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啥呢给我掰点儿》 1、第 1 章 年夜饭桌上,觥筹交错,米色的桌布上泼了些酒渍,还有不慎掉下来的小骨头。 阖家团圆的日子,自然不会有人在意这些小细节。 包厢右上方悬挂着一面液晶屏电视,画面上大红大绿勾着金边,配合上极其洗脑的恭喜发财旋律。 今夜除夕。 盛开低着头埋头苦吃,耳边是已经喝得有点上头的亲戚的劝说,“...你就去见一下嘛,就当作认识一个朋友,也不是非要你现在就去扯证对吧?” 盛开又夹了块香煎带鱼。 “这孩子!”见盛开一直吃饭不搭理他,亲戚也有点恼了,“你叔和你说话呢!” “哎。”被点名了,盛开念念不舍把带鱼骨头上的细肉给抿掉,坐直身子,“叔,您说。” 喝得酒酣耳热的亲戚其实也是好脾气,又把话复述了一遍。 简单来说,是一个相亲对象,年轻有为收入可观,长得盘靓条顺性格贤良淑德,可谓是婚姻市场上不可多得一颗明珠。 盛开听着这些形容词就有些发懵,人物画像在脑海中混搭了半天,变成了穿着女仆装的刘〇华。 他说,恭喜您发财。 “叔,”盛开担忧道,趁机又给自己夹了一个糯米甜枣,“您不会是被人骗了吧,这小伙子干的是正经工作吗?他没和你说家里有个妹妹开茶山自己炒茶吧?或者是推荐你买什么益生菌保健品?” “是在那什么...反正是个搞电脑的工作,”亲戚一下子也没想起来,“正规单位,合法的,医保社保五险一金都齐的。” “这样。”盛开吃了两口甜的准备去找咸的吃,余光注意到自己母亲从洗手间回来重新入座,给边上女孩夹了一块鱼腹肉。 “不过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找不到对象呢?”盛开原本伸向鱼的筷子转向,夹起了排骨。 “噢,好像是...为啥啊,工作忙吧。”亲戚对她勇于提问敢于提问的态度很满意,“不过这人你有可能认识,和你一个高中的。” “叫沈川。”亲戚很期待地看着她,“有印象吗?听说高中的时候成绩挺好的,还是个学生会主席呢。” 盛开啃排骨的动作一顿,随后把骨头放下,坐直了身子,“叔,这人不行。” 亲戚一愣,“什么不行?人品?” “这倒不是,”盛开尚有些良心不能随便给人抹黑,于是面露难色道,“就...是不行。叔,我不方便说。” “哪、哪方面?”亲戚开始冒汗了。 “哎叔我直接和您说吧,”盛开很诚恳,“我和这人以前谈过一段时间,不行。” 哪有人和前男友相亲的。 “啊...啊是吗。”亲戚搓了搓自己油光发亮的脑袋,突然又压低声音道,“小开你和叔说实话,他真不行?” “真不行。”盛开正色。 亲戚挣扎片刻拍拍盛开的肩,“那年轻人...哎呀,确实不合适。哎不说了,来碰一个。” 盛开闻言立马和亲戚干了一杯,一饮而尽亮了杯底,“好嘞叔!” 刚放下杯子呢,就听见母亲笑着嗔她,“这孩子,一天天没个女孩子样!” 盛开敛了笑容没说话,低下头重新开始啃排骨。 啃着啃着她突然眉头一皱,总觉得亲戚大叔方才的话底下有什么深意。 几秒后,盛开又给自己夹了一只虾,管他呢! 谁家好人管自己前男友死活呢!她又不是乐山大佛。 更何况当年的盛开锐评,就看这人表面笑眼弯弯背后一肚子坏水的恶劣行径,哪怕盛开真是乐山大佛也捞不了这个狗东西。 沈川其人,盛开有且仅有一位的前任,兼高中同学。 长相盘靓条顺这话不错,性格温柔贤淑尚且存疑。 平心而论,沈川生着一张令人如沐春风的脸,行事也妥帖稳当,可惜就是长了一张刻薄的嘴。 同时还有一颗时时不怀好意的心灵。 仔细想想,形容沈川比较贴切的词比起斯文败类,更像是何种意义上都心怀不轨的恶毒小妈。 在一起的时候把她照顾得滴水不漏差点丧失自理能力,每天不是抱着亲就是亲着抱,要么就是又亲又抱险些搞出点不能过审的事情。 分手后却离开得干脆利落,只留给她一个潇洒又绝情的后脑勺。 以至于让盛开恶意揣测这是不是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毕竟恶毒小妈都会受点情伤,不然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让温柔男配彻底黑化成恶毒小妈的短暂恋爱始于高考后的暑假,满打满算三个半月,其实回头想想也就是少年人稀里糊涂纯属被荷尔蒙驱使的爱情,算不得苦大仇深。 理应见面时还能道一声好久不见。 但是时隔许久听见这个名字,还是心里一咯噔。不如不见。 酒过三巡也差不多到了年夜饭的尾声,有人张罗着要拍全家福,拍完正好回家赶上春晚守岁。 母亲喊她过去,盛开起身,却见母亲亲热挽着她继妹的手,继父站在母亲的另一侧。 盛开一时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自己该站在继父边上比较好,还是站在继妹的边上比较好。 看上去都有点儿像是超市买三送一捆在三罐椰树椰汁边上的杂牌小消化饮料。 “小开!”母亲催促她,盛开正要走过去,却突然一折身,笑嘻嘻地接过了亲戚手里的相机。 “我来拍吧。”她说。 镜头对准了笑靥如花的家人们,咔嚓几声。 今年又是个团圆年。 拍完照片后,亲戚大叔打算来替她,叫她也去拍几张。 盛开推说想去一下洗手间,拿着随身带的小包和手机就遁出了包厢。 刚走进洗手间,流行一时的厕所熏香混合着先前喝下的红白酒,盛开熏然欲呕,连忙走出了酒店大门。 室外清冽寒冷的空气一下子包裹住了她。 没穿外套的盛开打了个寒战,呼吸却变得轻快起来。 她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往前走,视线投向小城深冬铁灰色的天空,心里盘算自己还差几天可以回家。 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盛开打开一开,发现是来自于母亲的消息。 【邬梅:你跑哪里去了?】 紧接着又是几条,先是批评她不懂事,再表达了一下自己和丈夫的担心,最后叫她快点回来吃汤圆。 盛开垂下眼,慢吞吞打字,【什么馅的?】 【邬梅:芝麻馅的,你丝丝妹妹和她爸是北方人,吃不惯肉馅的。】 盛开不喜欢吃芝麻馅的汤圆,因为在热恋时期盛开给沈川备注过芝麻汤圆。 外皮看着白白净净甚至软和可亲,实际上一咬开来馅料漆黑一片,还有些烫嘴。 二十四岁本命年到来的前一天,盛开站在无人马路边上双手插兜,陷入沉思。 人能不能把自己以前乱七八糟的恋爱记忆给删掉。 唯一能庆幸的是他俩分手时盛开没有发什么青春伤感文案,不然她现在可能会想要去上吊。 正感怀人生呢,身后突然有车子闪了下大灯。 盛开换了个动作接着沉思。 于是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喇叭。 盛开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一辆银灰色宝马。 每个宝马司机都喜欢贴前车恨不得能贴到前车驾驶员后脑勺上,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一个诅咒。 但是显然眼下不属于这个场景。 毕竟除夕夜的大街上除了路边停着的车,就只有这辆宝马和莫名其妙的盛开。 停顿几秒,宝马摇下车窗。 盛开对上了一双温和的黑眸。 又过一秒,盛开大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空旷的街道居然被喊出点遥远的回声,不远处的居民楼亮起了几盏楼道感应灯。 “我的老天。”她盘靓条顺温柔贤淑的前男友趴在方向盘上沉思几秒,感叹道,“几年不见,中气见长啊。” 盛开瞪着沈川。 “心理素质不太行。”沈川说。 同样是几年不见,沈川看上去变化不大,还是那副笑模样,只不过清瘦了点,对于商务人士而言略长的黑发发梢有微微的卷,眼镜从眼镜城千篇一律粗黑框的换成了细框的,稍微有点疏离感。 “...喔,”盛开说,“好久不见。” 沈川看着盛开,盛开看着沈川。 过了几秒,盛开破防,“不是,你倒是开走啊?” “你先上来?”沈川一偏头,“你要是冻死街头我会做噩梦的。” 盛开站在原地不动。 “哦对,”沈川恍若无意地提起,“我新买了一点白糖味的蟹壳黄。” 盛开飞快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然后无比自觉地朝沈川伸出手。 沈川调上了车窗,身子往远离盛开的方向斜了点,靠在椅背上笑。 “也没说给你吃啊。”沈川说。 盛开拎起包就要走。 “放在后座,”沈川说,“吃的时候屑屑别掉在我车上。” 盛开又坐了回去,探身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枚蟹壳黄,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她工作忙,一跟进项目就不舍昼夜。这种老式糕点关门总是很早,这么一想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酥皮点心了。 沈川撑着脸看她吃,见她单手拿着点心,另一只手托在下面接碎屑,干脆抽了张纸巾铺在她膝盖上。 于是盛开就两只手捧着蟹壳黄开始吃。 这家蟹壳黄做得还不错,咬一口甜香四溢,外壳酥脆内馅柔软,连包含着的空气都是甜滋滋的。 “它要是热的话就更好吃了。”沈川状似无意地说道。 盛开点头。 沈川又看着她吃了一会,冷不丁开口,“你知道你那亲戚大叔是我爸爸战友吗?” 盛开一口蟹壳酥噎在喉咙里。 沈川伸手过来给她拍背避免她死在他新提的车里,盛开下意识一躲。 沈川收回落空的手,面色倒也不显尴尬,语气愉快地继续,“叔叔不忍看老沈家绝后,所以给我发了好多治疗方法。” 从西医的生殖中心,到中医的壮阳疗法,再到这个鞭那个鞭的滋补食疗。 谁看了不说一句博大精深。 “太好了。”沈川微笑道,“这种被前女友造谣身败名裂,我还无从自证不然就是犯了流氓罪的感觉,我真是太喜欢了。”《 》 2、第 2 章 过分的执着会招致毁灭,盛开觉得沈川绝对没读过泰勒斯。 盛开嚼着嘴里的蟹壳黄,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要承担点责任。 “那什么...”盛开斟酌道,“我马上回去和叔叔说一声?” 沈川:? “说你还是挺行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你行不行不过姑且假设你行。”盛开诚恳,“其实我完全没有影射你不行的意思,叔叔觉得你不行只是他对语境的一个误判,事实上行不行这个东西公道自在人心但我看你温婉贤淑德艺双馨的应该还是比较行...” 她在沈川做出的停止手势后闭上了嘴。 沈川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行也要被她说得不行了,“你先别讲话,吃你的。让我缓两秒钟。” 盛开很听话地又咬了一口酥饼。 “温婉贤淑德艺双馨。”沈川重复了一下盛开的溢美之词。 “是叔叔这么夸你的。”盛开连忙给自己正名。 “你确定?”沈川靠在驾驶座里,闭上眼睛深呼吸,“不是盘靓条顺贤良淑德?” “哦是我自己记忆出了差错。”盛开知错就改,想了想看在久违的投喂上还是夸了沈川一句,“不过我觉得你确实很温婉贤淑德艺双馨。” 沈川睁眼看向她。 气氛凝固半秒,盛开及时竖起大拇指,“并且宜室宜家。” 温润的黑眸盯了她良久,沈川才长叹一声,“我时常觉得我神经尚且十分脆弱,不是很能承受你的摧残。” “这么多年了还没恢复好啊?”盛开啊了一声,这人和她尚且处于情侣关系的时候就喜欢说他被她闹得头疼。 然后以解铃还须系铃人为借口按着她强行追讨好几个吻。 空气冷却下来,盛开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和前任偶遇的大忌。 故人相见,最忌旧事重提。 沈川瞥了她一眼。 沉默几秒,他才轻轻敲了几下方向盘。 “治不好了。”沈川笑起来,露出脸颊上很浅的一个酒窝,“等死吧。” 气氛瞬间缓和,盛开连忙又咬了一口点心,松了口气。 他们过去也经常这样。 不管是难得的吵架,还是偶尔想谈点正经的,最后总是会被这样插科打诨给遮掩过去,又是风平浪静。 盛开知道沈川是不喜欢这样的,不过盛开倒是挺喜欢这种相处模式的。 起码很轻松。 她偷偷去用眼尾去看沈川,发现他正看着窗外,黑眸里映着昏暗的路灯,有几分恹恹和冷淡。 哦,那还是不太一样的,以前都是盯着她看的。 “送你回饭店,晚点人都走了。”等盛开吃完了第三块蟹壳黄,沈川把塑料袋重新打上结扔到后座,“安全带系上。” “嗯,谢谢。”盛开把膝盖上的纸巾揉皱起来,沈川又给她抽了一张湿巾,“麻烦了。” 沈川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车子刚刚启动,盛开却呀了一声,对着手机微微皱了下鼻子。 “嗯?”沈川看向她。 “那什么...”盛开讪笑,“我妈说她们先回去了,已经不在酒店了。” 沈川扬了下眉。 “已经很麻烦你了。”盛开很果断,“我下车了,一会打个车回家。” 沈川盯了她几秒。 “行了,大过年的穿这么点在外面走路。”沈川说,“演流放宁古塔那集呢?” 他解锁放在手机架上的手机,点开导航软件,“快点,我赶着听李谷〇唱难忘今宵。” 盛开探过身凑近手机架,却不期然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烟草味道。 她下意识一回头,脸堪堪擦过沈川的胳膊。 后者很无辜地把手机从架子上取下来,“拿着。” 盛开接过手机打字,“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沈川随意道,“偶尔。” “噢。”盛开也没有真的关心这个,她打完地址了,使了点劲把手机插回架子上。 沈川没有伸手帮她,还是懒洋洋地瘫在椅背上,视线投向窗外的枯树。 盛开点了下开始导航,坐回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哎?”盛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坐直了身子,险些直接上手去确认了,“你怎么打了个耳钉?” 沈川侧头瞥她,垂下的柔软黑发把耳钉遮住了一些,看不太分明。 “打着玩的,叛逆期。”沈川轻声说。 “嗯...”盛开想了想,“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我觉得不当。”沈川说。 “这样你会看上去不太直。”盛开很流畅地继续,“在相亲市场骗人当同妻的男同都该死。” 沈川一脚踩了油门,盛开被推背感压到了椅背上,手忙脚乱地系安全带。 除夕的马路上没什么车,导航说要半小时的路程,沈川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盛开和沈川道谢,沈川挥了挥手表示免了。 盛开下车,室外的寒冷空气一下子包裹住了她,她抬起头看了眼不是很熟悉的小区。 邬梅和她丈夫的一家住这里,她来的次数不算多。 快走进小区的时候,盛开鬼使神差回了头。 银灰色宝马还停在路边,颀长清瘦的身影靠在沉默的钢铁巨兽边上,倒是没有看向她的方向。 盛开终于咂摸出点和前任重逢又分开时该有的怅然情绪了,在以前沈川都是送她到家楼下的,有时候上了楼,从楼道里窗户往下看,少年双手插在蓝白运动服的兜里,仰着脸朝她微笑。 即便是经常被骂脑海中只有食物的盛开眼里,那时候的沈川笑容也是很好看的,少年就像是初夏穿过树荫的清爽的风,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柠檬香气。 很像是他爱给她吃的用玻璃纸包装起来的柠檬味硬糖。 “咔嚓。”不远处传来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沈川手中打火机亮起一小簇火苗,随后举到嘴里咬着的纸烟边上。 打火机熄了,换成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盛开看着沈川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莫名想到自己先前刷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民科的冷知识。 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被激活的时间只有一根烟,重新再敏化需要三刻钟。 也就意味着沈川这么一根接一根下去,除了最开始的一两口,余下的时间获得的根本就不是快感与提神,而只是包含在烟纸卷里的两百多种有毒物质和约六十种的致癌物。 看着性价比不高的样子。 盛开想了想还是没有过去劝,沈川这人脑子不笨,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没必要自讨没趣。 更何况他们早已不是有理由挂心彼此的关系。 - 等到盛开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区的拐角,沈川才掐灭了烟,很有素质地蹲下去把抽过的烟头都拾起来用纸巾包住。 兜里的手机震了有一段时间了,沈川终于腾出手把它接起来。 那头是他的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兼如今同事王一丁同志,此次致电一是祝贺沈川喜迎新春再创征程,二是... “你有毛病吧。”沈川钻进车子,把手机连上了蓝牙,揉了揉自己被风吹得冰凉的手背,“大过年的你自己在陪老婆,然后求我帮你搓键盘改代码,加班费还打你账上,你做梦能不能做个比较能实现的?” “那我这...我现在这个情况我前脚出门后脚我老婆就和我离婚,”倒霉社畜好不容易放个假得以陪伴家人,王一丁苦着脸讨饶,“我想你反正孤家寡人的,在家里看春晚还不如去公司加班。” “谁和你说我在s市了?”沈川说,“我在我老家。” 王一丁默了默,“噢,w市。那也不算太远。” 他俩都在s市上的高中,只不过王一丁是s市某老牌市区土生土长的“上流人”,而沈川是在外地念的初中。 “话说,”沈川很突然地开口,“我碰见盛开了,她还吃了我三颗蟹壳黄。” 王一丁险些咬到舌头,“啊?” “白糖味的。”沈川补充。 “不是,你才有病吧!”王一丁把这句话还了回去,“这是重点吗!” 他们三人不仅同校还同班,王一丁对两人之间的恨海情天一清二楚,闻言也产生了好奇。 “怎么?死灰复燃了?”王一丁兴致勃勃,“还是说看一眼后就白月光在照耀你又想起她的好...” “你别唱。”沈川阻止他,“好难听。” 王一丁悻悻闭上嘴。 “不可能死灰复燃的。”沈川沉默了一会,无意识摸摸自己耳垂上的耳钉。 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耳钉上的水钻格外黯淡,几乎像一块廉价玻璃,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 “即便天底下甲方能一次性说清楚需求了,”沈川说,“同样的罪我绝对不能够遭第二回,绝不可能。” 下一秒,车窗上传来几下轻微的敲击声。 沈川扭头。 看见盛开隔着车窗,对他笑得有点儿讨好。 “那什么,”在寒风中,盛开吸了吸有点冻红的鼻尖,小狗眼亮亮的,“这个时间段打不到车,我付你两倍的钱,你能不能送我回一下s市?” “——哈?”聆听了一切的王一丁本能出声,沈川眼疾手快按掉了通话。 他轻呼出一口气,转脸对着盛开平静道,“上来吧。” “我正好要回s市加班。”沈川说。《 》 3、第 3 章 盛开正好被风冻得不行了,闻言连忙绕到一边进车。 宝马x系空间大到可以随意挥霍,盛开也不去开后备箱,直接把背着的大包往里放,沈川探过身搭了把手,咋舌,“你里面装了什么啊这么沉。” “我就背了这个包。”盛开说,很麻溜地爬上了副驾驶,“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什么的。” 一般过年回家不用这么装备齐全,但出于某种微妙的抵触,盛开还是带了一整套。 这种放在浴室的洗护用品总是会构建起一种隐约又和谐的气味,标记在家里的每一个人身上。 山茶花气味的洗面奶,薄荷口味的牙膏,从小就中意的柚子香味的沐浴液与洗发水,绿茶味的润肤乳...是盛开的味道。 而邬梅嫁给的那户赵姓人家,家里洗护用品大概是一次性采买齐全的,是一套统一而精致的工业香味。 盛开不想染上赵家的气味。 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抵触来源于哪里,她本就没有细思自己情绪的习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赵家没有苛待过她,继父赵福对她甚至可以说得上宽和纵容,继妹赵晓丝也向来笑容以待,但盛开依旧能感觉到自己就像是滴入清水里的一滴油。 没有激烈的排斥和争吵,但就是...泾渭分明。 “记得这个包也摊一份油钱。”沈川说。 盛开当真了,“多少?” 沈川随口报了一个数字。 盛开一拍椅子,“这个价格都够坐高铁坐到首都了!” “不讲价。”沈川说,“不坐就下车。” 盛开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话说我好像听见了王一丁的声音。” 王一丁这人和他加起来没超过十个笔画的名字一样放荡不羁,以偏科战神的身份在盛开的高中生活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盛开永远都记得王一丁在数学物理课的时候活跃得像是池子里的鲶鱼,一到英文课就死得悄无声息的雄姿。 高一时盛开拿着试卷去问鲶鱼物理大题,结果被一句“套公式”打发了回去。 幸好同桌的男生温和,主动伸手把试卷拉过去给她细细讲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生的名字叫沈川。 “你听错了。”沈川很笃定。 “不能吧...”盛开狐疑。 “对了,你回s市做什么?”这次轮到沈川转移话题了。 “工作的事情。”盛开说,随后想起来补充道,“我现在做婚礼策划,现在年关嘛,很多人结婚的,所以会忙。” “挺好,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发毒誓说坚决不踏入婚姻的坟墓嘛。”沈川显然记忆力很好,“现在开始做别人婚礼的入殓师了?” 盛开默了默,一些不好的回忆翻涌起来。 分明他们恋爱的时候都还是半大孩子,离结婚远得很,却好像因为这件事吵了不止一次架。 “那...”盛开声音放轻了声音,“我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不可以啊。” “做不到什么?”沈川追问,随后赶在盛开回答之前打断她,捏了捏眉骨,“算了,不提这些事了。” 盛开看着他一套小连招有些心惊胆战,“你注意点安全驾驶。” 沈川轻笑一声,车子平稳驶过高速收费站,“没事,我保险买齐了的。” 车子并入京沪高速,沈川开了定速巡航。 刚准备说什么话,嘴边就抵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吓得他一激灵。 幸亏自己脚没踩在油门上,沈川倒抽一口冷气,缓了两秒钟才看向盛开,“你...” 盛开很无辜地朝他举了举手上剥好的橘子。 沈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张嘴把橘瓣吃掉,才再度质问,“你知不知道我在开车?一脚地板油我们直接拉到西宝兴路烧掉。” “我看你开ccs了,”盛开指了指,自己也吃了一片,“我怕你困给你喂片橘子。” “我不困了。”沈川凉凉道,“我都要被你吓断气了。” 盛开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有点含混不清道,“那不是起效果了嘛。” “副驾驶的自我修养不就是这样的嘛,”盛开细细地把橘络撕掉,“喂吃喂水准备零钱缴费查导航陪聊换音乐必要的时候把窗户摇下来和隔壁车对骂...” 沈川:。 他突然觉得嘴里的橘子有点儿酸。 “哦。”沈川说,“经常坐男朋友的副驾驶啊?” 盛开:? 递给沈川第二片橘子的手一顿。 “都拿上了还缩回去?”沈川余光注意到盛开的小动作。 盛开默了默,把橘瓣喂给沈川,又抽了张纸巾擦手。 “坐白韶的副驾驶。”盛开说,“白韶你记得吗?就是...” “你隔壁班的小姐妹。”沈川既不薄情也不寡性,这点记性还是有的,“剪个短发的。” “嗯。”盛开垂下眼睫,一个橘子扒开来总共就喂到沈川嘴里两片,剩下的都进了盛开的肚子,“我们现在合租。” 原来是白韶的副驾驶。沈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莫名其妙觉得不对劲。 她有没有男朋友关他什么事情,一个合适的前任应该就要和埋进土里三尺深一样,托个梦都算是僭越。 更何况...她的回答也巧妙地绕过了“有没有男朋友”的问题。 沈川后槽牙有点疼。 “你要是累了的话,一会休息站换一下我来开。”盛开看了眼他微妙的表情,很体贴地表示。 “没事。”沈川接上最开始的话题,“婚礼策划,应该还挺忙?” “嗯,但是挺有成就感的。”盛开说,“那沈老师又在哪里高就?” 一句“沈老师”险些又把沈川叫得牙根一咬。 盛开平时说话有点嗲兮兮的沪普,以前热恋的时候喜欢喊他小沈老师,四个字叫得千回百转的嗲。 没想到六年过去,省了一个“小”,对他的威力也没减轻多少。 明明整个s市各行各业逢人就喊老师,他带的实习生也对他喊一声“沈老师”,但偏偏盛开喊出来就...不太一样。 “沈川?”盛开又喊了他一声,这次有点紧张了,“时速一百公里你别走神好伐。” “没。”沈川收拢心神,“我嘛就搓搓键盘造造轮子,把灵魂出卖给公司做牛做马这样子。” “噢噢这样,前面王伯提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杀猪盘呢。”盛开笑起来,回身很艰难地从后座的大包里又掏出一个柚子。 沈川:。 他知道为什么这个包这么壮观了。 盛开徒手剥开柚子的厚皮,很快,柚子皮特有的清苦香气在车子里蔓延开来,相当提神。 沈川不自觉滚了滚喉结。 “王叔是好心,上了年纪总想着牵线搭桥。”沈川说,“介绍的小姑娘可以从这里一路排到南北高架成都路桥。” “你是相亲又不是选妃。”盛开在吃的方面一向很认真,此刻低着头把嫩黄色的果肉从白色薄皮里分出来。 “我又没说人家看得上我。”沈川说,“好作孽噢,整整八十几公里人山人海没一个小姑娘愿意对我芳心暗许的。” 盛开咯咯直笑。 沈川勾了勾嘴角,随后猛得一僵。 他!在!干!什!么! 正好盛开把剥好的柚子递给他一块,沈川往后靠了点,敛起了点笑道,“你自己吃吧。” 盛开:? 这人犯什么病?怎么又端起来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瞎想,瞎想容易得阿尔兹海默,盛开于是给自己吃了一块。 清甜微酸,好好吃。盛开满足地眯起眼睛。 “副驾驶,给我一块。”沈川突然开口。 ? 盛开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这人刚刚不是不吃吗? 然而青年双眸目视前方坐得端正,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一副毫无异样专心驾驶的样子。 盛开挑了一块汁水比较丰盈的果肉喂给了他。 柚子清新明亮的香气在口中爆开,并不腻人的甜味之下一小缕淡淡的苦,和他记忆中一样的味道。 六年前的盛开喜欢用柚子味的洗发水沐浴露,终于成为恋人的那个盛夏,他总是忍不住抱着她一遍遍吻过她的耳后与脖颈,那股清甜微苦的味道长久绕在他鼻尖。 沈川关了ccs,打了转向灯,转入边上的大型休息站。 “我去买点东西。”沈川说,连放在后座上的大衣都没拿,急匆匆下了车。 盛开茫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人这么急?路上也没见他喝水啊。 等着也没事做,盛开低头打开手机,看见邬梅给她发了个红包。 六百块钱,备注是“女儿工作加油!” 盛开嘴角挑了挑,回复说谢谢妈妈,然后顺手刷了下朋友圈。 入目的第一张就是赵晓丝发的,可可爱爱的emoji配上新年文案,配图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拿着红包的自拍,赵福笑得眼角皱起鱼尾纹,她和邬梅脸倒是都戴上萌萌的兔耳朵贴纸。 邬梅评论,【你怎么都不给爸爸p一下图!】 赵晓丝回复,【我和妈妈美美的就好~】 盛开手指在点赞按钮上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熄了屏。 她看向中控台的时间,已是十一点五十五分。 沈川都出去快十分钟了。 - 盛开在休息站里转了一大圈,才找到在背风处站着的沈川,指间夹着的猩红一明一灭。 盛开把大衣递给他。 “谢谢。”沈川把烟拿得远了些,接过大衣没穿挂在臂弯,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热乎乎的煮玉米拿给盛开,“喏。” 盛开接过玉米,踏实的温度从金灿灿谷物的深处传递到指尖,“我还在想你跑哪里去了,再不回去都赶不上难忘今宵了。” “抽完这支。”沈川说。 盛开没什么意见,把塑料袋扯下去一点,开始啃玉米。 不远处的停车位那里,有一群大学生模样的人聚在一起,笑闹着在说什么。 五、四、三... “沈川!”盛开突然喊了沈川的名字。 沈川看向她。 ...二、一。 伴随着千家万户新年的钟声,漫天烟花盛放。 流光璨璨,如星如虹。 而遥远的迸发声就听起来有些沉闷了,像是胸膛深处的心跳。 “新年快乐!”盛开说,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沈川垂眸看了她几秒,才慢慢绽开一个笑容,“嗯,你也快乐。” “嘴角有玉米粒。”沈川补充道。 盛开飞快把玉米粒舔进去。 看见柔软舌尖一闪而过,沈川突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他连忙转身去看烟火。 现在各地烟花燃放限制紧缩,现在能够燃放也只剩下几个城市之间的外环外区域。 大约考虑到大老远放一次不容易,放烟花的那几口人家也是铆足了劲放,火树银花一次又一次绽放。 在一片人造的绚烂中,沈川脑海中却满是方才强烈的视觉残留。 在新年到来的那一秒,他最先看见的,是映在盛开眼眸里的灿烂焰火。 指间突然一片灼痛,沈川惊了一下,才发现他长久地挟着烟,不知不觉烟已经烧到了烟嘴。 他连忙将它掐灭,捡起来扔到专门的垃圾桶里。 过分的执着会招致毁灭,盛开不知道,沈川其实真的读过泰勒斯。 快回到车上的时候,沈川喊住了盛开,“你来开吧,到你家你先下就行。” 盛开没什么异议,几口啃完玉米后就上了车。 沈川的车比盛开开惯的车型要大上一圈,座椅也调后调低了不少,盛开坐上去就开始调整。 调着调着,盛开突然侧头去看也在调座椅的沈川,若有所思。 她上他副驾驶的时候完全没有调过座椅,也就意味着... 在盛开之前,这个座椅上坐过一个和她差不多身高的女孩子。 嚯。盛开咋舌,她就说嘛,恶毒小妈怎么会真的没行情。《 》 4、第 4 章 最后沈川也没真让她开车。 两人调整了半天座椅,盛开又慢吞吞调好了两侧的倒车镜和后视镜,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吃饭时喝酒了。”盛开说。 盛开和沈川面面相觑。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两个良民没有一个会干出这种危险驾驶的恶行,当下又交换回来。 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沈川开车,盛开坐在副驾驶上,莫名有些想笑。 “有好笑的事情就说出来听听,”沈川开着车随口道,“别自己一个人偷着乐。” “也没什么,”盛开换了个动作,把自己窝在副驾驶位里,闻到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我就是觉得我俩相处还挺和谐的。” 沈川“嗯?”了一声。 “你看,白韶和她前任就老死不相往来,”盛开说,“上次逛街时碰见,要不是我薅住她她差点就要冲上去极限一命换一命。” 沈川默了几秒,才漫不经心接话道,“她和她对象不是谈了三年分了快八次?” “是,但是每次分手都分得十分驰魂夺魄荡气回肠。”盛开说,随后一愣,“你怎么知道?” “小盛同学。”沈川不紧不慢,“白韶每条官宣分手又和好的朋友圈我都点赞的。” 盛开:? “你...”她谨慎道,“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对你的小姐妹有什么非分之想。”沈川说,“我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再三再四和同样的人犯同样的错误。” 盛开放松下来,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因为爱?” 沈川轻笑一声,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正好是弘一法师填词的《送别》。 轻柔忧伤的音乐一下子取代了谈话声,沈川伴随着旋律很轻很轻地哼唱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盛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把话题引向了什么区域——他们是彻底分开的前任,在那里探讨另一对前任是怎么反复分手复合的。 盛开尴尬地抠抠手指。 难捱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沈川重新开口了,“现在觉得不和谐了?” 盛开点头。 “不和谐就给我下去。”沈川说。 盛开看了眼景色飞快倒退的窗外,正色道,“首先我感觉特别其乐融融勠力同心奋楫笃行,其次在一百时速把人扔下去是犯法的,最后我假定你不想美好的一年从杀个人助兴开始。” 沈川笑起来,露出脸上一个浅淡的酒窝。 “清汤大老爷啊。”沈川说,“我可是良民。” 盛开靠在车座上,盯着他脸颊上的酒窝有些出神。 盛开如今从事婚庆行业,形形色色爱侣见了很多对,依旧不清楚热恋的正确答案应该是怎么样的。 也不知道她与沈川短暂的三个月恋情问题出在哪里。 在那个十八岁的夏天,她们方才结束了人生至今为止最大的关卡,而未来还没来得及向他们展开新的折磨,新鲜出炉的毕业生们获得了长达三个月的悠长假期。 她刚出考场就被白韶拉着说要去撕书,结果在走廊里被沈川拦下。 白韶见势就知道大约要发生什么,窃笑着逃跑了,留下盛开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面直面着浅笑着的沈川。 初夏的风吹过走廊,远处教学楼传来毕业生们的欢笑和尖叫声,更远的地方还有尚且沉浸在无涯学海里的在读生对抗式的朗诵声。 阳光,树荫,和飞过湛蓝晴空的白鸽。 以及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当时的盛开已经和沈川关系相当不一般了,她能够很自然地吃下他手里递过来的食物,也能在春游的大巴上靠着他的肩睡得七荤八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的,偏偏是那一刻,她的脸颊开始一阵阵发烫,心脏也跳得越来越急促。 她甚至有点想要转身逃跑,脚步却被牢牢地钉在原地。 站在她对面的沈川也有点脸红,然而一双黑眸却越发明亮,几乎可以称得上流光溢彩。 “我好喜欢你。”他轻声说,清润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她,“小盛同学,你呢?” 盛开脸颊烧得她心烦意乱,转身想跑却被沈川捉住手腕,少年的掌心也是烫的,烧得她心如擂鼓。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盛开听见自己很轻很轻地回答,“我也喜欢你的。” 沈川闻言笑了起来,脸颊上绽放出浅浅的单边酒窝。 盛开这才发现他一向稳定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原来沈川也在紧张。 在不远处礼堂里传来的合唱声中,沈川倾下身来吻了她。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一个并不熟练的吻后,沈川睁开眼睛看她,脸红扑扑的,额角出了点汗,把一小缕头发黏在上面。 盛开没法笑话他的狼狈,因为在他的眼眸里盛开也看见了红透了脸的自己。 “你怎么都不闭眼睛的呀。”沈川没有松开捧住她脸的手,轻轻蹭着她的鼻尖。 盛开小口喘着气,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沈川接吻前大概吃了一颗柠檬糖,她现在嘴里也是那股酸甜清新的味道。 “再来一次。”沈川再度闭上了眼,漆黑睫羽像是颤动着的蝶翼,朝她倾下来。 这次,盛开也合上了眼。 在一片旋转着的甜蜜黑暗中,她听见合唱团的唱词,字字清晰。 而沈川的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身躯几乎在发烫。 