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沈家被装饰得明亮整洁的客厅里, 就连时钟都像保持了静止似的,不敢发出秒针移动的细碎声音。
盛开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到身前沈川忍不住扑哧一声, 才骤然回神,吓了一跳似的倒抽一口气。
妈妈, 这题我没见过啊。
沈川单手拽着盛开手腕, 另一只手把大门拉开,“还不快点跑路?”
沈茜下一秒瞬间接住沈川的话,转手拉着自己女朋友往门边一边猖狂大笑着一边光着脚奔跑, “跑路!”
于是停滞着的时间像是二倍速弥补一样快速流动起来,沈川父亲的勃然大怒母亲的错愕惊呼,同时出现在这片混乱里,此消彼长接踵而来。
沈茜拉着张渔歌跑过她俩的身边, 毫不犹豫地转入了楼梯间往下奔,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应急灯依次亮起来, 把两人亲密奔跑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是跃动的火焰阴影般投在白墙上。
沈川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场景到底有多么荒唐,笑着挡在门口护小鸡崽似的展开胳膊, 把打算追出去的父母挡在家门里。
母亲气得拿拳头捶了他两下胸口他也不以为意, 等扬起手要打脸时沈川才往后退了退, “别打脸, 我脸好看。”
沈川母亲:?
盛开:?
她被护在沈川背后, 但听见沈川这个冷静又离谱的反应,还是忍不住探出个脑袋出来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这一探就和沈川爸爸对上了视线。
沈川面沉如水看上去很想鲨个人的父亲:。
盛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一笑:嘿嘿。
沈川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反手把她的脑袋给按回去了。
四人僵持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几十秒后,沈川终于确信自己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攥着盛开的手腕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他把盛开推进楼梯间, 自己一路憋着笑跟在后面。
盛开被逼着莫名其妙往下跑,心跳得快要跑出嗓子眼儿了,背后沈川还在那里一个劲乐个不停。
她有心想回过头去呲儿沈川一下,然而不远处骤然响起两道脚步声——沈川父母也追下来了!
盛开死也没想到自己二十四岁本命年那年谈个恋爱还有追杀类的动作戏,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觉得现实荒诞可笑的多巴胺和紧张运动后的内啡肽一起迸发出来,嘴角也控制不住往上扬。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沈川还十分孝顺地往背后喊了一声,“爸您别追了,小心腰——哎哟!”
后面一声是他被亲爹扔过来的皮鞋给正中背心,他甚至停下两步把鞋子放在了台阶边上,“爸爸我放在这里了啊!您别踩到!”
回答他的是沈家老爹另一只皮鞋。
沈川大笑着单手环起彻底傻眼的盛开,三步并两步顺着楼梯逃离了现场。
年轻人一旦真的跑起来,很快就和父母辈拉开了距离。
沈川扛着盛开下了几层楼,飞快地从楼梯间里跑出来,按了下刚好停在这层的电梯,赶在父母追过来进了电梯。
沈川放下盛开,一边笑着喘气一边扯开领口透风,“哇。好久没这么运动了。”
盛开瞪着沈川。
沈川笑出了单侧小酒窝,歪着头看着她,黑眸跳动着明亮的光,“嗯?”
“我以为”盛开有些不自在地偏了下脸,试图寻找合适的措辞,“你会扛着我跑下二十一楼。”
“那我脑子还没坏到这个地步。”沈川说。
随后显示屏读数跳到一楼,电梯大门还没打开,沈川不知为何动作无比熟练地把盛开打横抱起来,在盛开恼羞成怒的惊呼和捶打中,从还在缓缓增大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两人刚跑到大门口,肌肉猛车时机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两人门前,坐在副座的张渔歌降下驾驶窗,“快上来!”
沈川大笑着把盛开塞进后座,随后身边皮质座椅往下一沉,沈川也坐了进来。
一片混乱中,盛开撩了把被搞得乱糟糟的头发,很艰难地把后座上的大包给搁到边上去,沈川探过身帮她把安全带扣上,然后顺便偷亲她一口。
盛开百忙之中给了他一拳。
沈川十分畅快地笑起来,险些笑出第二个小酒窝。
盛开更加生气地瞪着沈川,沈川笑容灿烂地伸手把她头发揉得更乱了。
盛开气得直打他,沈川一边愉快地挨打一边扒着前座问沈茜,“姐你不穿鞋开车?没问题吧?”
“起码比小宝开车要安全。”沈茜说,朝着匆匆追出来的沈家父母挥了下手作别。
“小宝?!”盛开惊愕,“原来张渔歌的昵称是小宝?”
张渔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笑笑,然后捶了转头盯着她眼神拉丝的沈茜一下,“死相。”
盛开突然明白了白韶或者是王一丁的心情。
沈川也跟着礼貌挥手,又趴在车窗上眯着眼睛看,真诚感叹,“你爸果然把鞋子捡回来穿着了。”
“什么你爸,那也是你爸。”沈茜回头骂他。
“你爸你爸。”沈川很懂得谦让,“你做他小孩比我多做了六年。”
沈茜懒得和他废话。
一脚油门,肌肉猛车引擎闷响一声往前窜去逃出生天。
绝佳推背感中张渔歌把那只锤子拿出来,很艰难地递给盛开,“喏。”
盛开双手接过,“谢谢。”
沈川伸出手给盛开指了下锤子底部的浮雕,“你看上面有一个SH。”
盛开摸了下两个字母,“嗯?”
“什么玩意?”盛开很真诚地问道,“I love ShangHai?沈川你到底是不是S市人了居然搞这一套,再搞这么土的小心我吊销你沪籍。”
“我本来就不是啊。”沈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坏了,你是不是把我给记错了?你再看看我是谁?”
盛开抱着脑袋无声尖叫。
“这小子估计是想写个SHEN或者SHENG,”沈茜知弟莫如姐,“但是写不下了就写了个SH。”
“不是的,”沈川一边对自己大学时做出来的锤子爱不释手一边解释,“本来想写个S这样又可以说是沈,但以后把开开找回来之后,也可以说S是盛来表示我的一往情深。”
盛开:
她垮着一张小猫脸看着沈川在这里当面密谋。
然后还是没忍住,“那请问后面H的作用是?”
“为了避免老王他们对着我开黄色玩笑说S是我性。癖。”沈川笑眯眯地回答。
盛开:。
她把脸扭过去。
“哎呀,”沈川笑得一副春水盈盈地靠过去,“你都不问我到底是不是?”
“我完全不想知道。”盛开掷地有声地回答,“你把嘴给我闭上。”
沈茜在驾驶座上狂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1.奔向自由
2.短点就短点吧,我已经跟我自己达成和解了,我凑合写你们凑合看,就像是中年夫妻,凑合着过日子吧凑合着凑合着就生同衾死同穴了
3.为什么这么短呢因为星露谷更新了1.6版本可太好玩了
第52章
盛开觉得沈川这人脑子有问题, 沈茜也有些脑子不正常的嫌疑。
到休息站的时候,沈川下车和沈茜交换了驾驶权,四个人一阵折腾换位, 最后变成盛开和张渔歌在后座面面相觑的情况。
用沈茜的话来说,是加深一下两人感情的好机会。
今天才初次见了十分生猛的一面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两个社恐都露出了腼腆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偏偏沈茜还在前面捧着脸感叹,“小川你看,两个宝宝都好可爱。”
沈川百忙之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叹气,“不要这样。”
沈老师很沧桑,“你这样她一会就要骂我了。”
盛开闻言抗议,“我才不会迁怒你呢!不要搞得我很不讲道理的样子!”
“那万一我就喜欢你这样子呢?”沈川说, “你这是在奖励我。”
盛开脑子里一下子没有转过来,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沈川到底说了什么不要脸的话, “你”
“话说你是不是都没有吃东西?”张渔歌扒着椅背问沈茜, “感觉你都瘦了。”
“我那可是茶不思饭不想, ”沈茜笑盈盈,“就等我家小宝来提着锤子救我呢。”
张渔歌有些脸红, 软软地捶了她一下, “讨厌”
盛开:
她和沈川在后视镜里进行了一个对视。
“她们平时更过分。”沈川说, “所以你可以发现, 我比起我姐来说我很收敛的。”
盛开:“嗯。”
“哎呀, 你都不夸夸我吗?”沈川笑起来。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直抒胸臆,“十三点。”
沈川很有安全意识地把车子设定到了定速巡航才开始大笑。
盛开气得想咬人,但碍于边上还有一对小情侣在场,于是默默地捏紧了锤子柄。
沈川调高了车内的暖气, 把车载音乐调成了舒缓的轻音乐,放轻了声音,“休息会吧。”
时针已经走过十二点,早已过了盛开平时的入睡时间。
一开始是不困的,甚至还因为从别人父母眼皮子下抢人而有些兴奋,现在被沈川一提,盛开困劲一下子就泛起来了。
车子载着疲惫的旅客穿行过雨夜,驶向归途。
盛开是被沈川轻轻拍醒的,一开始不情愿,睁眼瞥见车顶和窗外的停车场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边上的张渔歌也睡得正香,两根马尾辫睡得一高一低,乱糟糟的一团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沈茜身上。
“话说你们两个真的挺可爱的。”沈川小声说,给她看了眼沈茜偷拍的照片。
后座两个年轻女孩子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盖着各自恋人的外套,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而且
“你俩都会流口水哎。”沈川憋笑。
盛开一下子清醒过来,毫不含糊地跳下车给了沈川一拳。
沈川一边笑着躲,一边拿外套包住盛开,“外面凉。”
因为已经夜深,沈川索性就把三个人都带回自己家留宿凑合一晚上。
沈茜没什么意见,她在沈川家过夜也不是第一回两回了。进了家门洗了洗手就径直进了沈川的主卧,很有主人翁意识地把沈川搁在里面睡衣和枕巾都扔了出来,甚至还大张旗鼓开窗通风,誓要把沈川的气味都给散干净。
沈川哭笑不得,一边念叨着家庭弟位一边去厨房冷脸给沈茜洗手作羹汤。
张渔歌自然是黏着爱人的,盛开不好意思横插一脚,只好抱着大橘猫呆在沈川边上。
“姐姐大概真没好好吃饭。”沈川一边洗菜一边和盛开说闲话,“你看她脸上都瘦下去了。”
“是吗?”盛开没有注意到这点,“我怎么感觉她还挺容光焕发的。”
“那是她太久没见到老婆然后一下子开心的。”沈川说,“你看我除夕那天见到你,我是不是也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盛开及时打断,“那也不是,你别自恋。”
沈川毫不犹豫地接着说,“其实那天之前我已经连着两个礼拜没有十点半之前下班了。”
盛开:
“那你看起来确实满精神的。”盛开心悦诚服。“换我这样我可能早就死了。”
沈川笑着搓了下盛开的脸,“今天就煎个牛肉饼,然后炒个小青菜。”
牛肉饼是现成的冷冻食品,也只有满满当当的冷藏库才能显示出沈川独居男人的身份,盛开出于好奇翻了翻沈川的冷藏库,不由大为震撼。
“你一直只吃一个口味的饺子啊?”盛开匪夷所思,“汤圆也是,怎么都是一个牌子同一口味然后买好几盒你是小卖部囤货吗?”
“因为喜欢吃这个味道啊。”沈川把盛开扒拉起来,“不然呢?”
