
“嗯?”盛开抬眸看他,眼神有些挑衅。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盛开眨眨眼,“我一直都会。”
“以前没发现。”沈川用一种有点新奇的眼神看着盛开。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给我机会说。”盛开说,“你总是把什么都藏起来,不让我看见,不让我知道。我想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特别喜欢带我节奏。”
“对不起。”沈川从善如流,飞快认错,“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盛开很大方。
两个善良市民互相对视了一会,双双失笑。
“要不要亲一个?”沈川提议。
“气氛这么好。”盛开点头,“那就顺应民意吧。”
烤箱里的蝴蝶酥渐渐变成了金黄色,甜香从缝隙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猫在门口打了个哈欠,趴下来,尾巴一甩一甩的。
阳光正好。
他们正在一起,等待一盘蝴蝶酥慢慢烤熟。
毕竟他们会有很多很多的岁月可以一起度过。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苏悦和刘傲天的婚礼办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如苏悦所说,场地不大,来的都是熟人。
没有复杂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致辞,苏悦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刘傲天难得穿了正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被苏悦顺手正了正。
赵晓丝从头哭到尾。
盛开坐在她旁边,纸巾递了一张又一张,语气满是担忧,“你这孩子,感情这么充沛……”
怎么同学结婚都能感动成这样。她参加同学婚礼怎么就没有这种触景生情呢。难道是她随的份子不够多?
“我是被辣的!”赵晓丝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盘子里的辣子鸡,“这菜谁点的?这么辣!”
“都是新娘点的。”盛开说,“还有炸汤圆。噢,红烧肉也好吃。红烧肉是苏悦自己炖的。她说有人喜欢吃。”
嘿嘿,盛开想得很美,她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红烧肉呢。
赵晓丝噎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红红的眼睛瞪着盛开,“不用你说!”
盛开求助地看向沈川,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沈川但笑不语,觉得有时候天然呆也是好事儿。要是每个人都能恰到好处缺根筋,这会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刘傲天过来敬酒的时候,赵晓丝站起来,端着酒杯,半天没说话。
刘傲天被她看得发毛,“那个晓丝?”
“叫谁晓丝呢?”赵晓丝瞪他。
刘傲天立刻改口,“姐?”
赵晓丝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对我妈好点。”她说,声音有点哑,“不然我饶不了你。”
刘傲天愣愣地点头,又不太聪明地被苏悦拉走。
盛开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沈川趁着她还没琢磨明白前,抓紧给她多叨了两只炸汤圆,“多吃饭,少想事情。”
沈茜没来婚礼。她和张渔歌去海外采风了,据说是在为《伯爵小姐的爱恋之东方僵尸道长火辣辣》的新篇章找灵感。
朋友圈里全是异国风景照,偶尔夹杂几张和张渔歌举着自拍杆的合照。
沈川在评论区留言:张老师,您的作品走向越来越迷幻了。
沈茜回复:你不懂,宝宝这叫市场定位精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邬梅对沈川这个准女婿越看越满意。每次家庭聚会都要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从工作问到身体,从身体问到爱好,最后总要绕到同一个话题上。
“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啊?”
沈川总是笑着打太极,“阿姨,不急,等工作稳定下来。”
盛开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她知道沈川在替她挡住来自于她母亲的压力。
盛开不是不想结婚,只是她总是害怕。
可能是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不需要那张纸来证明什么。
可能是害怕一旦身份变了,有些东西也会变。
也可能是童话书写到末尾,漫长假期走到尾声,某些悬而未决的东西一旦来到面前,就真的无法挽回。
幸好沈川永远在她身侧。
有次就连好脾气的沈川也被催无奈了,问盛开说要不要干脆去医院开张条子,就说他不太行。等调理好了再结婚。
盛开说那可使不得啊。人最怕一语成谶了。万一真不行了怎么办?
沈川挑眉,看起来开开是舍不得了?
盛开这句话听懂了,毫不犹豫地踹了沈川一脚。
后来赵晓丝备考完研究生开始备考公务员。邬梅的注意力终于从盛开身上移开,转移到小女儿身上。
盛开看着赵晓丝被念叨得生无可恋的脸,忽然感觉家里有个妹妹还是挺好的。
秋去春来,又到了一个普通但又春光明媚的周末。
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温柔,风也温柔。
沈川老师难得户外活动派一把,提议说要去野餐,盛开心想哪里吃不是吃,自然点头答应。
两个人就带着满满一篮小点心和餐垫,把不满的大胖橘留在家里看家,两人去了滴水湖边的公园。
草地上零零散散坐着几家人,有小孩在放风筝,有情侣在拍照,有狗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盛开找了个树荫把餐垫铺好,沈川把野餐篮放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三明治,水果,饮料,还有刚出炉的蝴蝶酥。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盛开看着摆满一地的食物,“就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沈川笑笑,“慢慢吃。吃不完兜着走。”
这人真是越来越有文化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餐垫上落下一片片光斑。盛开靠在树干上,咬一口蝴蝶酥,眯起眼睛。
“好吃吗?”沈川手臂撑在背后,侧头看她。
“嗯嗯。”盛开点头,“沈老师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风轻轻吹过,带起几根碎发落在盛开脸上。沈川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盛开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你看什么?”