两人心跳重叠。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 “醒醒。”盛开被沈川叫醒,一睁眼才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目的地。 巨大的钢铁悍兽艰难开入老旧小区的狭窄道路,停在了盛开所住的居民楼底下。 “就不请你上去喝水了。”盛开揉了揉眼睛说。 “别揉。”沈川下意识捉住她的手。 两人同时一怔,随后沈川松开了她的手腕,垂眸点着手机屏幕设置导航,“去吧。” 盛开视线落在他发间耳垂那颗黯淡的水钻上,抿抿唇还是没有问他到底为什么开始走上了情场浪荡子的路线,而且显而易见不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多谢。”她轻声说。 沈川颔首。 盛开上了楼,老旧居民楼安装电梯仍然在漫长的扯皮中,盛开怀疑等自己搬走这个电梯也不会完工。 快爬到她所住的五楼的时候,鬼使神差一般,盛开从楼道的窗户探出来看了一眼。 银灰色宝马正在倒车,居民区规划的时候显然没有料到随着我国日新月异的发展,汽车这种代步工具已经走入了千万家,顺带塞满了小区街道。 幸好沈川驾驶技术不错,反复倒了好几把后,终于顺利驶出了车辆的围剿,留下的车尾气都有种逃出生天式的欢欣。 盛开目送沈川的车尾灯离开了她的视线。 冰凉的寒风吹过来。 盛开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很少看见沈川的背影。 每次分别,沈川都是站在楼下,等她先进屋再离开的。 空气中有股偷偷燃放过爆竹的硝烟味道,盛开猛然打了个寒战,连忙进了屋,哆哆嗦嗦把暖空调打开。 制暖的嗡嗡声充盈了小房间,盛开把窗帘拉起来,遮住试图侵入屋内的冷意。 “...今宵别梦寒。”她轻声唱完了那曲骊歌。《 》 5、第 5 章 盛开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归类放好,放着放着出了一身薄汗,干脆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在清甜微苦的柚子香气里,盛开果断选择性遗忘了整理到一半的行李,窝进了沙发先瘫一会,顺手抓起了手机。 白韶的消息在一堆群发祝福里格外显眼,诚邀她品鉴自己哥哥亲手包的梅干肉汤圆。 盛开看了两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眼花,打字问白韶。 【这是中文吗?好小众的文字。】 下一秒,白韶的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盛开咯咯笑着接起了来。 入目的先是一片灾难性的摇晃,随之而来的是说笑声、电视声、还有热水壶烧开的声音——盛开下一秒才意识到大概是有谁在笑。 过了好一会对面的混乱才好转下来,白韶的一张大脸占据了屏幕。 “...喔哟。”盛开下意识把手机拿得离远了些。 “你嫌弃我!”白韶指控她,随后又一阵热水壶式的大笑,“你等我一下。” 屏幕光线一暗,她明显喝多了的小姐妹从屋内钻出来到了户外的夜色下,冲着她笑,“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盛开也跟着笑,方才消沉下去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你这个头发怎么回事?”白韶那里的摄像头终于调整好了亮度,盛开看清小姐妹现状后瞳孔地震。 白韶随意撸了把自己狗啃一样的头发,“嗐,这不我和我舅关系还挺好的,赶在正月之间剪个头,约不到正常店就约到了一个什么先锋艺术理发...” “那可太艺术了。”盛开很诚恳地说,“艺术到有些超脱了。” “我舅闻言又给我加了两百块...哎你这是在家?”白韶看清盛开的背景了,“啊是我喝多了?” “虽然我确实在家但你也肯定喝多了。”盛开说,“工作有事我就赶回来了。” “不至于吧,再急也不用连守岁都不守就回...”白韶狐疑。 “人家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讨嫌。”白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把羽绒服兜头盖在了白韶身上。 “呀前夫哥。”盛开说。 “新年好我没有血缘关系的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小姑子。”白韶男友微笑道。 “新年好,”盛开也回以一个微笑,“不过小姑子如果有血缘关系的话那就会造成一些伦理问题。” 谈了三年分手八次复合八次的白韶男友:“呵呵。” 白韶把外套裹起来,拿回了手机,冲着祝好笑出八颗大牙。 “他怎么过来了?”盛开问。 “噢,前面不是吵架分手了嘛。”白韶又搡了自己男友一下,“他就是非要说一定想把第一句新年祝福送给我,拦也拦不住就出现在我家楼下了。” 新年第一句祝福有这么重要嘛,盛开调笑,“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迅哥儿朝花夕拾都写了,新年第一句话要说恭喜恭喜。”白韶男友的声音凉凉飘出来,“小姑子你语文课没好好听。” “你到边上去别讨嫌!”白韶笑骂了一句,反而是自己换了地方,重新将镜头对准自己,“不过,盛开...” 短发女子很快速的笑了一下,有些少见的羞涩,“如果新年第一句话是喜欢的人说的祝福,那还是挺开心的。” 盛开:... “抱歉,刚刚去呕吐了一下。”盛开说,“请问我错过了什么吗?” 白韶果然开始笑着骂骂咧咧,在优美的南方方言rap里盛开边听边走神,突然注意到堆在地板上的大包敞开的拉链里面,露出一小角白色塑料袋。 有点儿眼熟。 盛开维持着瘫在沙发上的动作,滑下去一点,用脚尖把包扒拉过来。 “...你表演杂技吗?”白韶注意到了快要出溜下去的盛开。 “稍等...哎哟册那。”盛开在腰断掉以前成功把包勾到脚边,“咦。” 她从包里掏出那一袋子蟹壳黄。 酥皮点心在大包里被挤压了一段时间,有几块比较倒霉的已经被压碎了一角,露出其中柔软的甜馅。 盛开下意识伸手进去拿了一小块碎料,放进嘴里一抿,甜蜜的滋味化开。 “刚才是沈川送我回来的。”盛开说。 白韶:?! “我觉得我确实是喝多了。”白韶说,“我都开始幻听了。” “是沈川。”盛开坐直了身体,很认真试图唤起白韶的记忆,“我前男友。” “我当然知道是你前男友啊!!”白韶大脑过载,“可是为什么...他大过年的做滴滴司机?” “偶遇,然后顺路。”盛开很诚实。 “这么和平的吗?”白韶不可思议,“换我非得打一架不可。” 盛开看了眼在背景反复路过的白韶男友:。 “我俩也就六年前谈了三个月。”盛开又拿起一块吃,“本身也没什么感情,所以也不会像你们一样...爱得越深撕得越狠。” “这话我爱听。”白韶男友说,“回头请你吃饭。” 盛开说,“你先看看你能不能撑到正月复工回来还没被分第九次。” 白韶大笑起来,随后回了下头,转回脸来时就有些歉意,“我妈喊我吃汤圆了,我先下了哈拜拜。” 盛开挥手后挂了电话,失去了白韶那里的声音,房间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 沉默了几秒,盛开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把方才的做到一半的烂尾工程完成。 有句话白韶没有说错,盛开工作虽然忙但也没有到这么离谱,她心急火燎离家的原因只有一个.... 盛开强行把那副全家福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告诫自己想太多了人容易不幸福,不幸福到了极点就会成为哲学家。 据盛开所知哲学家都有点儿五弊三缺瑕瑜互见。 叔本华在自己书本销量超过黑格尔后丢光了自己的忧郁悲观气质,声称他人即是地狱的萨特热爱出轨和花边新闻,捍卫理性的斯宾诺莎磨了一辈子镜片,身体羸弱的康德散了一辈子步,唯有从始至终都疯的厉害的尼采算是把自己的哲学贯彻到底。 盛开不想成为尼采。 她只想好吃好喝,把自己平平安安养活到死。 她十四岁的时候就这么想,二十四岁时仍然这么想,想必八十四岁时也会这么想。 把大包放回柜子里的时候,盛开突然想到了什么。 今年的第一声新年快乐...好像是沈川对她说的。 好吧。盛开耸耸肩,突然产生了一点对于沈川副驾驶位前任女乘客一点微妙的歉意。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只是普通人际关系的话就当我性缘脑思维在放屁,但万一是处在极限拉扯阶段的话—— 请相信我,一切都是巧合。 她真不是有意成为沈川第一句新年祝福的对象的。 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白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将沈川的微信名片推给了盛开。 【以防万一你想加个好友但是不好意思问我要。】白韶留言。 没有这种万一!盛开果断回答说绝不可能,然而手还是很诚实地点开了沈川的名片偷窥一下前任生活现状。 头像是一只胖嘟嘟的大橘猫,名字倒是就中规中矩的单字一个“川”,朋友圈背景又是一张胖橘猫团,暖金的皮毛溜光水滑,显然是被照顾得很好。 原来沈川养了猫,还是这样一只...高吨位的猫。 【加呗,就当是云撸猫了。】白韶撺掇她,【你都单身六年了,再下去小心激素不调。】 【合格的前任机缘巧合诈尸一次就算了。】盛开回复,【再来一次就该请光头老师来扶正祛邪。】 当夜盛开就梦到了尼采,尼采说太阳就是静安寺里面金灿灿卖价高达一百八十八同时还要交五十块电子香券的十八籽手链。 于是出门前盛开对着自己的早餐很虔诚地许了个愿,希望不要再有什么戏剧性剧情降临在自己身上。 比如连着两天再遇到前任什么的。 五小时后,盛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许愿对象,以至于事与愿违。 也许早饭不应该用剩下的蟹壳黄。 转念一想,食物是不会有错的。 有错的绝对是该长眠于地底的前任。《 》 6、第 6 章 婚礼策划师的工作看似浪漫,其实本质上是一个将所有项目都串联起来的大内总管,场地、花艺、摄影,装造...什么都要策划师来盯着不出岔子,力求呈现出新人想要的婚礼效果。 白韶曾经拿盛开打趣,说耳濡目染了这么久,怎么到头来盛开一丁点都没被影响,至今对男人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盛开呵呵一笑,当你上班时间全部花在和对接方扯皮兜圈子,下班时间要去接待客户,回家还满脑子都是思考着的策划案,你也很难有属于阳间的欲望。 马斯洛老爷子都说了,活着要紧。 于是当盛开一大清早搭地铁赶到某郊区花园酒店去盯宴会厅布置,忙了一上午头昏眼花,满心只想着吃点好的犒劳自己。 结果抄近路从某科技园穿过的时候,在停车场看见了一辆有点熟悉的车。 ?现在流行这种长得就不好惹的肌肉猛车吗? 话说沈川看上去这么温婉贤淑的人,居然对车的审美是这种硬汉大鼻孔,真是人不可貌相。 盛开这么想着,走过去绕着车看了一圈,又没忍住对着车窗理了下头发。 然后和正在把座位往后面倒准备安详躺下的沈川视线对了个正着。 “?” 此刻沉默震耳欲聋。 盛开果断转身就跑,没跑几步,沈川就降下了车窗喊她,“盛开?”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都跟踪我到这里了啊。”沈川说,“哎呀呀。” ?盛开一个猛回头,“你乱讲!你造谣!”把你抓起来! 沈川趴在车窗上,一张清俊的脸上有微微的疲惫,眸子却还是温润清亮的,朝她笑出单边酒窝。 “哦。”他说,“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约的一个酒店在附近。”盛开板着一张脸走回窗前,“上午过来盯一下布置。” 沈川再度笑起来,冬日正午的阳光落进他漆黑的瞳孔中,亮亮的,“我在这里上班,通了个宵。” “哦...那一晚上没睡?”盛开这才注意到他眼下一层淡淡的黛色,被镜框遮着不太明显,“你开车回去会不安全吧?” 沈川扶了下眼镜,有点无奈的样子,“所以在这里先睡一会...可是被你吓到了。” ?好柔弱的一男的。 “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盛开说。 沈川闻言思考了片刻,侧着头若有所思地用食指敲着方向盘,终于做了决定,“那就麻烦你了。” 说着就要起身下车。 盛开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脸上温度一下子扬起来,“哎呀!” “嗯?”沈川已经下了车,闻言低头看她,两人站得太近了,盛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大概是从公司逃出来的时候洗了把脸。 盛开慌张地往后让了两步,一低头钻进了座位。 然后往后一滑,仰倒在了没拉起的座位上。 突然发现座位还挺舒服的盛开:... 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沈川:... 沉默,是今夜的杨〇中路跨线桥。 盛开连忙坐起来,沈川很有素质地憋笑,探身过来帮她把椅背往上面调。 “我自己来。”盛开阻止沈川,然而沈川依旧坚持,盛开只得由着他去了。 然而这么一靠近就不对劲了,车内空间再大到底也还是个密闭空间,沈川身子倾过来,盛开垂睫就能看见他柔软的黑发,以及线条美好的侧脸。 一些不想要的回忆涌了起来,很久之前她曾经反复亲吻过这些位置。 盛开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下。 沈川指挥她坐坐直伸伸脚,帮她调整好位置,若无其事退了回来。 盛开吸了吸鼻子,为了缓解尴尬没话找话,“你身上喷香水了?” 又打耳钉又喷香水,现在走的路线多少有些迷幻。 “护手霜。”沈川从包里摸出一支用了一半的护手霜递给盛开。 盛开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沈川。 “干什么,”沈川很理直气壮,“盘靓条顺当然需要保养啊。” 谁家保养用明显是年会抽奖发的小支护手霜来保养? 比如沈川,比如来都来了也抹点儿呗的盛开。 “还挺好闻。”盛开在手上涂匀后,发现一下子挤多了,干脆很自然地往沈川手背上蹭了点。 沈川一愣。 一套丝滑小连招后,盛开自己也愣了。 “我给你开导航。”沈川果断略过话题,把手机插上支架,“麻烦你了。” 位置也调整好了,盛开慢慢踩下油门。 这么一看不同车型的驾驶体验真的完全不同,明明说到天边去都是方向盘刹车油门变数杆,但偏偏在操作细节和手感上有明显的不习惯。 像是非要提醒说这辆车的主人不是自己一样。 盛开沉默下去,沈川搓了一晚上键盘也真的累了,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沈川住的地方离工作单位不远,加上大年初一路上行车稀少,很快就开到了沈川住的小区。 围绕着工业园区兴建起来的高层公寓楼群服务对象也都是园区里的年轻社畜们,此刻年关,能回家的都回家了,不能回家的都在家里报复性补觉,眼下几乎成了个空城。 盛开很顺利地把车开到地下室里停好,拿起手机搜附近的地铁站,“那我回去了。” 沈川抬手遮住了她的手机屏幕,盛开一惊飞快抬头,“?!” 然而沈川黑眸里神色淡然,还带着微微的疲倦,“上来喝杯水吧。” 沉默几秒,盛开挑起一边眉毛。 ——你当我是傻的吗?孤男寡女前任关系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事情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你家的猫会后空翻吗?”盛开问,“还是说你要邀请我来看你的夜光手表?” 沈川深呼吸,压住自己乱跳的眉尾。 “我家里有一盒王一丁上次去香港出差带回来的铁罐曲奇。”沈川很平静。 盛开盯着他。 “过两天我准备自己吃了。”沈川说,“三分之一蘸牛奶,三分之一配红茶,还有三分之一扔掉。” “你家住几楼?”盛开也很平静,“带路。”《 》 7、第 7 章 沈川家住在二十八楼,一层五户,没有一户贴春联的。 楼道里冷冷清清,只有对门那户门边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沈川瞥了眼,一边指纹开锁一边和盛开解释,“比昨天多了一个,说明还健在。” “好感人的邻居情。”盛开说。 沈川把盛开请进去,弯腰拿了一双拖鞋出来,“你先凑合穿我的吧。” 盛开把脚放进去,沈川的尺码比她的大了不少,转眼看见沈川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的拖鞋。 盛开:? “这些是给王一丁他们穿的,”沈川说,“都臭入味了,试试?” 盛开果断把眼睛移开。 “去坐。”沈川指了指沙发,转身去柜子里摸出一铁盒的花朵曲奇,“咖啡还是奶茶?” “有奶茶吗?”盛开眼睛一亮。 “没有。”沈川笑了一下,“给你泡咖啡。” 沈川把咖啡拿进来的时候,盛开已经吃了一小半。 她吃得又快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的,安静快速地咀嚼着,垂着睫像某种进食中的小动物。 沈川靠在厨房门边看了好一会后,才走过来,把马克杯放到盛开面前。 “我就不招待你了。”沈川说,“wifi密码是我的生日。” 盛开看着他,嚼了两秒后把饼干咽下去。 “忘了。”盛开说。 沈川:。 “把你手机拿过来。”沈川说。 他拿过盛开的手机,帮她连上wifi,又还给了她。 “吃不完带回去吃。”看着盛开吃饼干的样子,沈川还是没忍住叮嘱一句,“别撑坏了,没人和你抢。” 盛开应了一声。 她又吃了一小会,果真吃不下了,托着下巴看着柔软酥脆的糖油混合物。 嘴里甜腻腻的滋味泛上来,盛开连忙喝了一口咖啡,压成了微苦的香气。 腹内热乎乎的,有种放松的懒洋洋。 趁着主人不在,盛开打量起了家里的布置。 沈川的公寓不算小,但是摆的东西不多,客厅里最醒目的居然是一个巨大的木质猫爬架。 咦,猫呢? 盛开四处张望,却突然注意到了浴室里面传来的水声。 ... 卧槽。 沈川在洗澡。 沈川在洗澡!!! 是真不把她当外人啊!! 盛开一下子僵住,然而耳边的水声却越发难以忽略,她甚至可以闻到沐浴露的香气。 很好闻的薄荷味道。 沈川似乎就是偏爱这种清凉的气味,吃糖喜欢吃柠檬味的,偶尔喝碳酸饮料比起可乐更喜欢雪碧,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在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哪怕是闷热的酷暑,也永远像是清爽的凉风。 皮肤白皙,黑发利落,黑眸清润生光。 校服洗得很干净,袖口挽上几挽,露出一截流畅美好的小臂,上面有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哪怕是打完球脸颊滴落的汗珠,也像是夏日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牛奶,玻璃瓶上结出的一颗颗晶莹冷露。 她以前是很喜欢这样的沈川的,特别是他的色相很对她胃口,可是... 盛开抠了抠手指,她之前觉得丢脸一直没敢和白韶说,以至于就放任白韶误会了六年。 白韶一直以为是盛开三分钟热度,谈谈恋爱觉得没意思就把人给蹬了。 ...其实是盛开被沈川甩掉的。 妈的,丢人。 “喵。”很轻的一声猫叫。 一只橘猫不知道从哪里静悄悄蹭了过来,圆圆的暖棕色眼睛盯着她,里面满是好奇。 分明是圆滚滚的身子,走起来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盛开没敢动,生怕吓到小动物。 橘猫胆子也大,见盛开没有什么动作,就慢吞吞走过来,闻了闻她的裙角。 然后大摇大摆地跳上她的膝头,团成了一只橘猫饼。 盛开摸摸猫脑袋,“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 毕竟不是什么玄幻言情,橘猫不会说话,闻言只懒散打了个哈欠,用尾巴尖搭在她的手腕上。 盛开看猫的脾气很好,干脆把脸埋进它柔软光滑的皮毛,大吸特吸。 “嗯?它还挺喜欢你的。”沈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盛开吓一跳,险些把猫给扔了出去。 她仰头,看见沈川正一边擦头发一边俯视着她。 刚洗完澡的身躯热乎乎的,连带着那股清爽的薄荷味也变得温暖醇厚了起来。 “之前王一丁他们来,它都躲着不出来。”沈川说。 紧接着边上沙发一沉,沈川坐到了她的旁边,伸手挠了挠猫下巴。 “你不冷吗?”盛开往边上躲了躲,刚洗完澡的沈川只穿了短袖,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升腾着一点热气。 “有点儿。”沈川侧头想了想,那股清新的薄荷香味如有若无地擦过了盛开的耳边,“开个空调?” 盛开看了他两秒,随后站起身来,“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 沈川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也跟着站起来,“我给你叫车。” “算了吧,”盛开想了下,“反正这里出门地铁,我家离地铁口也近,不要花这个冤枉钱。” 沈川也没坚持,“那我就不送你了。” 他把铁罐子盖起来,拿了个塑料袋递给盛开,盛开伸手去接的一刹,又缩了回去。 盛开:? “下次来了再吃吧。”沈川说。 “啊?”盛开傻眼,“还来啊?” 沈川像是没听出盛开的抵触,“你是不是这几天都要来这里?” 盛开点点头,“婚礼定在大年初六,这几天都要准备。” “嗯,反正这里外卖也没什么好吃的。”沈川说,“来我家里凑合几口?” 盛开抿起嘴。 当时热恋的时候,恰逢高考结束,邬梅连夜赶回w市去照顾比她小一岁,正好进入备考高三的赵晓丝。 s市的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 盛开虽然不至于说自理能力差到不能生存,但也仅仅限于凑合活着,沈川就经常用烧饭的理由把她连哄带骗往她家里钻。 饭确实是做了,也确实是好吃的。 只不过盛开啃排骨,沈川啃她。 饭吃着吃着就变了味道,人被按在沙发上,衣服被解开几粒扣子。 沈川也不是真的没底线的流氓,但是色胚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亲吻和指尖都游走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尺度上。 幸好他们最终也没有跨过那条线。 盛开脸有点发红,反而站在她对面的沈川却是一脸平淡,眸光清澈平静,好像真的只是在说吃饭而已。 “再、再说吧。”盛开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沈川没有拦她,送到她门口。 “明天我做鲜肉汤圆和番茄牛腩。”沈川说。 盛开刚踏出房门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沈川。 青年懒洋洋地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抱着沉甸甸的大橘猫,微微挑眉,“我几点来接你?” 很该死的笃定模样。 盛开气闷,嘴唇咬了又咬,最后闷闷憋出一句,“那你等通知。” 沈川笑起来,脸颊上单边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嗯,我等。” “这么多年脸还是不对称啊。”盛开说。 沈川:?《 》 8、第 8 章 大年初二那天,沈川如约做了番茄牛腩和鲜肉汤圆。 大年初三,沈川做了糖醋虾,水煮鱼片和糯米珍珠丸子。 大年初四,响应盛开说吃得有点腻味的要求,沈川做了清蒸鲈鱼,柠檬鸡翅和糯米南瓜,外加一道清炒空心菜。 菜一天比一天丰盛,到了初五那天,沈川报出的菜单连盛开都看不下去了。 “有点骄奢淫逸了。”盛开很诚恳,在微信上劝说沈川,“铺张浪费使不得啊。” 沈川回给她一个很土的笑脸表情。 大年初五,白韶从老家赶回s市,一进家门就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她放下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俏丽的脸上满是狐疑,“嗯?” 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盛开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白韶斟酌词汇,欲言又止。 “...变胖了?”盛开小心翼翼。 “不是,”白韶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背着我做医美了?” 盛开:? 她很诚恳地问,“我像是有这闲钱的样子吗?” 白韶看了她一会,华丽地摇着自己十分先锋艺术的头发,“我看也不像。” “不过你气色好多了。”白韶拍了拍盛开的脸,“前一段忙的时候,看上去像是死了三天刚挖出来一样。” “...”盛开拍开她的手,“大过年的,尸骨未寒,你放尊重点。” 白韶大笑起来,转进厨房里给自己倒水,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盛开!!” 盛开被喊得吓一跳,连忙跑进去。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沈川烤的小蛋糕会在这里?”白韶指着料理台上的杯子蛋糕,语气夸张得像是甄嬛发现了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挂在那狂徒腰带上。 盛开:。 “嗯。”盛开很镇定,“这蛋糕也没写名字啊,我楼下克莉丝汀买的。” 白韶也淡定下来,“看起来你不知道,你前夫哥这几天突然狂发朋友圈,每一张都是做好的菜,一天比一天丰盛。” 那一排小蛋糕甚至不能占据c位。 盛开默了默,“我好像给他拉的是仅聊天。” 白韶:... 很好,看起来有个人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王一丁问他是不是准备转行做厨师。”白韶说,“沈川说为自己35岁危机防患未然未雨绸缪。” 盛开鼓掌,“非常好职业规划,爱来自瓷器。” 白韶顺手摸了把菜刀出来,“老实交代。” 盛开:“...真是克莉丝汀买的。” “少来,”白韶不为所动,“老里八早倒闭了。” 想到克莉丝汀的蟹派和蛋挞,盛开惆怅了。 现在已经不是当时克莉丝汀遍地开花的时代,如今的s市地图软件搜遍了当年五百多家分店只剩下十家仍然坚守,勉强守住破产的分界线,昔日荣光早已不在。 就像盛开与沈川一样。 六年前再怎么好得像一个人,再怎么浓情蜜意你侬我侬,到现在也还是就这么不尴不尬的,除了“前任”之外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定位。 “等一下,蟹派是什么?”不太吃点心的白韶问道,“蛋糕房还卖海鲜的?” “就是蝴蝶酥,”盛开想也不想就回答,“骗没吃过的巴子用的。” 没吃过的白韶:... “你前夫哥不就是会烤蝴蝶酥。”白韶说,“你俩要准备再温旧梦重坠爱河?” 高中时沈川为了顺理成章投喂盛开,白韶也沾了点光。 盛开一愣,“啊。” 白韶跟着“啊?”了一声, 盛开表情凝重,“他没给我烤蝴蝶酥。” 白韶:。 “时过境迁啊。”盛开唏嘘。 白韶肃然起敬,只知道嚼嚼嚼的吃货果真从不让人失望。 她看了盛开一会,发自内心道,“我有时候觉得你和你前夫哥就是天造地设,他就缺你这种人给他人生添点堵。” 盛开换鞋的动作一顿,“他得罪你了?” “他高强度搞钱但是不秃头这件事刺激到我了。”白韶说,“我嫉妒。” “可是他没对象啊。”盛开想了想,找了个角度安慰白韶,“他大过年的独守空房,很可怜的。” 白韶呵呵两声,用看小白菜的眼神看着盛开,“是的呢,走之前记得把垃圾拎下去。” 盛开麻溜地滚了。 二月初的春风吹在脸上还有点料峭,但盛开心里却是挺雀跃的,这份雀跃甚至维持到了工作结束,相熟的工作人员开车顺路送她到沈川楼下。 等电梯的时候,大堂里有南方特有的湿冷,盛开搓搓手。 这几天日子过得忙碌又晕乎乎的,却又不让人讨厌。 好像所有事情和沈川搭上边就会这样的,莫名其妙就跟着他的节奏走,他是一条看上去毫无威胁又裹挟有力的河。 进门前盛开还特地看了眼对门邻居的门口堆着的外卖盒,又多一个,证明对门老哥依然健在且饮食规律。 沈川给她开门,脸上也带着笑。 他本身就生得清俊,几天假期放下来原本身上属于社畜的疲惫感去了不少,穿着卫衣围着围裙颇有几分男大学生的气质。 盛开一边脱羽绒服一边盯着他看,沈川挑挑眉,“怎么了?” 盛开想了想,“我感觉我像是包了一个男大学生。” 沈川笑起来,把她的羽绒服拿去挂了,“包养了还得给你烧饭?” 盛开指正,“你说的是你自己一个人也吃这么多,只是分给我一点罢了。” “是是是。”沈川轻快地说,赶她去沙发上坐,“马上就好。” 盛开坐到沙发上,早已虎视眈眈了半天的橘猫一下子跳上来,团成一个溜光水滑的猫饼。 坐在沈川的沙发上,撸着沈川的猫,喝着沈川泡的奶茶,在看着沈川在厨房里忙碌,盛开产生了一种很奇异的幸福感...以及一丝不知来源的不安。 如果放在高中的时候,这或许就是她梦中幻想过的未来图景。 她的父母在她初中就离婚了。 高一那年妈妈再婚,观看婚礼的时候,看见继父老赵亲吻母亲,她站起来冲到洗手间吐了个稀里哗啦。 盛开对赵福没有恶意,她甚至是祝福这段婚姻的,只是,只是。 她说不出来。 盛开父母感情曾经很好,经常当着盛开的面打打闹闹卿卿我我,充分贯彻老婆是真爱女儿是意外的中心思想。 然而这么爱老婆的男人最后也出轨了。 父亲和那位第三者的婚礼盛开没去,光想想她就觉得反胃。 总结来总结去,盛开只能总结出一个铿锵有力的结论——婚姻就是狗屁,爱情更是狗屎。 她把这个真理传达给沈川,然后两个半大孩子就吵了一架。 现在看来也挺好笑的,两个孩子年纪加在一起还没过沈川的鞋码大,分手也完全不是因为谈婚论嫁的原因,甚至盛开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甩。 用现在流行的说法是“断崖式分手”。 盛开第一次注意到沈川是高中开学的第三个月,距离他们第一次对话后过了一个月,s市学科竞赛公布结果。 学校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在主教学楼门口大张旗鼓地挂了红榜,热热闹闹一字排开。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以及历史,全部都是初中开始就开设的科目。 盛开在人群里探头探脑,在语文的一等奖那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那次作文分数奇高无比,乃至达成了孤篇压s市的成果,写就的大作在学校里被老师轮班朗读。 这个竞赛的作文题到现在盛开还记忆犹新:以一篇自由命题作文写800字左右的文章来反映当代青少年的新面貌。 盛开的题目是《红色s市》。 可见盛开在高一时就凭借着伟大正确的马克思主义思想,筑牢信仰之基、补足精神之钙、把稳思想之舵。 既内化于心又外化于行,修养境界和思想觉悟都十分可喜,是核心价值观的模范践行者。 盛开正心潮澎湃,白韶捅了下她的胳膊,“你看沈川!” 盛开抬眼一看,“沈川”两个字赫然出现在除了语文榜之外五张红榜一等奖的位置,十分光辉灿烂。 更光辉灿烂的是,旁边一张白色的告示上写:以下六位同学因旷课打球违反校规校纪,公告予以通报批评。 “沈川”以黑色粗体字占据了第一位,并且在后面标了一个括号,(再犯)。 从这一刻起,盛开对沈川肃然起敬。 她非常有同理心地觉得,如果她是校长,可能会想掐死沈川。 盛开觉得牛逼,盛开要见贤思齐。 于是当天下午,沈川瞥见盛开第八次偷看他的时候,主动起身坐在了她前桌的座位上。 “你看我什么呢?”刚写完检讨的少年胳膊支在桌子上托着脸颊,笑眼弯弯。 盛开犹豫片刻,开口道,“我看见你课上偷吃小饼干了。” 沈川挑了下眉,“嗯?” “什么口味的,给我掰点儿呗。”盛开说。 那个时候沈川到底吃的什么口味盛开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沈川一边看她吃饼干一边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桌子。 盛开问他在看什么,沈川说没事,就感觉挺疗愈的,有种看小浣熊洗棉花糖的感觉。 盛开踩了他一脚。 从那一天之后,沈川每天都会给她带一点投喂的小零食,有时候是便利店买的面包,有时候是论斤称的饼干,还有的时候是一小把手工炒的瓜子。 然后就是毕业那天,沈川和她表白了。 盛开觉得这么多东西吃下来了,不答应也有点不好意思,就这么稀里糊涂和他谈了三个月的恋爱。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被甩。 沈川为人笃定平和,做事总是温水煮青蛙式让人不知不觉陷下去。 河水会把人带到它想去的地方,但并不会作出解释。 甚至会淹死人。 “盛开?”被喊了一声,盛开才骤然回神,对上沈川温和的眼神。 他解下自己围裙,又亲昵地搓乱她的头发,“吃饭了。” 盛开抬眼看他。 唯物辩证法的两大观点之一指出,事物是永恒发展的。 所以她绝对不会被再次忽悠到。 盛开暗暗握拳。 “嗯?”沈川笑起来,脸上小酒窝若隐若现,“攥拳头干什么?自由搏击?” 他往桌上两支玻璃杯里倒了点红酒,撑着桌子笑得很无害,“自由搏击也得吃饱了再来。”《 》 9、第 9 章 平心而论,沈川真的很会做饭。 但是盛开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精通于厨房的活计,熟练地在菜谱里的“适量”、“少许”和“静置一段时间”里周旋,端出一道道恰到好处的餐食。 盛开在沈川对面坐下,在沈川的眼神示意下跟他碰杯。 沈川也没劝她酒,自己小抿一口后就率先动筷,“我第一次烧芋泥鸭子,不知道菜谱对不对,先试试看。” 盛开表示沈川同志谦虚了,没有人只带着一张嘴过来吃饭还挑三拣四的,更何况沈川做饭确实好吃。 沈川笑起来,脸上单边小酒窝隐隐约约。 “啊。”他很轻快地说,“我姐姐老是讲我,按我这个德行,不会烧饭我很难嫁出去。” 盛开被蛋羹给呛住了。 沈川给她抽了两张纸,低下脸去轻声呵斥蠢蠢欲动的胖橘,“去边上玩儿去,乖一点。” 他们自从重逢以来,就很少谈论彼此和周边的事情。 话题从防汛抗洪抗震和灾后恢复重建聊到了我国经济回升向好高质量发展扎实推进,又聊到遥远的华尔街和南海冲突发展局势,最后总是落到一个亘古不变的话题——s市房价和油价到底哪个愿意先降一降? 以至于到了今天,盛开也不知道这只橘猫的名字叫什么,平时都用“嘬嘬嘬”来代替。 只聊天边,不聊眼前。 “我姐姐,你以前应该见过的。”沈川以为她是忘记了,试图让她回忆起来,“在我家,我生病的那一回。” 盛开又被呛住了。 她当然记得。 那是高二的某一天,沈川因为下雨天还去打球而不幸发烧抱病在家,盛开顶着同学们意味深长的视线和起哄声,红着脸拿了沈川的作业,去给沈川家登门送温暖。 沈川爸妈不在家,开门的是沈川正在念大四的亲姐姐。 沈家姐姐具体长什么样子,盛开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他姐姐和他一样笑起来温温和和的。 对唐突上门的小同学也没有丝毫不耐烦,拿了只口罩引她进了沈川卧房后,就很给面子地带上了房门,不打扰他们说话。 沈川原本头上贴着退热贴,瘫在床上看小说书,一见盛开来了,连忙坐起来。 他们后面聊了什么盛开已经记不清楚了,大约也是围绕着作业和学习打太极,但或许是发烧的原因,沈川那双黑眸极亮,亮到盛开都不敢直视他。 一旦不小心看过去,就一定会对视上。 身着校服的盛开飞快转开视线,耳尖一阵阵发烫,沈川丝毫不顾自己病号的身份,靠着枕头闷闷地笑,比往日都要健谈。 那天他们聊了好久。 聊了他们一口沪普、裤腰带拉到胸口的数学老师,聊了盛开偷偷涂的透明指甲油,聊了沈川前两天打游戏新掉落的装备... 他们不聊天边,只聊眼前。 世界再大,风也吹不进这小小的房间。 “其实我别的还好,我记得最清楚的是,”盛开夹了一筷子虾仁,“我就记得你家居然有两架钢琴,至今记忆深刻。” 当时不比现在,十几年前一架钢琴一万多块,不是一般家庭随意购买的。 而沈川家里竟然有两架,一架摆在姐姐的房间,一架放在沈川自己房间。 “嗯?啊,因为我姐姐先练的琴,后面我也练。”沈川回忆了一下,莞尔,“爸妈怕我们练琴时间撞在一起,索性就买了两架。” “当时没觉得,”盛开也笑,“现在想想你是资产阶级敌人。” “这话别乱说。”沈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冤枉。” “不过说到我姐姐,”沈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东西,“我姐准备办场婚礼,可以交给你吗?” 