“我们就是每次出新口味就买一点,”盛开说,“小盒装,这样吃完就可以买新的。”
沈川笑了笑,把牛肉饼放进锅子里煎,热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手腕轻转晃动平底锅。
盛开馋巴巴地趴在他的手边看,注视着细白的面皮渐渐变得微黄,饼皮边缘泛起诱人的焦褐。
“开开,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沈川轻声开口,“所以不会去尝试别的口味。”
盛开抬起脸,对上一双平静温和的黑眸。
沈川安静地凝视着她,眸光清淡又温柔,弯了下嘴角轻声道,“我一直如此。”
盛开微怔,随后把脸埋进了臂弯。
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开口,“我听不懂。”
“明明听懂了。”沈川失笑,伸手揉了下盛开的脑袋,“你就不能装像点。”
盛开把他的手拍开了。
沈川把煎好的牛肉饼翻面,油滋滋的酥皮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
盛开盯着牛肉饼一会,很认真抬眼看向沈川问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做蝴蝶酥吃。”
沈川手上动作一顿,然后低笑起来,他把牛肉饼盛出来,再把还是热腾腾的锅子移开,才把盛开拉到自己身前。
盛开还是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然而杏眸却亮晶晶的。
“我觉得我们这次一定可以一直在一起。”沈川弯起眼睛,手指亲昵抚过盛开的脸颊,“真的。”
盛开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沈川把沈茜喊出来吃饭的时候,沈茜用一种十分怀疑的眼神看着沈川手上的齿痕,又看了一眼相当心虚的盛开。
“你们”她叹气,“小年轻可真是心急啊。”
盛开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你俩睡主卧?”沈川无视了姐姐的调侃,“让小盛和你们一起睡是不是不太合适?”
一时之间三个女性都表情微妙,对视了一下,异口同声,“是这样的。”
张渔歌一下子社恐发作,“那要不我们还是出去住”
“这荒郊野岭的没有宾馆吧。”沈川开玩笑,“总不能去我司给你开一间会议室住反正肯定有人没下班。”
“小盛睡你沙发床,然后你睡客厅沙发呗。”沈茜指挥道。
“我也太惨了吧,”沈川抗议,“在自己家还要睡沙发?”
沈茜懒得理他,掏出手机刷了下,咋舌,“我被妈踢出家人群了。”
沈川也连忙看手机,推了下眼镜笑,“我也是。”
盛开着急了,“这怎么办!”
沈家姐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沈川才憋笑道,“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了,被踢个家人群怎么啦?”
“可能过段时间开宗祠把我俩名字给划掉,在老祖宗那里销个号?”沈茜推测,“您的后人撤销了一对曾孙。”
“你家还有宗祠?”盛开大惊看向沈川。
“她编的。”张渔歌很淡定地说,然后拿起吃剩的半块饼堵住沈茜的嘴,“我吃不下了,你吃。”
比起风骚的沈川盛开好像更搞不定他姐姐,很挫败地把脸埋进了沈川的肩头。
沈川一边伸手护着盛开,一边和沈茜严正声明,“不要对着她胡诌,我家孩子实心眼子很容易被诈骗的。”
盛开拿胳膊肘捅了沈川一下。
吃完东西后沈川洗碗,沈茜和张渔歌趁机先去洗澡,盛开回书房写了会策划案后,又磨磨蹭蹭出来贴到了沈川边上。
“沈川,”盛开扶着沈川的肩膀,用脚尖去踩沈川的拖鞋脚面,“我把剪刀放到了沙发床的边上”
“所以”沈川弯起嘴角,刻意拉长了声音,“那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盛开默了几秒,用力踩下去。
沈川不作声地笑个不停,把手上最后一个碟子洗净,才用湿淋淋的手去捧盛开的脸。
盛开烦死他了,要去推他又被反过来抱在怀里。
“我真的很讨厌你。”盛开真诚道。
终于一切杂事都做完,锅碗瓢盆连同灶台都被收拾干净,大橘的水盆里加满了水,明日早饭的粥被温在电饭煲里,沈川才洗个澡回到自己的书房。
一进门就看见盛开在研究他三面显示屏和无比酷炫的半透明炫彩水冷主机,表情和这些包装盒第一天到他时的橘猫一模一样,警惕中带着一丝好奇,很像是那种会把电灯泡放进嘴里的作死嘉宾。
“我自己装的,”沈川立马准备开屏,“回头我也帮你配一台。”
这样哪怕她玩老爹汉堡店,也是汉堡叠得最丝滑的汉堡店主。
盛开:
“倒也不必。”盛开摸了下桌子,“我感觉这个桌子不够大。”
“够大了啊。”沈川微微惊讶,“你要在桌子上面做广播体操?”
盛开默默地从自己的大包里把随身携带的文具拿出来,模拟成自己工作的样子。
沈川使用桌子的时候主要用的也就是他的三面屏幕和键盘,而盛开不然,她从小学开始就秉持“学得怎么样先不说但是生产工具得配齐”的观念,每次干活时都要铺满一桌面的铅笔橡皮尺和各式漂亮的笔记本。
盛开扶了下自己快要掉下去的本子。
沈川:
“那周末一起去宜〇逛逛吧。”沈川笑着帮盛开把桌子收拾好,“顺便把你的拖鞋买了。”
盛开低下头,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嗯。”——
作者有话说:1.开开:被沈家人吃得死死的一生
2.沈茜:两个宝宝真可爱(姨母笑)
3.张渔歌:(社恐发作中)
4.沈川:把老婆骗过来啦嘿嘿(阴暗小妈爬行)
第53章
书房的沙发床是单人床。
沈川本身手长脚长, 盛开自己也一米六五娉娉婷婷的个子,两个人为了不掉下去不得不挤在一起。
都是年轻人,心里都怀了些难以说出口的心思, 难免都有点心思浮动。
房间在互相道了一声晚安后就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偏偏挂在墙壁上的时钟还在鬼鬼祟祟地走动, 发出一些细碎又扰人清净的声音, 直搅得人心浮气躁。
沈川在盛开第五次因为乱动而不慎从枕头滑下时叹口气,伸手把盛开脑后的枕头抽出来扔到床尾。
“你干什么!”盛开像是终于找到了发作的机会,一拍边上的被子, 转过身质问沈川。
昏暗的书房里面,盛开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他,佯作生气的样子。
在沈川不甚清晰的视野里,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够看见盛开有些泛红的脸颊。
于是沈川探手过去蹭了蹭她的脸颊, 果真是软软烫烫的。
盛开把他的手拍开,板着一张脸问道, “你这是在什么?”
“在干什么呢?”沈川花了几秒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我感觉你这个枕头不舒服。”
盛开:
她狐疑地盯着沈川。
睡衣布料和被褥表面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川把胳膊摊开来,朝盛开示意, “来, 这个比较舒服。”
盛开犹豫一会, 才小心翼翼地枕上了沈川的手臂。
沈川很愉快地把另一只胳膊搭在盛开的腰上, 她连忙警告沈川, “我剪刀可放在边上的啊!”
“嗯?”沈川不以为意,“我知道啊。”
“可是”盛开脸更红了,这个姿势比先前并肩的动作要亲昵很多,两人都侧着身子, 像是要贴在一起的两根汤勺,“你明明”
剩下的话盛开说不出口,只好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沈川。
沈川也默了默,随后又理不直气也壮起来,“你非要我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吗?我姑且也算一个男人”
盛开:。
“我要是现在心如止水你要才要担心吧。”沈川越说越振振有词,“我才几岁啊。”
好像这话说得有点道理,盛开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劝沈川,“你看猫猫还在房间里呢,把脑子里乌七八糟的内容都赶出去。”
“不在啊,”沈川说,“我把她关在门外了。”
“啊?”盛开愣,“可是我看她一直在挠门,所以把她放进来了。”
沈川:?
他探身下去摸了摸,突然长叹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压在我腿上的是你的腿,正在为我的魅力暗自窃喜。”沈川说,“原来是开开。”
盛开抗议,“我哪有它这么重!”
橘猫像是听懂了一样,生气地“哈”了一声,一爪拍在沈川的腿上。
沈川好无辜,“是她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打我干嘛。”
橘猫又给了他一巴掌。
沈老师很艰难地把橘猫扒拉到床尾,盛开抿着嘴盯着他小声笑,又小声提醒他,“声音轻点,别吵到你姐姐她们睡觉。”
沈川哦了一声,学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弯起眼睛看她。
盛开被看烦了,命令沈川,“你转过去。”
沈川只好把胳膊收回来,转过身背对着盛开。
盛开终于可以大大方方打量沈川了,青年肩背线条流畅又干净,一头柔软的黑发对着她。
看不见表情,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是睡着了吗?还是睁着眼睛?
盛开没有办法从背影里推测出来,不如说她就是很少看见沈川的背影。
高中时代上下学路上虽然结伴,但沈川总是推着自行车落后她半步行在外侧。毕业后短暂的恋爱也是并肩,分别时永远是沈川站在原地看盛开的身影消失,没怎么让盛开目送过他。
他的背影很陌生,沉默着的背影更陌生。
盛开突然不爽了,拍了下沈川背,“你转回来。”
沈川没有丝毫停顿地转回来了,夜色里一双黑眸明亮,里面毫无半点睡意,笑盈盈地盯着她。
“你睡不着是不是”盛开有些不自在,拉高被子蹭了下脸,“要不我们做点什么吧?”
“做点什么?”沈川险些没保持脸上的表情,“你”
“你想什么去了。”盛开嗔怪地看他一眼,“我们可以盖着被子纯聊天讲讲八卦之类的。”
沈川扑哧一声,“我想起了我的上司,他上次喝多了说自己人到中年之后,和老婆在床上最甜蜜的夫妻生活就是蒙着被子一起说别人坏话。”
“说点什么呢?”沈川思考了一会,“你还记得苏悦吗?”
“怎么可能忘记!我又不是脑袋漏风。”盛开不满,“我妈妈上次还问我和苏悦有没有联系,我说没怎么,朋友的朋友而已。我妈妈像是松了口气。”
“你还说了什么吗?”沈川来了兴致。
盛开想了想,不是很确定道,“我妈妈之前老是劝我不要对丝丝冷淡,都是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我就和我妈妈说,如果你俩都认识就不要闹别扭了,坐下喝杯茶能有什么讲不开的呢。我妈那表情可难看了,但问她她又不说。”
沈川闷着声音笑得肩膀都在抖。
“?”盛开怀疑地看着他。
“是有些内情,但是我觉得还是由你家人或者是苏悦自己告诉你比较好。”沈川见盛开眼神有些担心,连忙向她保证,“不是什么大事,不会伤害到二位女士的——但确实是她们会有些不爽。”
现在不爽的变成了盛开,她鼓起一点脸颊看着沈川。
沈川连忙转了个话题,果然把盛开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话说你知不知道苏悦可能要带小刘回去见家长了?”
盛开:?!