“看你。”沈川说,“看你是不是还想要第二个。”
“要。”盛开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沈川失笑,又给她拿了一个。
两个人就这样随口聊着,偶尔沉默,偶尔相视一笑。阳光慢慢移动,树荫慢慢移动,他们也在慢慢移动,追着荫凉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开正眯着眼睛犯困,忽然听见沈川轻轻地喊她名字:“开开。”
“嗯?”
她睁开眼,发现沈川正看着她,一向沉稳的表情有点不一样,像是有些紧张。
然后她看见他从野餐篮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盛开的困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个盒子不大,深红色的丝绒,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盛开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或者说,她一下就猜到那是什么。
心跳漏了一拍,又疯狂地跳起来。
盛开知道这一天总会来。邬梅催了那么多次,沈川挡了那么多次,她一直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但现在,那个小盒子就躺在沈川手心里,离她不到半米。
盛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川看着她,黑眸里光芒很柔和,像是某种湿漉漉的宝石。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只小盒子整个塞进她手心里。
盛开愣住了。
——你不跪下来吗?这么不需要仪式感的吗?
“打开看看。”沈川说。
盛开低下头,手指有点抖。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枚戒指。
一枚男戒,一枚女戒。款式简单,银色的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抬起头,看着沈川,眼里困惑相当实诚。
“这是让我自己戴?”
这种事情不要啊。这也省略太多了吧。
沈川笑了。
“不是。”他说,“是给你保管。”
盛开眨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跳声太响亮了,扰乱了她的心绪。
她没太听懂。
沈川往她身边挪了挪,和她一起靠在树干上。
“开开,”他说,“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
沈川继续说:“也许我也没有。”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曾经很害怕。第一次谈恋爱时也害怕,害怕不能拴住你,害怕你会走。”他说,“刚复合的时候,我每天也都在怕。怕你又走了,怕我们再分开,怕这次还是留不住你。”
“后来我想通了。”他继续说,“怕没有用。能做的,就是一直在一起。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在一起久了,那些怕,就慢慢不见了。”
“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害怕是正常的。”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脸庞,温柔的视线几乎像是有实质,让盛开脸颊一阵阵温暖的刺痛。
爱的本质就是惴惴不安。
却也是一颗包容对方不安的心。
沈川伸手,把那个盒子往她手心里又推了推。
“所以这个,你收着。”他说,“等你觉得可以了,觉得准备好了,就把盒子给我。我来求婚。”
盛开看着他,眼眶控制不住发热。
“那万一,”她声音有点哑,“要是一直没准备好呢?”
沈川笑了。
“那就一直等。”他说,“等到八十岁也行。”
“八十岁你还求婚?”盛开大惊,这人不要脸的啊?
“八十岁怎么了?”沈川理直气壮,“八十岁也是我喜欢的那个盛开。八十岁求婚怎么了?我告诉你不要歧视老年人啊。我身体好着呢,跪得动。”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远处有小孩在笑,有狗在叫,有风筝在天上摇摇晃晃。
盛开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个小盒子,看着里面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
久到银色在泪水里摇曳成晃动的星光。
然后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攥在手心里。
“那我收着了。”她说。
“好。”
“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那就再买一对。”沈川说,“反正又不贵。”
“不贵吗?”盛开不干了。
沈川连忙举起双手,“那也没便宜到哪里去。”
“那要是”她想了想,“要是我想给你的时候,找不到了呢?”
沈川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那你就跟我说。”他说,“你说‘沈川,我准备好了’,我们就一起去店里再买一对。”
沈川又补充道,“万一腿脚不好了,我们就配上电动轮椅,一起开到店里去买。”
盛开想了想那个画面,忽然笑了。“那也行。”
沈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嗅着她发间的柚子香气,“开开。”
“嗯?”
“慢慢来。”他说,“我们不着急。”
盛开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和远处传来的花香。蝴蝶酥的甜香还残留在空气里,混着阳光的味道,温柔得让人想要入睡。
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去旅行。
也是这样好的阳光。
果然,三千多天对于人类而言物是人非,但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不过是三千多次的转动。
人间悲欢离合,但是春天永远会如约而至。
旧叶落下,可枝头永远会生出嫩绿。
岁岁年年复新芽。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和过去完全不同的一天。
但她愿意固执地去相信,有些事情不会变。
因为再过三百多天,如今天一般的春日又会降临。
而她身边,将会是同一个人。
“我爱你。”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1.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和过去完全不同的一天。
2.很抱歉一直在拖更,但是不管如何,开开的故事到这里也结束啦。
3.其实写着写着,和沈老师的心情重合了。近乡情怯,惴惴不安,害怕自己写的文字比起之前要逊色太多,害怕自己让人失望,更害怕成为一个被上班磨去灵气的作者。但是不写,也许是逃避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但也失去了完结的机会。
4.幸好沈老师一咬牙,我也一咬牙
5.谢谢你们陪伴我到如今。[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