盛开一愣,“我?” “嗯,”沈川温润的黑眸注视着她,语气很认真,“因为比较特殊,所以想交给认识的人更好一些。” “嗯嗯可以,理解理解。”盛开点头,“这种事情都喜欢托付给熟人。” 婚礼这种事情一辈子只有一次——不如说最好一辈子只有一次,所以一切都要往尽善至美去办。 盛开就职的是独立设计工作室,销售压力没这么大,如果她是在传统婚庆公司,“一生就一次婚礼”这句话就会成为她冲业绩的话术之一。 “对了,你知道吗?”盛开来了兴致,“之前王一丁也在我们工作室预约的婚礼,是我同事姐姐在做。” “这倒不知道。”沈川微微侧头,“不过我知道他这几天就要办婚礼,他请你了吗?” 盛开点头,托住了下巴,“当然,不过真的很难想象他当别人老公的样子。” “祸害一个。”沈川哼笑一声,“但你别看他这样,其实很惧内——” 手机铃声响起,沈川止住对话接起手机,未语先笑,“哎正好...” 话说一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瞥了盛开一眼,简短地应了几声后就起身,转到了客厅的阳台上去。 距离一下子被拉远,盛开理所当然听不见沈川在说什么,只能听见模糊的几声“嗯”和“啊”。 打火机轻嗤一声,一朵火花亮起,沈川趴在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在对话的末尾,她听见沈川直起一点身子,散漫地笑骂,“去你的。” 好亲昵的口气。盛开一边吃芋泥鸭,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等等。她突然表情凝重起来。 不会是那位副驾驶女嘉宾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她不要参与这种情感纠葛啊! 盛开嘴里的鸭子突然不香了。 挂完电话,沈川回到饭厅,拉开座位坐下。 青年单手托腮看着盛开魂不守舍地吃饭,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盛开正好没心思吃饭了,干脆放下筷子看着他。 沈川失笑,“你倒是知道我要干什么。” 盛开严肃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想了想又补充道,“您说,我承受得住。” 沈川:。 “不管你在想什么,”沈川说,“我觉得你想的绝对不是我想说的。” 盛开歪了歪头。 “算了。”沈川莞尔。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青年脸上笑容温和又真诚,双手指尖成塔状交叉着,身子微微前倾。 “你考虑过重新和我在一起吗?”沈川轻声问。 ——啊? 这话说出口了,沈川好像就放松了些,像是介绍某种项目一样给盛开拆开来讲,“你看,既然我们本身就是被牵线相亲的,说明也差不多到这个择偶年龄段了。” “我工作忙,你也忙,没有很多经营一段感情的时间,也没有闲工夫去了解另外一个人的背景。”沈川这个论据摆得孔武有力,“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甚至以前还在一起过一段日子,这个工序就可以省下来了。 “这些天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很合拍的,”沈川说,“我认为我也是你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哈,也不是我不谦虚,我的条件王叔也和你说了。” 沈川自嘲式笑了笑,黑眸温和地注视着她。 “我家里也在催了,想必你家也是。”沈川微笑,“你如果不想重新在一起也可以,只要以情侣相称就行,当然在关系存续期间有什么别的感情关系的话这点还是要再商量一下...噢姑且确认一下,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吧?” 盛开摇摇头。 “那更好了。”沈川脸上的笑更深了一些,“至于你以前说不想结婚不信任婚姻,我们...” 他闭了下眼,“不用想得这么远。” 沉默几秒,盛开猛得松了一口气,扒了两口饭。 “原来就这事啊。”盛开心有余悸,“我还以为呢。” 沈川原本想问她到底以为什么,但转念一想人还是不要给自己添堵。 事情和他预想的一样发展,沈川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是触及到盛开很明显放松下来的小表情,这口气终究还是堵住了。 眼前投下淡淡阴影,盛开茫然抬眼。 只见温润青年探过身来,手执自己的酒杯与她搁在台面上的酒杯轻轻一碰。 “想想明天吃什么。” 沈川朝她笑出了无害的小酒窝,随后一饮而尽。《 》 10、第 10 章 盛开在被沈川送到地铁口时才意识到自己稀里糊涂答应了什么。 新时代女青年觉得不太对劲,眉头一皱,“那什么,沈川,我刚刚可能在发饭晕...” “你把这个带回去和白韶分着吃吧。”沈川举了举手上的蛋糕盒子,“抹茶味的。” 盛开的话硬生生地转了个圈,双手接过纸盒子,“好的!” 沈川看着盛开小心翼翼捧着盒子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轻咳一声推了下眼镜,“一路小心。” 看着盛开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地铁口,沈川才打开手机,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前面和王一丁匆忙打断的电话。 “沈老师忙完了?”王一丁显然在憋笑。 沈川忍了忍,“嗯。” 两人简短地就工作上的事情交流完毕,随后一起辱骂了一下任性甲方,稳固了一下彼此的友谊。 一场酣畅淋漓的不文明发言之后,冷场几秒。 然后王一丁深情开口,“白月光在照耀~” 沈川飞快地挂了电话。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幸好两人大学时体育课都选修过游泳,王一丁的微信很快就发了过来。 “有些人说被伤透了心绝不死灰复燃,一日三省常思己过,告诉自己勿忘情殇勿忘国耻,看上去用处不大。” 沈川干脆利落回了一个字,“滚。” 想了想又补充,“是她对我旧情难忘。” 王一丁:“你当人民群众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问问她。” 沈川镇定:“别这样。” “她脸皮薄。” 算我求你了。 盛开回到家后,把蛋糕拆出来端到桌面上。 白韶正以一个相当高难度的动作盘坐在椅子上,看见蛋糕后惊讶,“千层啊?” 盛开给她切了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慢吞吞用叉子挑着蛋糕皮,一层层地吃。 “稍等。”白韶说,“我觉得不对劲。” 盛开:? 白韶严肃,“我总有种你好像做了什么不敢告诉我的事情的感觉。” 盛开:。 白韶抹了把脸,“说罢,我坚持得住。” 盛开有点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听完前因后果的白韶看着天花板喃喃,“我时常觉得这个世界是一本巨大的言情小说,而我是负责推进男女主感情戏的配角。” 盛开安慰她,“一般不会有女配分手八次的。” “九次。”白韶说。 盛开肃然起敬,她姐夫果然躲得过初一挺不过十五。 “不是,”白韶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掰开盛开这个漂亮小脑瓜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馅料的蛋糕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感觉东西都吃了,不答应人家有点不好意思...”盛开小声道,说着说着缩了下脖子,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不太聪明。 白韶很忧愁,“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盛开小心回答,“总比和同一个人分手九次的人好?” 友谊的小船摇摇欲坠。 盛开虽然不太会游泳,但是大学体育课的游泳课合了格。 因为游泳老师认为人不应当为了学游泳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就是她发自内心地觉得盛开要是因为补考再游一次的话,那势必就会玩完。 游泳老师不想手上沾上人命,白韶也不是很想。 白韶看了盛开一会,起身又给自己挖了一块,“也挺好。” 她幸灾乐祸地笑,“你接着保持,迟早把沈川气得英年早逝,记得买人寿保险。” 盛开茫然。 白韶往她嘴里塞了一勺蛋糕,看着她嚼嚼嚼若有所思,“是挺疗愈的。” 难怪有些人冒着短命的风险一而再再而三呢。 盛开睡了一晚上觉得这事儿还是有些不对,试图和沈川进行一些交流。 首先,盛开表示这样是否有些前卫,比如契约情人这种高端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她这种个人所得税堪堪脱离百分之三的人身上。 沈川说没有关系,他的税率是三十,年终奖高了可能还要补税。 白韶说艹这人在见缝插针开什么屏。 其次,盛开再次申明,自己之前在沈川家附近上班纯属巧合,以后应该不会顺路来他家蹭饭。 沈川问她周末想不想吃水煮鱼。 盛开说想,但是约了客户。 沈川说到时候来接你。 白韶说这么大一辆油老虎开来开去一点都不响应我国绿色低碳政策,思想觉悟显著不乐观,盛开你可要三思啊。 最后,盛开说你这是何苦呢想必你也不真的缺这一个对象。 沈川说因为我阳痿。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白韶…白韶不知道,盛开没敢告诉白韶,她怕被灭口。 沈老师漂亮地杀死了比赛。 沉默很久后盛开小心翼翼,那什么你需不需要蒙古汉方药... 沈川说这都是搓键盘搓出来的,现代职业病问题不要把这个压力给到老同志们。 盛开:... “我会保密的。”盛开郑重承诺。 沈川:。 沈川礼貌微笑,“反正王伯已经知道了。” 盛开:。 始作俑者盛开低头抠抠指甲,沈川叹气,“来的时候记得带瓶酱油。” 沈川春节可以放满七天再搭上一个周末,盛开则不然。 干婚礼策划这一行,本就是在新人休息的时候才能有时间过来商谈挑选方案或者举办仪式,节假日正是最最繁忙的时候。 盛开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正好沈川给她发消息,表示周末开车送姐姐来她家附近,可以商量一下她婚礼的事情。 盛开松了一口气,近总比远好,算一下能够多睡一小时。 白韶对此不置可否,在周日盛开出门前裹着毯子从卧房探出个脑袋,“你有带身份证吗?” 盛开:“啊?” “没带就好。”白韶也松了口气,“去玩儿吧。” 盛开停顿两秒,“我是去上班的!” 白韶门一关,随后门内传来极其嚣张的大笑。 沈川姐姐和她约的是家附近的一家星〇克,盛开拎着包走进去,四处环顾了一下。 既没有沈川的影子,也没有她记忆中沈川姐姐的影子。 正在自我怀疑是不是搞错了地方的时候,肩膀被人从后拍了一下。 盛开回头,对上了一双春风盎然的英气眸子。 “小盛?”短发女子笑着发问,脸颊和沈川如出一辙的单边酒窝隐隐约约,“我一看背影就觉得是你。” 盛开:?! “重新认识一下,”她朝着盛开伸出手,“我是沈川的姐姐,我叫沈茜。” 盛开伸手与她一握,心里却忍不住惊讶。 在她的记忆里,沈茜长发披肩,看上去比沈川还要温柔似水,是一朵小白花一样的女孩子。 而眼前正兴致勃勃观察她的女人大冬天依旧是一身硬朗的英伦机车风打扮,坐在卡座上长腿随意交叠起来,深色直筒裤让两条腿显得又细又直。 盛开不由有点看呆了,沈茜也没有提醒她,反而身子往前倾了点,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弯起来,笑盈盈地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哎。”沈川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姐你干嘛呢,勾引我女朋友?” 他顺便按了下盛开的头,很自然地坐在了盛开的那一侧。 盛开扭头去看莫名一套丝滑连招的沈川同志,两人对视两秒。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我先去点杯喝的。”沈茜说。 盛开往卡座远离沈川的方向挪了一点。 沈川突然很忧伤地叹气,“是,我知道,你看过我姐之后我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盛开:? “你本来也没有...”盛开很诚恳。 沈川温和一笑,“你说反话,我不信。” 盛开严肃,“我觉得我们之间存在了一些误会。” 沈川莞尔,笑得十分春风拂面自欺欺人。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沈茜端着纸杯回来了,见状脸上的小酒窝都深了些。 盛开立马坐直了身体,拿出了营业微笑。 “哎呀不要这么拘谨,”沈茜笑着坐下来,“我弟难得休息天愿意移驾接送我,不就是借机和小女友见上一面嘛。” 盛开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瞪着沈川。 沈川很无辜地撑着脸,冲盛开笑。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几秒后,还算有契约精神的盛开咬牙切齿,“确实。” 沈茜颇感兴趣,视线落在盛开的发间,“我说怎么我弟高考完就去打耳钉了,原来是为了和你搞情侣款。” ?盛开摸摸自己的耳朵。 说起来有些惭愧,她只打了一边耳洞。 不是因为她这个人比较具有先锋艺术性,而是她被白韶忽悠着带去了饰品店按在椅子上,白韶口口声声保证说一点都不疼,结果刚打完左边盛开就惨叫着跳起来,怎么说也不愿意再来一个。 即便老板说你只打了一个也还要收双边的钱,盛开含泪认命,付了钱就夺门而出。 太疼痛,太青春了。 至于那剩下来的半边耳钉,盛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会留给下一个打到一半幡然醒悟的倒霉孩子。 “你想多了。”沈川说,“你们俩抓紧,我也去看看喝什么。” 沈川起身之后,盛开一下子自在起来,从包里取出材料。 盛开熟练地引导沈茜去描述自己想要的婚礼气氛,见沈茜拿不定主意,盛开干脆把自己做过的几个不同风格的案例拿给沈茜看。 等待沈茜的间隙,盛开也起身去点饮料,正好看见沈川端了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两个纸杯和一小碟蛋糕。 “帮你点好了。”沈川说。 盛开想了想,拉着沈川轻声问,语气有点不赞同,“你姐夫不一起来?” 婚礼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只有一方操办,盛开总觉得不太对劲。 “啊。”沈川放慢了步子,轻笑着回答,“我没有姐夫。” 盛开一愣。 “她的爱人是女孩子。”沈川温柔的视线落在津津有味研读材料的沈茜身上,“她想给爱人一场婚礼,悄悄的。”《 》 11、第 11 章 沈茜对着风格挑花了眼,短时间内做不出决定,盛开建议她把材料带回去看。 沈茜笑了笑,视线落在盛开准备好的文件夹上,“你还挺细心的。” 盛开笑,“哪里哪里。” “配我弟弟真是糟蹋了。”沈茜说,“他就选择对象眼光好,和我一样。” 沈川说,“你攻击我,我不活了,我要去上吊。” 沈茜弯起一双和沈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狭长狐狸眼,“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就近斩立决吧。” 沈川转向盛开,“她欺负我,你要给我主持公道,不然我现在就吊死在星〇克。” 盛开:... 她盯着两张眉花眼笑的脸,莫名觉得看见了两袋子叮咣作响的坏水。 盛开打不过就决定跑路,“这样,我中午还约了一个客户...” “男的女的?”沈茜问。 沈川拦了他姐姐一下,“你不要随便打听别人工作隐私。” 盛开说,“男的。” 沈川话锋一转,“大中午的还约工作呢?” “是朋友,”盛开用眼神警告沈川适可而止,做人最忌蹬鼻子上脸,“一起吃个饭。” 沈川起身拿衣服,“我开车送你过去。” 盛开:。 “最好不要吧。”盛开说,“因为...” “我知道的,”沈川黯然神伤,“我拿不出手的,我是选项e,我是planb,我是萨〇亚花蛤裙菜海鲜汤里一颗居无定所的空贝壳...” “你车停哪里?”盛开说。 沈川先绕路把姐姐放到了最近的地铁站,然后御驾亲征去盛开约的地点。 “我发自内心地推荐你不要这么干。”盛开说,“你会尴尬的。” 沈川笑得十分春水映梨花,“怎么会呢。” 盛开开摆,转过身往沈川放在后座的程序员经典黑色双肩包伸试图扒拉。 “在前面那个袋子里。”沈川用眼尾瞥了她一眼。 盛开艰难伸展手臂,然而阴暗爬行了太久,老胳膊老腿不太胜任这种健康的运动,光荣地抽了筋。 沈川轻啧一声,趁着红灯的间隙,伸手把背包拎到盛开膝头。 盛开龇牙咧嘴,“疼疼疼。” 沈川捏了几下她抽筋的小臂,和记忆里一样细细的,皮肉匀称地覆盖在骨架上。 盛开看了他一眼,顽强地用那只完好的手从书包里前袋里掏出几颗糖。 盛开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要吃午饭了。”沈川提醒她,“别坏了胃口。” 盛开还是垮着一张小猫批脸盯着他,失落溢于言表。 “那你别吃。”沈川说。 盛开立马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柠檬糖清新酸甜的味道立马在舌尖绽放开。 沈川笑了一声,踩上了油门。 开到了约定的轻食店,盛开含着糖试图进行最后的劝告,“你真的,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不行。”今天沈川格外叛逆,“我们说好的。” 契约情人可以搞,但是三人关系不做提倡。 盛开:。 她咬碎糖果,“行吧。” 沈川没来得及搭理她,对着遮光板上的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 盛开打开车门,“走了。” 然后沈川就看见了双手插兜的王一丁。 “咦?”王一丁诧异地说,“沈老师还转行做滴滴司机了?” 春水映梨花立马变成了春水照王八,沈川表情风云变幻,在盛开看过来的瞬间定格在了一个风淡云轻又散漫的笑。 “嗯,”沈川淡定颔首,“做顺风车司机补贴家用呢。” 王一丁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刚刚升了职补税已成定局的沈川。 “害。”沈川说,“谁嫌钱多呢。” 都是阿堵物,但还是没有此刻的王一丁更让人闹心。沈川想把他冲进马桶里。 盛开看不下去了,率先走进了店。 同事罗卡已经到了店里,朝着她招手。 这次其实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剩婚礼前最后一点点细节需要核对。 沈川和王一丁坐在同一边,兴致缺缺地叉着沙拉里的苦菊吃。 对面的盛开秉着大家都是熟人的中心思想,一边干活一边吸溜番茄意面,时不时给点启发。 “你确定一定要让你家哈士奇来送戒指吗?”盛开很真诚,“我感觉婚礼的主旨会变成一场紧张刺激的定向越野。” 王一丁很有信心,“那也不错,我和我媳妇就是定向越野一见钟情的。” 盛开用眼神询问沈川,原来他是这种室外运动派的? 沈川挑了下嘴角,“你想多了,他说的是运动校园乐跑,他老婆接的他代跑单。” 盛开肃然起敬,“竟然是这样一位耐力健将。” “是,然后他对他老婆一眼万年后死缠烂打,早上六点到人家宿舍底下送早餐,”沈川说,“还叫她别接这种单子了,他生活费虽然不多但是多打几份工来养她绰绰有余。” 盛开对包食宿这件事有些神往,罗卡也第一次听见这种内情,不由好奇问道,“然后呢?” 沈川露出浅浅的单边酒窝,“他老婆其实只是单纯地精力旺盛爱跑步,听完这话深觉受辱然后追杀了他大半个未名湖。” 王一丁捂住脸。 “然后呢然后呢?”盛开追问。 “然后我就凭着我的人格魅力将她一举拿下共赴爱河。”王一丁说。 沈川:“呵呵。” 笑容十分地意味深长。 罗卡在王一丁拿起餐刀之前转移了的话题,“不过王先生对婚礼这么上心,做您的太太一定很幸福。” “也不是,”王一丁叹口气,“我们前几天又吵架了,她好像有点婚前恐惧。” “她觉得...恋爱时我有的时候太直男了没有在意到她的感受,”他挠了挠头顶,“结婚后只会愈演愈烈。” 王一丁越说越苦恼,“这种事情我保证也没有用,她总觉得我是在画大饼。” “没事的。”罗卡安慰,“恋爱中就是这样的,你的爱意就像是黑暗里的火焰,哪怕特地不说出来,甚至是闭上眼睛,只要靠近你,她就会感受得到。” “是吗?”沈川轻声问。 罗卡没注意发问的人是谁,自信满满回答道,“那当然。” 沈川视线投向正在对自己面前的沙拉蠢蠢欲动的盛开,干脆把沙拉推了过去。 盛开很开心地吃起了上面的杏仁片。 “我看不见得吧。”沈川撑着脸,“不过你俩绝对百年好合。” 王一丁对沈川难得的人话有点惊讶。 “你们上次去黄山挂的同心锁,”沈川说,“你俩前脚刚走,后面我们寝室哥们几个就往上加了把抗剪防撬u型锁。” 锁得死死的,卖家说哪怕液压剪来了都不好使。 盛开笑得险些呛住,沈川把柠檬茶放到了她的面前。盛开连忙顺了两口。 沈川又换了一只手撑脸,黑眸十分深情地看着王一丁,“早知道应该把我和你锁一起了。” 王一丁:? “别当伴郎了你。”王一丁说,“你笑得让我有点儿害怕。” “你要当伴郎?”盛开惊讶道。 沈川颔首。 罗卡闻言开玩笑,八卦的视线在盛开和沈川之间转来转去,“那正好,那天你帮我去督导,然后你俩还能趁机多待一会。” 盛开:... “假公济私的事情不做。”盛开说,“我只是想提议沈川背个蕾丝蝴蝶翅膀代替哈士奇来做花童。” 冷场两秒。 “卧槽你快撤回。”王一丁大惊失色,“你要是坚持的话这个逼真的会这么做的。” “注意文明用词——”盛开说,随后看向沈川,“不至于吧?” 沈川笑得如沐春风,“当然不至于为了一句话这么做。” 王一丁拍案,“你放...呜呜呜。” 沈川捂住王一丁的嘴,狭长的狐狸眼里柔情百转。 盛开不是很抱希望地看向一脸吃到大瓜表情的罗卡,“我现在说我并不认识这两位你能够相信吗?” 罗卡露出了商业假笑。《 》 12、第 12 章 王一丁的婚礼定在下周周六。 几人散场前,王一丁邀请道,“老同学好久没叙叙旧了,不如一起去散散步?” 罗卡见状,识趣地提出了告辞。 盛开拎着包有点犹豫,“叙什么旧?叙你高中时追小姑娘被教导主任要求在国旗下念检讨最后变成红旗下的表白然后被你爸拿着皮带抽得满操场跑这件事吗?” 王一丁说,“盛开,我真希望我不认识你。” 盛开假笑。 “我是赞赏王少连早恋这种事都干得这么前卫。”盛开说,“不愧是王少,识人有方。” 王一丁从人物设定上是一个富二代纨绔子弟,但是他纨绔得十分清新脱俗。 一不拉帮结派欺男霸女,二不乱搞男女关系莺莺燕燕,三不花天酒地声色犬马。 他的纨绔全体现在高中开学刚三个月就试图笼络沈川做自己的小弟。 当时还没有如今这种温婉贤淑恶毒小妈的气质的沈川撑着脸,半笑不笑用眼尾瞥着王一丁。 王一丁富二代的狗脾气就犯了,正如霸总少爷就喜欢那种和自己对着干的倔强斜马尾小白花一样,王一丁瞬间单方面和沈川坠入爱河。 财大气粗的王少一拍桌子,“我给你每天发工资五十块。” 没想到沈川答应地很快,“好啊。” 王一丁愣住。 沈川黑眸清清淡淡地看着他,眉梢唇角都是浅浅的笑意,“嗯,我答应你。” 王一丁莫名被这份温煦盯得背后发毛,犹豫了几秒后正色,“我们不搞男同性恋。” 沈川略有遗憾地一点头,“这样。” 王一丁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心里过意不去,小声和沈川说,“你要是真缺钱就和我说,我给你涨工资。” 千万不要铤而走险踏上一些不太合法的道路啊,你看你答应得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沈川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柔情似水了,“嗯,谢谢。” 当天王一丁是下午六点半到家的,揍是七点整挨的。 王一丁的富一代老爹一边揍一边骂,老子把你送进这个学校是让你好好学的,放下老脸让我大哥儿子来管管你是为了看你还他妈有没有救的,结果你现在倒反天罡要要包养人家你是真他妈牛逼。 这段话是沈川润色后的,据说原句十分之不文明。 后面王一丁捂着屁股来上学,很幽怨地问沈川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爹和我爹是拜把子兄弟。 沈川啊了一声,温润黑眸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这种刺激背德的感觉呢。” 王一丁:。 “既然都你改邪归正了那就来重写这篇作文吧。”沈川把王一丁的作文本抽出来,“你是给了盛开多少钱让她帮你写的?” 王一丁错愕,你怎么知道? 沈川平静,她比较爱国。 王一丁摊开作文本,果真黑色的字越看越红。 发现被拆穿的盛开也有些心虚,借着和串班的白韶讲话的动作偷偷看这两个人对话。 沈川朝盛开招招手。 盛开装作没看见。 沈川从包里掏出一把烤杏仁片,盛开噌的一下就出现在了沈川面前,老老实实摊开手。 王一丁当时就很后悔,他爹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唯一教会他的就是要好好识人。 然而他显然识人不清,还一识就错了俩。 这份懊悔在他终于在沈川的鞭策兼老王家的祖坟发力下,踩了狗屎运怒比平时多考五十分,成功滑进了某最高学府后,暑假疯玩两个月开学报道一推门看见熟悉的黑发少年坐在下铺理行李时达到了半山腰。 于是又被沈川揉搓了四年。 终于能够踏上社会进入职场,他和沈川同时进入了一家以加班繁重但是工资奇高如果因为工作猝死还给高额抚恤金而业界闻名的血汗工厂上班。 王一丁摩拳擦掌准备弯道超车。 然后半年之后沈川成了他的带组小领导,脖颈上挂着工牌朝他笑得春风拂面。 后悔的心情达到了顶峰,但是王一丁却接受良好,因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唯一能让他快乐起来的一点是沈川在情场上令人发指的不顺利,而这个不顺利的起因正站在他的跟前,很不死心地从沈川书包侧袋里试图扒出一点什么小零食。 王一丁忍不住揶揄地看他,沈川装没看见。 “真好。”王一丁感叹,“你不就喜欢背德的吗?” 沈川:? “二十五岁单身父亲但是对大馋闺女产生了一些禁忌的感情...你瞪我干嘛。”王一丁明知故问。 “小心我起诉你造谣。”沈川说,随后低头看了眼无功而返的盛开,“你再试试另外一边?” “你真带娃啊还启发式引导?!”王一丁大惊失色。 “另外一边也没有。”沈川平静,“我主张的是挫折教育。” 盛开迁怒地踩了他一脚。 “要不去再去江边走走?”沈川问她,“我带你去吃冰淇淋。” 盛开因为正在经期而陷入犹豫,裤兜里手机一震。 她接起来,发觉是赵晓丝,正亲亲热热喊她,“姐姐!” 挂断已经来不及了,盛开捂着听筒离另外两人远了点,应了一声,“嗯。” “我来s市玩,”赵晓丝语气轻快,“妈妈让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我现在在火车站,姐你方不方便接我一下?” 盛开一愣,随后敛眉,“知道了,新客站还是虹桥?” 得到回复后,她挂了电话,重新走了回去。 沈川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大冬天还是吃点热的吧,红豆汤喝不喝?” 视线落在盛开微敛的眉眼上,略略一顿。 “哎,”盛开有点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再做一次滴滴司机?” “去哪儿?”沈川问。 王一丁恨铁不成钢,这人在他眼里强迫症和计划性都严重到需要扭送到精神卫生中心,每日工作规划会精确到午饭吃什么才能恰到好处不发饭晕又补充能量,结果碰上盛开就变得格外有机动性且善解人意。 “新客站。”盛开说。 “上车。”沈川表示王一丁同志可以滚了,等盛开坐上副驾驶后,拉开手套箱翻出一板巧克力递给她。 “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沈川目不斜视发动车子。 “你怎么到处藏吃的?”盛开咬了一口巧克力,微苦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沈川略一沉吟,“广积粮,缓称王。” 盛开闷闷地笑了,“你要造反啊。” “可不敢。”沈川说,“我要强调我是良民。” 盛开对着玻璃窗重新扎了下头发,反光里的女人生着张任谁都挑不出错的漂亮脸蛋,一双暖棕色杏眸柔润可爱,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长相。 邬梅曾经随口提道,赵晓丝很苦恼,感觉姐姐不这么好亲近。 这绝对是偏见。盛开愤愤不平,白韶曾经锐评过盛开的脸和声音哪怕生气也像是撒娇,是一位天选甜宠文女主角。 “接你妹妹?”沈川突然发问。 盛开一呆,“你怎么知道?” “你猜猜看?”沈川瞥了盛开一眼,干脆利落踩上油门。 盛开抿起嘴,谁要—— “猜对了有奖励。”沈川说。 盛开立马开动起了她的甜文女主小脑瓜。《 》 13、第 13 章 车子开到火车站,短短二十分钟里面,盛开的猜测已经从“你随口猜的”逐渐走向了“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的违法犯罪领域。 沈川脸上端得是八风不动,内心产生了一丝对于自己方才撩闲行为的后悔。 当盛开声情并茂描述白韶近日醉心的言情小说情节,指男主爱而不得后发大疯给女主装上脚链关在小黑屋,女主艰难死遁逃离后却发现自己带了身孕,于是火葬场转向了机场重逢天才宝贝三岁半的合家欢剧情时,沈川终于听不下去了。 “我要对你搞强制爱还需要冒着惊动巡捕同志的风险?”沈川真诚发问,“我往茶几上放锅红烧肉炖鹌鹑蛋,边上搁碗大白米饭就行。” 盛开很茫然,“你要对我强制爱?” 沈川突然警铃大作,本能想阻止盛开说话,然而为时已晚大错已成。 “你不就是因为阳痿所以才找我遮掩耳目的吗?”盛开也同样真诚,“这强制不起来吧。” 沈川想闭眼,但毕竟车子开在路上不能危险驾驶,于是退而求其次扶扶眼镜。 “你长点心吧。”沈川微笑,“我们阳痿的男人都很变态的。” 盛开:? “具体怎么变态的,你可以问问白韶。”沈川说,“我感觉她在这方面深有建树。” “你们关系这么好啊。”盛开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俩不熟呢。” 沈川忙着在火车站附近逐渐混乱的车流中试图贴上前车的后视镜进行宝马式霸凌,没有搭理盛开。 盛开也不在意,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口道,“感觉真做你女朋友挺惨的。” 沈川轻轻踩了一脚刹车避免追尾,“嗯?这话怎么讲?” “你工作忙啊,而且...是吧。”盛开语焉不详,“如果不能经常和喜欢的人见面,也不能亲密接触的话,对于情侣来说是很难过的吧。” 沈川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 盛开莫名庆幸,“还好我们不是真情侣...” 她把脸靠在冰凉的车玻璃上,于是理所当然地错过了在车内后视镜里注视着她的黑眸。 “不然还挺厌气的。”她轻声把话说完。 光线一暗,沈川把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轮胎碾过减速带,轻微的隆隆声中,盛开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笑声,似有讽意。 扭过头去,然而沈川的侧脸毫无异样,镜片后的黑眸依旧温和认真地看着前面路况。 “打电话给你妹妹。”沈川提醒她,“刚才忘了叫你提前几个路口联系她了。” 盛开连忙打电话给赵晓丝,告诉她停车的位置。 挂了电话后,车内陷入了一小片尴尬的沉默。 “我早该想到的。”沈川耸了耸肩,手搭上方向盘随意轻敲两下,“现在还得等,抱歉了。” “哎呀。”盛开很有认错精神,“我的问题,我没想到要...唉。” 她叹口气,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在你边上,下意识就把脑子扔掉了。” 像以前一样。 高中毕业后白韶经常嘲笑盛开,和沈川在一起后越发往傻白甜发展,简直愧对九年义务制教育以及后三年的secondaryeducation,愧对祖国愧对天地,应该找棵歪脖子树自挂以谢天下。 沉默几秒,沈川突然解开安全带,“我去抽根烟。” 盛开点头。等沈川出去后,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了一眼来自于邬梅的新消息。 “丝丝说去s市找你了,别让她等太久,车站人多有点不安全。” 第二条消息是一个二百块的小红包,附言“妈妈请你们吃好吃的。” 盛开犹豫几秒,还是点击收款,表示谢母隆恩。 忽然靠近她那侧的车门被拉开了,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盛开睁大了眼,像一只受惊的漂亮小猫一样和毫无征兆拉开车门的沈川对视。 去而复返的沈川背着光,盛开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是给你吃的,你对谁都能放下戒心吗?”沈川声音很冷,冷到有几分陌生,“每个人?” 盛开眨了眨眼睛。 没等到盛开的回音,沈川常年带笑的脸上掠过一丝烦躁,手撑在车顶上压下身子,直视着盛开,“说话。” 和他颀长身形投下的阴影同时笼罩下来的,是沈川身上淡淡带着一缕烟草辛辣气息的留兰香薄荷味。 盛开莫名有些慌乱,人往椅背里缩了缩。 随后肩上一沉,沈川把手按了上来,他几乎要欺身到她的身上,黑眸紧紧盯着她。 将盛开所有的小表情都尽收眼底,沈川居高临下俯视被禁锢于他双臂间的盛开,“哪怕到我这样的程度也没有关系吗?” “盛开。”沈川俯下身子,声音轻得几乎成了气声,呵出的气流若有若无拂过她的鼻尖,“真的是这样吗?” 安静两秒。 盛开抬起眼睛,“当然不是啊。” 沈川一愣,原本冷凝的眉眼微微舒展开来,眸光微亮。 “我是贪吃又不是弱智。”盛开说,“你清醒一点。” 然后她推了一下沈川,有些错愕地发现没有推动。 “可是...”沈川似乎松弛下来一些,却还是执着地维持着这个侵略性的动作,“我给你你什么都吃...” “因为好吃啊。”盛开一双杏眸清凌凌的,“而且你又不会害我...强制爱是开玩笑的吧。” “可..”沈川身子往后退了点,手松开盛开的肩,“我本来担心...” 他抿了抿嘴,先前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如今变得难以说出口,汹涌的悔意蔓延上来。 他怎么能这么以他肮脏的小人之心去揣测她。 “啊,白韶也担心过。”盛开也没恼,“不会的啦。” “因为初恋给我吃的东西更好吃,人长得更帅,说话也更好听。”清澈的眸子坦荡地注视着他,“起点太高了,所以后面的男嘉宾就看不上了。” 给我吃的东西更好吃,人长得更帅,说话也更好听。 沈川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你还有初恋?!” 盛开也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半晌,沈川才回过味来。 他指了指自己。 盛开很沉重地点头。 沈川突然有点不想活了。 看着显然丧失了求生意志的沈川,盛开安慰他,“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要往前看。” 不知道为什么,沈川看上去更想死了。 沈川摘下眼镜递给盛开,将脸埋在掌心,用力搓了搓脸。 盛开刚要开口,沈川却若有所觉地抬起一只手做了打住的手势,“你先别讲话。” “让我冷静两秒钟。”沈川说,“脑袋有点儿疼。” “还有,对不起。”《 》 14、第 14 章 沈川这一冷静就冷静到了赵晓丝赶过来为止。 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十分钟内,盛开眼睁睁看着沈川的情绪从心如死灰到欢欣雀跃再次到万念俱灰。 不由感叹人类的心灵还是很奇妙的。 不知道沈川从宛平南路出院的时候,主治医生是怎么评价他这种波澜壮阔的精神状态的。 幸好赵晓丝的到来让沈川一秒钟恢复了正常,戴上了眼镜重新变回了人类高质量风度翩翩小青年。 “姐姐!”赵晓丝隔着五十米就朝他们热情洋溢挥手。 盛开特别害怕这种大老远就对上视线的尴尬局面,一时社恐大爆发,脚趾头恨不得在地下南广场下加建一个新的立体停车位。 