她对这对年龄差巨大的情侣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小刘妈妈怒把小刘扔在荒郊野岭,然后小刘来沈川家把剩菜都吃了个精光上面。
“什么东西??”盛开很真诚地发出了疑问。
沈川示意盛开靠过来些,收了收搂住她的手臂,也不卖关子,“小刘他上次不是被妈妈扔在路上了吗?他妈妈生气的点很好玩,气的不是小刘找了个比他大二十几岁的女朋友,气的是小刘女朋友比她还大了两岁。然后小刘和她顶嘴,说苏悦看上去比她要年轻多了。”
盛开:。
那确实该气。
“她把小刘扔下去后,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着急了,开回去找小刘也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和他爸急得都要报警了。晚上小刘吃得饱饱得回家,小刘爸爸掏出了自己的尘封多年的七匹狼皮带”沈川说。
盛开拍了沈川一下,“讲重点。”
“后面家里人就一起合计了一下啊,这是找个比他大二十几岁的女朋友,说出来肯定有人要嚼舌根,还有比较现实的养老之类的问题,”沈川说,“最后他爸爸说,去他妈蛋。”
他学着小刘爸爸的动作一挥手,“人家女孩子都有勇气跟比自己小二十几岁的男生在一起了,男孩子畏首畏尾像什么样子!”
盛开肃然起敬。
“我阴暗我先说,”沈川说,“我觉得苏悦最开始和小刘谈恋爱肯定是玩玩的成分比较大的,但小刘家老认真了。”
“小刘妈妈就先去找苏悦谈了下,苏悦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结果小刘妈妈只是来确认一下自己孩子不是被什么诈骗集团骗了,担心被骗去嘎腰子。毕竟”沈川又开始学小刘妈妈的语气,“哪个正常女孩子能看上我家饭桶。”
盛开:。
她逐渐回忆起来自己为什么高中时和这个人玩这么好了,因为他有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说人坏话时把神态语气都再现得活灵活现的刻薄恶毒闺蜜姐妹花。
“后面发现苏悦没有谋害她儿子的嫌疑,小刘妈妈就放下心了,后面和苏悦相谈甚欢,”沈川微笑,“并且一次性吃了苏悦四盘萨拉米拼盘以及橄榄油面包若干。”
盛开:?
“原来是家学渊源。”盛开敬佩道。
“是吧。”沈川笑,把盛开搂过来轻轻吻了下她的耳尖,“所以我说他家关系一定很好。”
盛开被这个突然的吻给吓了一跳,才意识到抱着她的这个人是“家里关系很好”的反面例子。
盛开一时有些心软,握住了沈川搭在她腰间的手,指腹蹭过他的手背。
“今天还没说谢谢你呢。”沈川轻笑一声,“谢谢你呀。”
盛开被这么一谢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事应该的。沈茜很照顾我的。”
“不止是我姐。”沈川偏偏在这时候不放过她了,“你还挡在我身前呢。哇这辈子没想过还有这种好事。”
“顺手而已。”盛开闷闷道,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开开。”沈川低低喊了声她的名字,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扳过来,低下脸和她唇齿相接。
沈川偏爱深吻,亲了一小会后盛开就受不了了,单手抵着沈川的胸膛喘气平复呼吸。沈川还是不餍足,细细密密地吻她鬓间渗出的细汗。
“我当时就在想”盛开小声说,“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早点遇见是好事吗?”沈川笑,又追着盛开亲,“能够重新相遇才是好事。”
“其实我们那次分手还是挺意外的吧。”盛开说,“那时候两个人都比较激动,所以”
“不。一定会分手的。”沈川很肯定地说道,他抿了下唇,“我当时我产生了一个很卑劣的想法,所以我一定要和你分手。我必须得和你分手。”
沈川看着她,“我那时一瞬间想要将错就错是的,就是发生点意外。然后你就不得不和我永远绑在一起了。”
盛开微微睁圆眼睛。
“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要做的事情最后都会做到。”沈川还在微笑,“所以我必须让我离开你。”
盛开呼吸微窒。
眼前的青年脸上还挂着温润如窗外春风一样的浅笑,盛开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挥去的自我厌弃,像童年梅雨时节阴暗潮湿的角落。
“我就是这样的人。”沈川肯定道,“那个时候我迟早会”
他止住了话,眸子的暗色一顿。
怀里的恋人一下子抱紧了他,清甜微苦的柚子香气盈满了他的鼻尖。
“不要这么讲了。”盛开把脸贴在他的颈侧,感受着青年激荡着的心跳,“你明明是选择了不这么做。”
沈川沉默着不作声,盛开咬咬唇。
“不许说我男朋友的坏话。”盛开猫猫骄矜道,“我才不会连着两次选一个不好的人谈恋爱呢。”——
作者有话说:1.从此以后的沈老师:不~许~说~我~男~朋~友~的~坏~话~
2.开开:我剪刀呢
3.所以说前夫哥的bgm是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4.开开在那里阳光明媚前夫哥在心里阴暗爬行虐恋情深
5.努力收尾中
第54章
有些话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
自从盛开话疗时不小心失言给沈川了名分后, 沈老师迟到的春天终于降临,一张原本就春风拂面的笑脸上越发温柔明媚,要不是盛开以死相逼他就把要自己十分性冷淡的微信名“川”改成“盛开男朋友(身高182cm)”。
盛开看这张春水映梨花的脸烦是烦的不得了, 但扬起的巴掌又迟迟不敢抽下去,真怕把这人给打爽了。
沈老师死皮不要脸地笑嘻嘻地拿她的掌心贴自己的脸侧, 问她是不是感觉他皮肤变好了。
盛开默了默, 终于回过味怒了,“你是不是偷用我的护肤品了!”
沈川眼神漂移。
盛开怒着怒着又想起点什么,“为什么你这里会有柚子味的沐浴露?”
还正好是她惯用的牌子。
“是啊, 为什么呢?”沈川跟着装傻。
盛开:。
“是这样的,不管你是买通白韶问出我是用什么味道的沐浴露,还是你买了很多一样样闻出来,”盛开说, “我都会觉得你挺变态的。”
沈川闷着声音笑,过了一会才说, “我网上买的, 看这个瓶子包装上的柚子长得最好吃。”
切开一半的柚子, 奶白色的果皮薄薄的,像是半透明的蝉翼, 几乎包不住晶莹剔透的嫩黄色果肉, 颤颤巍巍要滚出来。
可恶, 没有办法反驳。盛开沉默着打了他一下。
沈川笑起来, 把她捉回自己怀里。
“我要把你删掉!”盛开挣扎着掏出手机, “把你拉黑!”
沈川莞尔着沉默了一小会,才再次捉起盛开的手放到脸颊边轻轻蹭了下,“不要吧。”
“虽然微信设计很多地方脑子被车门夹过,但还是要感谢现代科技的。”他微笑。
在失去联系的六年中, 沈川无数次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像是看屏幕能看出个新联系人来。
明明不久之前生活社交圈还高度重合,似乎提到盛开后边就会跟上一个沈川,然后附带上一串满是八卦意味的窃笑和起哄。
但是如今细数,却发现两人真正的社交关系除了高中同学之外再无其他。在这种意义上盛开之于他,和相看两厌的白韶、和当年透明人如今班主任的张子涵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不上王一丁,起码他们还是个上下铺的关系。
之后再惊觉,已经不是不久之前了,距离上一次的交谈隔着一千多个不断交替的日月交替东升西落。
北方的城市不是他的故乡,有盛开的城市也不是,但是有她在,就像一个闪闪发亮又让人安心的锚点,让他情不自禁地使用“我暑假回S市”这样的话语。
但是回了也不会去见她。
他们早已没有任何能够交织哪怕是强行交缠的联系,微信号称拥有13.27亿活跃账户,是当之无愧的国民社交软件,各式群聊或是公众号五花八门,而他们除了一个冷群冷得彻底的班群就再也没有共同的交集。
后面那个班群还因为进了一个卖片哥而惨遭封群。
他们最后的联系也消失殆尽。
大桥垮塌是万人哀叹的惨案,可没有人会在意雨夜断裂的蛛丝。
沈川不知道盛开现在在上什么课,喜欢吃什么食物,平时听什么样子的歌以及会不会晚上发一些网抑云的文案,有没有人来安慰她——他甚至不知道她每天的微信步数。
“还好我们又遇上了。”沈川轻吻过她的手背,漆黑睫羽下的眼神很静,“不亏我大晚上不睡觉在街上遛车子。”
盛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警告你别犯病。”
于是沈川又微笑起来。
“话说我们分手期间我说了不少你的坏话。”沈川说。
盛开:?!
“比如你每次买冰淇淋的都要逼我买另一种口味,”沈川语气苦恼,“然后把两个都吃光。”
盛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吃千层蛋糕喜欢一片片掀起来吃,”沈川说,“还不如直接吃煎饼蘸奶油。”
盛开给了他一拳。
沈川还在回忆,“所以那几个老王一度以为我前女友是吃饭方式比较奇特的大胃王主播。”
盛开:?
“不愧是B市,大学时期就这么有互联网思维了。”盛开敬佩道,“那个时候的流行词还是蓝瘦香菇。”
沈川谦虚,“谬赞。”
盛开搬家的工作在严肃而不失活泼的氛围中进行着。
除了沈川很上心之外,白韶男友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要求过来帮忙。
册那。白韶翻白眼,这人就是想找个机会把你房间那个床给弄坏掉,我上次都从他包里搜出一把电动螺丝刀了。
盛开没明白,那要赔钱的啊?
赔钱就赔钱咯,白韶一副很懂的样子,你房间的床弄掉的话,他就有理由和我睡一张床咯。
盛开大惊,“你们平时不一起睡?”
白韶也大惊,抓住盛开的肩膀,“你们平时睡一张床上??”
盛开看向终于看不下去,把她纸箱里乱塞的衣物拿出来重新分门别类叠整齐的沈川,“不然呢?”
沈川也回给了盛开一个很肯定的眼神。
“不行啊!”白韶和盛开讲悄悄话,“不能一直和男人睡觉的,喂男人就和喂狗一样的,不能喂饱”
同居这种事情就是结婚前的最后半步,就像是超市里的试吃品一样不能无限量供应,必须要吊着点什么才能让人心甘情愿走入婚姻的围城。
不仅仅是激情的翻云覆雨,能够和爱人同枕而眠的平凡日常也是需要付出一生一世的承诺才能得到的宝物。
盛开废了半天劲才知道这人在讲什么东西,无语片刻道,“可是我们睡前一般都是盖着被子讲别人坏话”
沈川这人心黑嘴皮子更坏,妙语连珠的刻薄话再加上天生的温润笑音,就像是洒着细盐的热薯条蘸上冰淇淋,离谱又让人难以抗拒想要再吃一口。
白韶:
她用力捏住盛开的脸,“不要被带坏啊!!”
盛开有时候很感恩自己因为贫穷而从未动过医美心思的原生脸,不然老是被这么捏捏揉揉,缝缝补补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三年。
话说整容也有保质期吗?
盛开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咨询了一下沈川,沈老师正好把她最后一个纸盒子搬进后备箱,闻言扶了下腰,“难说。”
他捏着盛开的下巴亲了一口,“要不给你整个效果比较轰动的造型?我都想好了。”
盛开被单手捏着两侧的颊肉,明亮杏眼被挤成两道弧线,说话有点含含糊糊的,“是什么?”
沈川有些坏心眼地把手指又往上推了点,“美团外卖的小黄鸭。”
盛开给了他一拳,比较挫败地发现自己如今家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沈川开车帮她搬家,肌肉猛车巨大的空间终于派上了用场,盛开啧啧称奇,“你要是三十五岁被优化了你还能用它来做货拉拉。”
沈川笑得很和煦,“你猜猜它一箱油加满要多少钱?”
盛开从沈川的笑容中读出了淡淡的死志,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沈老师年纪轻轻,又要养车又要养猫,而且猫对这辆车相当不满意,每次上车都弓着腰炸着毛到处哈气,一双暖棕色眸子满是警惕和抗拒。
“其实是因为你每次带她出门都是开车去宠物医院吧。”盛开一针见血。
沈川顾左右而言他。
盛开在副座上抱着胳膊奚落他,“那怪不得开开不喜欢你。”
沈川沉默一会儿又露出一个微笑,“下周打算带开开去绝育,开开你来带开开吧。”
盛开被这句话里恶意满满的同音梗给震惊到了,“你”
沈川置若罔闻,很自然地接下去,“她已经不信任爸爸了,总不能让她也信任妈妈吧。”
盛开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才明白恶毒小妈到底在说什么,眨着眼睛半晌才评价道,“开开不至于这么傻吧。”
她上次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注的公众号推文上看见,橘猫其实智商相当高,只是在日常生活中浮动不定的智力表现主要取决于此时此刻控制它们身体的是大脑还是胃袋。
盛开当场点赞转发到朋友圈,过了一会,推文下面悄悄多了一个沈川的赞,头像还是那只溜光水滑的大橘猫。
大橘为重。
沈川才不管客观上橘猫智力水平几何,他已经在待办列表上写好了把家搬好就要带猫去绝育,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开开在春天彻底到来之前和世俗的欲望告别。
盛开对此抱着消极态度,甚至暗自希望开开可以机灵一点,逃脱沈川的魔爪。
倒也不是真的不想让它绝育——毕竟绝育对身体好,主要是想给沈川添点堵。
可惜开开的警戒心乱七八糟的,可以一听到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就喵喵叫着倒地卖萌,也可以轻易被一个开了封的金枪鱼猫罐头骗走。
盛开看着沈川轻车熟路把发现大事不妙气得直骂的橘猫装进宠物包,扛到后座放好,导航都不用就往宠物医院开,莫名有些和橘猫共情了,“你这种人就很阴险狡诈,而且心狠手辣,最可怕的是笑里藏刀。”
沈川不以为意,“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糖在背包的第三层小袋子里。”
盛开如愿翻到了自己想要吃的柠檬糖,放进嘴里后想了想又剥了一颗喂给开车的沈川。
沈川就着她的手指吃了,顺便抿了下有些发干的唇,寻思着该去盛开化妆包里薅一支润唇膏了。
盛开完全不知道这人又在心里盘算什么,看着淡色薄唇上一小层晶莹水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戒的烟?”
“什么时候?”沈川也被问得愣了一下,“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时间,想戒就戒了。”
“一般搞戒烟日记或者每天减少一半量,还有什么拿烟丝泡水搞邪门歪道的,”沈川想到朋友戒烟的拉锯战,莫名其妙乐了一下,“这种都是戒不掉的。”
最难的方式也是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控制住自己的手再也不点烟。
“唔”盛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在副驾驶座到处摸索起来,“你身边还有烟吗?”
沈川想了下,“你翻翻手套箱,应该还有小半包。”
盛开果真翻出了一包,捏了捏烟盒发现只剩几根,啧啧感叹,“别人男朋友戒烟都是要献宝的,你怎么还直接把罪状交出来了。”
“又不是我叼在嘴里被你抓现行。”沈川说,“就留着这里呗,万一以后有抽烟的人上车我还能散一根,别浪费了。”
盛开自顾自抽出一根,把剩下的扔回手套箱,自己打量着手里的纸烟。
“干什么?”沈川用眼尾瞥她,额角像是有预感一样开始隐隐作痛。
盛开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也想试试看。”
“这玩意又不好玩。”沈川哭笑不得,“你怎么本命年突然叛逆了?”
“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感觉?”盛开把玩着手上的烟,不用沈川提醒,再次从手套箱里摸出了打火机。
“嘴巴里很涩,还有点辣吧。”沈川试图回忆。
“那你还抽。”盛开看向沈川,终于讲出了自己从第一次看见沈川抽烟时就想说的话,“真不像你。”
在外人面前的沈川永远都是人模狗样整洁温和的,很难想象这人会掏出一根烟吞云吐雾,制造并吸入一些有害气体。
更加难以想象的是沈川会放任自己染上烟瘾,乃至于如今要用“戒”这个字眼。
宠物店的停车场已经近在眼前,沈川随口回答道,“那时候刚分手,愁得很。”
咔嚓一声,盛开把打火机点燃了,将烟凑上去燃起。
“哎”沈川有些头疼,降下一点窗户。
“第一次抽烟是白天还是晚上?”盛开轻声问道。
“晚上。”沈川不明就里,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阳台上,蹲着抽的。”
盛开眨眨眼睛,将烟抽到嘴边,然后用力深吸一口。
又辣又苦的古怪气味,随后是要将口腔里水分都吸干的干涩,火辣辣的呛味从肺叶底部如火灼烧,直直烧到眼角逼出眼泪。
在生理性的泪花中,她像是看见了六年前的蹲在阳台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和牛仔长裤,镜片后的眼睛黑黑沉沉的,指尖挟着一点明亮的猩红。
她觉得自己又能够多理解十八岁的沈川一分。
突然,手腕被攥住,盛开手里的烟被轻而易举夺走。
沈川已经把车停好了,此刻在盛开震惊的视线下凑着盛开含过的甚至还有淡粉色唇印的位置也吸了一口烟。
“你不是——”戒烟了吗!
话还没说完,沈川倾过身来捧住她的侧颊,未经过她允许就与她唇齿相接。
辛辣烟雾在深吻中彼此传递,再也分不清来源于谁的呼吸,直烧得人心如擂鼓。
好不容易获得了喘息的空隙,沈川还是不放过她,捧着她的脸凑得很近,轻笑着逼问她,“满意了?”
盛开觉得冤枉,偏偏也很难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抽一口的冲动,“我”
沈川也不逼她,笑着和她亲昵蹭了蹭鼻尖,“试过一次就够了哦。”
“那个,沈川。”盛开没头没尾道,“我们分手那天,其实我脑子里想着的是万一出意外,我大概要被妈妈骂死了。”
沈川有些错愕地哎了一声。
“而且,虽然我一直说不想要结婚,”盛开抿了下嘴,“但如果你和我说谈个十年就要和我分手,我也会很难过的。”
她别过脸不去看沈川,“那个时候的我也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
只不过对于少女盛开而言,画上一个强制性的契约过于沉重,像是悲剧故事显而易见的开端,又或者是恐怖电影里非要去乡间小宅探险的主角团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六年前无法说出来的话,如今在尼古丁和心跳的作用下竟然就如此简单地脱口而出。
其实也只是一句话的问题,而他们却用了两千多天。
驾驶座沉默了好一会。
沈川叹了口气,“我可以把剩下的那半根抽完吗?”
“不许。”盛开说——
作者有话说:1.开开(橘猫版):?
2.世上有两种耀眼的光芒,一种是正在升起的太阳,一种是刚出锅的猪柳蛋。
第55章
沈茜的婚礼如约而至。
原先是客户, 现在又多了一层挺微妙又亲厚的身份,盛开更是上心,连用作装饰的鲜花都自己开车亲手去挑。
沈老师原本见这两人姊妹情深还挺开心, 后面乐着乐着就不对了。
沈川看着到家居然比加班到十点,拿了夜宵和打车补助的自己还晚的盛开, 险些捏碎了手上的酥皮。
盛开还无知无觉, 一边脱外套一边手忙脚乱捞起过来献媚的橘猫,兴高采烈地顺着香味往沈川那里凑。
“做什么呢?”盛开明知故问,“给我掰一点。”
沈川直起身子想板脸表示自己在生气, 然而盛开一心扑在刚出烤箱的点心上,和橘猫一起两颗毛茸茸的脑袋绕着沈川转来转去,偏偏半分眼神也没抬头分给挂脸的沈川。
沈川冷了半天脸等老婆来哄,很绝望地发现自己正在抛媚眼给瞎子看, 无奈缓了神色叹息道,“杏仁瓦片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沈川问道, 泄愤似地揉了下盛开的头发, “回家先洗手才能吃东西。”
然后还是没有忍住, 沈川有些怨念道,“也许是我现在年纪上来了记性不好也说不定, 但我们是不是约好了晚上一起看电影的?”
盛开终于笑嘻嘻仰起脸来, 也知道自己有些理亏, 不出声光咬着嘴唇笑盯着他笑。
沈川故意皱起一点眉头, 很嫌弃地瞥了眼盛开的手, “怎么了?你脏手别往我这种贞洁烈男身上碰啊。”
盛开摸摸橘猫的脑袋,熟练地无视了沈川的牢骚,“那你掰点儿喂我呗。”
沈川叹口气,依言掰了块瓦片酥放进盛开的嘴里。
刚出锅的瓦片酥比起面包店的成品有些水汽没散尽的柔软, 焦糖和黄油混在一起的滋味浓郁香甜,还有些烫嘴的糖壳子裹着脆脆的杏仁片,一口咬下坚果香气和焦甜味在嘴里化开,甚至有些粘牙。
盛开幸福地眯起眼睛。
沈川在家里烘焙时用料总是很实诚,杏仁片都挑着最大片的,满满地攒成一张薄饼。
——用沈川的话说,他等她回家多等十秒钟,就往上面贴一片杏仁。
你知道么?这杏仁酥上一共有一千三百二十六片杏仁,每一片我都抚摸过无数遍,其中三十一片都有了细碎的裂纹,每一片我都数了无数遍,否则,这漫漫长夜我将如何度过?
沈妃这么说道。
“好吃哎。”盛开嚼了一会,咽下去还在回味,“比外面买的口感要湿润一些?”
“因为刚烤出来。”沈川说,“晾一会就会脆了。”
“那我回得还不算晚嘛!”盛开竖起大拇指。
“”沈川默了几秒,凉凉地瞥她一眼,“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盛开见计得逞,嘻嘻笑着就身子一拧要跑开,却被沈川早有准备一把逮着腰抓进怀里。
“干什么干什么!”盛开奋力挣扎,“你手上摸过点心的!!”
沈川不为所动,环着她的腰往上一托,轻松把盛开抱到了流理台面上坐着。
“哎哎哎!”盛开吓得身子往前面倾,反手忙忙乱乱地把台面上的杂物给推到一边,避免发生什么厨房惨案。
沈川做事情喜欢一边做一边收拾,干净的台面上其实也只放着准备晾凉的杏仁酥和糖粉,当下索性两手撑在桌沿上,不作声抿着嘴笑看盛开表演假忙。
盛开表演了一会也觉得演不下去了,嘿嘿笑了两声,主动环住沈川的脖颈,把脑袋埋到他颈窝里面,“想你了。”
沈川哼了一声,对盛开的示好无动于衷,“想我还不早点回来?”
盛开觉得这人的怨夫感也太重了,但看在是自己放人鸽子有错在先的份上,于是忍气吞声低眉顺眼道,“这不是为了你姐姐”
“她结婚又不是你结婚。”沈川还在叽叽歪歪,盛开忍不住了,用垂落的脚尖轻轻踢了沈川一脚。
沈川挨了打之后总算消停了下来,手搭到盛开的腰身上,把她按进自己怀里,“这老婆感觉像是给我姐找的。”
“我必须纠正你一下,”盛开说,“我不是你老婆。”
“那我做你老婆也行。”沈川在这方面一向具有灵活的机动性。
盛开瞪了他一眼,从桌子上轻巧跳下来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顺了一块杏仁酥。
理论上办婚礼这事情是瞒着张渔歌的,但盛开觉得这是薛定谔的瞒。
张渔歌本就心思细腻敏感,枕边人筹备事情怎么样也不可能被她忽视,然而她就偏偏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
沈茜也就装作真的相信她被蒙在鼓里的样子。
瞒了吗?如瞒。
盛开忍不住和沈川吐槽这事儿,沈老师耸耸肩扶了下眼镜,老神在在地评价,“也许这是她们女同性恋的某种玩法,据说喜欢智商高搞侦查和反侦察的,暧昧期间每天都和碟中谍谍影重重一样。”
盛开:
“你知不知道张渔歌她们怎么说你的?”盛开很真诚道。
“肯定讲我十三点。”沈川对自己很有清晰认知,“或者是二百五。”
“沈茜说她可以介绍靠谱小伙给我。”盛开说。
沈川:?