沈川倒是很自然地打开了后备箱,帮赵晓丝把行李箱放进去。 “你这次来玩几天?”盛开坐在副驾驶上,回头问自觉坐入后座的赵晓丝。 “三四天吧,还没有定下来呢。”赵晓丝是幼儿园老师,放假时间比较久,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车子里的内饰,“姐姐,这位是?” 沈川弯着嘴角安静开车,等待盛开回答。 告诉了赵晓丝就相当于告诉了邬梅,又约等于通知了所有亲戚,盛开还没有沈川这种拿着对象名头到处当挡箭牌的需求。 盛开想了下,给出了一个应该不会出错的回答,“王叔之前介绍的相亲对象。” “噢!”赵晓丝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八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姐姐那你们...” “我们...”沈川刚要开口,就被赵晓丝温柔打断,“老师讲话的时候,小嘴巴不说话哦。” 沈川:?! 他震惊地看了一眼盛开。 赵晓丝露出了很想死的表情。 “职业病,理解理解。”盛开说,“我还看谁觉得谁已婚呢。” 沈川礼貌微笑。 “这几天你住哪里?”盛开扒在椅背上问赵晓丝,“有定酒店吗?” “妈妈让我和姐姐一起住哎。”赵晓丝说,“我可以打地铺的。” 盛开默了默,“我是合租。” 赵晓丝一歪头,“我知道呀。” “现在定宾馆也来得及。”沈川接话,“可以叫王一丁用他的铂金会员订,打八五折呢。” “先回家再说吧。”盛开做了决定。 赵晓丝体贴道,“姐姐你平时忙不用陪我,我反正也是找朋友转转,有个地方让我放东西睡觉就行。” “知道。”盛开点头,垂眸给邬梅发消息,表示成功会师。 赵晓丝从后座伸过一只手机,另一只手亲热挽住盛开的脖颈。 盛开惊愕抬眼,茫然的小表情被美颜相机记录在了镜头里,赵晓丝嘟着嘴和她脸贴脸,咔嚓一声。 “我发给妈妈。”赵晓丝给她展示了一下照片,“不然妈妈要担心了。” “到你家往这条路走吗?”沈川突然问。 盛开骤然回神,连忙给沈川指路。 借着红路灯,沈川从口袋里递给她一颗糖。 盛开剥开糖纸,清新的柠檬酸味在嘴里慢慢绽放,把心里莫名的郁气给驱散不少。 沈川送她们到楼下,顺手帮赵晓丝把行李箱拎到五楼。 “谢谢你,你真棒!”赵晓丝下意识给沈川竖了个大拇指。 “谢你姐姐比较合适。”沈川含蓄微笑。 莫名被提到的盛开:? 她停下转钥匙的动作,茫然看了一眼沈川,“我?” “嗯,是我沾了姐姐的光。”赵晓丝十分上道,挽住了盛开的手,“谢谢姐夫。” “那倒还不是。”沈川瞥了盛开一眼,“我只是比较热心。” 盛开手一抖,差点把钥匙折断在里面。 “丝丝先进来吧。”盛开打开门,又朝沈川点头,“多谢。下次请你吃饭。” 漆黑的狐狸眼盯着她,突然长眉一挑。 沈川把手拢回口袋里,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尾音是她有些熟悉的戏谑上扬,“一顿饭就够了?” 盛开:? 好像有点儿熟悉的风味。 “你现在赶回去的话,还能逮住王一丁。”她说,“让他请你一顿单身饭。” 沈川耸耸肩,“回见。” 进了屋子,赵晓丝已经在客厅里收拾行李了,一副要在沙发上安营扎寨的样子。 盛开叉着腰看了一会赵晓丝,突然觉得脑袋有点疼。 老一辈人总爱说有了儿女才能体会到父母的辛酸,眼下盛开莫名对沈川产生了几分感同身受,时不时地在心里赞赏一把果然还是恶毒小妈心理素质过硬。 是有点糟心。 她不反感赵晓丝,也没有从赵晓丝身上感觉到过恶意,但始终就是亲近不起来。 就像是让一个纯血s市人去日本花费五百日元合计二十五块人民币,去吃一屉只有两个且在包子皮上面放姜丝的没有汤汁的干瘪小笼包一样。 不能说厌恶到无法下咽,但就是如鲠在喉。 赵晓丝一边絮絮叨叨,一边从行李箱里面掏出一小罐糖渍过的青梅和几件毛衣,“妈妈让我带给你的。” 盛开把梅子拿过去,垂眸看了眼明显过于可爱的毛衣,“毛衣带回去吧,我平时不穿这种风格的。” 赵晓丝仰起脸,坐在地板上和盛开对视,“可是这是妈妈给我们亲手打的姐妹款啊。” 盛开干脆也坐下去,翻着毛衣,“是这样,但我不穿这种的,我应该和妈妈说过的。” 赵晓丝是幼师,私服风格也天真可爱,盛开因为生了一张足够傻白甜的脸,反而不这么喜欢萌妹款衣服。 不然容易看着不太聪明。 毕竟是做婚礼策划的,还是需要知性一些。 “可是如果你不拿的话,妈妈会伤心的..”赵晓丝皱起一点眉头。 盛开好脾气道,“不会啊。” 她用力抖开毛衣,给赵晓丝展示上面精心编织的小兔子图案,“你一三五穿自己的,二四六穿这件粉的,周日让我妈抽签,我妈每天都能看见你,肯定更开心。” “而且,”盛开把先前在车上没说的话讲完,“我对你住这里是欢迎的,但是我是合租,所以我必须要先征求我室友的意见。” “我现在发消息给我的室友,如果她不同意你留宿的话,我就让我朋友给你订宾馆。” 赵晓丝抿起嘴,“姐姐。” “我是拿你和我们当一家人的。”她认真地看着盛开,“你不要这么排斥我。” 我的老天。这都什么和什么。 盛开深呼吸了一下,也认真地看着赵晓丝。 “我和我妈本来就是亲人,这件事不是你当不当能改变的。”她说。 随后,盛开想了想,慢吞吞补充,“丝丝,你领导和同事有没有说过你情商不太高?” 沉默两秒,赵晓丝响亮地抽噎一声,眼睛里一下子盈满泪水。 她站起来,指着盛开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重话,干脆一跺脚夺门而出。 “哎衣服天气冷!”盛开连忙抓起赵晓丝的外套追出去,成功在楼梯口逮住了赵晓丝。 她的继妹梨花带雨地瞪着她——有这么一瞬间盛开几乎要产生负罪感了,然而赵晓丝什么也没说,胡乱抢过衣服就跑了。 盛开看着她的身影仓促消失,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楼道,她瑟缩一下,连忙小跑几步回到家里面。 看着纷乱一片的客厅,地面还有两只被踢得一南一北的拖鞋,盛开轻轻叹了口气,蹲下去把拖鞋捡起来。 把行李箱的东西归置整齐的时候,盛开忍不住感慨老祖宗的智慧博大精深。 本命年诸事不顺诚不我欺。 不然她怎么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这么鸡零狗碎狗皮倒灶? 这总不能怪她自己吧。 东西收好了,暮色也渐渐降临。 旧小区间隔极近的居民楼渐渐一盏盏亮起灯,狭窄的街道响起归家的自行车铃声,家家户户的饭菜香从楼道里的抽风机中蔓延又汇合起来。 盛开坐在未点灯的客厅里,突然觉得很饿很冷。 白韶今夜不回来,对赵晓丝留宿这件事毫无意见,只叮嘱了盛开帮忙把她卧房的门锁住。 沈川发消息问需不需要帮忙订房间,盛开简短回了不用,沈川回复了一个没什么具体意义的小狗倒立表情包。 盛开给赵晓丝留言,说自己出门,把钥匙放在门口鞋垫下。赵晓丝没回,不知是没看见还是不想回复。 现代女青年的心理素质有待加强。 盛开轻轻一哂,她把白韶的房门反锁,准备出门前又给自己加了一条围巾。 楼道里的感应灯老里八早坏了,能不能触发全看玄学,今夜显然不是它想上班的日子。 幸好楼道墙壁上方的每户每家小小的毛玻璃换气窗里面,透露出家家户户略有不同但同样温暖的厨房灯光。 居民楼老房子的格局都差不多的,厨房喜欢设置在大门边上,方便散味透气。 一到这个点,炊烟四起,偶尔还有隐约的电视机的声音和说笑声从门缝下泄漏出来。 盛开走过楼道,那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地上,拉成一道道边缘清晰的方块。 她小心翼翼跨过那些光斑。 走出居民楼的时候,盛开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没有人回复她。正是饭点,当然是吃饭要紧。 腹中一片饥饿空虚,她迫切地需要进食点什么东西,来填补正叫嚣着的某些无法描述出来的空洞。 寒风萧瑟,盛开把手拢进口袋里,突然摸到了什么硬硬的小方块。 她掏出来,发现是一块被纸条包住的花生牛轧糖。 盛开把纸条取下,先拆开糖纸,将糖块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嘴里化开,轻轻一嚼,切碎的花生嘎吱嘎吱的。 她借着自行车棚前闪烁不定的灯光展开纸条。 是沈川的字迹。 沈川从少年起就写柳体,铁画银钩骨力遒劲,有种和他平时温吞气质不符的锋利强硬。 盛开眯起一点眼睛,舌尖顶了顶含着的糖块,软软的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小盛没猜对所以只有一块。”纸条上写,“请再接再厉,不要放弃。”《 》 15、第 15 章 盛开漫无目的走到街上。 大约是嘴里的牛轧糖的奶味足够温厚,原本混乱不堪的心情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只是依旧有点低落。 盛开垂眸,被风吹得冰凉的手点了下手机屏幕。 没有人发来新消息。 盛开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索性再次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老城区在节电政策的指导下,路灯也不甚明亮,被街道树遮得影影绰绰。 盛开走着走着,转角处出现一道明亮的,悬挂在板车上的白炽灯,还有随之升腾起的白雾。 是卖包脚布的。 盛开紧走两步,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寒风刮过,小灯投下的光斑也摇摇晃晃,然而老板涂面糊和打鸡蛋的动作却不受影响麻利流畅。 刺啦一声,淡黄色的面糊浇上漆黑铁板,边缘立马在滋啦滋啦声中卷起浅褐色的焦边,再打上一个鸡蛋,涂上红棕色的甜面酱,放上一张薄脆。 小锅铲嚓嚓切过去,对折起来,就是一张金黄酥脆,塞满酱汁的包脚布。 盛开要了两颗鸡蛋和一根肠。 拿到手后,她干脆利落咬了一大口。 这家的调味偏甜,葱香一阵阵的,和破碎的薄脆一起爆发在嘴里。 很熟悉的味道。 盛开小声问了下忙碌的老板娘,“您以前在g中那一带吗?” 老板娘做面糊的动作一顿,红扑扑的圆脸上绽开一个笑,“对啊。” 她拿筷子在铁板边上敲了下,“这不是放假了嘛,所以来这里做生意。” 盛开愣了一下。 老板娘眯起眼睛,揣测了一下盛开的年龄,“你以前也是g中的小孩?” 盛开这才回过神,笑着点点头,“嗯。” 说来有些惭愧,她自己并没有怎么买过这家的包脚布,一般都是白韶买了之后她蹭两口。 高中时期沈川看见她在流动摊贩那里买早饭,一时之间地沟油红曲霉素亚硝酸盐等一系列新闻里反复提到的词语浮想联翩,连温润如玉也不装了,直接一脚蹬骑到她跟前,把她强行拎到后座上面。 沈川痛心疾首,叮嘱她这种东西不要乱吃,万一吃出问题了进医院会很麻烦。 盛开很无辜,表示自己吃了这么久了也没出问题啊。 沈川换了个方式吓唬她,要是得肠胃炎了那起码清汤寡水一个礼拜。 盛开被唬住了,可嘴里嚼了一半的粢饭糕还是很香,于是像颊囊被塞得满满的小仓鼠一样看着沈川。 沈川呼噜了她两把先表示吃这么几口吃不死,然后趁热打铁,说这样,我以后给你带早饭吧。 盛开啊了一声,说我到学校再吃饭我会饿的... “你家住哪里?”沈川问她,“反正我起得早。” 然后两人就莫名其妙上学路同行了两年多,六百多快七百天春秋寒暑风雨无阻。 有的时候盛开会坐在后座上让沈川带着骑一段,但更多的时候是沈川推着单车,把盛开的书包放进车筐里,两人并肩不紧不慢走到学校。 “是xx级的对不对?”老板娘试图回忆的声音把盛开喊回了神。 她连忙笑着摆摆手,“哎呀,不重要。” 她咬了一大口包脚布,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还是很好吃!” 和老板娘告别后,盛开慢慢地吃着包脚布,沿着路边寻找吃饭的小店。 眼下尚且还在年关,营业中的店并不算多。 盛开走了两条街,瞥见街角一家砂锅煲的招牌还亮着,食物香气混合着白雾从排风扇那里升腾起来。 盛开吸了吸鼻子,连忙小步赶过去。 透过不甚干净的玻璃拉门往里面张望,不大的店面里坐满了人,每张桌子的小酒精炉都架着深色的各式砂锅,汤汁咕噜咕噜地沸腾着。 “哎哟。正好坐满了。”老板从收银台里面转出来,拿了条毛巾擦手。 没有办法的事情。盛开耸耸肩,“哎呀可惜。” “哎小姑娘别走,”老板招呼她,给她拿了个小马扎,“你在店里面等吧,很快的,看看菜单。” 盛开顺势坐下。 砂锅猪肚鸡,砂锅酸菜鱼,海鲜砂锅煲,砂锅... 她一边看,肚子一边咕咕叫。 砂锅煲好吃,我吃砂锅煲。 吃完里面的小料以后,再把吸满汤汁的粉丝卷起来,一口吸进去。 最后叫老板往里面加一份面条,再撒上一圈葱花。 啊,美好的一顿。 盛开正在神往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斜前方的一对男女有些许不太寻常的动静。 面对着热腾腾的砂锅煲,桌面上的气氛却有些凝重,两人都没有动筷。 ——你们为什么不吃,是因为不想吃吗? 盛开看着心里就着急,恨不得上去问。 男人背对着她,盛开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清被他身形遮住大半的砂锅的菜品。 反而是坐在对面的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女人注意到了盛开小动物似探头探脑的动作,微微翘起嘴角一笑。 这个笑容不幸被她对面的男人误解成了别的意思,用力一推桌面,“苏悦!” 桌面上的白瓷碗筷吓了一跳,盛开也吓了一跳。 女人收回放在盛开身上的注意力,慵懒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稍等。” 她挟起一根烟于指间,没有点燃,“继续。” “苏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男人愤愤有词,“你以前天真纯洁像朵小白花似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咄咄逼人,我快要不认识你了。” 名叫苏悦的女人脸上笑容更深了些,“那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也不会想要邀请我搞婚外情。” 苏悦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于是不小心听见大瓜的盛开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这个表情显然取悦了苏悦,她长发往后一撩,轻快地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写满了愉快。 男人就不太愉快了,“苏悦你...” “想和我在一起。”苏悦笑盈盈,“要么抛妻弃子离婚,要么就做你的春秋大梦。我不做小三的。” 这话掷地有声,现在以他俩为圆心,周边几张桌子的人都屏气凝神,装作不在意地偷看他们。 沉默几秒。 “看什么看?”女人挑起眉,勾画着锋利眼线的眸子在食客之间转了个圈,盛开莫名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被困于饮食店的优雅雌豹。 食客们被视线逼得避过脸,有人讪笑几声,还有人低头猛扒几口饭做掩饰。 “小姑娘你可以看。”苏悦说。 盛开吓了一跳,伸出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苏悦含笑点头,男人也一个猛回头看向她。 一张在中年男人里可以算上乘货的脸,可惜眼下有淡淡的泡囊,和马甲没能遮住的啤酒肚一起暴露了酒精和岁月带来摧残。 盛开犹豫,“谢..谢谢?” 苏悦欢快地笑起来。 男人语塞几秒,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转身就走。 路过盛开的时候,盛开下意识瑟缩一下,幸好他只是气冲冲地夺门而出,留下一个有些臃肿的背影。 盛开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很有意思吧?”苏悦突然开口。 看见盛开回头,她笑盈盈地拢了拢头发,“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盛开大脑说着要拒绝,然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探头看了眼砂锅煲的内容。 居然是鸡爪年糕煲。 被煮得软糯的鸡爪沁满酱汁的焦糖色,大块大块的土豆被炖得化沙,豆腐和年糕被压在更下面一些,被咕噜咕噜的酱汁轻轻晃动着。 他们两人都还没有动过筷子,热腾腾的表面还围着完整的一圈葱蒜辣椒,一眼看过去,白绿红颜色鲜明,嫩得让人眼馋。 盛开咽了口口水。 “来嘛。”苏悦笑了,抬手和老板示意,“再给我一套碗筷。” 事已至此,先吃点儿吧。 苏悦拎起茶壶帮盛开烫了下碗筷,盛开悄悄观察她。 看起来和邬梅差不多的年纪,气质却和邬梅截然相反。 盛开觉得有点儿不靠谱,然而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接过碗筷。 果然她的想法得到了应验。 苏悦把盛开当作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开始讲自己和方才的那个男人的故事。 “这是我的初恋男友,初恋,firstlove,懂伐?”她很忧伤地吸了一口未点燃的烟,“我离婚了好几年了,同学聚会又遇见了,就重新开始goafter我。” 盛开突然缅怀了一下自己的英语老师。 “我让他divorce,但是他不舍得,他只想和我搞婚外恋。”苏悦看向盛开,“他说我变了,其实他变得才最多,是不是?那个时候的白衣少年,已经回不来了对不对?” 盛开哪里知道这些问题,她含着一口年糕,糊弄式地点头,“可不是嘛。” 苏悦不太满意,“你说,如果一个从最开始就注定了无mitto未来的关系,它还有puteffortintoit的必要吗?” 盛开小心翼翼夹了一块鸡爪。 “你怎么不说话?”苏悦问。 盛开放弃了鸡爪,老实巴交道,“你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涉及两性、婚姻、爱情和中英文翻译。我听不懂。” 苏悦一拍手,eon,给点建议嘛!你这种小年轻,对初恋是什么看法?是不是觉得一旦在一起了就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盛开张了张嘴,刚想说那倒不是现在已经没这么土了,眼前突然划过几道毫无意义的浮光掠影。 盛夏、回廊,合唱团的骊歌。 心跳、汗水,少年含着笑,慢慢合起的黑眸。 以及最后落在她嘴唇上的温暖柔软,和轻轻抚上她脸颊的手。 盛开不是很敏感的人,但她依旧能辨认出少年眼底的珍重与某种近乎怜惜的灼热爱意。 他小心地触摸着她的头发,很小声地说,“那么我们就是在一起了。” 然而时间在这一刻停驻,随后绽放的烟花散开向下坠落,明媚日光收回厚重云层,万事万物流向寒冷寂寥的冬夜。 沈川指间夹着烟,目光恹恹投向车窗外,黑眸里是盛开有些陌生的散漫和冷感。 再后来,沈川脸上又挂上那张温和的笑容,手撑在台面上,朝着她抛出了橄榄枝。 他说,我和你再合适不过了。 看盛开的神色,苏悦拍拍她肩,“哎呀小姑娘不要这么感性,只是打个比方嘛。” “我是说,如果你的初恋再回头找你,”苏悦说,“你会take他吗?” 也没等盛开回答,苏悦很惆怅地说,“唉,你想要的是兜兜转转还是你,其实只是挑挑拣拣只剩你。” “你倒好,还年轻,”她风情万种假装吐了个烟圈,“还他妈的有得选。像我这种,明知道不是个好东西还非要到黄河看一眼才死心。”《 》 16、第 16 章 盛开埋头苦吃了一会,在苏悦期待的眼神下,认真评价道,“你居然知道他妈的这种术语。” 苏悦抬手买单,“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开车带你去吃淀山湖水库鱼。” 和苏悦告别后,盛开重新走入了寒夜。 肚子里是暖乎乎的鸡爪煲,但总觉得有些不够,盛开搓了搓在寒风中冰凉的手,呵了口气。 ...挑挑拣拣只剩你吗。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这句话盛开是听进去了。 好像沈川最开始就和她说得很清楚,大致上就是这么一回事。王八对绿豆,谁也别怨谁。 不知道十八岁的沈川知道六年后发生的事情会有什么感想。 盛开突然觉得肚子的食物一下子消化完了,干瘪的胃袋叫嚣着空虚,她迫切需要吃点什么东西。 她走进边上的自助杂货店,买了一只不知道陈列多久的菠萝面包,干脆坐在门口的台阶拆开来吃。 劣质的甜味和面粉的陈旧味道一起进入嘴里,像是咀嚼浸湿的甜口纸板,又被她囫囵吞咽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一震,邬梅给她发消息了。 “你和妹妹怎么样了呀?发一张合照给妈妈看看,妈妈给你们报销夜宵哦~” 起码赵晓丝情商没有低到和妈妈说今天下午小插曲的地步。 盛开松了口气的瞬间,不知为何眼眶酸涩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居然在惧怕看见给予自己生命的亲生母亲的消息。 家似乎已不再是一个安全的港湾。 沈川对六年后的自己失不失望她不知道,反正盛开对自己挺失望的,失望于自己居然把日子能够过成这个鬼样子。 她把面包大口大口吃完,被塞满的胃袋奋力抗议,一阵阵反胃感涌上来,盛开用力把脸埋在双臂间环住屈起的腿,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有滚烫的,不知道原因的眼泪从眼角落下来,渗进羽绒服里面。 可是她无能为力。 无计可施。 就像在数学卷子上面对着十八分大题却毫无思路,最后只能绝望又仓惶地写下一个解来搪塞过去。 生活可没这么好糊弄,她只会被寒风扇一个又一个耳光。 第一个耳光叫人际关系,第二个耳光叫婚姻市场,第三个做水电煤房租和伙食费。 一个比一个庸俗不堪,一个比一个力道狠辣面目狰狞。 盛开突然很想逃回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那时的她以为天大的挫折就是被男友说分手,大不了就是多吃几顿饭的事情。 少女时期的她信奉着青春伤痛文学杂志上看来的“心和胃距离很近,所以胃被填满了,心就不会空空荡荡。” 如今的盛开已经知道这是伪科学,心要是被填满了那就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但已经养成了悲伤就要进食的习惯。 可即便如此,她也回不去那个夏天。 根据狭义相对论和以及疯得比较厉害的量子力学,时间被定义成一个单向的、连续的流动,没有直接的机制允许时间倒退。 这也被称为时间的箭头,意味着时间从过去流向未来,而不会逆转。 奔流入海,永不复返。 人生不回头。 手机又振动起来。 盛开维持着小鹌鹑一样的动作,把手机摸出来,放到耳边,“喂。” “在干什么呢?”是沈川的声音。 ?他打电话来干嘛。 “在看甄嬛传。”盛开说。 “噢。”沈川应了一声,又问她,“那是哪一集?” “敬妃数墙砖那一集。”盛开回答。 电话那里轻笑一声后就沉默了,只有微微的呼吸声和模糊不清的走动声。 盛开以为沈川又犯病了,对着话筒喂了两声。 突然,她的脸颊被冰了一下。 盛开错愕抬头。 方才穿过马路的沈川微微弯着腰站在她跟前,路灯灯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罩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他的手上还拎着一罐冰可乐,维持着触碰她脸颊的姿势,弯起的黑眸里满是调侃的笑意。 他的声音和听筒里的声音同时传出来,像是某种奇异的环绕,“小主数到第几块了?” 视线触及到她脸颊上的泪痕。 原本温煦的笑容一下子凝结成冰,沈川蹙起眉蹲下来,手按在盛开肩上。 “发生什么事情啦?”他努力放柔声音问道,黑眸却专注地凝视着她,“有谁欺负你了?” 寒风吹不过他的肩背,这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盛开闻到一股薄荷的味道。 和那个少年一样的气味,丝丝缕缕挑拨着她的神经。 盛开闭上眼睛,随后吸了吸鼻子。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杏眸已经恢复了清澈。 “那什么...”盛开慢吞吞地挠了下脸颊,“我有点饿了。” 沉默两秒。 沈川用力闭眼深呼吸了一下,唇线紧紧抿起。 有这么一瞬间,盛开以为他要将什么话语大喊出来,最后他只是偏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想吃点什么?”沈川轻声问她。 这种问题盛开一向是最擅长回答的,她向来不在吃饭就在等待吃饭的路上,然而这时候卡了壳。 有点儿撑。 再怎么用食物来填补悲伤也抗争不过自然规律,她的胃袋在表示抗议,要是再多塞一点的话就给她展示和中枢神经以及贲门-work。 沈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吃...”盛开想了想,选了一个万能选项,“海〇捞?” 就算吃不下什么还能看小哥表演甩面条,她还有点儿想喝酸梅汤。 “我猜你什么都不想吃。”沈川弯了弯嘴角。 盛开有点茫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沈川这次眼睛也弯起来了,他直起身子,“如果不想回家的话,要不要和我回去喝苹果山楂汤?” 等坐到沈川车子里的时候,盛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劫走了。 “有没有喝过这个汤?”沈川没有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口提起话题。” 盛开老实摇头,“没有。” 但是想着苹果清甜山楂微酸,混在一起应该会很好喝。 盛开莫名咽了口口水,在安静的车厢里发出明显的咕咚一声。 沈川忍不住笑了。 盛开被笑得有些窘,干脆先发制人提问,“你在外面干什么?” “和王一丁开单身派对,”沈川说,“在一个很有小资情调的地方,和许多中外年轻人一起燃烧自我。” “?”盛开肃然起敬了,“这么有排场啊。” “在星〇克临时敲了一下午代码。”沈川笑,“狠狠地感受了一把科技的魅力。” 只要有网络和电脑,到哪里都是打工。 盛开笑起来,“然后呢?” “然后?”沈川重复了一下,随后弯起嘴角,“然后捡了个要伺候的娘娘回来。”《 》 17、第 17 章 沈川开车技术很好,六十几万座驾也发挥了它该有的价值,钢铁巨兽在公路上开得平稳快速。 盛开不负众望开始发饭晕,发着发着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地下室,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烘得她晕乎乎的。 沈川趴在方向盘上,枕着胳膊侧着脸看她。 盛开有些茫然眨了下眼。 沈川突然笑了。 “…?”盛开刚睡醒还是懵,不太明白沈川笑容的用意。 沈川摸了摸自己嘴角,又微微挑了下眉。 盛开迟疑着摸了下嘴角,有点儿湿。 盛开:。 她以前上课睡觉就会流口水。 沈川显然是会把快乐建立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刻薄男人,见状无声笑得眼角眉梢像是要开出花一样。 盛开很迁怒地搡了他一下。 “清汤大老爷啊。”沈川说,“小的好冤枉。” 盛开跟着沈川进了家门。 已经来了太多次了,也不需要沈川招呼,盛开很自觉地穿上沈川的拖鞋。 沈川的鞋码大,盛开脚踝后空出一大块,一路啪嗒啪嗒走到客厅蹲下去挠橘猫下巴。 沈川单手叉着腰看了一会,忍不住摇头,“要不干脆给你备一双吧。” “啊?”盛开维持着摸猫的动作抬头,“没必要吧。” “反正我也不会常来啊。”她歪歪头,橘猫也和她同步歪歪头,“拖鞋的钱也是钱。” 沈川看着客厅里两只神同步的猫猫,轻笑弯腰把客用拖鞋拿出来穿上,“嗯,你说得对。” 这种时候倒是知道要帮他省钱。 盛开扬了下下巴,“那是。” 边上圆润的橘猫也骄矜地扬起了下巴,很耀武扬威地喵了一声。 沈川突然很感叹,“还好你吃不胖。” 盛开不知道为什么沈川突然产生这个感想,眨眨眼睛,“谢...谢谢?” 胖橘倒是听懂了一样炸起了毛,朝着他哈了一声。 “哎哟,看着更胖了。”沈川面不改色对着胖橘进行了言语霸凌。 十六斤的小猫咪很委屈地把脑袋埋进了盛开的怀里。 盛开搂住胖橘,瞪起自己一双柔润的暖褐杏眼对沈川怒目而视,“你说的这什么话!” 小猫咪可听不得这些! 突然被凶的沈川:。 沈老师背手离去,留给她们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被无视的胖橘很夹地叫了一声。 “你给猫猫道歉!”盛开抱着猫要站起来,结果大橘体重摆在那里,她险些起身失败一屁股坐在地上。 已经在厨房洗手的沈川轻笑一声。 “是有点儿沉。”盛开很实诚地低头和胖橘对视。 橘猫发出了愤怒的声音,爪心肉垫虚张声势拍了盛开一下,气鼓鼓就往茶几底下钻。 然而不幸因为过于圆滚滚了,身子只探进去前半个,尾巴徒劳地在外面晃来晃去。 盛开看看自欺欺人的橘猫,又看看作壁上观的沈川。 “茶几你肯定钻不下去,你试试看桌子底下?”沈川很贴心地给盛开指了一条明路。 盛开头一扭,不理这个满嘴风凉话的恶毒小妈。 “不钻的话就过来帮忙。”沈川说,“不然我感觉我好像灰姑娘。” 盛开想了想,还是起身过来帮忙了。 沈川的房子装的是开放式厨房,岛台和流理台宽敞明亮,此刻各式厨具摊开,很有几分居家气息。 见盛开蹭过来,沈川把水槽的空间让给了盛开,指了指里面一盆山楂,“把它们一颗一颗给洗了。” 盛开盯着盆子里沉浮着的深红色果实,嘴里莫名生了点津液。 “直接吃会很酸。”沈川像是明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心提醒道。 盛开遇见沈川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中二百零五块都变成了反骨,还有一块用来头铁,当下捞起一颗就咬了一口。 沈川买的山楂鲜果滋味相当浓郁,换个说法就是酸得十分惊天动地。 “哎呀呀。”沈川早有预料却也还有几分哭笑不得,往瞬间皱起一张小脸的盛开嘴里塞了一块刚切好的苹果。 苹果清甜的汁液在嘴里爆开,盛开一边嚼嚼嚼一边苦大仇深地看着盆里的山楂。 沈川耐心地看着她,修长手指随意地敲击台面,等盛开咀嚼完咽下去。 盛开发表重要讲话,“这个山楂太酸了。” 沈川终于失笑,重新拿起刀接着削苹果,“山楂哪有不酸的。” 盛开看山楂不顺眼,不情不愿开始清洗果实,“你家里备山楂做什么...” “嗯。”沈川说,“我本来打算周末做山楂糕。” 山楂糕!酸酸甜甜的山楂糕!咬一口软软糯糯的山楂糕! 盛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随后大脑慢半拍地捕捉到了“本来”那个字,原本都要摇起来的尾巴失落地垂下去。 “少不了你的。”沈川忍不住叹气,“煮这个水又耗不了多少山楂。” 盛开放心了,垂眸认真地洗着山楂,一边洗一边畅想吃到嘴里的山楂糕。 “你看我削果皮都不断的。”沈川很臭屁地给盛开展示了一下苹果皮,掰了一小条放进自己嘴里。 盛开盯着他。 “知道了,给你掰点。”沈川也往她嘴里塞了一点。 苹果皮韧韧的,带着一丝不让人讨厌的水果涩味,嚼久了返上来一点甜。 盛开把山楂洗好了,把不锈钢盆递给沈川。 她没有离开厨房,拉开吧台的椅子,坐在对面看沈川处理山楂。 或者说监工。 沈川垂睫,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握着水果刀刀柄,熟练地几秒钟就把山楂剖出果核。 一个剖完了,盛开就拿起一个新的递给沈川。 沈川也没说谢谢,挑挑眉就接过了。 他削一个,盛开就递一个,一时之间就像一条无声的流水线。 沈川做事一向沉静,镜片后黑眸平静温和,嘴角挑起清淡的一点,手上动作有条不紊。 少女时期盛开经常偷看沈川做题或是收拾东西,他连打球都有一种奇特的不紧不慢的气质,分明是激烈的肢体对抗运动,偏让这个人做出几分理所当然的闲适来。 做饭也是。 “盛开。”沈川突然喊她的名字,漆黑睫羽后的长眸没有抬起来,“别盯着我看了,我会害羞。” 盛开突然大窘,手在不锈钢盆里补救似的一抓,突然发现小半盆的山楂已经被彻底处理干净了。 她无助地回头看了眼大橘,然而橘猫已经不知道溜到了哪里去,她很绝望地转回来重新面对被抓包的现实。 沈川双臂撑在台面上,浅笑地垂眸看着她。 他的眸子比常人要更加黑一点,像静谧的海。 一旦对视上,就很难挪开眼神,盛开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特别倒霉地误入蜘蛛网的小飞虫。 而那只捕食者的视线很静,却是流动着的,如暗流涌动的平静深海。 突然,沈川探过身来,屈指在盛开额间一弹,“说了还看。” 分明不痛,盛开却在沈川俯身过来的时候下意识闭上眼睛,索性很夸张地捂着额头喊痛。 沈川没配合她的演出,自顾自点起火架上小奶锅,将苹果块和山楂投入清水,想了想又加了几颗红枣进去。 当他在盛开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切了片生姜要往里丢的时候,盛开剧烈反抗了起来,“不要姜!” 快点捞出来! “你不是来例假么。”沈川又扔了几颗冰糖进去。 盛开惊愕地张大眼睛。 赶在盛开发问你怎么知道之前,沈川盖上了锅盖。 他笑得很像一只坏心眼的狐狸,低眸擦拭着眼镜上的雾气,“你自己猜。”《 》 18、第 18 章 没等盛开开口,沈川头也不抬地补充道,“建议你不要猜我鼻子比较灵敏或者比这更变态的东西。” 盛开悻悻闭嘴,随后突然亮起了好奇的小眼神。 沈川再次及时打断,“最好别问,我觉得你不会很想知道后果。” 盛开撇了撇嘴,低头闻了下自己手指尖的山楂香味。 “去客厅玩儿吧。”沈川解下围裙,“我去给你把猫抓出来。” 很快,大橘就被沈川从书房里提了出来,塞进了盛开的怀里。 盛开把手指给橘猫闻闻,立马被橘猫用肉垫拍了一下,很不讲武德地嘿嘿笑了起来。 沈川看了她俩一会,突然走过去戳了盛开一下。 盛开下意识一巴掌拍过去,“别动手动脚的。” 沈川被打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出了一个小酒窝。 盛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找不到源头,只好抱着大橘警惕地看着沈川。 沈川弯起眼睛:“嘿嘿。” 盛开:?脑子坏掉了? 她愣愣地看着沈川傻笑两声随后笑容一收,慢悠悠负手走回书房查邮件去了。 盛开低头看猫,猫看她。 “嘿嘿。”盛开又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逗弄小动物的傻笑。 慢着。 盛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厮是不是在学她。 她探身去看书房门口泄露出来的一点灯光,拳头硬了。 你惹到我,那你可是—— 惹到棉花了。 盛开捧着小碗,眼巴巴地等着沈川把小奶锅端出来,用汤勺不紧不慢地在里面搅和,甜香的热气慢慢升腾起来。 “小心烫。”沈川给她添了小半碗,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盛开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山楂被煮过之后,那股锐利的酸被熬软了,和苹果一起搅和成甜蜜的滋味,只在余韵带着点清爽酸味。 她又喝一口。 很快,小半碗又见了底,盛开很自觉地把碗递给沈川。 转身递过去的时候,她微微一怔。 沈川没什么正形地趴在桌面上,撑着脸看她,眼神很温柔。 盛开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大约这里是沈川的家,又是夜幕深重的休憩时间,沈川比平时都要放松,于是带出了点很少给外人看见的懒散。 不像是一个职场精英工作狂,也不像是二十五岁恶毒小妈,而仅仅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有些疲惫的头发凌乱的居家小青年。 “你...”盛开卡了一下,眼神闪躲避开对视。 “知道。”沈川直起身接过小碗,又给她盛了一小半。 “你要不干脆把勺子给我吧,我自己舀着喝。”盛开好心提议。 “不。”沈川拒绝了她,自顾自低头开始玩手机。 ?给你减轻工作量都不要,神经病。 盛开喝了好几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小腹原本被塞得满满的饱胀感消去了不少。 而心脏却也没有觉得空空荡荡。 “差不多了吧。”沈川支起身子往奶锅瞥了一眼,也不嫌脏直接用手捏了一块苹果吃,“再喝小心晚上起夜。” 盛开也有点儿眼馋作为汤料的苹果,干脆伸手也拿了一块,两人慢吞吞地,没有什么志气地啃苹果。 “刚刚和谁发消息?”盛开随便找了个话题,刚开口就险些咬了自己舌头,感觉有点儿太过亲密像是在查岗。 幸好沈川似乎没有觉得什么不对,随意地回答她,“王一丁。” 他顿了顿,突然弯起一点不怀好意的嘴角。 “等等——”盛开警铃大作。 “王一丁问我为什么吃饭到一半突然逃单,”沈川笑眯眯地说了下去,“我说你对我旧情难忘喝多了梨花带雨给我打电话,我见色起意就冲去找你了。” 幸好早有预感的盛开成功把苹果咽了下去,镇定评价,“听起来你对自己的形容不是很正面。” “没事,反正在他眼里我估计就是个阴险的老登。”沈川说。 盛开为恶毒小妈清醒的自我认知鼓掌。 沈川享受了几秒掌声,随后很温煦地问道,“今天就不回去了吧?” 这块苹果终于还是噎住了。 盛开咳得满脸飞了红云,喝了好几大口水才把气给顺下去。 “白雪公主东亚版。”沈川说,“你这算不算碰瓷。” “你叫我今天住这里?”盛开坚强地抓住了重点。 “嗯。”沈川很理所当然,起身收拾碗筷,“你还担心我对你做什么?” 盛开用看傻口的表情看着沈川,不然呢? 沈川忧郁叹气,扶了下眼镜,“看起来我给你烧了这么多饭,一点点信任也没喂出来啊。” 盛开:。 “这种东西要是能靠几顿饭喂出来,”盛开很诚恳,“这种事情反而会比较奇怪吧,我毕竟不是真的什么小动物。” 沈川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的小酒窝自顾自变得深了一些,他拿着碗筷到岛台背侧的水槽处洗,洗了一会才抬头看盛开,“嗯。” 盛开觉得这么简单纯良的回答不符合沈川的本性,果然,沈川又不紧不慢接着开口了。 “但是你都已经进我家门了啊。”沈川很无辜地歪歪头,柔软黑发下耳垂一小颗碎钻闪闪发光,“要是我不放你走你该怎么办呢?” “...”盛开想了想,老实巴交回答,“报警。” 所有的罪恶都会被绳之以法! 沈川顿了顿,愉快的笑容再度绽放在脸上,随后试图压了下嘴角,显然收效胜微,于是干脆放弃。 在盛开略有惊慌“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的视线中,沈川笑得肩膀不断颤抖,最后索性关了水龙头,手撑在桌子上笑。 “你...没事吧。”盛开这会真的有点儿担心了,早听说大厂员工工作压力大,疯这么一两个一点也不稀奇。 “没事。”沈川终于笑够了,推了下眼镜重新拧开水龙头,“我就是觉得...王一丁难得有句话说对的。” 这和王一丁哪里有关系?盛开困惑歪头。 沈川摇摇头,王一丁那句幸灾乐祸的“抛媚眼给瞎子看”尚在耳边,但看着盛开却生不起什么恼怒心思,反倒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要给王一丁找点小麻烦来稳固自己恶毒男人情场失意的人设。 小妈一怒肯定有人要遭殃,那人总不能是盛开。 沈川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吧。”沈川把洗好的锅碗放在夹子上沥水,转身朝向盛开,“那我和你说实话你要不要听?” 盛开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厨房吊顶灯光昏黄,落在青年柔软黑发上,一小圈浅淡的光晕。而沈川弯着眼睛,手撑在台面上,身子朝她微微倾下来。 她被罩在他投下的淡淡的阴影中。 以及醇香的、却依旧隐着一小丝锐利的薄荷气味。 盛开莫名有些慌乱,试图阻止沈川再进一步——尽管他们之间始终隔着象征安全的中岛台,“你、你别过来啊!” “过来的话你要怎么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弯得更厉害了。 盛开指了指搁在边上的手机,“我报警。” “报警还用我的手机?”虽然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沈川还是为之一噎。 “...紧急避险嘛。”盛开很没有底气地说,“如果你在野外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只要你能一个滑铲过去击杀一只东北虎,那虎骨火锅也是能吃的..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你怎么突然间不笑了,你是生性不爱笑吗。 沈川还是看着她,空气像被看不见的丝线逐渐收拢起来,某只看似温和的捕食者正在步步紧逼。 盛开强撑着和沈川对视,然而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起,泄露出了一点不安的心绪。 突然,沈川又笑了。 这是一个他标志性的,你都这样了我让让你吧的笑容。 那无形的压力像潮水一样往后退去,只留下岸边亮晶晶的潮沙,比白沙更深一些的水色依旧残存着方才涨潮的痕迹。 “那换个方式。”沈川像以前他们吵架时一样率先退让了一步,“我说两个回答,你可以猜哪个才是真心话。” 不等盛开回答,沈川已经笑眯眯开口。 “一,我阳痿所以我有心无力更何况我确实没有心。” “二,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 盛开哑然。 沈川给出的两个选项是截然相反的,她像是走到了某个三岔路口,眼前两条路都延伸到了她看不见的远方。 可她必须要在这里做出决定。 盛开不自觉地抿起嘴,莫名生出一点不满来。 这股风味她可太熟悉了,沈川看似脾气温和特别好说话一人,其实行为总是带着暗潮一样的霸道和强硬,把人往他预设好的轨道上赶。 “不开心啦?”沈川笑。 盛开不说话,以沉默表示抗议。 谁说我一定要选的! aorb我选or! 看着不配合的盛开,沈川突然有点儿欣慰。 孩子长脑子了。 “那好吧。”沈川耸耸肩,绕去衣帽架拿衣服,“那趁着你白韶妈妈没有回家发现你和野男人出去之前,加了大半天班的我先开车把你送回去然后再一个人孤零零形单影只地回来睡眠不足准备第二天接着上班做牛做马...” 盛开一拍桌子。 “你!最好真的是阳痿。”她很有气势地瞪着沈川,凶巴巴威胁道,“如果让我发现你不是阳痿我就亲手把你给下药送进男科医院!” “噢。”沈川饶有兴致地慢吞吞,“那看起来小盛同学打算试试我。” 盛开:?! 她震惊地看着这个曲解对话的狗男人。 “看起来我要把我睡觉的房间门给锁锁好了。”沈川侧着脸一副思考的样子,“不然我固守二十几年的清白就要被某些人给糟蹋了。” 盛开瞳孔地震。 “这可是我最值钱的嫁妆了。”沈川笑眯眯地说。 男德,是一个男人最珍贵的东西。 盛开还是没忍住,“要不要面孔啊你!” “也对。”沈川摸摸自己的脸,“我这张帅脸也在我嫁妆单子上,王伯还夸我盘靓条顺呢。” 盛开拳头硬了。 “对了,”沈川兴致勃勃,“你睡觉前还要不要喝热牛奶?”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闷闷地说,“我平时是不喝的,你热了我就喝。” 已经不是长个子的年纪了。 “你去洗澡吧,我给你热牛奶。”沈川很愉快地去冰箱拿牛奶了。 盛开站在原地。 “你怎么啦?”沈川明知故问。 盛开抱着胳膊,有点生闷气。 “我感觉我被套路了。” “别多想,”沈川笑吟吟地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你要是再拖可能就要触发什么我给你拿浴巾的时候你正好衣衫半褪的不太健康的剧情...” 盛开拔腿就跑。 沈川看着她仓惶鼠窜的背影,恶毒小妈悠悠负手叹气。 孩子长脑子了,但似乎长得也不太多。《 》 19、第 19 章 第19章 “我把睡衣放在门口了啊。”沈川隔着浴室大门提醒, “我姐姐的,贴身衣物我问了都是新买的还没穿过。你浴巾就用我架子上的那条淡蓝的,我刚买的只用过一次。” 浴室里花洒的水声停了一下, 盛开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好!” “你安心慢慢洗, 我去书房呆着。”沈川隔着门喊, 弯腰把探头探脑的大橘给抱起来,“我不耍这种低级的流氓。” 盛开反应了几秒,随后怒道, “你快走!” 不然我叫警察把你抓起来! 沈川笑了几声,伴随着他对大橘的温声催眠式霸凌“宝宝你是一辆重型大卡车”,脚步声渐渐远去。 盛开侧耳等彻底听不见沈川的动静了,才重新打开花洒。 温热水流浇下来, 盛开垂着眼睫挤了一坨洗发水,慢吞吞揉了满头泡沫。 很清冽的薄荷味, 是沈川喜欢的味道。 盛开撩起湿漉漉的刘海, 环视了一下淋浴间。 洗发水、沐浴露, 以及放在外侧洗手台的洗面奶,牙膏和剃须泡沫。 牌子林林总总, 瓶子里余量高高低低, 购入时间也参差零落。 光是看着这些瓶瓶罐罐, 盛开就能想象出沈川去超市置办这些生活用品的样子。 他虽然细心, 但也不会像邬梅这样统一购入成套的品牌洗护用品, 大约就是逛超市补充库存的时候,随手拿自己喜欢的气息扔进购物车。 盛开念旧,一旦用了某个产品觉得好就会一直用,甚至会因为怕停产像只小仓鼠一样囤上个好几瓶藏起来。 显然沈川就不会有这种烦恼。 他喜欢的只是薄荷的气味, 这个世界这么多中外厂商,总归能买到他称心合意的。 盛开莫名又不爽起来。 好廉价的男人。 她洗完澡围上浴巾,视线触及到换下的内裤上的卫生巾,微微一顿。 沈川卫生间显然是不可能放小垃圾桶的,不如说要是有放小垃圾桶的话会比较糟糕,线索只能指向这个家里有另一个长居的女性房客,或是沈川其实不是阳痿而是伪娘。 盛开把卫生巾卷起来,撕了一小截纸巾包住外层,准备到时候见机行事,探头拉开浴室门去拿换洗衣物。 门口小凳子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以及一个不透明的小塑料袋。 很好,不愧是恶毒小妈。 恶毒小妈陷害甜文女主前总是要先无微不至母慈女孝一下的。这种是常识。 以一种诡异的稳定情绪处理好心头大患,盛开换好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去书房找沈川。 一进门就看见沈川以一种瘫得很舒服的姿势陷在工学椅里,桌子上三面显示屏只亮了一面,好像在看什么购物网站。 “”盛开脚步一顿,忍不住提醒他,“你这么躺完全违背了这个椅子的设计初衷。” “买都买了。”沈川人又滑下去了一点,柔软黑发被椅背摩擦得支棱起一撮,盛开视线忍不住追过去。 他鼠标一点,页面退回桌面。 “咦。”盛开注意到壁纸,有些诧异,“是玉龙雪山?” 在大学生特种兵旅游这个概念兴起之前,他们高三毕业后那个暑假结伴去过丽江玩过一段时间。 预算不多,住的也是便宜的民宿,但幸好当时网红之风还没带动当地物价上升,也算是吃好玩好。 那时盛开的注意力全在米线豆腐和菌子上,现在看着这张照片也回忆不起来是否是那次旅行时沈川拍的,还只是网上随便找的风景照。 盛开还想再看,沈川却伸手把屏幕摁熄了,兴致缺缺应了一声,“嗯。” 他转过椅子,“你弄好了?” “嗯,我睡这里?”盛开指了指书房里放着的沙发床问。 “主卧吧。”沈川似笑非笑,“除非你想睡王一丁他们睡过的床。” 盛开: “你知道的吧,其实你和王一丁都是臭男人的范畴,你就别拉踩了。”盛开很诚恳,“只不过你洗得比较勤快外加看上去比较白净,所以臭得不这么明显而已。” “哇你人身攻击我,”沈川说,“我打算去上吊了。” 盛开不太想要搭理沈川,又预感如果真放着他不管他估计还会借题发挥,只好转移话题,“你居然让猫上床。” 突然被点名的大橘懒洋洋在沙发床上打了个哈欠。 沈川看着大橘叹气,“以前是不让的,但是它太会得寸进尺了,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没想到你会养猫。”盛开在床边蹲下来和大橘平视,两双暖棕色的眸子互相凝视着。 黑眸从猫身上挪开,落在盛开身上。 年轻女人披散着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一身灰格纹睡衣温暖柔软,看上去毫无防备又触手可及。 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盛开。 “嗯。”沈川声音很轻,“属于是嫌自己日子太好过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盛开不赞同地看他一眼。 沈川看着猫,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自顾自回忆道,“最开始是在停车场看见的它,很小一只。” 小到他差点一脚踩它尾巴上。 沈川毕竟姑且还算个良民,当下觉得把小猫放在这车来车往的地方绝对会出事,于是把它抱起来放去草坪。 结果他放好,转身刚走一步。 “喵。”橘猫细声细气在后面叫。 恶毒小妈冷酷往前走,然而小猫跌跌撞撞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小声叫唤。 沈川及时停步,结果小猫像是拿捏好了时机一样,往裤腿上一撞,就地仰倒露出奶油色的肚皮。 沈川冷笑,你这是碰瓷,你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 我已经在公司加了十一个小时的班,我的血早就和冰美式一样又苦又酸又冷,你以为我还会心软吗? 圆润的暖棕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沈川:。 可恶。 “于是你花了两年时间,就把它从小猫喂得这么”盛开顾忌伤害猫猫的心灵,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沈川觉得冤枉,“我是按宠物医生说的量给食料的,纯粹就是这孩子消化吸收好。” “也对。”盛开看向大橘,就和狗中比格臭名远扬一样,橘猫在体重增长上也不会让人失望。 橘猫像是听懂了一样,抬起脑袋环视了一下盛开和沈川,施施然起身,走到沙发床边缘目标床头柜,优雅起跳—— 然后以一种极其离谱的角度把搁在床头柜上的水杯给打翻在了床上。 盛开和沈川同时瞳孔地震,离得近的盛开连忙把杯子扶起来,然而为时已晚。 床中央已经出现了一滩不断扩大变深的水迹。 沈川一下子坐直了,瞪向了意识到大事不妙开始缩头缩脑的大橘。 橘猫飞快地钻进了床底。 “这”盛开大脑空白,手摁上去感受了一下沙发垫的湿度,一摁就出了一手水,“没法睡了啊沈川。” 沈川脸色很不好看。 “这不是我训练的啊。”他给自己正名道。 盛开:?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把沈川想得太险恶,然而沈川本人似乎并不忌惮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自己。 恶毒小妈,恐怖如斯。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沈川率先叹了口气,略有烦躁地抓了下头发,“那我去客厅睡。” “这么冷的天。”盛开看了眼窗角爬着雾气的玻璃窗。 沈川耸耸肩,“傻小子睡凉炕全靠火力旺,总不至于真在家里冻死。” 看着沈川已经开始收拾沙发床上的床品了,盛开别过一点脸,小声道,“其实可以挤一下睡一张床的。” 话音刚落,沈川急急转身,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清冽的薄荷味一下子贴近,盛开连忙低下头盯着拖鞋尖,“当然你觉得没必要那就算了,我怕你着凉。” 她看不见沈川的表情,心里越发忐忑。 沈川的沉默更是雪上加霜,盛开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何必多此一举。 幸好沈川停顿了几秒,轻轻一笑,“好呀。” 盛开莫名松了口气,松弛下来才觉得不对劲——她紧张什么? 她抬头看沈川,正好撞见黑眸也亮亮地盯着她。 一秒,两秒。 两人同时转头。 “你先去睡吧我去洗漱你不用等我。”沈川语速飞快。 “那那那我先去睡了你不着急你慢慢来!”盛开也飞快,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就往主卧跑。 看着盛开一溜烟逃走的背影,沈川在书房里站了一会,才轻咳一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 他蹲下去,把装鸵鸟的大橘从床底下捞出来。 “你还知道报恩呢。”沈川慢吞吞地弹了下橘猫的脑壳,“小看你了。” 橘猫莫名其妙地看着饲养员,但感觉似乎危机已经过去,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哈欠。 “下次不许了。”沈川把猫放走,起身回到电脑前。 晃了下鼠标唤醒电脑,沈川点开先前查看的购物界面。 ——是柚子味的沐浴露。 可惜光看图片还是想象不出味道,真要弄清楚盛开用哪个品牌只有三条路可以走。 一是直接问她本人,二是曲线救国去贿赂白韶,三是跟踪她回家进她浴室。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一个比一个变态。 沈川目前的道德底线还是不允许他出此下策,勾了勾嘴角关闭页面。 以后总有机会的。 沈川进浴室前先扬声和盛开喊了一声表示自己要进去了,不要发生什么盛开突然内急进厕所和洗到一半的沈川面面相觑的喜闻乐见的剧情。 盛开很大声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但根据她的声音,沈川可以精确推测出她在八分害羞二分生闷气。 “其实你要进来也行。”今天气氛实在太好了于是沈川没忍住,“我可以委屈一下出卖色相的。” “滚蛋!”盛开回答他。 这次是十分生气。 沈川无声地笑,进了浴室打开花洒。 等浴室里的水声绵延了好一会后,已经缩进被子里的盛开才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完蛋了,白韶要是知道盛开抱住脑袋,她都能想象白韶那大呼小叫的画面了。 但绝对不会出什么事情,恶毒小妈再怎么品德败坏也不至于会在她例假期整点花活。 更何况他们压根不是第一次这么清清白白同床共枕。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悠长假期,沈川和盛开去丽江玩了一段时间,出发前就预定好了民宿。 据说风景很好,不出门就能看见雪山——不过他们后面到了才知道,整个小镇到哪里都能看见蓝天和雪山。 沈川是那种很有计划性的人,提前打了一张单子,规划细致到中午几点到哪家店吃哪道菜,吃完走几分钟可以到下一个景点拍照。 盛开就喜欢跟着这种人玩,可以彻底放弃大脑,带着嘴巴和脚和钱包就行。 然而还是出了点小意外。 最开始预定的是两间房间,到了民宿才发现因为店方操作失误,两人莫名其妙搞成了一间双人间。 沈川略有不满要和店家理论,盛开却宁事息人算了算了,其他房间都客满了,双人间挤挤也不是不能住,总不能把别人赶出去。 店方也不好意思,对盛开的好脾气投桃报李,在丽江的日子里提供了全程的自制早餐和夜宵投喂。 民宿的双人床不小,睡两个十八岁的少年绰绰有余。可惜一男一女,总难免心猿意马。 尤其沈川本身就是很沉迷亲亲抱抱贴贴的人,恨不得把盛开当作猫来吸。 在床中间放个枕头是沈川自己提议的,他表示如果他晚上要是越界了盛开可以拿拖鞋来抽他,话语中对自己自控力的不信任昭然若揭。 事实证明放个枕头其实没什么用,每天清晨醒来枕头不是被踢到了地上就是被挤到了角落。 那段日子里,叫醒盛开的既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而是沈川实在有些过分用力的拥抱,她每次都要很艰难地从胳膊里给自己挣扎出一点呼吸空间。 幸好盛开是一团好欺负的棉花,放在床边的拖鞋从来没有一次真正拍到沈川脸上。 沈川最开始还有些忏悔,人醒着好歹能自控一下保持安全距离,睡着了就贴贴属性大爆发,一个枕头根本挡不住他。 后面他自己也麻了,索性换了个角度来解决问题。 沈川往盛开那侧的床头柜里面放了一把剪刀,语气很沉痛,“如果我鬼迷心窍真对你做了什么虎狼之事,你就一剪刀下去嗯?是不知道具体位置吗?没事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盛开: 她侧目。 哥们儿,你对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太狠了。 沈川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掂了掂美术用的圆头剪刀尚觉威胁力度不够,“不行,我去问老板要个尖头的,你力气小我怕你扎不进去。” 盛开一把抱住沈川的腰,“算了算了。” 不至于,真不至于。 大约是沈川对自己实在狠心,民宿的这段时日没有发生任何实质越界的事情,最亲昵的接触仅止步于深吻和拥抱。 盛开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这段回忆里有前任这种晦气东西存在,但依旧是美好的。 在那段日子里,他们抛下了过去一直压在肩上的考学压力,新的任务尚没有出现,每天都这么漫无目的地在风景优美的异乡乱逛。 对于当地人来说稀松平常的景色,却能让他们这种钢筋水泥里长大的少年们赞叹连连。 沈川喜欢转来转去拍照,盛开比较懒,有的时候不想走路了,就抱着茶杯坐在民宿门口台阶上看雪山和更深远的天空,再抓两把老板娘亲手炒的瓜子。 自家制的瓜子不知道和什么降火的草药一起翻炒,用牙轻轻一咬就能嗑开,里面的花香和坚果香气混在一起盈满口腔。 沈川最开始还想着要拉盛开按计划来行事,在盛开第三次盯着路边排长队的烤乳扇摊位露出渴望的小眼神,而他们原本预定乘坐的班车还有十分钟发车后,沈川叹了口气。 “去买吧。”沈川说。 盛开有些犹豫,看了眼表,“但是这样就赶不上” “没事,”沈川弯起眼睛,“我也想尝尝呀。” 一旦开了这个先头后,沈川也跟着不太熟练地开摆了。 反正整个丽江到处都是好风景。 晴朗的日子里,天空湛蓝清晰得不像话,雪山白得锋利又圣洁,有柔软的云沉静地擦过天边。 是适合接吻的日子。 下雨也是好天气。 雨声连绵温柔,他们被困在民宿,盛开玩着店家的猫,沈川坐在边上看先前因为高考而暂时搁置的小说。 盛开玩儿猫玩腻了就来折腾他,沈川勾着嘴角八风不动任她拉拉他的衣角拽拽他的头发,甚至盛开试探性咬他的手腕也不管。 等沈川看完这一章节才不紧不慢把书一合,扣住感觉不妙想跑的盛开的手腕,把她拖进楼上的房间。 亲吻和耳边的小情话也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之一。 当然也要咬回来才是。 偶尔他们也会分头行动。 盛开对小吃的兴趣远远高于风景,好几次问老板娘打听了推荐的店家,只身一人就去了。 幸运的话能带着两份食物回来,不幸运的话半途就迷了路,只好给沈川打电话。 沈川了然地叹气,“你能说个大致方位吗?或者有什么标志物?” 盛开犹犹豫豫,“有雪山?” 沈川更深地叹气,“整个丽江哪里看不见雪山?” 盛开装作信号不好对着话筒喂了两声挂断,随便找个干净平整的地方坐着,一边看日光照在雪山上熠熠生辉,一边开始吃热腾腾的小食。 短则五分钟长则一刻钟,沈川就会从小路尽头不慌不忙出现,穿着清爽的纯白卫衣和牛仔裤,黑发柔顺搭在额前,冲着她微笑。 正好赶上碗里小吃的最后一口,盛开一边把食物喂进他嘴里,一边摸摸他的头发,“怎么半湿不干出来的?” 沈川把她拉起来,拍拍她身上的灰,半开玩笑地埋怨道,“你是不是就掐着我脱衣服洗澡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的?” 盛开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猜猜看。”沈川没好气,“我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 盛开咯咯笑,指着天边飘过来的一小片暗色的云,“要下雨了。” 如今短视频孜孜不倦忽悠人恋爱时要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少女盛开哪怕天上下冰雹也变不成可怜巴巴的流浪狗,一副在小区里到处乱窜把别人家宠物狗的狗罐头全炫了的嘚瑟样子,眼睛亮亮地朝着沈川看。 沈川侧着脸盯着盛开一会,喉结滚了滚。 盛开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毫无戒心地牵上他的手,“回去吧。” 沈川轻轻应了声,把垃圾收拾回塑料袋里拎在手里,和盛开交握的那只手变换了手势,十指相扣。 乌云飘走了,这不是一朵雨云,只是长得比较低调,慢吞吞和同类汇合在了一起,变成天边深深浅浅的油画一样的云彩。 黄昏按时降临,远处的雪山被夕阳烧得辉煌灿烂,身边恋人的掌心温暖。 那短短的十几天,像是小半辈子这么长,和雪山溪水一样安静地淌过去。 和沈川分手后,盛开也去过很多地方。 她还是对小吃的兴趣比风景大,也还是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找到有趣的乐子。 但她总是会好好记住路,也总是会小心注意不给别人添麻烦。 不是每个旅伴都会洗澡洗到一半来接她电话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精准地在不熟的地方猜到她的位置的。 六年后的盛开慢吞吞在被子里翻个身,闻到一股铺天盖地的薄荷味道。 是沈川的气味。 这味道从她与沈川认识的第一天就知晓了,那时候是校服少年起身带起的凉风,在闷热喧闹的教室里像一弯沉静的深溪,黑眸也沉静,像是海水。 再后面就是讲题时贴近的手臂,值日时递黑板擦有意无意的触碰,秋游大巴上借着困倦为借口大胆靠上他的肩头,鼻尖贴着衣领,味道不由自主往她鼻子里钻。 之后就是确定关系了,薄荷气味几乎要把她给淹没,少女盛开甚至会神经质闻闻自己,有点害怕自己被腌入味。 她还拜托白韶来闻闻自己,一头雾水的白韶听闻了前因后果,捂着脖子做了个呕吐的翻白眼动作,脚底抹油跑掉了。 沈川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插曲,笑嘻嘻地出现在了她家楼下,她扑进他怀里问他怎么来了,他说来闻闻看她身上有没有被腌入味,要是没有入味儿的话就再多抱抱,争取早日达成气味上的大一统。 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们的恋爱也就只维持了三个月出头,她身上还是自己最中意的柚子味。 然后那气味就和沈川本人一样,再也没有在她的生活里出现过哪怕一次。 有沈川绝情消失的原因,也有盛开自己主动的回避。 高中聚会一次都不去,她连逛超市走到日化用品那块都会加快脚步,以免闻到什么不该闻的。 盛开不是恋爱大过天的类型,失恋理应于她只是一场重感冒。 病好了烧退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理应如此。 可是盛开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没想到真陷到了这铺天盖地的气味里,居然还是有些想要落泪。 胸腔深处有些酥酥麻麻的疼,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心脏,想挤出什么酸涩汁液。 盛开绝望地想到了第七次和男友分手时的白韶,在朋友圈慷慨陈词,表示再吃回头草就去上吊。 破镜能重圆要么没破要么没圆要么压根没镜,白韶显然属于没有破纯粹吵架当作增进感情的,而她呢? 盛开把脸埋进枕头,不愿意去想。 沈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他们现在只是权宜之计帮彼此挡一下父母火力,作为回报沈川会给她投喂好吃的。 只是挡箭牌和厨子的关系。 她喜欢的只是菜,和烧菜师傅的高矮胖瘦爱不爱笑有没有小酒窝没有任何关系。 沈川洗完澡后,轻手轻脚走进了已经关了灯的房间。 女人呼吸有些急促,沈川无声地笑了一下,她显然没有睡着。 不如说要是她真的心大到在前男友床上光速入睡,他反而要觉得这件事情有些略微的棘手。 视线触及到床中央摆放的枕头,沈川呼吸微微一顿。 随后他平稳地走进了房间,坐在了床边,摘下眼镜搁在床头柜上盛开喝完牛奶的马克杯边。 沈川没有拆穿盛开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佯作不知地躺上了床。 盛开翻了个身,隔着枕头,用背对着他。 好神乎其技的演技,沈川忍不住想笑。 在暗色中,他的视野不算太清晰。幸好盛开背对着他,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用视线去描摹盛开的轮廓。 她比起少女时代稍微又长高了这么一两厘米,人倒是清瘦了些,肩背线条优美流畅,像抽了芽的花。 更多的细节他看不太清,掩藏在夜色和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两千多天里。 虽然尚嫌不够,但是真好。 这大概是最合适他们的距离。 少年和青年的区别就是,一个可以冲动行事只为一个真相,一个会自欺欺人只求能够偷安旦夕。 沈川也不愿多想,起码今天放过自己。 等身侧女人呼吸变得平稳舒缓的时候,沈川才慢慢合上眼睛。 今夜一定会是一个好梦。 盛开这一觉睡得酣甜,早上起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被褥险些以为自己穿越,脑海飞速回忆了一下自己都看了什么小说。 ——《道诡〇仙》。 那还不如死了。 幸好下一秒床褥上的薄荷清香和掩上的门缝中透露出的暖黄灯光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盛开看了眼手机,今日没有安排,于是她也没定闹钟。 她把依旧好好摆在身侧的枕头拿起来放回床头,推开门准备去找沈川,正好听见沈川蹲在厨房边的空地,声音很轻地在说话。 “开开。”他说,“你好日子到头了。” 盛开脚步一顿。 ??她什么好日子到头了??恶毒小妈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盛开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一下子睁圆眼睛。 话说他为什么在喊她小名?! 这是一觉睡到和前任虐恋情深因爱生恨的世界线的剧情走向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盛开下意识放轻手脚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楚全貌。 原来沈川是蹲在地上和正在埋头猛吃的橘猫说话。 他心情很好地用手指戳着猫屁股,脸颊上小酒窝隐隐约约的。 “明天开始要给你减肥了开开。”沈川说,“我要是你我就细嚼慢咽这个罐头。” 橘猫懒得理他,吃得十分专心。 “你冷暴力我,我不活了。”沈川锲而不舍地接着戳猫。 橘猫无比敷衍地抬头喵了一声,沈川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噢,原来是猫不对啊!! 为什么猫叫开开啊!!盛开瞳孔地震。 ——救救我,这题我不会啊,没人教过我啊。 还不如穿进《道诡〇仙》呢。 这是在干什么!当时明明是他提的分手,为什么要把猫叫她的小名搞睹猫思人这一套! 她还没死呢! 盛开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之间只听见cpu飞速运转的声音。 最后,咔哒一声。 干烧了。 她的母亲邬梅女士曾经教导她,遇事不决马上跑路,保住小命要紧。 盛开觉得沈川这人邪门得很,此时此刻此地不宜久留。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沈川今天心情很好,好到让王一丁都有些害怕。 这个周末即将成为新郎官的王一丁很诚恳地问沈川,“请问你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沈川:? “怎么了?”他从电脑屏幕后抬头。 “没有,”王一丁往他桌面上一趴,昔日的纨绔子弟彻底变成了一只摸鱼社畜,“就感觉你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沈川:。 他起身,把电脑锁屏,“先走一步。” “吃饭?”王一丁也跟着起来,“食堂吗?一起一起。” 沈川一回头,笑得十分春风拂面,“不了,我回家吃。” 王一丁默了默,突然别过头打了一个喷嚏。 “春捂秋冻你多加几件衣服。”沈川等电梯,本着人道主义关怀了一下王一丁,“别结婚的时候重感冒,多难看啊。” “倒不是,”王一丁掩住口鼻,“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 沈川脚步一顿,突然展露一个十分动人的微笑。 “慢着。”王一丁警铃大作,“对不起——” “还记得昨天你叫我帮忙接的那段屎上雕花的代码吗?”沈川温和道,“现在没了。” 无视王一丁的惨叫,沈川心情极佳地上车。启动前看了眼手机,盛开没给他发消息,他猜测她在睡觉。 一觉睡到大中午,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而且一睡醒就能吃上他沈川烧的饭,世界上唯一能享受这个待遇的除了盛开,估计就只剩他姐姐了。 沈川一路哼着歌,指纹解锁把手,满面春风地推开大门。 ——没有灯光,一室冷清。 半晌,橘猫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象征性地迎接了下面色不好的主人。 沈川视线从盛开归置好的拖鞋上移开,不紧不慢换了鞋,甚至摸了下橘猫的头,才看向桌面摆放着的纸条。 他出门前把纸条折好压在牛奶杯下面,现在牛奶杯被喝干净洗好晾在架子上,纸条翻了面扣在桌子上。 沈川展开纸条。 第一行是他的字迹,“早饭放在冰箱里,空气炸锅热一热自己吃。” 第二行也还是他的字,“在家里等我一起吃午饭。” 只是那行字上被用力画了一个大叉,盛开的字工工整整地缀在边上,“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照顾。” 边上还有一团墨迹。 沈川拿起纸条对着光辨认了一会,失笑。 “我才不…” 他都能想象到盛开随手写下这行字,写完又觉得不妥,匆匆忙忙涂掉,最后规矩留下客套话的样子。 是他太冒进吓到她了吗?沈川稍微有些头疼,打开手机想要给盛开发消息,下意识点了下头像。 发现自己又被拉成了仅聊天 也挺好,起码说明她还有这个闲心专注这些细节。 沈川暂时按下这件事,拉开冰箱想要去拿午饭用的材料,视线触及到包着保鲜膜的芝士玉米吐司,整个人顿住。 好像问题比较大。 沈川真的开始头疼了,看把孩子吓得饭都不吃拔腿就跑。 “喵。”开开迈着猫步踱过来,蹭了蹭沈川的裤管。 沈川低头看了会猫,叹口气,“还是你比较有良心。” 吃饱了还知道象征性撒个娇呢—— 作者有话说:1.小盛:拔腿就跑 2.沈老师:从小对自己就下狠手 3.猫猫吃饭,猫好。小盛喝完牛奶知道洗杯子,小盛好。前夫哥欺负同事,前夫哥坏《 》 20、第 20 章 第20章 盛开一路连滚带爬冲回家, 在地铁上都忍不住频频回首,生怕身后突然伸过一只手拍拍她的肩,然后回头对上一双温和又不怀好意的黑眸。 一些不想要的回忆觉醒了。 在盛开的少女时代, 每次干亏心事的时候,包括但不限于帮王一丁递情书, 在例假期偷吃冰淇淋, 这个世界的组成就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地球上百分之七十一都是水,剩下的全是沈川。 你永远拿捏不准他会从哪里转出来,笑眯眯地把你人赃俱获捉拿归案。 幸好少年时期的沈川神出鬼没, 六年后的沈川却不能无故旷工,大厂的格子间把他拴在电脑前,来自资本家的一纸合同保证了盛开一路的安全。 盛开顺利进了家门,一进门就看见赵晓丝在沙发上摔摔打打叠被子。 姐妹俩面面相觑, 都有些尴尬。 眼看着赵晓丝的眼圈又要发红了,盛开连忙提议, “要不你就当没看见我?” 赵晓丝把脸别过去。 盛开正要往里蹿, 只听赵晓丝娇滴滴一声, “站住!” 盛开愁眉苦脸地站住了,感慨现在年轻女性的精神稳定性每况愈下。 比如赵晓丝, 比如满嘴英语的苏悦, 再比如彻夜没回家在朋友圈宣布新的一年要彻底抛弃旧人并且把头像换成纯黑的白韶。 正当盛开痛心疾首, 赵晓丝的声音忸忸怩怩响起来, “姐姐, 我给你买了红宝石的奶油小方。” 盛开一愣,视线投向茶几上放着的两块奶油蛋糕。 赵晓丝低着头,有些不自在地捏着衣角,“妈妈提到过你小时候喜欢吃这个, 不知道我买的对不对,你要是不喜欢吃,就把它扔掉吧。” 盛开视线还放在奶油蛋糕上,半晌才慢吞吞道,“就是这款,谢谢你。” “不客气的!”赵晓丝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刚要欢快地扬上去,又反应过来不对,咳嗽一声,“那就好,我先我先出门了。” “嗯。”盛开看了眼玄关上她和白韶共用的车钥匙,“你今天是不是要去老法租界那里,要我送你吗?” 赵晓丝:?! “你你不生气啦?”她小心翼翼问道。 “我本来就没生气。”盛开说,“不如说我比较担心你的情绪。” 赵晓丝默了默,搓了下自己的脸转换一下心情。 