沈川搂着盛开就地往床上一倒就开始闹,“我不答应,沈茜认识的能够有什么靠谱的,上次她说靠谱的是刘傲天。”
盛开被沈川压得晕头转向的,又急忙按住他开始不老实的手,终于抽出空隙来反驳沈川,“起码她认识的人不会有一肚子坏水——而且刘傲天明明是赵晓丝那边的!”
沈川胡搅蛮缠失败,抱着盛开又想到了什么,自顾自乐了,笑弯了一双狭长的狐狸眼。
盛开一看沈川笑就觉得不对劲,警惕道,“怎么了?”
闻到你肚子坏水的味道了。
怪不得沈川走路总是不紧不慢的,不然坏水要晃荡出来了。
“搞不好过一段时间,刘傲天也要找你办婚礼了。”沈川说。
盛开:。
“不是,他们才谈了几个月啊。”盛开说,“有点冲动啊。”
“可以了,苏悦愿意和小自己二十几岁的小男孩谈,显然挺冲动。”沈川说,“冲动着冲动着也不差这一哆嗦了。”
盛开:。
她不想理他。
“等他发请帖的时候还有好戏看呢。”沈川接着乐,“嘿嘿。”
光是想想,内心很喜欢看热闹的沈老师就忍不住笑出声。
“话说,赵晓丝上次还和我旁敲侧击苏悦”盛开说,随后嘶了一声,“你的手!”
沈川面上清风明月一派君子,手已经探进盛开的衣服下摆,“你接着说。”
盛开谴责地盯着他。
“别这样,”沈老师很无辜,“你分明知道我的手从十八岁那年开始就没有老实过。”
从他们交往的第一天开始盛开就无师自通学会了接吻时要十指相扣,倒也不是感情上比较深厚缠绵,主要时不抓住他的手,那就不知道沈某的手会放在哪里了。
盛开一时无话可说。
“说什么?”沈川很善意地提醒她把话题接下去。
“赵晓丝问我怎么看苏悦的,”盛开回忆,“我说挺好,我把她当我的榜样,等我以后五十岁了我也找个青春男大学生谈恋爱。”
沈川抗议,“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什么了?当十三点和二百五呗,还有恶毒小妈。
盛开不理开始借题发挥的沈川,自顾自往下说,“我还说苏悦做的红烧肉很好吃就是我感觉在卖洋酒的小酒馆里端出一客红烧肉煮鹌鹑蛋有些行为艺术。”
“然后赵晓丝说她妈妈小时候也经常给她做红烧肉。”
“嗯?”沈川颇感兴趣地挑了下眉,她居然说了?
“我说,那你以后要是当妈了也可以给小孩做红烧肉。”盛开老实巴交地说道。
沈川:。
沈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很真诚地和盛开表示,“你这种人就适合入职我司去宫斗那群谜语人老帮菜。”
毕竟真诚是必杀技。
盛开:
她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话呢。
“而且你现在不是正在和你公司那群老登玩得火热不可开交吗?”盛开越想越觉得还好自己和沈川不是同一个公司,不然恐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沈川虽然原则上更喜欢技术面的东西,但公司工作久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册佬,和压在头顶几个中年领导斗智斗勇。
沈川原本和王一丁一样本着“打个工挣点窝囊费”的心态,然而因为年纪轻轻晋升太快而被某个老登盯上,周一晨会还阴阳怪气夸他年少有为周二就暗中动手动脚想让他吃点苦头从此夹着尾巴做人。
恶毒小妈向来只有折腾别人的份,哪有受气的时候。当下冷笑一声,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从此晚上两人盖着棉被纯说别人坏话的环节,还多了一个沈川汇报总结今日战况的项目。
盛开越听越感叹,沈川这个人太适合上班了。
有这份被温润和煦面皮掩饰得很好的控制欲和对于权力的渴望,如果公司没把他关在里面,指不定要翻起多少风浪。
还好他的业余爱好就是做做小饼干。
“不管,”沈川不讲道理,抱着盛开很没形象地撒娇,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乱蹭,“你陪我姐姐多久,你就得陪我多久。”
“要死哦。”盛开被缠得受不了,“你这样要是被你同事知道怎么办?”
在公司里笑眯眯一肚子坏水的沈老师在家里就像一个耍无赖的大孩子似的。
“好背德好刺激的一句话,”沈川笑出了柔软的小酒窝,“我好喜欢。”
盛开:。
她双手合十。
“干什么?”沈川兴致勃勃。
“我在祈祷你姐的婚礼可以顺利进行,”盛开冷静道,“这样我可以一脚把你蹬了。”——
作者有话说:1.因为最近到了找工作的季节了,所以比较忙
2.wb会更新一些就职笑话
3.羡慕沈老师,又有老婆又有班上
第56章
沈茜的婚礼在五月初举行。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连以钢筋铁骨水泥森林赛博城市为名片的S市,空气里也带上了湿润甜蜜的茉莉和月季的香味。
玻璃花房在初夏清晨的日光下闪耀,棱角折射出半透明七彩的虹光, 星星点点缀在植物卷曲的花藤间。
盛开起了个大早过来和工作人员做最后的检查,沈川半是被老婆撒娇强拉半是被亲姐微笑威胁, 打着哈欠凌晨三点起床出车做专车司机, 此刻正很没形象地坐在门边的花坛边上一边喝罐装咖啡一边逗猫。
为什么不喝冰美式呢?因为没有咖啡店在凌晨四点半开门。
大橘困得要命,伸出没有爪子的肉垫狠狠打了沈川一巴掌,沈老师乐呵呵扶了下眼镜笑起来。
盛开忍不住走过去, 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到这里,飞快地轻轻踹了沈川一脚,“你说你出门非要抓开开干什么。”
小妈主打一个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闻言笑得更灿烂了, 伸手拉了把盛开。
盛开猝不及防地被拽到沈川的腿上坐下,一下子涨红了脸, 手推了下揽在她腰间的胳膊没推开, 恼羞成怒捶了沈川肩膀一下, “光天化日的,不要乱搞好伐!”
“起这么大早的, 不是踩点预备搞点犯罪寻衅滋事活动就是看过凌晨4点的S市准备加入申花取代特谢拉的, 都是正经人。”沈川不以为意且恬不知耻地把下巴搁在不断挣扎着的盛开头顶, “你别乱动, 等到时候别人以为我们当街瞎搞男女关系。”
盛开一下子老实下来, 消停了几秒钟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说早上大家都很忙没人在到处乱看吗?”
沈川有些怜悯地看着她,“你每次都这么好骗会让我觉得你是不是其实是反过来在迁就我哎哟。”
盛开给了沈川一个头槌,气哼哼地起身, “我要接着做事情去了!”
沈川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盛开离去的背影,捞起脚边的橘猫,“给你买咸豆花去。”
“多放紫菜虾皮——”盛开的声音从他背后遥遥传过来。
S市四五点水汽和花香还很浓厚的清晨,已经有围着花丝巾的摊主在未熄的路灯下支起摊面,忙活着固定灰蓝色的煤气罐。
小半个人高的保温大桶盛着整块的豆腐花,锅盖一掀开奶白色的蒸汽争先恐后往外冒,豆香味能掀人几个跟头。
摊主拿着大勺在桶里一舀,雪白的豆腐颤颤巍巍地滚进了碗里,再浇上从边上加热着的不锈钢锅底部捞出的带着满满紫菜的酱油薄汤,最后撒上一把虾皮和切碎的榨菜。
沈川付了两碗的钱,自己去摆着小料的台面上给其中一碗上加了点白糖。
盛开喜欢吃点甜的。
沈川拎着两碗豆腐花回到了花房餐厅那里,盛开正以一种他不是很能理解的灵活身手从梯子上跳下来,和工人笑着点点头,表示对临时搭建的幻灯机和幕布十分满意。
沈川这边刚把热腾腾的咸豆花放在桌上,盛开就和感应(?)到他开罐头的胖橘一样,悄无声息地端着小马扎坐到了他的手边。
盛开大概是上蹿下跳出汗了嫌热,把两根麻花辫用手帕随意扎起来盘在脑后,一动起来淡绿色手帕两个角摇摇晃晃的,就像是某种猫耳蝴蝶结。
眼睛也黑黑亮亮,很乖巧地等待他把属于她的那一碗分给她。
沈川乐了,捏了把她的脸,“你吃饭怎么还抱着猫?”
然后低头一看,盛开搂着胖橘的手背上还蹭了点黑色的机油,下意识啧了一声,“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刚才去见义勇为帮别人修自行车链条了?”
“梯子上沾的”盛开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你嫌弃我。”
说着就歪嘴一笑,反手往沈川身上的白衬衫蹭。
沈川早有准备盛开会来这套,以一种盛开也不是很能理解的闪避技巧躲开她的手并且精确握住她的手腕,抽了张湿纸巾给她擦手背。
然而事实往往会比较和人类的希望背道而驰。
机油这种东西本身就不是水溶性的,在沈川明知不可为但还抱着点违背常识的希冀的努力下,成功往着更糟糕的方向一路前行。
望着盛开手背上从一小点被蹭成一大片的黑色污渍,沈老师陷入了一种心虚的沉默。
挣扎无果的盛开:
沈川:咳。
“你不是大四实习进厂车锤子的嘛,怎么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盛开瞪了沈川一眼,从包里拿出卸妆油,涂到手背上。
“快看,人类和猴子最大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盛开带着得意的小表情,给沈川展示怎么用卸妆油清洗机油污渍,“我最开始弄脏的时候,是工人师傅教我的,拿风油精搓一搓弄下来。”
盛开刚开始做这行时身手还不像现在敏捷,爬上爬下总是沾的一身灰,让白韶忍不住问她说师傅请问你是做什么的。
不是搞婚礼策划的吗?