这个动作是她向盛开学来的,果然盛开也搓了下自己的脸,明亮的杏眼被颊肉挤成狭长的两条弧线,像动画片里好脾气的猫。 “没生气就好,”赵晓丝忍了下,还是没忍住自己一颗八卦的心,“姐姐你昨天晚上是去那个开宝马的眼镜帅哥家睡的吗?” 盛开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赵晓丝在讲谁,不由有点窘。 毕竟沈川以他一肚子坏水的生活作风,在他和她的社交圈里沾上的形容词都不太正面。难得有人夸他,她还有些不适应。 “呃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带你去吃排骨年糕?”盛开尴尬地沉默了一下,试图用成年人的社交礼仪把这事儿给揭过去。 赵晓丝显然没有太遭过社会的毒打,在读懂言下之意方面略有缺失。她兴致勃勃发问,“你们有发生什么吗?你知道的,人民群众比较感兴趣的事情?讲讲嘛姐姐,别见外嘛好不好?” “你自己爬去思南路。”盛开果断道。 赵晓丝响亮地抽噎了一声,盛开头皮一麻。 盛开不至于真的让赵晓丝爬到思南路,问清了她和朋友约定的地点,开车过去比她自己坐地铁过去要快上不少,索性和赵晓丝先一起分食了蛋糕。 奶油小方的奶油轻盈绵密,轻轻一抿就和底下柔软湿润的蛋糕胚一起化开,留下淡淡的奶香。 “果然好好吃!”赵晓丝眼睛发亮,“我原本以为这么便宜不会好吃到哪里去的。” 盛开勺子一搁:你给小蛋糕道歉! “姐姐,”赵晓丝无知无觉,“是小时候妈妈经常买给你吃的吗?” 盛开勺子又抬起来了,狠狠挖了一口奶油放进嘴里,等甜味充盈了整个口腔,才慢悠悠开口,“不是妈妈。” 盛开语气平淡,“是我爸。” 在老盛同志出轨之前,老盛同志也曾是个模范老公。 他来接小盛不是因为小盛是他的掌上明珠,纯粹是因为舍不得老婆邬梅女士为了接送小孩奔波。 小盛和老盛交流不多不少,勉强维持在父慈女孝的平均线上。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盛给小盛报名了学校民族乐团的兴趣班,大家都没有什么基础,老师唯一的要求是自备乐器。 老盛乐呵呵给小盛带上了他爷爷传给他爸爸,他爸爸传给他,他如今郑重传给小盛的祖传传统乐器。 第一节课结束后,小盛就掉着眼泪从校门里面出来了。 “小王带了二胡,小张带了长笛,”小盛哭得一抽一抽的,“只有我” 带了一对油润包浆八十年成色的老竹快板! 老盛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盛,原本恶趣味大发准备逗逗小孩,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邬梅女士看见宝贝女儿哭成这个样子,而他显然是作案凶手,两人的感情势必产生一些裂痕。 于是老盛把低头擦眼泪的小盛抱上二八大杠后座,一脚蹬到了红宝石面包店,用自己私藏的烟钱给小盛买了块奶油小方。 老盛把蛋糕递给小盛,小盛一边哭唧唧,一边急着伸出小手去接。 “我们说好了哦,这事情不能告诉妈妈。”老盛和小盛确认。 小盛哭得抽抽噎噎的,但也不耽搁往嘴里塞蛋糕,腮帮子鼓起一大块,“嗯嗯!” 结果第二次上课,老师告诉带着新长笛过去上课的小盛一个噩耗——第一次的乐器被登记上去了,小盛被迫和老竹快板牢牢绑定。 晴天霹雳落在了小盛和老盛头上。 小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盛抓了半天头发,又载着小盛去了红宝石。 于是到了小学毕业彻底离开这个兴趣班,小盛已经能够熟练打完一套《罗成算卦》,同时老盛也因为所有私房钱都奉献给了红宝石而彻底戒烟。 现在想到老盛,盛开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也许对一个人的感情确实是有限的,她初三那年父母离婚她哭闹得有多狠,现在对老盛就有多不关心。 面对给予她生命的父亲老盛,小盛会完成自己身为儿女应尽的义务,但也仅此而已了。 其余的孺慕和亲近早已在她动荡不安的青春里耗干了,干得就和沈川的良心一样一滴不剩。 她不是没有羡慕过赵晓丝对赵福自然的撒娇和赵福纵容的笑骂,但人不要为难自己,为难多了容易变精神病。 她只是很久没有再吃一口奶油小方。 盛开最后什么也没说,吃掉了自己那份的最后一口,“走吧,我送你。” 带着赵晓丝,再在半路载上她的朋友,一路上盛开被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闹得头疼,不由感叹年轻真好。 太有生命力,太恐怖了,活像两只小花鹦鹉。 快到重庆南路的时候拉上了第三只,盛开把老帕萨特开出了亡命上海滩的架势,飞快地把三人在思南公馆门口放下来。 三只小鹦鹉站在路边和她挥手,盛开一脚油门把车子开到出两条路,找了个临时停靠点,趴在方向盘上歇五分钟。 太累了,脑仁子嗡嗡的。 嗡着嗡着就觉得不对,怎么立体声还带震感4D呢,一摸发现口袋里的手机确实在震。 盛开把电话接起来,有气无力,“喂?” “在做什么?”沈川的声音响起来。 盛开:。 “不要挂电话。”沈川说,“不然我就到你家门口上吊。” 盛开悻悻把手指从红色挂断键上挪开,“干嘛。” “你没吃早饭,也没回我微信。”沈川大概是开了免提,声音离得稍微远了些,“我有些担心你又饿晕过去。” 一个“又”字把盛开不想要的回忆给唤醒,她戴上了痛苦面具,不抱希望地纠正沈川,“那不是饿晕,是低血糖。” “好。因为过于饥饿而低血糖晕到在早操上,”沈川从善如流,“现在可没人背你到医务室了。”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盛开和沈川因为闹别扭而忍痛拒绝了早饭。 结果那次早操,教导主任一拍光亮的大脑门准备整顿一下学生的精神面貌,决定要全体绕着操场慢跑三圈。 她高中的操场是四百米标准跑道。 盛开平时长跑成绩不差,然而跑着跑着突然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手心火辣辣擦破一片皮。 人群瞬间一片哗然,同学们围绕在她边上,活像她马上就要告别人世了一样。 她听见老师焦急询问说她怎么了,然后白韶很响亮地说她是来月经了,可能缺血。 一片混乱中,有人把她背起来,步子稳健而快速地脱离了人群。 迷迷糊糊颠了一会后,盛开才后知后觉闻到一股清淡的薄荷香气,视线聚焦在那人颈后有些湿润的黑发上。 盛开大窘,毕竟他们半小时之前还在搞冷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现在她亲昵地趴在他背上,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两层夏季校服。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少年清瘦的脊背和蕴含着生机的薄肌,以及其下的坚硬骨骼。 “好点了?”鬼知道沈川头都没回是怎么发觉盛开意识回转的,“手疼吗?” 盛开没有说话,原本被人搁上沈川肩膀来维持平衡的手臂有些不自在地缩了下。 “我不该”“对不起”两人声音同时响起,然后同时愣了一下。 随后一起失笑。 “我来吧。”沈川温和道,“我不该和你置气,早饭还是要吃的。小盛同学是没有错的,全是我太可恶了。” “嗯。”盛开轻轻地应了一声,一直僵着的手终于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我也不该随便朝你发火。” “我们算是和好了?”沈川把她往上面颠了颠,医务室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嗯今天好倒霉哦。”盛开很小声说。 “是,活该主任秃头。”沈川熟练地乱泼脏水。 人要是倒霉绝对不可能只倒霉一个瞬间。 “那什么。”一直跟在边上的白韶终于忍不住,“你好,我还在你俩边上呢。” 请问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六年后的盛开默了几秒,精准指出,“你在PUA我,你不要低估S市人民的素质,我要是晕倒了会有热心市民来帮助我的。” 沈川闷闷地笑,电话那头传来一点热水煮沸的咕嘟咕嘟声。 “你在做什么?”盛开莫名有些好奇。 “随便下点面条吃。”沈川说,“臭男人凑合吃一口就好。” 盛开撇撇嘴。 “你又在装可怜。”盛开很客观地评价,“你好绿茶哦。” “嗯,”沈川大大方方承认了,“那你愿意吃我这套吗?” “我这里只能停五分钟就要开车了我先走了。”盛开冷静道。 不等沈川说话,盛开果断挂了电话,平静启动车辆。 等开到下一个红绿灯停车后,盛开才抬手贴了下脸颊。 有些烫。 借着等红灯,她快速看了一眼微信里的新消息。 沈川先前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询问她是否安全到家,盛开不是确定经过这个电话后她到底还要不要回复,画面适时往上一滑,又进来一条新的消息。 【沈川:沈茜想找你商量婚礼的事情,今天有空可以和她约一下。】 【沈川:要记得你是我女朋友哦^ ^】 盛开盯着最后那个笑脸,拳头又硬了—— 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百般套路以至于动用亲姐 2.小盛:好像哪里不对 3.白韶:那我呢? 4.又到写作话的时候了,该怎么说呢,打多少字才显得有文采?会不会上金榜啊?我写得这么好会不会太招摇啊?写得这么深奥别人会不会看不懂啊?怎样才能写出飘逸潇洒的水平啊?半小时写了这么多会不会太快啊?真是危言耸听!《 》 20-30 第21章 盛开觉得沈川在玩儿她。 她按照沈川给的地址找了一圈, 据说他姐姐的艺术工坊就在这块地方,然而她怎么看都觉得这梧桐树下红砖灰瓦的一排全是二手中古奢侈品店和一些一杯柠檬水要卖九十八块的私房小酒馆。 简单来说,目标消费者是那些有钱没地方花的高端人群或者是有白富美人设要求的社交电商平台软件博主。 盛开既没有扔水里也不心疼的钱, 也没有营造人设的需求——不如说她要是真在这里消费才算她穷鬼人设的崩塌,当下觉得这税前十一万一平米的空气在掐她的脖子。 于是盛开愤怒致电沈川, “你知不知道这里停车费二十五块钱一小时?!” “我地址又没给错。”沈川懒洋洋的, 把嘴里食物咽下去才讲话,“而且跑业务停车费贵司不报销吗?” “我们这是个人工作室!”盛开很气愤,“不能挥霍的好不好!” “好, ”沈川那头好像笑了一下,“我给你报销。” “稍等,我这就开到陆家嘴,”盛开掉头往车子那里走, “上次刷短视频说那里停车八十块钱一小时,今天我也体验一把。” 沈川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 他扶着额头闷闷笑了好一会, 才低声喊了她一句, “盛开。” “干嘛。”盛开干巴巴地回答。 你好像是在撒娇哦。 沈川笑着摇摇头,还是忍住了这句注定会惹毛盛开的话, 转而去捏了把橘猫的尾巴。 橘猫回身挠了沈川一爪子, 后者心满意足地靠回了椅背上。 有时候真的是不挨点打不舒服。 “你笑得我有点恶心。”盛开说, “你得赔我点钱。” “可以啊。”沈川一口答应。 盛开觉得不对劲, 然而像过往每一次一样, 她都来不及阻止沈川语出惊人。 “你当我老婆和我领证,”沈川兴致勃勃,“我的工资你直接可以支配一半。” 盛开默了默,怜悯道, “原来你真阳痿啊。” 为了讨个老婆都不择手段了,连前任都不放过。 “?”沈川一时没追上盛开的脑回路。 盛开正欲给沈川仔细掰扯这事,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 她一回头就对上沈茜很精彩纷呈的脸。 “你在和我弟弟打电话?”沈茜试探性地发问,“他阳痿?” 盛开:。 沈川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电话那头朗声笑起来,笑声间还夹杂着克制捶桌的声音。 你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是吗!盛开很崩溃地索性把手机塞给了沈茜。我俩到底谁阳痿啊! 沈茜接过电话,背过身不知道和沈川说了什么,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挂上了狐狸一样亲切友好的笑容。 “小盛跟我来,”沈茜笑眼弯弯地把手机递还给她,“没吃午饭吧?我给你煮了小馄饨。” 盛开姑且知道眼前这位是客户,刚要进行社交性推辞,就被沈茜一口堵住。 “记在沈川账上。”她一边引路,一边笑眯眯地搓了下自己堪堪齐耳的短发,“我们亲姐弟明算账。” 吃!吃两碗!盛开在心里暗暗握拳。 踏进沈茜艺术工坊的第一步盛开就后悔了。 平心而论这间艺术工坊很符合盛开这种艺术绝缘体对于艺术的美好刻板印象,窗明几净地理位置优越,刷成奶油色的墙壁挂着一幅幅缤纷油画水彩画或者是编织画,木制壁橱每个格子里都放着千百种发出小声音的、会动的,甚至在冒蒸汽的漂亮小玩意。 唯一不好的是她听见了一串熟悉的鸟语。 坐在房间一角的大。波浪。女人一边捣鼓画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英语。 沈茜笑眯眯地回了句英语。 盛开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位没素质的中年女人有可能是在骂一些在译制片里常见的洋屁,比如我要用我的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你这只愚蠢的土拨鼠! “咦小盛?”苏悦终于注意到了盛开,放下画笔。 “你好你好,”盛开打招呼,“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嗯,我就在这里搞点conemporary ar,”苏悦很开心地一撩头发,“你懂的,jus for relax,找一些sereniy in my life。” conemporary和sereniy都已经超出了六级核心词汇,盛开十分无助地看向沈茜。 “当代艺术和生活中的宁静。”沈茜笑盈盈地解释,“真棒,今天又学到新东西了呢。” 挺好,沈家姐弟两个,一个鼓励式教学一个主张挫折教育,赫尔巴特过来都要给他们鼓掌夸他们两开花。 苏悦还兴致勃勃想拉盛开说什么,大约沈茜看出盛开已经惊慌得像一只听不懂英语的土拨鼠,笑着推着她的肩让她拿个小板凳坐下,“你先吃东西。” 盛开坐着端着小碗,一边吸溜小馄饨一边看沈茜和苏悦说话,短发女子笑嘻嘻地接过画笔在她画布上涂改,两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鸟语花香。 后面盛开有私下问过沈川,为什么苏悦和你姐就讲英文,但是对我就只是中文里夹洋屁? 沈川想了想,略带同情地看着盛开,可能她看出来你英语水平不是很乐观。 盛开急眼了,我六级也是一次性就过了好不好。 沈川憋笑说吃菜吃菜。 盛开筷子一放说我和你拼了。 然而此时此刻盛开尚且没想到这些有的没的,整个人的注意都放在手里的小馄饨上。 S市的小馄饨比起填饱肚子的主食更像是一碗料很多的汤,鲜香的鸡汤底里半透明的面皮浮沉着,像是尾巴很大的小金鱼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 盛开吃了一颗,随后又吃一颗。 好好吃。 “好吃吧?”沈茜注意到盛开的小表情,弯起狭长的狐狸眼,“和我弟弟的比起来怎么样?” 盛开一呆,她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弟从小就是我带大的。”沈茜朝她亲昵地眨眨眼,“烧饭也是我教他的。” “小盛和你家弟弟认识?”苏悦也不画画了,支着下巴问。 “那可不只认识。”沈茜笑,“他们俩谈朋友呢。” 盛开连忙低头下去喝汤,一边喝一边在心里骂沈川。 此刻的小盛变成了一只巫毒娃娃,虽然还是一团很好欺负的棉花,但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恶毒地咒骂。 “哎是吗?你弟弟不是”苏悦说到一半就卡壳了,问沈茜,“爱而不得的英文是什么来着?” “我认为i should be 脑子瓦特。”沈茜温柔似水地回答。 盛开为沈茜的中英沪三语融汇贯通肃然起敬,沈茜接过她的碗又给她加了一勺小馄饨。 “这孩子吃饭看着真delighful。”苏悦感叹,“有点儿喜欢。” “是吧,我俩都好这一口。”沈茜看盛开的眼神几乎有点慈爱了,“我曾经担心过我和我弟喜欢上同一个人。” 盛开被呛住了,沈茜很愉快地拍拍她的背。 “你说这话你都不怕你女朋友吃醋?”苏悦开玩笑。 “那不至于和小姑娘过不去。”沈茜挥挥手,“而且我弟弟口味上比我更十三点一些。” 怎么,喜欢我这款就是十三点?盛开大为不满,然而沈茜的手还搭在她后颈上,她老老实实又捞一颗馄饨。 “对了,你家爸妈同意的啊?”苏悦说。 “没吧,难说。”沈茜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我爸妈估计知道我的性取向,但也没点破,不过不影响。” 盛开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按沈茜的做派会直接出柜。 “不要随便刺激他们,我怕老沈同志携他夫人跳楼。”沈茜说,随后粲然一笑,“但确实无所谓,爸妈小时候不管我俩,长大了更管不得。” 盛开点点头,她是知道沈川父母因为白手起家搞创业,而对他姐弟俩采取放养政策的。 沈川无意间也提过比起他们只会打钱的父母,他对他姐姐感情更深,很有几分相依为命的意思在。 “你和你弟弟倒看着不像是缺爱和缺安全感的。”苏悦锐评,“还是藏得比较深?” 沈茜敛了笑看她一眼,苏悦笑笑岔开了视线,“sorry啦。” 她年龄差不多可以做盛开和沈川的母亲,因此有的时候难免带出一丝年长者的居高临下。 沈茜嘴角依然挂着点笑,沉默着没有接话。 “?”盛开专心吃馄饨,一抬眼发现气氛都变了,看看沈茜又看看苏悦,像一只茫然的漂亮小猫。 “还要再吃点吗?”沈茜贴心问道。 “不用不用谢谢谢谢。”盛开这下真的吃饱了,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笔记本,“我们来聊聊你的婚礼吧。” 沈茜笑出了小酒窝。 她其实稍微有些选择恐惧症,拿了盛开给的资料后回家研读,越读越迷茫,看这这也好看那那也好,但都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友。 “可以从你女友的爱好入手嘛。”苏悦过来出主意,“你女朋友是做什么来着?” “作家。”沈茜不无自豪地说,“我这里还有她的书呢。” 盛开立马感兴趣,“我可以看看吗?” 几分钟后,盛开对着《豪门冷少的小逃妻》、《绝代医妃:王爷哪里跑》和《宠冠六宫:毒后别想逃》陷入了一种沉默。 她看看满脸骄傲的沈茜,停顿几秒诚恳道,“感觉主角身体素质都挺好的。” 一天到晚你追我逃我俩插翅难飞,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什么武打片或者宣传马拉松的公益软文。 苏悦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很镇定地把话接下去,“那你就搞点写作相关的嘛。” “那不行。”沈茜说,“她每次写稿前都会对着电脑生气说为什么键盘不会自己码字,卡文的时候还会满屋子乱爬,感觉不太愉快。” 盛开: 沈茜笑出了小酒窝,“她有时候还会对着键盘磕头,怪可爱的。” “哎。”盛开飞快地转移了注意力,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束由格桑花和橙色果汁月季组成的花束,“好漂亮。” “啊。”沈茜漆黑的狐狸眼看上去更柔和了,“这是我女朋友自己挑的花,她最近喜欢这个。” “这样。那就以花为主题怎么样?”苏悦一拍手。 “可沈茜原本想要的是半露天设计,这个季节能够耐寒保持新鲜的花材不太多”盛开陷入思考,突然眼睛一亮,“阳光玻璃花房!” 她拉过纸页,潦草几笔就勾勒出了效果图。宽敞明亮的阳光房里花草掩映,随意散放着纯白桌椅,两位新娘手捧鲜花沐浴在直下的温暖日光中。 沈茜闻言也期待起来,“这个好!” 然而盛开突然犯了难,“但这个场地怎么解决” 总不能真的去借别人的花棚,市区倒是有花房餐厅,但生意极佳,连订位子都要看运气,更何况包场。 “和生意人交涉这事儿不难,”苏悦笑起来,她撩了下头发,“小姑娘,这种东西你问我可是问对人了。” 盛开看向沈茜,沈茜笑笑,“她是隔壁小酒馆老板。” 专门招待有钱没地方花的高端人群或者是有白富美人设要求的社交电商平台软件博主的。 盛开肃然起敬。 后面几天盛开忙得昏天黑地,急着把沈茜婚礼的策划案给做出来。她在工作上还是相当认真的,每场婚礼都是人生最珍贵的回忆,一定要尽善尽美才好。 一忙起来就六亲不认,尤其不认沈川。 恶毒小妈好几次撩闲的微信发过来都石沉大海,沈川连连碰壁之后去找他姐姐,他姐温柔提议,“你要不朝着小盛电脑的方向磕一个?” 沈川忧郁,一忧郁就开始加班,正好王一丁婚礼将近,他善心大发把王一丁的工作量分过来做。 忙着忙着就到了周五,盛开把做好的策划案交给沈茜,另外那边苏悦也手把手带着她把场地谈了下来。手上暂时没什么事情,盛开准备大吃一顿然后大睡一场来犒劳自己,明天去吃王一丁的婚礼大席。 然而才刚刚就着可乐炸鸡打开《甄嬛传》,手机就响起来。 负责这场婚礼的同事罗卡给她打电话,“亲爱的出事情了!新娘那里有一位伴娘因为水土不服一直恶心呕吐,明天就办婚礼了临时找不到人顶替,你看看你又熟悉流程又没结婚,能不能帮忙当一下伴娘?”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只不过以往提前几天出事的话可以去预定职业伴娘帮忙,现在火烧眉毛就只能身边抓人。 本着客户至上的原则,盛开一口答应,罗卡千恩万谢,把新娘的微信推过来。 盛开加上之后,习惯性点开朋友圈——然后看见了美女新娘和王一丁的甜蜜自拍。 盛开:。 原来这位就是王一丁口中的和他坠入爱河的长跑健将。 慢着。 沈川好像说过,他是王一丁的伴郎。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掏出手机给沈川发消息,“你没有道德败坏到给别人女孩子下药吧?” 沈川回了她好几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倒也不至于 2.是的,老沈家祖传下来的除了一肚子坏水之外还有恋爱脑 3.脑子瓦特是沪语,意思脑子坏掉 4.也许有些人会发现这张有4k字,但是这不是因为我支棱,而是因为我要上新文千字榜了 5.因为一些其实我也搞不清楚但是总而言之照着做的原因,下一更会在周日晚上十一点之后(也许直接鸽了我说不好 6.所以这章搞个红包发发 第22章 当伴娘很大程度上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盛开凌晨四点钟就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到了王一丁未来老婆慕容璀璨订的酒店楼下。 盛开知道慕容璀璨的名字后沉默了足足十秒, 感叹说领证时新娘写一遍自己五十六画的名字的时间足够王一丁写八遍。 然后得知慕容璀璨其实姓慕名容璀璨后,整个人陷入大彻大悟看空一切的状态一分钟。 显然她父母讲究的是一个极繁主义。 慕容璀璨亲自顶着三个定型头发的发卷筒下来接她,一边带她往套房里引一边千恩万谢。 “没事没事, ”盛开连连摆手,“王一丁也是我老同学, 帮个忙应该的。” “是吗?”慕容璀璨不知道这件事, 闻言一下子有些惊喜,“还有这事儿?” 下一秒她就亲昵地挽住了盛开的手,“来和我讲讲, 他高中时是不是真的和他说的一样一心向学不近女色女同学只会影响到他学习的速度班花送的情书他转手就销毁还情真意切给她写了两千字的劝学书?” 盛开大受震撼,同时对王一丁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气魄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你都敢扯。给班花的两千字是写了,甚至是她和他一起绞尽脑汁写的,只不过是一篇满是酸诗的情书。 然后转手就被沈川给截获了, 后面想想也许沈川这么做是嫌他俩实在丢人。 盛开跟着慕容璀璨上去,和已经到达的几个伴娘和近亲打了招呼, 随后就是忙碌的换装和布置。 慕容璀璨除了是个运动健将之外, 泪腺也相对发达, 化妆师叹气连连。 盛开见实在是劝不住她因出嫁而掉泪,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慕容璀璨的下首处, 指了指自己, “一会儿伴郎里有我的前任。” 慕容璀璨睁圆了眼睛连掉小珍珠都忘记了, “?!真假的?” 化妆师连忙给她贴假睫毛。 “嗯。”盛开说, “一会儿你可以猜一下。” 慕容璀璨充满斗志地握紧了拳头。 过了一会到了八点多, 眼见王一丁发消息说自己携伴郎们即将到达酒店楼下,慕容璀璨突然抓住盛开。 “那什么,小盛,你需不需要我给你打什么助攻?”新娘眼睛闪闪发光, “就是那种负责起哄或者是丢捧花的气氛组之类的?” 盛开哭笑不得,帮新娘把裙摆在床上铺开,摆成方便拍摄的绽放的花,“不至于不至于。” 慕容璀璨还在发散思维,“或者说我一会有个表弟那真的是一款阳光开朗小奶狗,要不让他和你逢场做戏一下,好好醋一醋你那有眼无珠的前夫哥。” 精心调整婚纱褶皱的盛开手一顿,没忍住发问,“你是不是有看过一本叫做《豪门冷少的小逃妻》的言情小说?” 慕容璀璨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超喜欢!” 盛开感叹,这个世界里六度分隔理论诚不我欺,都不需要经过五个人,慕容璀璨就能联系上她最爱的网络文豪。 摄影师适时上前,慕容璀璨一秒进入照相状态,脸上飞起点红云。 盛开连忙退下,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伴娘服。 她运气很好,原本为那位缺席的伴娘准备的礼服大小她穿也差不多,省去了很多调整的麻烦。 伴娘裙是藕粉色的露肩小礼服,脖颈到领口的一大片细腻皮肤露出来,在空气中有些凉凉的。 “脖子那里有些空,”化妆师正好溜达过来,好心提议,“要不借你条项链?” 盛开犹豫片刻,摇摇头,“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主角,你先紧着新娘。” “可不是有你前男友吗?”化妆师显然也把这句八卦给听进去了。 盛开一惊,下意识回头,“项链哪条我看看?” 等看见那条项链的时候,盛开才猛然醒神——她到底在慌什么,她干嘛要为了沈川打扮? 盛开莫名回想起自己高二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目的地定在隔壁的绍兴。 一路上盛开满脑子都是梅干菜扣肉绍兴醉鸡清汤鱼圆和五香豆,连身边什么时候换了个人坐成了沈川都没注意到。 沈川从少年起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抛媚眼给瞎子干的行径,闭着眼睛假寐。 大巴上高速前盛开看见零零星星的油菜花田,回身捣鼓了一下沈川。 沈川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下,顺其自然地和她共享一个mp3和一副有线耳机。 旅游古镇兜兜转转都是这种东西,上午学校规划的景点游玩结束后,于是下午让大家自由活动。 白韶串班过来找盛开,又拉了几个好友,大家热热闹闹地去古镇和长沙臭豆腐一样必备的换装照相馆拍照。 盛开本身对拍艺术照这种事情不太热衷,但奈何气氛太好,也就任着白韶给她选了一条鹅黄色的襦裙。 她难得穿这么俏丽的颜色,稍微有些不自然,有点想换一件衣服。 然而白韶却很有兴致,拿来口红给她上了点唇色,又沾在指腹上拍在她脸颊来代替腮红。 白韶很满意,推着她去镜子前去看,“如果我是男的我一定心甘情愿当你舔狗,你和你男朋友吃饭我买单而且不上桌的那种。” 盛开半推半就走到镜子前一看,和里面杏眼桃腮的自己看了个正着。 她脸噌的一下子红了,邬梅并不鼓励她打扮自己,只讲要好好学习,突然这么盛装打扮,盛开莫名有些羞耻。 “好看好看!”白韶推她,“你害羞什么你,我要是长你这张脸我三个月换一个男朋友!” ——日后白韶谈恋爱三年和同一个人分分合合十次何尝不是一种一语成谶。 正当盛开和白韶一对小姐妹拉扯的时候,店面前面传来女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笑骂声。 “班上那几个男的来了!”有个女同学兴冲冲过来告诉她们,又转头故作生气冲着外面骂,“快滚开啦!别讨厌!把你镜头收起来!” “几班的?”这帮女孩子里每个班级的都有,嘴上说班上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班,白韶扬声追问。 “都有!”女孩子一边和认识的男生互相言语对线,一边抽出心神回答她,“噢,一班那几个也在!” 盛开呼吸一窒。她就是一班的。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问到底是哪几个,王一丁显然是爱凑热闹瞎起哄的那种讨厌鬼,那和他关系很好的沈川会不会也在? 他会在吗? 现在把衣服换回去还来得及吗? 白韶及时薅住蠢蠢欲动的盛开,把她猛得拉出了店。 午后的阳光一下子越过了昏暗的店内阴凉,盛开骤然来到了日光下,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躲到了白韶后面。 半晌,才慢慢探出小半张脸。 来的人不少,在模糊里的视线里全是一式的蓝白校服和同学们好奇带笑的脸。 抬起眼睛的那一刻,盛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心跳得好快。 是害羞,也是紧张,也是 是期待吗? 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想要沈川不在人群里,这样他就看不见她此刻的凌乱难堪,又或者是她想要他确实就在这里? 不管想与不想,客观物质不会因为主观想法而出现改变。 盛开抬睫,然后对上了一双含笑的黑眸。 沈川扶了下眼镜,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艳,脸颊上绽开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盛开无措片刻后飞快地故技重施要缩回白韶的背后,又被白韶一把拽出来,朝着沈川那里推了一把。 盛开小声惊叫一声,慌得像一只小仓鼠,又往另一个咯咯笑着的女孩子背后躲。 “你别欺负她。”沈川笑着对穿了一身明黄龙袍的白韶打趣,“你这昏君。” “朕的妖妃呢?”白韶又一把将盛开薅过来揽住,捏住她的下巴,“哪里跑?” 盛开耳尖都要红了,一双杏眼到处乱转就是不看沈川,把脸埋到白韶颈窝那里。 “哎。”沈川说,“这看得我有点儿想造反。” ?!他什么意思?盛开看向沈川,后者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脸,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一阵和暖春风吹过来,盛开摸了下襦裙有些空荡荡的前胸皮肤,稍微瑟缩了一下。 “叫摄影师过来快拍吧。这天气也不够暖,万一着凉了呢。”沈川提议,又转向看热闹的男生们,“散了吧散了吧,再看下去要我们摊费用了。” “是!AA!”有性格活泼的女同学借题发挥,“请我们喝奶茶!” 男生们作鸟兽状一哄而散。 盛开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和几个朋友们拍了不少照片,拍着拍着渐渐放开了,玩出了一身汗也不觉得冷。 拍完照片,距离归还服装还有半个多小时,白韶本着绝不浪费的原则,挽着盛开到处逛逛。 走过水边石桥的时候,白韶说要去一下洗手间,盛开就站在桥上等她。 正望着水面发呆时,突然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盛开的名字。 盛开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慢了几秒才回头。 果真是沈川。 少年手揣在蓝白校服口袋里,站在满镇春色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干净柔软。 春江绿水,杨柳依依,桃花灿烂,火红夕阳渐渐垂下收拢入蓝紫色的暮云。 少年朝她走过来,走近了盛开才发现他脸上也有些红,不知道夕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递给盛开。 盛开接过它,才发觉原本应该冰凉的金属链子上还带着点少年的体温,比她掌心还要热上一些。 显然沈川手心里攥着它,就这么紧紧攥了一路。 盛开细细打量这根项链,附带的坠子是柳叶形状的,细长而碧绿,小巧可爱。 原来真有傻子会在这种古镇买溢价严重质量存疑的小饰品。 “嗯”沈川轻咳一声,轻轻扶了下眼镜,“我感觉你这件衣服胸前太空了,所以给你买了根链子。我姐姐说过这样会好看一些。” 他似乎也不太好意思看盛开,转脸注视着水面上摇曳着的金红夕阳,“不过好像太晚了,你们是不是要还衣服了?一会就要集合回去了。” 盛开犹豫一会,突然鼓起了勇气。 “不晚!”她飞快地戴上项链,喊住了沈川。 夕阳之下,少女一身俏丽的鹅黄襦裙,颈间细细银色上挂着一抹翠绿。 她出了点汗,因为拍照而特地散下的黑发有点狼狈地黏在脸侧。然而一双杏眸清澈明亮,像一只漂亮的小猫。 盛开有点害羞地咬着唇,拎着裙摆在沈川面前转了一圈,发梢和尾音都飞扬起来,“好看吗?” 话毕她又一下子后悔了,绯红飞快爬上脸颊与耳尖,盛开一把捂住了脸,不敢去看沈川的反应。 有些想跳河。 镜片后的黑眸微微睁大。 半晌,她才听见沈川的声音。 “真好看。”沈川抛弃了所有的修辞手法,最后只能安静地重复道,“你真好看。” 后面他们果不其然被老师布置了写游记的作业,沈川写作文说古镇夕阳美不胜收。 他写了杨柳写了桃花写了流水写了石桥,甚至还写了公路上瞥见的油菜花田,爆发出了远超他作为理科生具有的文化能力。 王一丁在边上怪腔怪调,你写这玩意怎么不写人?怎么了,是人不美吗? 然后被沈川把他的脸按到了桌面上。 “那个时候是咱们闲杂人等太多,”有男生开玩笑,“沈老师近视没看清。” 盛开在一阵起哄声中,把脸埋进臂弯假装睡觉。 那天日光尽敛的那一刻前,夕阳照上了鹅黄色的裙摆,于是蹁跹裙袂也变成了燃烧起来的灿烂的油菜花海。 在那无人知晓的地方,零零星星的金黄油菜花连成一片,无所顾忌地盛放开来,像是要把夕阳重新托举起来一样肆意。 盛开摸了摸自己的领口,在蓝白布料之下,有一小枚与她体温同频的杨柳叶子。 少女盛开枕着胳膊偷偷侧了下脸,果不其然发现沈川撑着下巴弯着黑眸在看她。 视线相撞,他完全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反而勾了下嘴角,露出他的小酒窝 后来这根链子被她放哪里去了呢? “小盛?”化妆师的呼唤把盛开喊回神,她猛然眨眨眼,胡乱遮掩住自己不合时宜的失神。 “就这条吧。”盛开随手选了一条链子。 “不再挑挑吗?”化妆师问道,指了指别的项链,“这条也很好看。” “算了算了。”盛开笑,“没必要。” 见盛开坚持,化妆师略有遗憾但也不再劝说,帮盛开把锁骨链给戴上。 门前传来笑闹声和敲门声,伴娘们骚动起来,“来了来了!” 盛开心里一跳,意味着沈川和她就隔着一扇门。 “等一下!”她的身体比她脑子跑得更快,盛开飞快地把项链摘下来,“我果然还是别戴了。”—— 作者有话说:1.完全没有存稿了呢哈哈() 2.周二要中期答辩了,然而除了pp之外什么都没准备 3.打算两手一插兜就上台 4.同学说你这是大心脏吗真是恐怖如斯 5.我说不是,只是我比较认命( 第23章 王一丁很快携伴郎们进了套房大门, 和新娘那方隔着薄薄的一层卧室门板,热热闹闹地试图突破堵门。 王一丁和慕容璀璨是大学同学,请来的伴郎伴娘也多是同一个学校彼此认识。 大家熟络地互相揭短打趣,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新娘被逗得捂着嘴咯咯直笑。 盛开在边上掐着表,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凑过去轻声提醒, 伴娘们又扬声抢了最后一波红包,嬉笑着开了门。 在门口苦等多时的小伙子们抓住机会鱼贯而入,盛开不幸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着就要被一个身高体重都高达一百八的重量级伴郎挤到—— 平稳有力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后腰,又停留了片刻等她站稳。 盛开心重重一跳,不管她愿不愿意,那股略带侵略性的薄荷香气已经绕上了她的鼻尖。 沈川放下了手。 盛开像被吓到一样后退两步, 险些撞到墙上。 “哎哟,不好意思啊。”