怎么一天到晚和装修工人一样的,腰上甚至还挂了个小工具包。
小包里挨挨挤挤放着十二把大小不一的螺丝刀,刀柄上用小花胶带绕了一圈,勉强维持一下盛开可爱少女的人物形象。
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打王〇荣耀穿个皮肤攻击力都能加十点攻击力呢。
那个时候盛开衣服总是弄得很狼狈,干脆就穿脏了也不会心疼的旧衣服,一天天都和法〇西街头的homeless似的。
只有在婚礼现场的时候,才会穿上一些普世意义上比较好看的衣服,把自己勉强收拾出都市丽人的样子,也算不给自己身份证开头的310丢面子。
然而有一次婚礼,在临举办前出了点岔子,新娘指定的花朵瀑布升降台出了问题,降到一半就卡到了半空。
离开仪式只差了一小时,再调动工人过来修理也来不及了。
盛开的同事兼前辈罗卡有丰富的滑跪经验,调试了半天确实搞不定后,只好拉着盛开去和新娘道歉。
新娘闻言有些失望,但也明白这是器械的问题,和她俩生气也没什么用,甚至温言安抚了她俩两句,拿了两包喜糖给她们。
走出休息室后罗卡感叹,新娘真是人美心善,盛开低头看看手心里的金色包装巧克力,新娘略有失落的微笑在眼前浮现。
“那什么,我们看看有没有安全绳。”盛开突然开口。
于是那一次,鲜花如新娘最开始的愿景一样伴随着轻柔音乐从大厅顶部而降,温柔地落在了她洁白的头纱上。
酒店光线温暖昏暗,那粉白的花瓣像是一场花雨。
作为背景的幻灯片上播放着新郎向新娘求婚的场景。
正是花雨飞扬的樱花三月。
跨越了时间的花雨之下,白纱新娘走向她的爱人。
新郎新娘接吻的刹那,只用一根安全绳把自己固定在升降架上的盛开和罗卡相视一笑。
“变成小花猫了。”罗卡朝她做口型。
盛开撇嘴,“你都快成永州土特产了。”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
而罗卡今天恰好穿着的是一件白色裙子。
且罗卡养啥死啥,甚至把一盆仙人掌养成了仙人干尸,最后偷偷扔在了老板办公室门口。
“然后罗卡就教我了,说卸妆油是可以擦掉大部分油污的。”盛开很得意告诉沈川,“你要是以后三十五岁后被优化,你进厂打螺丝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沈川笑了笑,视线静静从盛开嘚瑟完后专心吃饭的脸上滑过,思考了一会才开口,“你为什么会一直做这行?”
盛开一愣,“啊?”
“我一直没想通。”沈川看向她,“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
明明应该是抵触婚姻,或者再不济是不信任婚姻的人,却成为了别人婚礼的筑梦人。
甚至会为了让客户的婚礼如设想般进行而把自己绑在灯架上。
“最开始是因为校招啊,你知道的,那个时候就业也挺不容易,有个工作就先干了再说呗。”盛开说,“管它专业对不对口的,这个破公司敢招我就应该承担起相应的风险。”
“然后呢?”沈川追问。
盛开微微顿了几秒,把脸别开来,“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因为他们都真的看起来很幸福。
其实理智上盛开知道这点是有幸存者偏差在的。
她们工作室收费不低,愿意花心思来找她们策划布置的本身就是对婚姻抱有期许的,更何况是和她们一起制作属于彼此的独一无二的婚礼回忆的。
可是真遇到了在更衣室门口看见换完婚纱的老婆爆哭的新郎,真碰见了面带微笑扔出捧花的新娘
有一个想法控制不住钻进了她的脑袋。
——幸好我在这里。
幸好我能够有这样的机会,让我亲眼看见别人的幸福。
所谓誓言只代表着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的真诚,但是人生长路漫漫分岔和歧路都不计其数,那一瞬间的真心就已经足够。
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但那又如何呢?
起码在这一秒钟里面,她亲眼看见了幸福的颜色,就像海上盛开的花,漆黑海夜上的燃烧着的渔火。
她庆幸自己可以用这双眼睛去凝视别人的幸福。
就像是在街边角落窥视行人幸福的小猫,转身回去后舔舔自己湿漉漉的毛,于是也能心满意足做一个甜梦。
“我办过的婚礼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盛开说,“我说中年是真中年,和我妈差不多年纪。”
沈川接话,“二婚?好重视。”
“人家从两千年千禧年结婚至今好伐。”盛开白了沈川一眼,“但是那个时候说没什么钱,结婚只是随便请了两桌吃顿酒而已,现在发达了,重新办一场大的。”
“叔叔阿姨人都很好,沟通时也很和善,阿姨家做的熏鱼很好吃还有四喜烤麸跟糖藕。”盛开在报菜名之前把自己给拉回来,“你笑成这样干什么!”
“我在想你到底是怎么做策划然后吃到别人家里去的。”沈川托着下巴笑。
盛开心虚一秒,“后面才知道阿姨家有一个适婚年龄的男孩子”
沈川:。
“但凡只要换一个人,”沈川长出一口气,“我都不会发出还好你没因为婆婆做菜好吃就嫁给人家儿子的感叹。”
盛开气得瞪他,沈川闷声笑着捉住了她的手,手掌无比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
盛开正准备骂他死性不改又开始动手动脚,却感觉到青年的指腹以一种极温柔极克制的力度轻轻捏过她的无名指。
盛开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去找寻他的眼睛,不经意落入了一片沉静宁谧的海面。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少女时期一个人静默注视过的触不可及的渔火。
在那双向来沉稳的黑眸里面,原本应该是缥缈遥远的火焰,终于被人一片一片收拢起来,小心翼翼双手捧到她的眼前。
青年凝视着她,眸光温柔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惜,以及某种令人触目惊心的自责。
沈川张了张唇,话语将要出口的时候又咽下去成了缄默,玩笑与场面话信手拈来的人也难得有词不达意的一天。
盛开视线不禁追着他,就像是猫咪盯着房间里飞翔着的小鸟,一时都遗忘了身后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与车流,逐渐跃出厚重云层的太阳,以及身边热乎乎的豆腐花。
她突然发现他的唇线很好看,薄薄的。邬梅说薄唇的人最薄情,又恨恨地说嘴唇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太多就会溢出来,平等地分给每一个人。
盛开的嘴唇随老盛,柔软又红润,像是两片湿润鲜红的花瓣,线条柔得也像是花朵。
而沈川的唇线就干脆利落得多,完全不符合他温润似玉的人设。
但这也合理,再温润的美玉也不过是一块坚硬的石头,往地下摔碎之后,破碎的棱角锋利又粗粝,终于暴露出了自己顽石的本质。
那漂亮干脆的线条微微弯起来。
盛开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着熟悉又让她心颤的薄荷气息将她拢住。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那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睫上。
后脑上的发丝被人细细地抚摸过,又拢成一束一束的,绕过青年的指缝,是不带着任何情。欲的爱与怜。
“有考虑八十三岁时给自己办一场婚礼吗?”
她听见沈川笑音温润,嗓子哑哑地问她。
盛开眼睫轻颤,哪怕没有睁开眼睛,她也能感受到有若实质的沉甸甸的注视。
那是厚实的爱意。
开开在她脚边团成溜光水滑的大橘丸子,毫不见外地发出了呼噜噜的猫咕噜声,毛茸茸的尾巴尖搭在她的脚腕上,散发出敦实的暖意。
早已过了礼貌回答应有的时间期限,盛开吸了吸鼻子,索性答非所问,“为什么是八十三岁?”
“八十四岁是道坎,阎王不请自己去。”沈老师说,“我作恶多端,想必我活不到那个时候。”
盛开:“哎。”——
作者有话说:1.哎害嘿嘿。
2.原来太久没上线忘记密码这种事情真的存在嘿嘿
3.我凑合写大家凑合看吧(豁达
第57章
婚礼的主角之一沈茜在早上九点来到了现场。
当事人左手拎着一袋热腾腾的生煎, 右手拎着个纸袋,利落短发上梳到耳后别着几根金属一字夹,和亲弟弟沈川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狐狸眼笑眯眯得弯成两根好心情的弧线, 从出租车下来和他们打招呼。
盛开正在给前来帮忙的工人师傅结清工资,见状朝她打了声招呼, 眼睛却不自觉往她手里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里瞧。
“黑芝麻的是虾仁馅的, 别的是鲜肉的。”沈茜干脆把塑料袋递给她。
盛开欢呼一声,也不和沈茜客气,拿着生煎去台阶上坐着吃。橘猫开开见状, 也以和自己肥硕身形不符合的敏捷度窜上盛开的膝盖,团成一坨溜光水滑的猫饼。
沈茜看着盛开和她腿上的橘色大卡车,失笑几声后终于舍得把视线转向自己的弟弟。
“拿着。”沈茜示意沈川接过纸袋,“今天起得很早?”
沈川不怎么意外地从纸袋里拿出一杯冰美式, 懒洋洋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我高三毕业后就没起床见过凌晨三点的S市。”
沈茜挑眉, “你之前的朋友圈不是还发了一张凌晨三点半的太阳吗?”
“那是还没睡。”社畜沈川平静地如是说, 又吸溜了一口咖啡。
平心而论, 如果在S市咖啡因过敏,算不算一种绝症。
沈茜懒得和弟弟扯皮, 侧头打量阳光下的花房, 透明得几乎看不出的玻璃下千朵鲜花盛放, 其间摆放着白色的圆形桌椅, 上面刀叉餐巾已经布置齐全, 只等赴宴的宾客到来。
“小盛费心了。”沈茜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我家小宝一定会很喜欢。”
沈川抗议,“我也跟着出力了好吗。”
沈茜熟练地无视了弟弟, 招手唤盛开过来,“开开,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盛开正好吃下生煎的最后一口,闻言抬头,仔细端详着新娘之一沈茜的今日穿搭,半晌点头,“好看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要相信你这张脸哪怕披着一把树叶都是亚马逊盆地掌管热带雨林的神。”
沈茜闻言很受用。
她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女士西装,仔细看并不是新衣,只是被细心保养得很好,袖口点缀着几颗柔和的珍珠,中和了她五官的锋利气质。
这是张渔歌几年前送给沈茜的生日礼物。
沈茜随手搓乱盛开的头发,正要开口调侃两句,口袋中手机响起,已经有早到的宾客在电话那头问她这里都是单行道,到底应该怎么走。
很难理解S市建造这一块的工程负责人的脑回路,可能脑袋被门夹过。
沈茜拿着电话走到一边去指挥交通,沈川终于吸溜完了他这一大杯冰美式,意犹未尽地拿吸管搅了搅冰块,凑过来撩闲,“开开?”
盛开视线还追着沈茜不放,“你看你姐姐今天真漂亮。”
“我就不好看了?”沈川不乐意了,硬要把脸往盛开面前凑,“我还指望着我这张脸以色侍你呢。”
盛开语塞,盯着眼前这张英俊得很客观但是欠揍得也很客观的脸,最后还是没舍得打他,只是把手落在他的脸颊上,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腮帮子,“讨厌。”
时钟走向十点,到场的宾客渐渐变多,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支鲜花。
风信子、绣球花、蝴蝶兰,玫瑰
原本就花团锦簇的玻璃花房更加缤纷热闹,沈茜笑得春风拂面,站在门口和宾客们寒暄,沈川也端上自己春水盈盈的笑容,帮着接待客人。
盛开站在旁边,接过客人们带来的鲜花,小心翼翼地把花朵插进用粉白色轻纱包裹住的花束。
随着宾客入座,花束逐渐饱满,竟然成了盛开几乎抱不住的一大捧,沉甸甸的一怀心意。
沈茜嘴角的笑容从早上就没下来过,她瞥了眼手腕上的表,视线忍不住频频往门边张望,西裤下皮鞋半是期待半是焦躁地挪动几下。
沈川注意到姐姐的视线,温声安抚道,“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张渔歌声音比人影要先到,“茜茜,怎么回事呀,我一路上过来,怎么每个人都往我手里塞一枝花”
话音骤然止住,抱着满怀鲜花的张渔歌怔怔地看着满堂面带笑意的宾客。
长大几十秒的停顿,她才终于将视线转回沈茜,已经是泪水涟涟,“茜茜”
台下适时地发出了善意的起哄声。
“你要是不把编辑请过来就更好了”张渔歌带着哭腔说,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止也止不住,“我已经装死拖更三个月了。”
“哎呀。”沈茜笑,眼角也有一点点晶莹的泪光,“那可真是对不起冰晶雪蝶老师了。”
盛开趁着无人注意时猫着身子钻到厨房后台,和工作人员示意可以上菜。
于是在气氛逐渐走向煽情时,身穿整洁制服的服务生们端着各式沙拉冷盘和面包走出来,点缀在生菜上的鲜花娇艳欲滴,食物的香气绽放出来。
不擅长面对催泪场景的张渔歌暗自松了一口气,回头对上沈茜含着笑意的了然的双眼,恍然大悟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捶了她一下。
“吃饭吃饭。”老婆的巴掌是最好的奖赏,沈茜意气风发牵着张渔歌去她闺蜜的一桌,又四处招手示意大家多吃点别客气。
盛开也坐下来吃,沈川坐在她的边上。食物流水一样端上来,每个洁白餐盘边上都摆着可食用的鲜花。尽管餐单是盛开帮着定的,试菜时她也一道不落都尝过几口,真到了现在还是忍不住好奇,用银叉子插起鲜花放进嘴里小口尝着味道。
沈川侧眸观察小姑娘谨慎又专注的表情,眼神温柔,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
盛开不慎转头对上春水映梨花般的黑眸,脸上“卧槽这玩意真难吃但是我要忍住”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乌溜溜的杏眼瞪得圆圆的,活像一只**巴酸奶拌瓜子噎住的仓鼠,抻着脖子不知如何是好。
沈川很有眼力见地给盛开递了一杯葡萄汁。
菜过五味,沈茜还是适当整了些俗套又有效的环节,大屏幕拉起来放着幻灯片给大家分享一下她们的相恋历程。
泪点较低的盛开在下面哭得小珍珠一把一把掉,沈川在桌布下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盛开抽抽鼻子说,“你姐用的是pdf”
沈川温柔一笑,“留过学的女同是这样的。”
停顿几秒,他看了一眼正在把碗里的带皮五花肉拨给刘傲天的苏悦,补充道,“一会儿可能还有全英文的presenaion的环节。”
盛开觉得沈川多余长了张嘴。
时间差不多了,盛开先行离席,出去和工作人员协调安排给宾客们退场带走的伴手礼。
过了一小会,沈川也出来了,盛开有些疑问地看了他一眼。
沈川朝她举了下手里的白色小外套,“别着凉。”
盛开披上外套,和工作人员确认过万无一失,终于放下心。沈川也不急着回去,示意盛开在外面吹吹风。
盛开本身也不是很喜欢热闹的人,索性也就随了沈川的意。
玻璃花房本就是闹中取静的置景,正午阳光明媚,把玻璃映得晴朗辉煌,其下鲜花缤纷鲜艳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不算大的花房里,世俗的车水马龙打搅不了半分。行色匆匆走过的路人也听不见鲜妍花叶下的爱语,偶有人驻足,侧目一下那格外热闹的餐厅,只当是谁人财大气粗包下花房庆生。
沈川晃了晃两人的交握的手,“嗯?”
盛开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自觉的沉默,于是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真好啊。”
沈川莞尔。
传统婚礼讲究一个拜天地拜高堂,恨不得告知全天下二人喜结连理,并且趁机收回夫妻二人以及父母辈给出去的人情份子钱。
而这场婚礼却是闹市中一场隐秘的盛宴。
没有高堂见证,没有亲人交接,主婚人和证婚人是在座的所有宾客。
这是一场不需要被认可的婚礼。
“感觉真的挺好的。”盛开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看向沈川,咽下了到嘴边的一些话。
“没事。”沈川了然捏捏盛开的手,“你完全可以把我们的婚礼预定在八十几岁那年开始计划,不用着急给我画饼。”
盛开瞪他一眼。
“你知道的,你画饼我就会吃,”沈川接着说,“被坏女人钓成翘嘴。”
盛开四处张望。
“怎么了?”沈川明知故问。
“我在寻找有没有趁手的凶器。”盛开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好吧。”沈川笑,“家姐大喜之日,见血感觉有些不吉利。”
“但如果我们真的在八十几岁办婚礼,你完全可以在我俩交换完戒指后一椅子砸我头上,”沈川在盛开威胁的视线里硬着头皮说完,“哪怕我死在当场也能含笑九泉。”
沈茜找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盛开掐着沈川脖子,见状亲昵一笑,“开开,不用费这个力气。你完全可以用他大学自己车出来的锤子。”
那玩意儿比较劲。
盛开:
“你俩在外面干嘛呢?”沈茜转向沈川,“小宝在里面开签售会呢。”
盛开:?
“她的新作《风流太监俏宫女》,”沈茜说,“我建议你们不要去看。”
“是因为太监原型有我是吗。”沈川用死一样的平静说,“真不意外啊。”
你们臭写小说的就喜欢从身边找素材并且用到各种犄角旮旯违背个人意志的地方。
“不是。”沈茜说,“你是那个和他们搞四角恋的伙夫。”
沈川:?
“伙夫,”沈茜很贴心地解释,“就是厨子的意思。”
“我知道。”沈川说,“虽然我经常说我是个文盲或者半文盲,但是我毕竟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我只是觉得这个展开有些奇诡。”
“噢对,”沈茜看向盛开,“你的角色是刚嫁过去就死了皇帝老公的小太后,厨子专门给你烧饭吃的。”
盛开:?
创作不应该被限制,但是也应该适当注重一下读者的精神健康。
见两人表情都有些匪夷所思,沈茜耸肩,“所以在干嘛呢?”
“在聊六十年后。”沈川轻轻笑了一下,“开开应该用什么趁手的凶器了结我罪恶的一生。”
“六十年?”沈茜挑眉,视线转回玻璃花房,眉眼神色陡然温柔下来,“那可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次我们有信心。”沈川说。
盛开轻轻捏了一下沈川的手——
作者有话说:1.嘿嘿嘿
2.睡了吗 我刚刚又突然惊醒了 起来哭了1个多小时你懂那种感觉吗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欺负我歧视我 我也想好好爱这个世界 但是你们为什么都这样逼我!我最后再说一次要是明天礼拜四不v我50块钱 我真的立马就跳楼给你看
第58章
接下来的日子在忙乱中一晃而过。
盛开说是搬家, 但充其量也就是从S市西边搬到了东边,整个平移路线还没有部分打工人通勤距离要长。
幸好岁月如横穿S市的延安高架路光辉灿烂又川流不息,已经将时间线搬运到了远离“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时代的刻度。
不然盛开属实是屈尊下嫁。
小学初中高中都没踏出过内环的大小姐, 现在从三万平方厘米的席梦思上醒来时,深呼吸的第一口空气, 再也不是内环的早高峰外地车牌被限行后的地地道道老S市人的车尾气味儿了。
取而代之的是顶上放了黄油浇上糖浆的亮晶晶热腾腾的水果松饼的香味, 有时又是一碗滴了香油和足量胡椒的肉馅汤圆,更多的是睡眼朦胧时将人温柔勾醒的模糊的食物香气。
盛开将它称为家的味道。
不是邬梅和老赵还有赵晓丝的两室一厅的整齐划一日化品的气味,也不是更之前的只有她和邬梅相依为伴的寂寞的打理不精有股霉味儿的老房子, 而是足以追溯到她懵懂混沌并幸福的那段岁月的食物香味。
那时候老盛还在,他在清晨的厨房里给母女俩叮叮当当准备早饭。而尚还年轻的邬梅会帮盛开梳头穿衣,耐心哄着她去洗漱,爸爸做了你最喜欢的小馄饨。
那些日子她可以尽情撒娇拿乔, 完全没有日后无师自通的假装成熟和报喜不报忧,还有和已经获得幸福的母亲保持距离的本能。
沈川说你这个有些过于煽情了, 是不是又熬夜写婚礼催泪文案了?我觉得你描述的场景比较接近于小学三年级写的《我爱我家》。
盛开说我真想不通我为什么要和你谈恋爱, 而且还是谈了两次。
沈川说那算我走运, 并且用一双深情得能拧出水的黑眸看着她,含情脉脉。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几秒, 耳朵有些红。
然后还算你倒霉和不长记性。
沈川说,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但是缺心眼的能。
盛开愣了几秒从瘫着的沙发上跳起来, 抄着橘猫的逗猫棒追着沈川打, 沈川笑得一脸嘚瑟地在家里东奔西窜。
鸡飞狗跳中橘猫急得喵喵直叫,不知道是女主人抢了它的玩具还是男主人在使坏,小猫咪哪有这么多心眼子呢!
急着急着男主人就窜进了卧室,紧跟着女主人也追进去了。
没等到橘猫也跟着溜溜达达挤进去, 门就在它的面前关上了。
橘猫:?
过了格外安静的半分钟,男主人那张春水映梨花的可恶的脸从打开一条缝的门里探出来,黑眸笑吟吟瞥它一下,把炸毛了的逗猫棒放在它脚边。
“一边玩去。”
他一如既往温柔似水地说道,“重达八公斤的橘色毛绒东风大卡车。”
下一秒,门又被关上了。
关住了盛开气鼓鼓又带着笑闹的抗议声和一室亟需宣泄的温煦柔暖。
橘猫毫不犹豫叼着逗猫棒转身就走。
小猫咪可听不得这些
又是一个被香味喊醒的早晨。盛开正要幸福地深吸一口气感受一下今日菜单,一瞬间又想起昨夜未完成的工作,不由下意识皱起了一张小脸。
不想上班。
正如一位来自东洋的靠谱的成年男性七海建人所言,工作就是狗屎。
没有人能够快乐地工作,除非是沈川这种以无差别折磨同事和上级为乐的恶毒小妈。
事实上他工作得也不是这么愉快,纯粹是这人道德低下品德败坏,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之上。
可是盛开不是恶毒小妈,只是一只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巫毒娃娃。
虽然在心里阴暗潮湿地叽里咕噜咒骂,但是本质上还是一团好欺负的棉花。
“不要上班——”盛开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呐喊,“快来个什么陨石把地球给炸了吧。”
到时候被烤成一百二十分熟的残骸你一堆我一堆,不分彼此搀在一起沉入地底变成化石,彻底实现了世界全体人民的伟大团结。
反正都是人类的骨头灰。
“炸之前先吃点好的。”清润的男声传过来,“酒酿饼吃不吃?再放一会就凉了。”
盛开在床上奋力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朝向声源转过去,果不其然黑发青年正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上,镜片后的黑眸笑吟吟地看着她。
“我猜你是睡糊涂了。”沈川把手揣进围裙的口袋,颇有几分少年时双手插兜谁也不甩的拽少风韵,只可惜身上的围裙差了点意思,反而把他显得很像一个被岁月磨平棱角却又总是追忆似水年华的贤惠失意人夫,“你今天不上班。”
盛开睁大眼睛:?!
“调休。还真忘了。”沈川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看脑子不够用的傻孩子的笑意,“我们今天说好了去宜家买点两个人用的家具。”
沈川家里虽然家电齐全,但本质上还是为了一个人生活而服务的。
现在多了一个人,冰箱和橱柜的空间渐渐变得不够用,甚至连排插都有些捉襟见肘。
其实盛开最开始对于去宜家是有些困惑的。
因为出于她对沈川龟毛个性的了解,宜家这种看上去简洁大方其实经不起折腾,过个两三年就要报废的家具他是看不上眼的。
结果沈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本来也不会用多久,能撑个两三年就够了啊。”
盛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小子最近染上了奢靡挥霍的资本主义臭毛病了?那个会攒塑料袋的居家好男人去哪里了?
沈川舒舒服服窝在人体工学椅里,把盛开从一条腿上换到了另外一条腿,“反正过一段时间就会搬家。”
盛开啊了一声。
“搬到一个更适合居住的地方。”沈川很理所当然地说,“这里离市区太远了,我一个人住反正就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无所谓,但是你通勤太累了。再攒一两年钱就搬家。”
盛开又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川很警觉地拿食指和拇指捏住盛开的两侧脸颊,心满意足地看见她被捏成了一只张着嘴的金鱼,“你不会想要两年内就把我踹了吧。”
盛开:。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很想问他是不是春天来了油菜花开了,于是神经病又按时发作了?
没等她问出口,精神病灿烂一笑。
“开开你完蛋了。”沈川笑眯眯地说,“你要被我缠一辈子了。”
盛开毫不犹豫地轻轻抽了沈川一巴掌,把他奖励到了,笑得越发灿烂。
神经病。
沈川是不是临床意义上的精神病暂且不论,一两年后的搬家和去宜家买家具的计划就这么趁乱敲定了下来。
比这更重要的,是他们两年后还在彼此的身边。
沈川是一个实干家。
如果她没有勇气和底气去许诺永远,那他就先预定完将来的两年,然后再是另一个两年,再一个两年直到她能够毫不犹豫地将他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这次他有信心。
时针拨回当下,沈川熟练地把盛开从被褥里捉出来,盛开环住他的脖子借力起身。清新干爽的薄荷香气盈满了她的发间,盛开下意识地想,为什么这人身上不会有油烟味的?
见盛开无意识地又扒在他肩头吸气,沈川嘴角的小酒窝又深了一些,装作严肃地微微皱眉,“快去洗漱。”
盛开定定地看着他。
“我听见我们家那台橘色大货车在翻垃圾桶的声音。”沈川笑眯眯地说,“如果你还打算勾着我的脖子不让我走的话”
盛开毫不犹豫放开手。还嫌自己表达意思的力度不够,于是伸出手指着门口,“你走。”
沈川从善如流快速滚蛋。
趁着沈川整顿大货车的间隙,盛开打着哈欠起了床换好了衣服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正好赶上沈川把酒酿饼端出来。
从酒酿开始做成的小饼筋道柔软,外层被煎得干香酥脆,从中间掰开后冒出半透明的白色水汽,雪白的内部组织就颤颤巍巍地露出来,像晶莹的某种珊瑚,滚出一股股酒酿的清香。
盛开嫌拿着指尖发烫,又急着想要吃一口尝尝味道,就只好一边呼着气一边把小饼在左右手之间倒腾,终于到了一个能够下口的温度,便迫不及待咬了下去。
还是好烫!她被烫得直吸气,然而扎实的米香和酒酿香气从唇齿间升腾起来,勾得她只好忍着热度认真咀嚼品味,不舍得就这么囫囵吞枣咽下去,辜负食物的美味。
沈川拿着杯咖啡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她蹙着眉头的苦恼样子,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
盛开连着吃下两个饼,才从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沉醉里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对面笑意沉沉的注视。
盛开:
“怎么了?”盛开小姐警觉地问道,一双小狗眼满是对于会突然作妖的男人的戒备。
会突然作妖的男人又换了一只手撑脸,笑盈盈的黑眸映着她警惕的小脸,“我在想,我真的很喜欢看你吃饭。”
好治愈啊。恶毒小妈真心实意地想,原谅这个狗屎世界一秒钟。
“这样好的阳光,”沈川说,“真是好久没有见到了。”
仿佛回到了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盛开沉默了几秒,把瓷碗推给沈川,“我吃不下了。”
沈川低头看看瓷碗里面放着的三只酒酿饼,脸上的小酒窝更深了一些。
盛开:。
她小心谨慎地看着他,这人莫名其妙对着半碗酒酿饼笑得柔情似水,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但是长时间和沈川恨海情天折腾出来的生活智慧告诉她,对于这种阴毒小人的行为模式不能用她阳光又健全的大脑去思考。
毕竟人和狗男人是有物种隔离的。
盛开选择直接放下筷子问他,“你笑什么?”
沈川于是又笑笑,探过身来把盛开的头发给揉乱。
“谢谢盛开小姐从嘴边省下三块饼给小沈。”沈川说,“虽然这饼是小沈从天还蒙蒙亮就爬起来和面烙的。”
盛开:。
盛开瞪着沈川,做出了微弱的抗议,“头发被会被弄打结的”
在比谁起得早谁干的家务活多的这种话题上,盛开总是很心虚气短。
然而沈川偏偏要哪壶不提提哪壶,笑眯眯地接道,“反正一会碗也是我洗,你有的是时间弄你的头发。”
“”盛开抱着猫果断开溜,“我去化妆。”
沈川懒声应了一下。
等她的脚步声一溜小跑消失在了卧室房门后,他又自顾自笑了一声。
真好——
作者有话说:1.久等了
2.其实一直都是想写的,但是就像是人类总会逃避工作一样,我也一直在逃避开开和沈川
3.因为太久没写了,总会觉得陌生,落笔(键盘?)的时候往往觉得不自信
4.但是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大家一起陪着我受苦吧
5.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是不是
(很抱歉没法保证更新时间。除了上述的个人情绪之外,还有一些客观的障碍。鸽们现在是入职新人,平时的一周大约是三四天坐门诊,一两天开着小破车载着我领导在城乡结合部到处跑上门看诊。在异国用外语进行医疗,是没有办法在不集中精神的情况下完成的。起码现在我没有办法不用用尽全力。不像之前读硕的时候,晚上熬夜写了文早上还能去研究室。岁月不饶人啊。所以就只能抽空写。但是完结肯定会完结的,甚至其实大家也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鸽们想要完结的热切祈望吧!!!!差不多一两章就能结束了!!!写到这里鸽们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本身对于已经在一起的小情侣就不太有热情总有种晚上听甜蜜小情侣床脚的感觉。但总而言之!会完结的!)
第59章
宜家。
盛开对于宜家的记忆基本上局限于瑞典肉丸边上一坨浇汁土豆泥和结着细密冰沙的提拉米苏, 以及能够大被同眠睡五个成年人的三米宽大床。
她的闺中密友白韶曾经指着这个床畅想未来,说以后可以两家人一起睡在这张床上,然后搞一个投影仪看变形金刚五。
盛开说睡前看这个还是太激情了, 我们还是看甄嬛传滴血验亲甄嬛给果郡王端毒酒的那一集吧。
可惜当年的她们的想象力还是具有了一些时代的局限性,没有想到如今白韶男友和沈川成了同一个职场肩并肩加班加到不死不休的同事。
两人万一真放在了同一张床上, 只怕自由搏击一触即发。
比变形金刚激情四射, 比滴血验亲恨海情天。
如今的盛开站在了三米宽的大床前面,不由得发出了感慨,追忆一把她们半是明媚半是忧伤四十五度角仰望阳光的青春时光。
恶毒小妈难得有接话接不上来的时候。
沈川沉默好几秒, 眼疾手快从边上的货架上捉了只大码鲨鱼塞给盛开抱着。
盛开抱着鲨鱼跟在沈川背后走了几步,突然回过神来,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问沈川,“你该不会觉得我的大脑是单线程, 抱了鲨鲨就顾不上说话了吧?”
沈川但笑不语,随后拔腿就跑。
这次要买的东西要多不多, 但也要少不少。
逛宜家和逛超市一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温水煮青蛙。踏进这个看似居家的销金窟前坚定内心说只买购物单上这么一点, 但是真的走进去了, 看这也好看那也不错,稀里糊涂就购置了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
“比如说我们真的需要这个圣诞老人储蓄罐吗?”恶毒小妈苦口婆心, “一年到头你用过多少次硬币?”
“沈老师的房子里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圣诞老人吗?”盛开委屈猫猫眼。
容下了圣诞老人就要容下紧随其后的一堆类似于游泳圈烛台拐杖糖马克杯等一系列难兄难弟, 沈川冷酷拒绝, “哀家眼里见不得脏东西。”
盛开咯咯笑, 沈川趁机把她拉到下一个样板间, “我看这个衣帽架挺好看的,晚点咱们可以买个圣诞帽挂在上面。”
盛开知道沈川在开玩笑,也没有当真,顺着嘴接了几句下去。
沈川无比顺手地揽住盛开的肩, 光明正大地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极近,“人多,别走散了。”
盛开懒得拆穿他的小心思,跟着他走了几间样板间,倒是有些恍神。
宜家的设计十年如一日,除了集中卖场之外都以样板间串联构成,顾客在其间穿梭,就像是走进了别人家的一角一样。
对于离成家尚还遥远的少年少女而言,这些家中一隅的景象总是催生出很多幻想。
盛开不能否认自己也曾经幻想过和沈川过上那种小餐台沙发雪柜及两份红茶的生活,并且这份粉红泡泡幻想贯穿了她的整个少女时代。
——好想上吊!
沈川被突然像企鹅一样跺脚并且无声尖叫的盛开给吓了一跳。
盛开有些虚弱地抓住沈川的手,“没什么。”
就是突然想去沈川工位上当一个真人等大的晴天娃娃。
沈川捏捏她的手,语气很温柔,“我也想过的。”
他指着木质的书桌,“桌面很大,你可以趴在上面画画,彩铅摊一桌也没有关系。”
“床品要纯棉的,真丝的虽然好但是太滑了,我怕你从床头直接床尾滑出去。”沈川说,“地毯一定要买,买厚实的,清洗问题不大送干洗店就行,光脚踩在上面舒服。”
“鞋拔子要买个可爱的。”沈川勾了下嘴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盛开的手背,“你不爱用这些东西,总是直接踩进鞋子,这样子容易弄坏鞋子的版型。买个可爱的也许你会愿意多用一些。”
盛开抬眼看他,半晌用拳头轻轻锤了他一下,“没想到你还挺纯爱。”
“哎呀。”沈川来劲了,“你想听一点不清纯的?那恐怕就不适合大庭广众讲了,咱们一会开车开到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我和你细细讲。”
盛开是一个冷漠无情地女人,“闭嘴。”——
作者有话说:1.是的,想必大家会发现这章特别短小
2.但是,请听我狡辩
3.人在做一些拖延许久的事情总有很多借口和痛心疾首,比如著名文献胡适打牌日记。
4.写小说也是如此。当时断更时想着要写完论文就空了,但是真的写完了毕业了,进入医院后就更加忙了。倒也不是真的忙得无法喘气,但是总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坐下来酝酿感情写完它。
5.后面我看我的更新列表,惊觉这本文已经快要拖拉一年。我不想写完吗?我是想写完的,但是我总是有太多的借口。有的时候想着解v算了,但又还是不舍得(不是这三瓜两枣的钱,而是我知道自己大概率解v就直接卸载jj和码字软件了)
6.于是我打算从今天开始,能写几个字就算几个字,全在本章更新(也就是说买的时候字数越少的人越赚,增加的字数不要钱,虽然也是三瓜两枣吧但是请笑纳)
7.肯适之啊肯适之啊!你怎么能如此堕落!之前定下的学习计划你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8.我一定会在今年年内更完的(虔诚地焚香)1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