胖胖的伴郎连忙道歉, 圆滚滚的脸上一团和气, “没有挤到你吧?” “她没事。”沈川代替她回答了, 转身开玩笑道,“你这个吨位体量就该有打转向灯的自觉, 横冲直撞干什么呢。” ——谁说我没事了?! 尚且神经紧绷的盛开下意识和沈川抬杠, “我有事!” 沈川:? 高吨位伴郎:? 话音落下才觉得尴尬, 盛开一扭头看向玻璃窗。 不知道酒店的防坠楼安全措施做得怎么样, 有点想跳楼。 “你怎么碰瓷呢。”沈川失笑, 视线从盛开裸。露着的肩颈上滑过,“红包还没拿够?” “给,给大包的!”王一丁注意到这块的动静,很豪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堵门没用完的红包。 “一个包里就五块钱, 王总打发叫花子呢。”相熟的伴娘笑着怼他,“还有什么私房钱现在就拿出来!” “等着啊我现在就掏。”王一丁作势要从袜子筒里掏钱,换得嘘声一片。 “不麻烦王总,小沈来给,”沈川口袋里也有几个没发完的红包,索性都塞到盛开手里,“请盛开小姐笑纳。” 小盛脸皮发烧,她又不是真的缺这点钱,但好彩头当前,这钱还是大大方方收下了。 她一拧身避开沈川含笑的注视,回去张罗着大家玩接亲游戏和找婚鞋。 大伙都是认识且有素质的人,玩笑自然晓得分寸,唯一的受害者是新郎本身。 慕容璀璨和小姐妹们拿着从盛开嘴里套出的王一丁纨绔子弟时期的旧八卦,把王一丁拷问得汗流浃背,只答不辩疯狂道歉,一边偷偷去瞪试图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盛开。 盛开悄悄朝他吐舌头,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哪里比得过他辩论队的老婆,三言两语底细就被摸了个干净。 嘴巴比不过,那你还不知道跑吗?王一丁用眼神控诉盛开。 盛开露出一个有点绝望的笑,那我也跑不过你家这位运动健将啊。 “你别欺负小盛!”慕容璀璨横眉立目,母鸡护小鸡仔一样把盛开拉到自己背后,“要不是小盛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过往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呢!” “哪里风流了,”王一丁都快给自己老婆跪下了,“那情书都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沈川给缴了。” 众人看向沈川,沈川笑眯眯地举了下手示意。 “那你这也是未遂!”慕容璀璨乘胜追击,“作为补偿,你以后得负责洗碗!” 众人起哄声中,王一丁被七手八脚推着,在伴娘早已准备好的契约纸上画了押,慕容璀璨才终于高抬贵手放过了他。 王一丁连忙擦了把冷汗,把找到的婚鞋给新娘穿上,臊眉耷眼地恭请新娘下楼移步婚车。 慕容璀璨颔首允了,盛开本着职业人的精神主动去帮着收拾需要携带的小物件,被王一丁见缝插针瞪了一眼。 你给我等着!王大少很没有什么威慑力地威胁着。 盛开被这么一瞪,逃难小仓鼠一样往边上一个高个子背后一躲,那人还十分体贴地挪了下步子把她遮得更严实了点,盛开探出小半张脸朝王一丁做鬼脸。 做着做着突然觉得气氛不对,盛开一吸鼻子。 混合着烟草气息的薄荷味。 盛开心里一颤,颤颤巍巍地抬起眼。 果不其然对上一双笑吟吟的黑眸。 “不好意抱一丝啊沈哥。”盛开头皮发麻,“一来就” “你们几个认识啊?”胖伴郎奇道。 “何止认识。”王一丁翻白眼,“这两人借着我婚礼打情骂俏呢。” 在边上嗑糖嗑出姨母笑的慕容璀璨一愣,“?!他俩不是前任关系吗?!” 盛开头皮麻上加麻,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沈川。 然而万恶的宝马眼镜男很无辜地冲着她一歪头,“我怎么不知道我俩分手了?” 盛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这人果然差不多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沈川微微蹙眉,有些悲伤的样子,“我以为我只是拿不出手,但没想到” “没关系。”沈川说,“没名分也可以,毕竟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盛开:这就过分了!! 眼看着盛开急得都要咬人了,沈川才笑眯眯地澄清,“是分过一次,最近才把她追回来。” 这才对嘛,盛开刚要松一口气然后又突然哽住,好像哪里不对——她是不是答应过沈川什么。 慕容璀璨也觉得哪里不对,“小盛和我说他俩还没复合呢。” “刚复合,刚复合。”盛开闭目试图欺骗自己的良心来维持契约精神,“前面还不太习惯。” “沾了二位天作之合的喜气。”沈川笑眼弯弯,“才能这么顺利。” 慕容璀璨还有些狐疑,王一丁一揽她的肩,“全是找她当伴娘救场子才给了这货可趁之机,老婆我们回头让这个册佬请我们吃饭。” 盛开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看向王一丁:“你——” 沈川一下子捂住了盛开的嘴,忍笑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他没给人家下药。” 停顿片刻,恶毒小妈叹气,“你能不能多念点别人好。” 都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 社畜再怎么阴暗爬行也顶多顺公司的厕纸和矿泉水做资本主义蛀虫,不至于真去触犯法律的红线。 盛开眨了眨眼睛。 沈川以为她有什么话想说,松开捂住她大半张脸的手,“嗯?” 没想到盛开瞪他一眼,“我的妆都被你弄花了!” 说完,气势汹汹走了。 同为大学室友的胖伴郎和沈川站在一起,看着小盛气鼓鼓离去的背景,突然回忆起什么,“之前咱寝那谁为前女友要死要活,你不是说只有二百五才会盯着回头草不放吗?” 沈川握着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很笃定的样子。 “谁啊?”沈川慢悠悠负手往前走,“我不认识。” 酒店电梯一波载不下这么多人,盛开作为里面唯一一个收费的伴娘,很自觉地殿后确认贵重物品是不是都带了,有没有不慎遗漏的东西,以及最重要的——新娘补妆的小道具是不是都带齐了。 等她一圈寻摸下来,人已经都走得差不多了,盛开走到门边拔出门卡,一回头看见门前还靠着个人。 一身西装革履的沈川朝她抬了抬手,然后按了电梯。 “我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漏掉。”盛开解释道,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嘛和他解释,有些生闷气地抿嘴。 沈川轻轻笑了声,“我就不一样了,我在等你。” 又来了。 自从重逢后,他总是在若无其事地说这些过于暧昧的话。 盛开不搭腔,沉默注视着不断跳动着的电子显示屏,数字逐渐逼近他们所在的楼层。 “不开心了?”沈川观察着她的神色,细框镜片后的黑眸温和冷静。 盛开把脸别过去,半晌才开口,“现在没有其他人了。” 言下之意是你不用装你的如胶似漆情侣人设了。 片刻,沈川惊讶道,“没有人,但是有监控的呀。” ?!这人又在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盛开飞快一转身,一跺脚作势要踩上沈川的皮鞋。 沈川没躲,粉白色的小高跟落在黑色鞋面上,盛开下意识收力才没有真的踩实。 然而这也就是这么一步的动作,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盛开脚步不稳地踉跄一下。 沈川扶住了盛开的胳膊,微微低了点头垂眸看她。 那股若隐若现的薄荷味道又很有存在地出现,将盛开整个人包裹住,像一个无形的怀抱。 盛开突然觉得沈川确实很适合薄荷味。 薄荷,多么单纯无害的植物。 有人不吃香菜,有人不吃胡萝卜,甚至还有人不吃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造物即土豆,但很少有人会特地说自己不吃薄荷。 夏日冒着气泡的苏打水,装在玻璃小碗里的冰淇淋球,或是用时令水果拌出来的沙拉上,边上都会缀着一两片不起眼的小叶子。 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薄荷,或者只当它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配菜乃至是配饰。 但是一旦真的将它放入口中,就是清晰锋利的辛辣清凉。在所有混沌的味道里明确地劈开自己的形状,像是一把浸过水的冷静的薄刃。 然后在这锐利的冷冽过去后,口腔里残留着的所有味道都被抹平成一片空白,只余薄荷淡淡的余味。 和沈川这个人一样,看似温婉贤淑宜室宜家,笑眯眯的特别好说话,其实骨子里隐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强硬。 “你离我远一点。”盛开说,“你现在让我觉得不舒服。” 沈川微微扬眉,没有再逼迫她,而是依言松开了手。 盛开像是某种树林里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直到背部抵上冰凉的墙纸。她以一种近乎是审视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西装裁剪得体合身,衬得他肩线流畅身形挺拔,腰部微微一收,显得裤线更加笔挺修长。衬衫领口折线锋利,被深蓝色领带收敛住。 英式西装其实是比较硬朗的版型,然而在盛开的注视下,沈川微微笑起来,脸颊上绽开的小酒窝陡然将气质柔和下来。 不管是如何挑剔的看客,都会评价说这是一位足够英俊的小青年。 可是盛开没见过这样的沈川。 她熟悉的沈川是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夏天会嫌热把拉链敞开,迎着风骑车时外套被风吹得鼓鼓的,像是要展翅而飞的鸟。 那个少年会因为她的一句无心之言破防,会吃一些没有意义的飞醋,还会冷脸给她烤蝴蝶酥,撑着脸看她嚼嚼嚼后破罐子破摔泄愤一样地亲她。 而不是眼前这位游刃有余,不动声色的男人。 盛开突然知道几天之前那捏住她柔软心脏的大手的主人是谁了。 也终于明白了这几天她刻意去回避来自沈川消息的原因。 是横在他们之间的六年,二十余个春秋寒暑,两千多个日月交替,沈川手腕金属表盘上秒针三百多万次徒劳无功的旋转。 盛开突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她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像一只无处可去的困兽。 她想哭泣,想要尖叫,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可是不能,不能。 她没有在第一面时就醒悟过来,以至于一步一步一顿饭一顿饭磋磨到了今天。 这份后知后觉带来的隐痛是她必须要承受的。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责任。 重逢那日她逃避了思考,于是那被忽视许久又堆积到一个恐怖高度的潮水如海啸一样朝她倾涌奔流。 突然间,原本颤抖着的肩背被覆盖上踏实的温暖,眼前变成了一片温柔的黑。 盛开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抬手抓了一下,落入掌心的触感是西装厚实柔软的布料。 薄荷气味铺天盖地将她包围,她被安放进了一个安全昏暗的小角落里,没有人能够看见她的狼狈。 沈川隔着西装小心翼翼地拥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东西,“抱歉。” “我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我应该早点回到你的人生。 那原本应该是包围你我的安静流淌的河流—— 作者有话说:1.确实有误会但不是狗血的那种 2.我们的口号是纯爱 3.一个紧急补丁,两人分手确实是前夫哥提的,分手原因和任何第三方都无关(指不存在女配男配父母等因素),纯粹是两人之间的性格使然 第24章 西装布料厚实柔软, 把光线和沈川有些不稳的呼吸声都排除在外。 “叮咚。” 清脆的一声,等待许久的电梯门在她身后打开。 沈川犹豫了片刻,用一种扶老奶奶的谨慎动作把被西装蒙头的盛开带进了电梯。 沉默几秒, 盛开自己把西装揭开了。 新鲜空气的凉意一下子扑面而来,把脸上热烘烘的泪痕给降了温, 盛开眨了眨有些黏在一起的睫羽, 慢吞吞指责道,“我的妆花了。” 沈川端详了一下,“还好, 看着不严重。” “你刚才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懂。”盛开说,“是你和我说的分手,现在噢我感觉我得确认一下,分手这六年你不会是因为家里胁迫你为家族企业订婚或者是什么得了绝症必须出国治疗生死未卜这种不可抗力吧。” “你和我姐嫂一定很有共同语言。”沈川说, “而且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这些东西并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盛开把手抱起来叉在胸前, 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冷, 干脆把西装给披在身上, “我觉得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沈川刚要开口,盛开又竖掌打断沈川, “算了你晚点再和我说这个, 万一又是什么会让我掉眼泪的, 一会儿我擦着眼泪去婚礼, 王一丁第二天得重回纨绔富二代本色来买凶追杀我指控我蓄意破坏他的美满婚姻。” 沈川微笑起来, 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你这样真好。”他轻声说,“愿意和我说这些。” 盛开:? “你离我远一点。你现在让我觉得不舒服。”沈川学着盛开的语气,随后侧了下脸,“还有你刚才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懂这句话。以前你从来不说。” 少女时期的盛开就像是某种执着于把颊囊塞得满满的小动物, 在别的地方钝感又好脾气得惊人。 沈川向来多思,同时思的方向都不太健康乃至有些阴湿,以至于经常被姐姐骂说小孩子满脑子乌七八糟需要拿到阳光下面暴晒三日以正家风。 少年沈川压根不知道盛开是真的喜欢,还只是单纯地为了口好吃的凑合着。 毕竟她斩钉截铁说这辈子都不和他结婚,很难不去想这是她为自己留的后路或者是彻底离开他前的预防针。 而这些不安又被沈川自欺欺人抛在脑后,催眠自己说只是女朋友太可爱了,然后用插科打诨和亲亲抱抱蒙混过去——天地良心,他说到底也是个带把儿的且道德品质说不上太高尚的,这事要怪就怪少年时期肆意支配身体的荷尔蒙和激素。 话语会骗人,而话语底下隐含着一层又一层偶尔还有反转的含义更是无法辨认。这是沈川从孩童时期就知道的铁律。 只有在他双臂间少女绯红的脸颊和略微颤抖的身躯,才能直白地告诉沈川说,起码当下盛开是享受这一刻的。 起码当下盛开是不会离开他的。 然而等时机来临他终于避无可避的时候,沈川才发现这些腐败阴湿的情绪滋养出了无数狰狞荆棘,牢牢锁住了他的前路。 他并不觉得自己无法穿越过去,鲜血淋漓被尖刺挂去半身血肉也没有关系,他不认这是什么无法克服的不可抗力。 但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身边还有盛开。 她没有必要去面对由他内心深处而生长出的荆棘森林。 只是他们从根本上就不合适。 盛开还是不太明白这人在说什么东西,她只好先抬一下杠,“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要我说什么?” 沈川又沉默了。 电梯里暖色的灯光下,青年脸上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才认输了一样勾了一下嘴角。 “盛开,”沈川说,“我是喜欢你,但我并不比你更擅长谈恋爱。” “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册佬模子,”他撑着自己的膝盖,俯下身子和盛开平视,“能指望我有多成熟稳重?你初中还暗恋过你后桌男同学呢,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我只暗恋了一个礼拜!后面发现这人不洗头我就不喜欢了。”盛开为自己正名,然后别过脸,“可你看着不像。感觉你特老练。” 沈川笑着叹气,“那我都是装的啊。一个毛头小子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当然要装得会一点了。” 沈川一句一个喜欢,盛开不自在起来,把脸别过去,“可你看着特别收放自如,哪怕是现在讲这种话也是” “收放自如啊?”沈川笑起来,他朝盛开伸出了手。 盛开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往后跳了两步,而沈川伸在半空中的手纹丝不动,稳定地悬在那里。 “学过搭脉吗?”沈川问她。 盛开不是很信任这个邪门的男人,但她还是像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羞答答又谨慎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沈川的手腕上。 青年薄而白皙的皮肤之下,血管在激烈而急促地跳动。 盛开睁大了眼睛。 沈川收回手,脸上的温和笑容纹丝不动,“明白了?” 盛开抿住嘴唇,半晌才闷闷开口,“这个电梯也太长了。” “噢。”沈川回身看了眼楼层按钮,“因为我没按。” 盛开:?! 她瞪着眼睛看着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 “要不你踹我一脚?”沈川提议。 盛开毫不犹豫地轻轻踢了沈川小腿一下,“讨厌。”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了。”沈川说。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提分手,”盛开说,“你上午还大老远赶过来陪我过国庆一起在宾馆里看甄嬛传,晚上就和我说我们分开来冷静一下。而且我那时候很受伤。” “是吗?”眼见着楼层数字逐渐下降,沈川很轻地开口,“也许你根本没必要知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知往鉴今方能不在同一条路上翻第二次车。”盛开说,“你不能剥夺我知晓真相的权力。” 五楼,四楼,三楼。 “盛开,我可以认为你还想和我一起走同一条路吗?”沈川颊边绽放出浅浅的酒窝。 “不可以。”盛开干巴巴地说,“你想得太多了。” 二楼。 “我向来想得很美。”沈川说,“我就是这种性格怎么办呢,总不能去上吊。” 盛开不理他。 一楼,电梯门打开。 盛开一拧身从他边上穿过去。 “那我能不能认为你现在对我还有点好感?”沈川在她身后不紧不慢问,“你看你都没舍得骂我。” 盛开深呼吸,随后回头又踢了沈川小腿一脚。 “不!可!以!”她骂,“不!许!自!作!多!情!” 走了两步还是不解气,盛开指着他的脸,“我要是喜欢也是喜欢十八岁那个小伙子,和你现在这个阴险恶毒的老登有什么关系!” “而且,”盛开强调,“我管你那时候几岁,分手这件事我并没有原谅过你。” 恶毒老登慢悠悠把手揣进西裤裤兜,拿出一方手帕,替盛开擦去脸上的泪痕。 盛开不得不闭上眼睛,来避免眼妆被擦花。 像是幻听一样,她听见沈川轻轻的叹息,像每一次认输一样。 “我果然还是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1.王一丁:一部电梯这么长的吗? 第25章 盛开一路小跑钻进新娘方的婚车。 一进门就对上了好几双八卦的眼睛。 盛开:。 “不好意思, 开错门了。”她试图若无其事往后退,结果被长跑健将新娘一把捉了进去。 “讲讲,讲讲。”慕容璀璨抓着她的胳膊不放, 整个人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知欲,“人民群众就爱听这些的。” 盛开做了一些徒劳的挣扎, “没有, 就是电梯来得慢了些。” 慕容璀璨指了指她身上披着的男式西装。 盛开痛苦闭上眼睛,索性把西装蒙到头顶假装自己是鸵鸟。 “哎呀!妆会花的!”随行化妆师惊叫起来,掀开西装给她补妆。 她端详了一下盛开的妆容, 视线落在她完好无损的唇妆上,严肃宣布道,“看上去他没有亲你。” 盛开: “都到这个气氛了,怎么说也得来个按在墙上, 捏住小巧的下巴狠狠吻上去吧。”化妆师惋惜道,“你长得就很适合被强制爱。” 盛开脑门上刚要冒出一个问号, 就听慕容璀璨扼腕, “再不济也是向来克制禁欲的矜贵男人眼眶微微发红, 骨节修长的大手掐住她的细腰,声音低哑说把命都” “现代社会人命交易是违法犯罪。”盛开讲, “而且沈川看上去真的很克制禁欲吗?他看着就像是一些网站上会引诱养子的恶毒小妈。” 感觉他迟早因为扫黄打非被送进去。 慕容璀璨和几个老同学互相对视了一下, 思索片刻, 凝重道, “你说得对。”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又骚又这么多年没搞出花边新闻的呢?”慕容璀璨沉思, “当年好歹也算是计院一枝花。” 另外一个伴娘接话,“因为他骚的对象都是直男吧。” 盛开抱头,“这岂不是更糟糕了吗!” “你恐同啊?”慕容璀璨问。 盛开连忙把手举过头顶,“不恐!” “没事, 我一个礼拜一三五反同二六七反异。”化妆师给她擦有些花掉的眼线,“我很公平的。” “礼拜四呢?”盛开闭着一只眼睛,很艰难地问。 “因为疯狂星期四。”化妆师说。 冷场。 “好冷的笑话。”新娘搓了搓胳膊。 盛开绝望地把另一只眼睛也闭上了。 果然所有沾上沈川的事情都会变得十分邪门。 有点想要跳车。 早知道她大学应该去学临床医学,这样她就可以亲手治好那位水土不服的伴娘,而不是她亲自在这里受苦受难。 ——当然前提是真不是沈川下的药,不然她可能得去学刑侦才能逮捕这个老奸巨猾的罪犯。 然后那个男人会说其实你才是那个偷走我芳心的小偷,我要判处你在我心里终生监禁。 盛开更想跳车了。 婚车顺利开到了男方家,一下车就看见了沈川只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夹在一群西装男人间,个子高挑清瘦,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盛开心里一跳,烫到了一样转开视线。 身上这件西装突然变得有些热,她就这么披着也不是,脱掉了当场拿过去还也不是,索性装作没看见躲在人群里混着往男方家去。 沈川倒是注意到了她,看着盛开狗狗祟祟的小动作,挑了挑眉没有点破。 和装睡一样神乎其技的演技,有点子可爱。 “哎?”边上的胖伴郎也注意到了盛开,揶揄地用手肘顶了顶沈川,“原来你衣服丢在人家小姑娘身上了。” 沈川笑笑,推了下眼镜没有否认。 “现在小姑娘是不是就吃这套?”胖伴郎啧啧道,“我是不是也要学你搞个眼镜,走道德败坏一肚子坏水的路线?” “是她愿意吃我这套才能奏效。”沈川说,随后纠正胖伴郎,“这叫斯文败类,你说的那种是耍流氓。而且我只是单纯的近视眼,倒也不是出于什么造型上的考量。” “愿~意~吃~我~这~套~”胖伴郎阴阳怪气,“我是不是下个月就得随你们的份子。” “想多了。”沈川说,“我看她的表情像是想见缝插针给我一个大耳光。” “那你咋办?”胖伴郎问。 “怎么办?”沈川慢悠悠,手插进裤兜往楼上走,“用脸接着呗。” “有点恶心了哥。”胖伴郎说。 “哎。我感觉你得少吃点了。”沈川说,“你看着血压像是挺不过这个冬天。” “工作压力大就只想靠吃的来缓解嘛。”胖伴郎愁眉苦脸,突然看着沈川灵光一现,“对了你什么时候再亲自下厨给哥们几个烧点?你做的好吃。” “再说再说,下次一定。”沈川敷衍,“走了走了。” “横竖有小姑娘喜欢哥哥的手艺,当然比我这粗笨人更讨哥哥欢心,”胖伴郎擦擦眼角,“我也不过是草木人罢了。” “小姑娘好像只喜欢我的手艺。”沈川露出有些忧愁的神色,“对我本人不太感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给你一拳。”胖伴郎很诚恳地说道。 到了男方家就是新婚夫妇敬茶改口那一套,盛开终于找到机会逮住沈川,把西装外套还给他。 沈川不以为意,“披着呗,等婚礼拍照再还我。” “不是,”盛开见他不伸手接,急得围着他乱窜,“万一人家误会怎么办!” “误会什么?”沈川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紧不慢问盛开。 “就是误会我们还旧情未了搞在一起啊”盛开急得都要原地转圈了,“这件衣服一看就是你身上扒下来的,怎么看都不清白” “是不清白。”沈川翘起嘴角,“盛开,你脑袋子都装的什么口味的蛋糕馅?” 盛开:? “电梯门口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沈川笑,“要不要我再和你说一遍?” 一秒,两秒。 盛开都快听见自己脸上蒸汽烧开的声音了,她瞪着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 沈川很体贴地把左脚伸出了一点。 盛开一脚踩上去。 “我!讨!厌!你!”她气冲冲丢下这句话,“快走开!” 说着叫他快走,反而是自己一拧身,落荒而逃。 敬完茶后,几人在新娘家里稍作休息之后,动身前往婚宴会场。 王一丁选择是半草坪式婚礼,在草坪上举行仪式后去酒店里吃席,一个既满足了观礼又满足了单纯吃席的双全选择。 当然花了不少钱。 盛开一边低头检查这个草坪一边倒抽气,显然这个草地是下了金钱和工夫的,里面连石子都被挑了个干净,赤足在上面行走都没有关系 慢着,这个婚礼应该没有什么大家像野人一样光脚丫子奔跑的环节吧? 盛开一时有些不确定,毕竟她已经看见了在花架边上蠢蠢欲动的纱裙小翅膀哈士奇。 “盛开!”待机的罗卡看见她,大老远就朝着她挥手。 “太好了还好你帮忙,”罗卡拉着她的手,碎碎念道,“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好,应该的应该的。”盛开说,“反正我本身也要参加这场婚礼的,顺便都不用随礼了。” “对哦。”罗卡才反应过来这一茬,“新郎是你的同学来着等等,你那个谁是不是也是伴郎?” “那个谁?”盛开炸毛。 罗卡不明所以,“就那个眼镜帅哥呀,上次陪你来见客户的” 盛开急眼了,“我不认识他!” 罗卡:? 她看着盛开的小表情,突然悟了。 “你是不是,”罗卡小心翼翼,“和他在极限拉扯你追我逃这一套?” 盛开很无助地抱住头,半晌开口。 “你没有帮他往伴娘水里下药吧?” 罗卡:? 不远处阴湿观察中的沈川:?—— 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下药这茬是过不去了吗? 2.怎么说呢祝大家疯狂星期四快乐 3.前夫哥持续风评被害 第26章 盛开说到底是外人, 真要让钱经手的礼金记账的活肯定不会让她来干,最后去做了迎宾小姐。 迎宾这活不好做,她不仅要招待来赴宴的宾客, 还要负责指一下怎么去厕所和借充电宝,甚至还要把隔壁厅新人家的亲戚给送回去, 交代他们伴娘伴郎可把他们给看好了, 别到处乱窜。 等大家都差不多在草坪上入座了,盛开才松了一口气,感叹说结个婚还挺废伴娘的。 不由开始思考要不要撺掇白韶再分个手, 这样她起码今年不用第二次当伴娘。 可她打不过白韶的男朋友,盛开为自己大学没有选修武术而扼腕叹息。 要不还是联系沈川往他水杯里下点药吧。 盛开平时不太穿高跟鞋,走来走去折腾了大半天,觉得脚后跟那一块皮肤磨得慌, 于是找了个小角落坐下来。 她脱下鞋子,果不其然后脚跟那一片皮肤被磨得红红的, 大拇指按上去, 丝丝缕缕的疼。 盛开叹口气, 身子倾下去一点去重新穿鞋,身上西装垂落下来, 突然发觉口袋里好像装了什么东西。 盛开:? 偷摸别人口袋是不好的, 但偷摸沈川的口袋不能算, 你很难确定让她摸口袋这是不是沈川计划的一环。 盛开果真没忍住伸手进去摸了一下。 硬硬薄薄的小纸板。 她把东西掏出来, 原来是一小盒六片装的创可贴。 盛开默了默, 板着一张脸把东西塞了回去,一脚蹬进高跟鞋。 然后倒抽一口冷气。疼。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讲,有生命者的本性是不能服从自己的人,就要服从他人。 盛开决定服从自己, 不要因为沈川这个狗男人而和她的脚踝过不去。 她贴好脚踝,那疼痛立刻变得模糊起来。盛开重新站起,往礼坛迈步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 她犹豫着伸向另一个看似空空荡荡的口袋。 果不其然摸出了两颗被包在玻璃糖纸里的硬糖。 盛开抿抿唇。 仪式即将开始,盛开在垂花拱门侧台找到了和几个同学叙旧的沈川,她隔着氢气球装饰和他招招手。 然后在沈川和她对视的前一秒,盛开脑袋一缩,又躲回了缤纷气球后面。 ?这到底是想要他过来还是不想要他过来? 沈川扬眉,和同学简短道别后,摇摇头走了过来,“怎么了?” 盛开把衣服还给他,纠结片刻还是道谢,“谢谢你的创可贴。” “没事。”沈川不以为意,“薄荷糖好吃吗?” “?不是柠檬糖吗?”盛开一愣。 沈川微笑。 “噢,那是我记错了。”沈川慢吞吞,黑眸视线温和地落在盛开脸上,“谢谢小盛同学纠正。” 盛开:? 沈川伸手在口袋里掏了一下,脸颊上的酒窝变得更深了。 “还给我留了一颗呀。”他把剩余的那颗糖剥出来,一边盯着盛开一边笑吟吟地吃掉了,“谢谢。” 盛开看着他将糖果放进嘴里的动作,莫名想到自己以前去动物园玩的时候,花了二十块钱喂的狐狸。 当时白韶锐评,“你看这眯眯眼,吃个东西看着都不太全年龄,和调情似的。” 那时候的盛开看看白韶,又看看狐狸,挣扎半晌才开口,“那什么,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现在她突然能够理解白韶了。 盛开走得异常气势澎湃。 见盛开跺着脚走了,王一丁来走过来,搭上沈川的肩,“你俩干啥呢?” “在做一些不是很抱希望地抛媚眼的尝试。”沈川说,随后有些嫌弃地把王一丁的手给拂开,“有家室的男人不要随便来撩我闲,我经不起诱惑的。” 王一丁:。 “我们不搞男同性恋。” 王大少也并不是很抱希望地做出了和高中时一样的铁幕演说。 “重点是不能出轨。”沈川拍拍王一丁的肩,“守男德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一丁:? 仪式正式开始了,配着柔和煽情的音乐,司仪上台开始讲述两人的爱情故事。 盛开和几个伴娘站在一边,看着王大少在台上有些局促不安地搓手,等待自己的新娘出现。 毕业多年,他早已不是当时那个臭屁少年,但在这个时候还是显出了几分毛头小子的青涩和焦躁。 伴娘们捂着嘴咯咯直笑,王一丁看上去很想找个地方钻下去,但又舍不得马上出现的新娘。 盛开忍不住弯弯眼睛。 钟声响起,春风吹过缠满鲜花和丝带的花柱,洁白轻纱飘扬,盛装打扮的新娘从礼堂中出现。 原本正不安地挪着脚步的王一丁一下子站住了,目光定定地看着新娘。 眼看着新娘面带微笑提裙走近,王一丁那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抽噎。 盛开:? 沈川不无遗憾,“哎呀呀。掉小珍珠了。” 下一秒,慕容璀璨加快步伐,无奈地扑进了一边猛男落泪一边下台来接新娘的王一丁怀里。 然后给他擦了擦眼泪。 王一丁含泪:“呜呜老婆” 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除了被女儿落在半道上的老丈人咬紧了后槽牙。 盛开忍不住笑,负责控场的罗卡示意还在和老婆撒娇的王一丁可以叫花童出来送戒指了。 慕容璀璨看了眼自己不中用的老公,亲自拍了拍手。 头顶花环身背小翅膀的哈士奇吐着舌头乐颠颠冲了过来,慕容璀璨一把制住,从它胸前柔软绵密的毛里面摸出了小盒子。 没用的男人才裤子上擦了擦汗湿的手心才接过戒指盒,泪眼朦胧,“谢谢老婆” 同为大学同门的伴娘们看上去快要笑晕过去了。 “他谈恋爱时就这德性。”有伴娘和盛开解释,“动不动就泪洒未名湖。” 盛开默了默,想想他高中时被沈川蹂躏的样子,似乎走上这样一条妖娆的发展路线也不奇怪。 一切都是恶毒小妈的错。 哭得快要不能自制的新郎在亲友的祝福声中替新娘戴上了戒指。 盛开跟着鼓掌。 哪怕作为婚礼策划师这种场面已经见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每当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是会想要落泪。 因为老盛和邬梅女士的关系,她总觉得结婚誓词交换余生这种事情像是一种徒劳无功的许愿。 老盛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在小盛还是小小盛,睡觉前需要别人读故事书哄睡的时候,老盛读的是他写给邬梅小姐的情书。 一封封,一张张,经年累月堆积成叠,又用丝带精心扎起来。 最后读给他们的爱情结晶小小盛听,像是完美爱情故事的尾音。 可是,可是。 知道老盛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婚讯的时候,盛开冲进了厕所,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那是肝胆俱摧,要把所有内脏都揉成一团绞成肉馅挤出她喉管般的恶心。 如果一个故事依托着爱情的开始,那么也会随着爱情结束而画上句号。 而随之滋养出的家庭、血缘和新生的生命,不过是阻碍他奔赴下一场恋爱的负担。 老盛对她平心而论不差,在金钱上给足了作为一个父亲能够提供的支持,连毕业找房子都是老盛帮忙找的一间物美价廉且安全的出租屋。 小盛宁愿自己的父亲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坏人,那种一百个人里只能出一个的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是她看着父亲与自己有些形似又被岁月磨损的轮廓,看着老盛同志两鬓生出的华发,她无可避免的认识到。 她的父亲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不这么完美的普通人。 普通到一百个人里面,有九十五个人会和老盛有某一瞬间的重叠。 于是盛开总觉得婚礼上的誓言像是某种等待被摔破的玻璃杯子。 反正结了婚也只是为了更久的陪伴,那没有这场工序也不会影响彼此呆在对方身边。 何必多此一举。 又何必为甜蜜的时光蒙上一层惴惴不安的阴影。 ——“抛捧花了!” 一到这个环节总是让人兴奋,和时下流行的不婚不育芳龄永继的观点相反,伴娘团里正好有着即将和男友订婚的一位。 象征着传递幸福的捧花已经有了内定,其他适龄女子不管抱着什么心态,都很乐意去凑这个趣。 盛开也打算上去了。 上去前已经平稳下来心情的王一丁一边吸鼻子一边斜眼调侃盛开,“要不我贿赂一下我老婆让她朝着你的方向扔?” 盛开: “我真的很难想象,你老婆是看上你什么。”盛开真诚发问,“是沈川帮助你下药了吗?” 王一丁回头看了眼沈川。 沈川有些绝望地闭了下眼睛。 “你是上天派下来制裁他的吧。”王一丁也很真诚地说。 沈川揉了揉开始发疼的太阳穴,走过去打断两人的对话,“去吧。我给你拍照。” 一听见要拍照,盛开下意识开始找能够反光的玻璃整理自己的头发和妆容。 随后颈间一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放在了锁骨上。 盛开视线从玻璃里的自己挪开,落到站在她身后的沈川身上。 玻璃镜面模糊不清,然而也不需要看清,她光看着这轮廓就能够想象出黑眸里温和的笑意。 沈川单手撩起她一捧头发,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另一只手把银色链子在她颈间扣好。 “这样就更好看了。”青年轻声说。 随后立刻守礼地退开到了社交距离,那不断逼近的薄荷香气如潮水一样退去消失。 头发重新落回肌肤上的感觉痒痒的,盛开挠了挠后颈,视线往下垂落。 “刚刚问化妆师要的。”沈川愉快道,“感觉你脖子上挂点东西会更加漂亮。”—— 作者有话说:1.什么叫天然克腹黑啊(战斗后仰) 2.恶毒小妈:请问下药这茬就过不去了是吗? 3.昨天和同学去海边去收数据 4.我:风好大啊感觉墙都在摇 5.同学:是呢是呢 6.几秒后 7.同学:等等,好像真的在摇 8.后面看手机发现有四级地震哈哈哈 第27章 半晌, 盛开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冰凉的坠子。 “化妆师那里没有这一条。”盛开小声说。 沈川停顿两秒,微微笑起来,“看起来小盛亲自挑过了。” 不然怎么知道没有这一条。 盛开呆住, 随后恼怒转身,“哎!” 诡计多端的狗男人负手站在她的身后, 毫无方才套她话的自觉。 沈川推推眼镜, 燕国地图终于展到了最后一寸,“那请问小盛为什么最后没有戴呢?” 盛开毫不犹豫地踩了他一脚。 沈川求仁得仁,挨了一脚后笑得十分春风拂面。 “真的, 走出这个婚宴后我们就此别过,装作彼此都不认识吧。”盛开很诚恳。 “啊。”沈川说,“原来是失忆后兜兜转转还是爱上你的剧情。” 盛开崩溃抱头,“都说了少看网络小说啊!我要报警把你姐嫂抓起来!” 在虚构的故事当中寻求真实感的人脑袋一定有问题!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沈川说, “而且我” “——而且你这个老登一看就不怀好意我说你为什么会发红包让我从家里挑一条链子过来呢原来是借花献佛勾引我们小盛!”白韶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以一种极其风风火火又霸道总裁的姿势强势挤入了盛开和沈川之间。 被白韶掐着腰抵在墙上的盛开:。 等一下, 这种事情是一定要发生吗。 求你了, 到底为止好不好?不要再出现超越我认知的情节了好不好? 这种事情连沈茜女朋友写下来之前都要自我拷问“到底会不会被读者喷说这个作者脑子有病”的吧!! “不然呢?”沈川往后退了两步, 和红眼掐腰的片场让开点距离,“我单给你发红包, 你男友要和我线下拼命的。” “少来。”白韶冷漠道, “你像是会顺手勾引他的狐媚男人。” 你给别人留下的印象也太糟糕了吧沈川同志!!盛开瞳孔地震, 话说为什么你俩这么熟啊! “噢, 他和我对象同一家公司。”白韶注意到盛开四处乱转的小眼神, “虽然不是一个组的,但日常就是互相折磨。” “职能原因导致主要是他来折磨我,”沈川笑眯眯补充,“但没有折磨就没有伤疤, 没有伤疤就无法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所以我和他相当情深义重。” “我都有些嗑你俩了。”白韶说,“好嗑,爱嗑,多来点。” “我想同时和你俩绝交可以吗?”盛开很真诚发问。 王一丁有时候除了作为一个名字,还可以做为一个处境。比如盛开现在就觉得自己十分王一丁。 惨惨的。 惨惨的盛开被白韶挽着手上去了。新娘抱着捧花一出场,盛开一把抓住了摩拳擦掌的白韶。 “等一下啊!”盛开难以置信,“不要真的去抢啊!” 白韶邪魅一笑,“妈妈,人生是旷野。” “这句话用错了吧!!”盛开很崩溃。 拉扯间看见沈川乐呵呵拿着相机对着她俩,盛开绝望地比了一个不文明手势。 沈川按下快门。 白韶幸灾乐祸:“你完蛋了,沈川要拿这玩意威胁你一辈子了。” 盛开决定回去就吊死在沈川家门口不对,她怎么也染上了动不动上吊的毛病。 在大家的配合以及部分人神乎其技的演技之下,捧花终于落到内定伴娘之手,大家热热闹闹合影。 合影前慕容璀璨注意到盛开的项链,有些惊讶地夸赞,“你什么时候戴上的?好看。” 自来熟的白韶正要开口,被盛开一把捂住嘴,小声咬牙切齿威胁,“不许说!说了我就去上吊!” 合完影后盛开以为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吃席时间,没想到伴随着哄笑声,王一丁拿着一整颗西蓝花出场。 王大少掉完小珍珠后已经恢复了纨绔本色,拿着颗西蓝花很有种猛男版丘比特睥睨众生的意思。 “沈川呢?”王一丁支棱起来了,“沈川在哪?” 沈川放下相机作势要跑,被早有准备几个好友给拦住,最后无奈地笑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王一丁瞄准,在一片大笑声中将西蓝花投掷了过去。 沈川单手接住,干脆就着这个动作举着西蓝花转了几个方向朝人群示意,全方位展示来自于新郎的捧花。 胖伴郎不知道从哪里以一种和他身形不般配的矫健姿态钻出来,拿了瓶蛋黄酱塞进沈川手里,“沈老师蘸着吃。” 沈川默了几秒,“我一般用蒜清炒着吃。” 王一丁笑得极度猖狂,沈川朝他温柔似水地看了一眼,顺便把笑得最嚣张的几个男的都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你们丫几个都完蛋了。 你就等着吧,你惹到恶毒小妈你可就惹到大麻烦了。 沈川心里盘算怎么秋后算账,脸上笑容逐渐灿烂。 眼尾瞥见盛开在那里捂着嘴笑,笑还不敢笑得太明显,躲在人群里只探出小半张脸,一双杏眼倒是被笑成了两道弯弯的弧。 沈川脸颊上绽出了小酒窝,这个不算,小盛的话得在小本本上单开一页。 反而是盛开感觉脖颈凉凉的,抬头一瞧发觉沈川果然在看着她的方向,当下一缩脑袋躲到了慕容璀璨身后。 一边躲一边为王一丁他们捏把冷汗,你说你们惹他干嘛。 终于到了开席时间,盛开飞快地蹿到了伴郎伴娘的那一桌,坐得端端正正活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连边上坐了沈川都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大肘子!糖醋鱼!龙虾烧麻婆豆腐! 然而热菜还没来得及上全,一整桌年轻人就被通知要去陪新郎新娘敬酒。 盛开拼死挣扎,手里攥着筷子不放,“等一下再让我吃两口!!” 她都看见服务员要把金沙年糕蟹端上桌子了! “好歹让我尝尝味道吧!!”被伴娘薅起来的盛开恨不得拽住桌脚。 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挣扎间横里伸过来一只手,指尖捏着一小块被剥干净又沾了酱汁的蟹钳肉,准确无误地喂到了盛开的嘴边。 盛开毫不犹豫一口吃下,随后险些冒出幸福的小泪花。 蟹肉细腻又不失恰到好处的纤维感,咸蛋黄被炒出沙沙的柔软口感,混合在一起,鲜甜味和油润的咸香同时在唇齿间绽开。 咸蛋黄,永远的神! “我还想再吃一块年糕!”盛开虔诚地许愿。 沈川拿了块毛巾仔细擦拭自己手指上的酱汁,面带微笑,“适可而止。” “就一块。”盛开转了个方向朝着沈川,双手合十,“我想吃那一块。” 沈川叹气,把那块浸满了酱汁的年糕挟起来喂给盛开。 盛开见好就收,被钦定的那块年糕看似只有一块,其实是层层叠叠黏在一起很有分量的一坨,她皱着眉很认真地嚼。 沈川看她鼓起一小块的腮帮子又忍不住操心,“你别一口吞下去,糯米会噎。” 薅着盛开的伴娘小声嘀咕,“这是前任?” 比她现男友还腻歪! 胖伴郎很笃定,“沈老师嘛,正常。” 这个男人邪门得很。 伴郎伴娘就是用来帮新人挡酒的,幸好王一丁婚礼请客时就以请同事朋友和亲近长辈为主,没有那种无节制灌酒的酒蒙子。 伴郎伴娘轮流上去喝几杯,也不觉得有负担。 直到他们走到了高中同学的那几桌。 盛开对上白韶眼睛的那一秒,她就感觉不对。 她的肢体记忆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赶快风紧扯呼,而她身为一个需要在社会中维持最基本物质与精神活动的个体的社交本能告诉她不能不战而降以免被蹬鼻子上脸。 果然下一秒,两岸猿声啼不住猿啾啾兮狖夜鸣,一整桌高中同学热烈地起哄起来。 盛开崩溃,“你们几岁了!!” “不管几岁快乐万岁!”高中时嗓门最大的体委振臂一呼。 “讲烂梗扣钱。”沈川说。 随后笑着往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把盛开挡在身后,沈川压低杯口碰杯,“这杯酒小沈来喝。” 能灌沈川的机会不多,喝完高中同学这一圈,又去喝同事的一圈。 同事那圈又是一片江猿啸晚风,只不过之前高中那几桌是猴盛开跟沈川,同事那圈纯粹就是冲着折腾沈川去的。 王一丁只象征性地拦了下,然后就袖手旁观看着沈川带着笑喝了一杯又一杯。 盛开看着着急,王一丁拉了她一把,语气幽幽,“没事,你就让他们欺负欺负他吧。” “他作威作福这么久总得有个突破口,不然憋久了到时候他们合伙往沈川保温杯里下药。” 盛开:?! 原来恶毒小妈的舆论环境这么不容乐观的吗?! 很好,他值得。 婚宴终于结束,新郎新娘去门边送客,几个伴郎伴娘合计去Afer pary,又到处摇人。 沈川确实喝了不少,坐在桌边拿手撑着脑袋不作声地笑,脸颊有些发红。 盛开犹豫了一下,要了杯果汁,走过去递给沈川。 沈川下意识执起杯子要和她碰杯,注意到是盛开后,才轻笑着叹了口气,“才哪到哪儿呢。” 见盛开还是坚持,沈川接过果汁,慢慢地喝了两口,有些迟钝地皱起鼻子,“好甜。” “西瓜汁。”盛开说,随后也拉开一把椅子在他边上坐下,“你这样真的能去第二场?” 沈川还真的很认真地想了想,半晌摇头,“不太能。” “是吧。”盛开跟着叹气,“那我给你叫车回家?家里有能照顾你的人吗?” 沈川老老实实摇头,然后又点头。 沈川看着盛开,盛开看着沈川。 几秒之后,盛开率先破防。 “你就讹上我了是不是?”盛开一拍桌子质问。 被指着鼻子的沈川看着她,慢慢地弯起嘴角,点了下头,“嗯。” 盛开看着沈川喝醉后越发花的黑眸,又急又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觉得一颗心脏在飞速跳动。 然而始作俑者并不自觉罪孽深重,反而得寸进尺往前探了探身子,脸颊上绽放出小酒窝。 “小盛被我碰瓷一下好不好?”沈川笑眯眯地问—— 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别问,问就是向大橘学的 2.当我发现我周三二十四点之前要写1w字的时候 3.我叫得比小盛还要惨 第28章 盛开坐在滴滴后座上, 看着边上青年生闷气。 被安全带胡乱捆住的沈川寻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瘫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戳手机。 盛开看了他一会,实在没憋住好奇心, “你在干什么?” 沈川瞥她一眼,手机往边上一斜。 ?有情况! 盛开一下子坐不住了, “是什么?” 沈川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 把手机拿得更远了。 盛开大怒,这人绝对在做什么见不得她的事情。 虽然也没有很在意,但是看在她好心照顾他的份上, 这样未免也太狼心狗肺了! “让我看看!”盛开靠过去,然而沈川胳膊长,手机一举就是她够不到的距离。 盛开奋力伸长手,不知不觉整个人都靠在了沈川的身上, 以至于沈川把手搭在她的腰侧来维系平衡都没有发觉。 高中时期沈川也喜欢这么捉弄她。 沈川是一个很有娱乐精神的人,主要体现折磨他人来娱乐自己。 相比折磨王一丁, 沈川逗盛开主要就两种方式, 要么把小零食藏起来, 要么拿在手里举高高,欣赏盛开很努力踮脚的样子。 直到有次盛开急眼了, 手脚并用爬到了课桌上, 沈川大惊失色之下紧急暂停了这种恶劣行为。 玩归玩笑归笑, 别拿吃饭开玩笑。 “你几岁了?”沈川匪夷所思地看着终于如愿吃到小零食的盛开。 “你!几岁了!”二十五岁的盛开在出租车后座上压抑着声音, 单手抓着沈川的胳膊往下扯, “你已经不是清纯男高了!” 沈川憋笑,“在你心里我清纯过吗?” 盛开想了想,很不情愿地承认了,“没有过的。” 一直都是以面目可憎的阴险男性的形象存在的。 “不对, 你没喝多啊?”盛开一回头,险些撞上了沈川的下巴,身子不自觉往后仰,幸好被他搭在腰侧的手给扶住。 清凉醇厚的薄荷味一下子罩下来,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酒气息。沈川低头凑近她,“嗯。” 盛开耳尖发热,沈川在嚼薄荷味的口香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呵出的气流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侧。 沈川又笑了,两人贴得很近,于是笑声从他胸腔内部滚出的颤动,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盛开抵住他的肩胛上,带着她的心脏也跟着轻颤。 沈川收回举起的手,主动把屏幕展示给盛开看。 蜘蛛纸牌。 “因为有些土,所以不好意思给你看见。”沈川低声解释,黑眸浸满了笑意望着盛开。 盛开僵住,随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蜘蛛纸牌你躲什么躲啊!”盛开恼,随后一看沈川这个表情就知道他马上要说什么狗话,连忙转移话题,“你口香糖给我吃两块。” 沈川从程序员标配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一罐口香糖,分给盛开两颗。 “盛开,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把糖递给盛开的时候,沈川不经意地问道。 盛开手一抖,险些没有接住,幸好沈川早有准备稳住盛开的手,将口香糖放进她的掌心。 “前面你已经问过了。”盛开拿了口香糖之后就飞快地缩回了后座另一侧,离沈川能有多远就多远,活像这人是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似的。 “可是你没有回答我呀。”沈川很轻地说。 “你差不多可以了啊。”盛开警告他,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小心我把你拉到黄浦江就地正法沉江喂鱼。” “不要吧,这样整个S市小半个领导班子都要被撸下来。”沈川失笑,被盛开瞪了一眼后举手投降,“好好好知道了,小沈闭嘴。” 盛开别过脸,看着窗外晚霞渐渐覆上天空。 先前在宴会厅里,盛开严词拒绝了沈川的要求,并且提出了打电话给沈茜的解决方案。 然而沈川却扣住了她的手腕,盛开惊了一跳下意识看向他,目光接触到狭长黑眸的瞬间,她不受控制转开了自己的视线。 沈川握住她手腕的手指紧了紧,不知是不是盛开的错觉,她甚至感觉到沈川的指腹若有若无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盛开,”沈川叹息一样地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盛开开始生闷气。 那帮年轻人一拍即合决定去上午慕容璀璨待嫁的酒店去进行afer pary,盛开虽然不太想参加,但还是得赶回去换衣服,然后再把沈川押送回去。 然而事与愿违是人生的底色。 她和沈川刚下车,就眼睁睁看着沈川给早有埋伏的那几个他大学同宿舍大汉给架走了,叫嚣着再喝几轮。 为了避免盛开拦着,他们干脆从应急楼梯往上面爬,整个楼梯间回荡着他们黑。恶势力般的猖狂笑声。 等电梯的王大少悠悠叹息,“这就是外姓人的不好了。” 盛开:? “啊,他没和你说吗?”王一丁笑,“我们宿舍六个人,五个姓王,就他一个人姓沈。” 结果整个大学四年都是小沈在五个老王头上作威作福,属实是倒反天罡。 盛开摇摇头,莫名有些不舒服,“没有。” 和沈川相处愉快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他们之间的六年像巨大的裂隙,不是随意糊上墙纸就能粉饰太平的。 “噢。”王一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别过头去看指示灯上的数字往下降,“那你问问他嘛。” “——我为什么要问?”盛开反问过去。 王一丁猛得一噎,转头看向盛开。 女人脸上的妆容精致,被眼线勾勒过的眼尾尖锐上扬,高中时甜美无辜的稚气减了点,目光却清澈平静。 盛开很认真地问他,“我为什么要去问?又不是我喜欢他。” “呃。”王一丁被问住了,他掏出手机给慕容璀璨发消息,救命速来,这种问题我哪里会,“这不是我看你俩又搞在一起了嘛” “没搞在一起。”盛开纠正,随后小声说,“而且要说也应该他主动说。” 噢原来如此那就用不着我老婆了,王一丁把手机塞回裤兜,“如果你愿意听他能连夜画思维导图然后和你讲个三天三夜。” 正好电梯到了,王一丁和盛开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王一丁想了想补充道,“我要是撒谎我就秃顶,整个大学四年沈川没有搞过任何异性花边新闻。” ——你这个强调异性好可疑啊!!盛开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一丁。 王一丁羞涩一笑,“同性没办法,他毕竟是骚的。” 盛开: “而且他绝对还是放不下的,他上次年会被灌后说漏嘴了,家里的猫叫开开。”王一丁压低声音,“这个开总不能是开心超人的开。” 盛开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上次听见他这么叫了。” “知道就好等等?!”王一丁傻眼,“你知道啊?” 原来都登堂入室了是吗?!哈哈,原来小丑是我自己啊。 老婆救我,你老公我不想活了。 盛开慌乱解释,“不是,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事,我懂,哈哈。习惯了。”王一丁双目无神,拍了拍她的肩,“老情人嘛,死灰复燃进度是快的啊。” “完全没有啊!”盛开崩溃,“而且高中生说老情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那你这么在意。”王一丁随口道,“你问问白韶或者问问其他人,有谁把十八。九岁谈的恋爱当正儿八经恋爱履历的,有些连大学恋爱都算是小打小闹,毕业后问起来都不作数的。” 盛开一愣。 “而且满打满算也就从毕业那天谈到国庆节。”王一丁说,“结果你俩一个比一个苦大仇深,是他掏你心还是你挖他肾了?” 盛开答不上来。 “他从S市回来之后就走上了抽烟喝酒熬夜打游戏的堕落之路,虽然也就堕到数分小考试前吧。”王一丁看了盛开一眼,颇有怨气,“你倒好,直接把我给朋友圈屏蔽了——你和他分手干我什么事!” 亏他还以为和她在高中三年有坚不可摧的战友感情呢!结果抵不过一个男人! 盛开大窘,连忙手忙脚乱把王一丁从屏蔽列表给放出来,“抱歉抱歉。” 王大少哼了一声,“原谅你了。” 恰好电梯到达目标楼层,王一丁帮盛开按电梯让她先走出去。盛开路过他的时候,又被王一丁喊住。 盛开回头,对上已婚男人故作深沉的表情。 “过往不可追,”王一丁说,“你要不要把沈川作为新认识的人来看?” 盛开对沈川和王一丁哥俩说的话一般都采取只听一半的态度。 沈川是因为担心被他忽悠,而对王一丁显然是因为他做人比她还要不靠谱。 盛开犹豫了,一下子拿捏不准她应该把王一丁的哪半话当屁放掉。 王一丁和她锤炼三年的战友情重新上线,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思考什么,不由真诚道,“绝交吧盛开。” 盛开假笑,“言重了。” “我真该让电梯夹一下你的头。”王一丁恨恨道。 盛开赶进客房后发现为时已晚大势已去,沈川作为新郎最好的哥们成为了替罪羊,短短一部电梯的时间面前的桌子已经被摆了一圈酒杯,正笑着进行最后的挣扎。 白韶也在折腾沈川的第一线,吆喝声中很难说没有夹杂个人恩怨,“来来来骰子伺候!” 对上盛开的视线,白韶缩了缩脖子,随后又很理直气壮挺胸,“我和沈川之间你选谁?!” 盛开: 她看了看领带都被扯松眉目含春的前男友,又看了看一脸小人得志气焰嚣张的好闺蜜,真诚回答,“我两个都不想要。”—— 作者有话说:1.小盛妹妹:累了,毁灭吧 2.王一丁:为了个男的你就把我屏蔽了(怨念 3.那个男的:(嫣然一笑) 4.呜呜呜,为什么不理我,你不能因为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而不是你等待的归人就这样不理我吧。你伤透了一颗盼望着评论的心,它现在就好像一颗冷冰冰的千疮百孔的石头,我伤的彻底(抹泪) 第29章 盛开换好衣服后被拉去玩骰子和扑克, 她不太擅长这种酒桌游戏,玩了一会就找借口出来,摸了个苹果去阳台上吹风。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陆续亮起的灯光慢慢唤醒这座城市。 酒店的地段还算不错,极目远眺正好可以看见黄浦江边上的万国建筑群, 金碧辉煌的一片, 又看不太清楚。 反而是江水将那金色揉碎摊在漆黑波浪上,像是童年某次迷梦里的水底宫殿,炫目的美丽中带着几分易碎的不真实。 盛开慢慢地咬着苹果。 酒店的苹果算不上水灵好吃, 但苹果总归就是这个味道,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真的是很让人安心的一种水果。 在能有选择的时候,盛开也更愿意去吃提子和车厘子,但苹果永远在这里。 咬上一口, 口腔里如约绽放出那股妥帖到有些无聊的酸甜。 刚上大学的时候,盛开曾经和沈川半是埋怨半是撒娇说, 学校里的小卖部只卖苹果和香蕉, 连个葡萄都没有。 沈川隔着电话调笑, 问说小盛同学这是在暗示小沈来上贡了? 盛开假装生气,说我才不差你这点水果钱呢。 沈川一边用肩夹着电话一边看自己课程表, 意有所指说那小盛是在想别的了? 盛开想了想, 忍不住问说你刚刚是不是想开黄腔然后憋住了? 沈川正色, “小的不敢。” 然后反咬一口, “倒是你是不是被宿舍带坏了?” 不然哪里知道他刚刚憋住了什么没有素质的狂言。 盛开戴着耳机在薄被里翻了个身, 声音有些模模糊糊的,“才不是!” 沈川闷闷地笑,随后尾音往上一扬,“我国庆节回来找你玩好不好?” “啊真的吗!”盛开一打滚坐起来, 把隔壁准备爬上来的室友给吓一跳,用看发疯的小仓鼠的眼神看着她。 盛开朝她胡乱做了个仓鼠揖,把耳机扯了跳下床,拿着手机跑到阳台上打电话,“那我去找找去哪里玩!之前听室友说有个书展…” 盛开越说越高兴,“书展边上还有卖冰淇淋的!还有巧克力饼干!” “开开。”沈川轻笑着打断她的畅想,“你是不是到阳台上去了?披件衣服。” “哎呀——”盛开拉长声音,趴在栏杆上看宿舍楼下依依不舍快亲成麦芽糖的小情侣,“九月份又不冷,热都热死了。” “都可以去。”沈川也跟着笑,“挑你喜欢的地方就好,没有想法的话就我来安排。” “安排什么呀?”盛开好奇。 “看看电影逛逛美术馆陶冶一下情操附庸一下风雅。”沈川随口说,“或者从东方明珠一路砍到城隍庙,再或者…” 盛开被逗得咯咯直笑,“那得从黄浦江里氽水过去,还有什么不这么考验身体素质的项目?” “有不考验你身体素质但是要考验我自控能力和人民群众容忍水准的,”沈川说,“我来你宿舍下面我们表演你是风儿我是沙。” 盛开笑出了鹅叫,把底下缠缠绵绵到天涯的情侣给惊得抬头,她连忙把脑袋缩回去以免刚开学就被结仇。 等盛开笑得差不多了,沈川才又轻轻地喊了一声她的小名,“开开。” 盛开下意识“嗯”了一声。 “国庆和妈妈说住学校好不好?”沈川问,“我想你陪陪我。” “我本来就住学校……哎呀。”盛开一下子脸上温度烧起来,有些不自在地把脸在胳膊上蹭了蹭,“…你想让我和你一起住宾馆。” “嗯。”沈川很坦荡地承认了。 一声轻轻的拉门声,他似乎也走到了阳台。 盛开屏息听着他的脚步,还有趴在栏杆上的衣料摩挲声。 “开开,今天月亮好圆。”沈川抬头看着月亮。 和他距离一千多里,盛开也抬头看了眼月亮,被亮得眯了眯眼,“今天是十五吗?好亮哦。” 沈川闷笑了几声,少年清润的声音也变得缱绻,“很快就能见到你了。我好开心哦。” 盛开一愣,随后把脸埋到胳膊弯里,等小脸被闷得红扑扑才抬起来,“…嗯。” 盛开慢吞吞地靠着栏杆蹲下去,拨弄着阳台上种的小番茄叶子,“我会叫白韶帮忙打掩护的。” “嗯?”沈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呼吸停了两秒后笑开,“谢谢开开。” “是谢谢白韶。”盛开纠正。 “谢谢白韶。”沈川从善如流,“改天请她吃饭。” “她一定骂你色欲熏心狗男人。”盛开说。 “嗯。”沈川笑,晚风中少年的脸颊也有些红,“那也没骂错。” “哎!”盛开嗔他,“讨厌!” 沈川不做声地笑,那天两人絮絮叨叨又讲了好久的话,讲到宿舍长过来敲阳台门提醒盛开,再不洗澡就不提供热水了。 盛开这才恋恋不舍挂了电话,端着小盆下去洗澡。 洗完澡又觉得浑身力气用不完,索性赶着小卖部打烊前去拎了一袋苹果,回宿舍坐在阳台上一边看月亮一边啃,把先前没打完的电话粥接着煲下去。 明明是被挑剩下的苹果,配着月亮也分外清甜好吃。 到最后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偏偏两人都不舍得挂电话,就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沈川很轻地喊她,开开。 … “盛开?”身后传来脚步声,盛开回头,果不其然是终于祸水东引逃出包围圈的沈川。 青年已经把西装外套和马甲脱掉了,只穿着一身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手里玻璃高脚杯里还有小半红酒。 “看月亮呢?”沈川也拉了把椅子坐到盛开边上,一起仰头看落地玻璃外的朦胧月色。 “城市看不太清楚月亮。”盛开瞥了眼沈川,“光污染太严重了。” “假期开车一起去滴水湖那里搞露营?”沈川提议,“正好春天,你还能放风筝。” 盛开默了默,不得不指出一个残酷的事实,“沈川我必须纠正你,我们已经不是情侣了,甚至都不是朋友。” “哎。”沈川不以为意,“还可以弄野餐,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早点发给我,我有空研发研发。”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把手机掏出来,给沈川展示自己精心收集的小〇书博主。 沈川边看边笑,“那你春游的时候还得铺红格子野餐布,再带上泡泡机仙女棒反光板和复古雕花化妆镜。” “不搞这些有的没的,我的追求还没到这个层次。”盛开挥挥手,“我是问你会不会做上面的菜。” 蛋挞、杨枝甘露和火山石烤肠,肉松芋泥三明治还有雪碧水果桶! “唔。”沈川认真看了看,“不难。但会不会热量太高了?” 人到了二十五岁就失去了大吃大喝的权力,要对卡路里量入为出,不然就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对身体的不负责感。 毕竟男人会出轨,事业会翻车,只有身体会一直陪伴你直到入土为安或者骨灰飞洒秋名山。 盛开耷拉下眉眼,没有办法反驳。 “我想想办法。”沈川轻笑一声,“我把每样分量都做小一点,到时候你每碟尝尝味道也差不多饱了。” “然后再带半只北京烤鸭,支个小酒精炉放在上面热。”沈川开始画饼,“到时候刚蒸好的饼皮软软的,烤鸭也热腾腾的,夹个葱和黄瓜,不比吃冷掉的点心更适合春天?” 盛开眼睛一亮,连嘴里的苹果都变得有些逊色了。但是都吃到一半了,盛开没有剩下食物的习惯,只好努力吃完。 沈川注意到盛开的腻味,“吃不下了?” “不是特别好吃”盛开很诚实。 “那我们换换。”沈川把酒杯递给她,自己拿了苹果过去啃。 咬下一口后沈川就挑眉,“这个苹果都面了。” “放久了。”盛开说。 她漫不经心喝了两口红酒,严格来说是不错的红酒,但她暗自希望是什么更甜的葡萄味饮料。 沈川不作声,安静地把苹果吃完了。 比起盛开吃饭喜欢小口小口快速咀嚼,沈川吃东西总是又大口又快。明明是斯斯文文的吃相,但食物消失的速度快得惊人。 盛开看到沈川把苹果咬成一个淡黄色的苹果核才惊觉,“慢着,这是我吃过的!” 沈川侧着脸憋笑,好心指着玻璃杯子提醒她,“这也是我喝过的呀。” 盛开惊了,用眼神控诉他“你暗算我!” 沈川摊摊手。 “我喝醉了。”坏心眼小妈笑眯眯地说,“你不要和一个醉鬼一般见识。” 盛开不高兴地鼓起脸,沈川伸手去戳,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拍了一巴掌。 “哎呀。”沈川说,“怎么还有这个习惯。不会被笑话说孩子气吗?” 盛开小声,“又不是在每个人面前都这样” 话一出口盛开就知道坏了,果不其然对面的青年一双黑眸弯了起来。 “这样子哦。”沈川意味深长地学着她慢吞吞的口气,“原来是只给我看哦?” “你乱讲!”盛开差点跳起来,“你不要自作多情!!” “嗯,”沈川故作正色点点头,“马〇老师能创造阿〇巴巴就是因为他乐观且想得美,我向他学习。” 盛开别过脸不理沈川。 “你又在冷暴力我了。”沈川说,“我喝多了感觉头好晕,好难受。” “?!真假的?”盛开连忙回头,有些担心地看着沈川比平时更红一些的肤色,试探性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感觉是有些烫而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假的。”沈川捉住她的手,冲着她笑。 !!臭男人!! 然而臭男人还是盯着她看,一双比常人颜色更深的黑眸亮亮的,像是要烧出花儿来一样。 “啊。”盛开反应过来了,“我终于知道你和平时哪里不一样了,你怎么把眼镜给摘了?” “嗯。怕被拉拉扯扯把眼镜给弄坏。”沈川说,“没办法,带组人工资的一部分就是为了被折腾泄民愤而开的嗯?” “怎么一直看我?”沈川难得有些迟疑。 “没有,”盛开还是很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发现你睫毛好长。” 又浓又黑,像是乌鸦的羽毛一样,密到有些厚重的分量感。 沈川弯起眸子,“你又不是第一次看。” 以前接吻都是要摘眼镜的。 盛开没理他的狗话,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仔细观察,又忍不住感叹,“而且双眼皮好深!” 沈川被看得很罕见地产生了一些不自在的情绪,人往后仰了点,反而是盛开毫无自觉地凑上去,甚至还不满地啧了一声。 沈川喉结滚了滚。 盛开呼吸间带着苹果的清甜,还有一丝红酒的涩味,丝丝缕缕挑拨着他的神经。 在盛开真伸手去摸他的眉眼之前,沈川抬手把她挡开,侧过脸重重呼出一口气。 盛开:?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微微蹙眉的沈川。 “真可惜我喝酒了。”沈川重新回过脸,眼尾有几分克制的薄红,勾得盛开的手又蠢蠢欲动。 想摸,但是小动物的直觉提醒她这么做可能会不太安全。 “借着酒劲去亲女孩子也太挫了。”沈川笑,站起身和盛开拉开距离,“我才不干。” 一秒,两秒。 盛开反应过来,脸颊温度一下子腾上去,“你敢!” “你可以试试看。”沈川低笑,走到窗户边推开一点窗缝,让室外的冷气吹去自己脸颊上的烫意。 也把心里躁动着的叫嚣给压下去。 黑眸映着江边的金碧辉煌,像是星子落入深海。 盛开低着头不说话了。她突然觉得很渴。 ——“沈哥躲哪里去了?” 有手下小老弟大着舌头找过来,发现沈川眼睛一亮,“原来在这里!” 沈川无奈,“哎呀。” “多喝点!喝死最好!”盛开噌的一下子站起来,把沈川推到了气氛高涨的醉鬼堆里,咬牙切齿,“喝瘫了我来负责!” 沈川被左右为男架走的时候,用很受伤的眼神看着盛开。 盛开板着脸叉着腰,“活该!” 都成年人了,当然要为自己的口嗨负责! 然而人说出来的很多无心之言都会变成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散场时盛开看着被推到她身上的沈川无语凝噎。 虽然确实是她口嗨说她来负责吧 但是你笑得这么灿烂又算怎么回事啊! 盛开瞪着笑得眼角眉梢像是要开出花来的沈川,有点想要拿领带勒死他。 “你确定你东西都带好了?”盛开凶巴巴地问,“如果忘掉了我可不陪你回来找。” “带好了。”沈川笑着把手揣进口袋里,肩膀似有似无地压在盛开肩上,“麻烦你带我回家吧。” 盛开往边上一退,“话说你完全不需要别人搀着吧!” 话音刚落,眼睁睁看着沈川踉跄着要倒,盛开连忙顶回去。 这下好了,青年的胳膊切切实实搭在了她的肩上,重倒是不重,存在感却是极强。 作茧自缚的盛开咬牙,“我果然最讨厌你了。” 恶毒小妈笑眯眯,“我知道的呀。”—— 作者有话说:1.今天是日本春分の日可以放假一天 2.好消息:大家相约去踏青爬山 3.坏消息:就在刚才,天气警报从“暴风”“雷”“波浪”“霜”变成了“暴风雪”“津波(海啸的意思)”“霜” 4.太喜欢了 这种苟且偷生绝地求生的感觉 5.别担心我住在山上海啸是淹不到我的 第30章 盛开原本以为喝醉的沈川会很难搞。 毕竟这人清醒的时候就十分邪门了, 她都不敢想象在酒精的作用下这人会作妖作到什么地步。 但没有想到,他胳膊一搭到她肩上,整个人都老实了下来。 出门前几个打定主意要留宿的醉鬼们大着舌头和他俩道别, 黄腔和过分的玩笑是不敢开的,恶毒小妈余威尚在, 笑盈盈一眼看过去, 什么不该说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盛开一边扶着沈川一边想,这人好像喝醉不喝醉也没差,看起来还是那副笑模样, 顶多就是说话有些迟钝。 没想到门一关,方才还有说有笑妙语连珠的沈川一下子静了下去,走廊里只余下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安静到盛开不断侧头去看他,担心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沈川当然没有昏过去, 他甚至还对着盛开的注视报以无声的微笑,镜片后的黑眸有微微的失焦 大概是喝醉了就会变得老实的体质?总比白韶这种喝多了就会变成猴山出逃的猴子要好, 她穿着高跟鞋还真没有把握逮住他。 盛开默默地把头转回去。 王一丁尚且有些良心, 提前打内线电话叫酒店前台帮忙打车, 盛开没费多少力气就成功把沈川从楼上搬到了出租车上。 和司机沟通过地址后,盛开一转头, 发现沈川已经很有道路交通安全意识地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盛开见他好像足够自理, 起身要往副驾驶坐。 结果沈川爆发了和他先前温驯状态不一样的敏捷, 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 盛开挣了下发现没有挣脱, 抿起嘴和沈川对视。 醉鬼很无辜地看着她。 由于沈川之前的各种案底, 盛开思考了几秒这人是不是在装醉。 然后看见了沈川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西蓝花。 “你要是不松开我,我就把你拿着西蓝花不放的照片拍下来搞成你的朋友圈背景图。”盛开威胁道。 沈川眨了眨眼睛,“是捧花。” 和醉鬼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盛开叹了口气, 坐回了他的身边,把门拉上,“师傅开车。” 沈川如愿以偿获得了一个同桌,十分殷勤地要替盛开系安全带。 盛开挡开他的手,沈川也没坚持,变成了双手捧住西蓝花的造型。 盛开: 好闹心。 “你想要吗?”沈川问她。 盛开没有逗小孩子的习惯,奈何小沈现在难得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她起了点兴致。 “如果我说想要,”盛开说,“那你会给我吗?” 沈川还真的思考了一下,很严肃地回答,“我不知道。你要不问问看?” 盛开忍了下还是没忍住,还是想试试,“给我好不好?” 沈川看着她。 盛开微微一愣。 车厢狭小,窗外夜空在绚烂的霓虹映照下有些污浊,然而月色却是清凉干净的,落在沈川的肩上。 黑眸也清澈湿润,像静谧的海。 沈川思索了一会,下了决心一样,一咬牙把西蓝花递给了盛开。 盛开:。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真喜欢啊?” 沈川视线追着西蓝花,没有说话。 看起来真的很喜欢。 盛开有些良心痛,产生了一种大人抢小孩子玩具的罪恶感,“那我还给你?” 没想到前一秒还在和西蓝花依依惜别的沈川,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你拿了我的捧花,我就要嫁给你了。”沈川兴高采烈道。 盛开:?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沈川喝醉了很老实的? “捧花这玩意是这么用的吗?”盛开忍不住问沈川,“你说的东西是不是绣球?” 沈川正色,“你说得对。” 盛开乐了,“那你不觉得这个逻辑不对劲吗?” 沈川想了想,“确实。” 随后一本正经道,“可是我在强买强卖,不需要逻辑的。” 一直在偷听的司机没忍住扑哧一声。 盛开: 醉鬼不管喝没喝酒,脸皮都比她厚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反而是盛开红了脸,一把将西蓝花塞回了沈川的手里。 “你老实点啊。”盛开警告他,“不然我就把你这副德行记下来回去给你姐嫂做写作素材。” 沈川一下就老实了,甚至还十分掩耳盗铃地闭上了眼睛。 盛开惊了,“原来你就吃这套啊!” 同人女,恐怖如斯! 车子一路顺利地开到了郊区,失去了市区的霓虹,夜空逐渐澄明起来,甚至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 离园区还有一两公里的时候,沈川突然举起了手。 盛开:? “请发言。”盛开心如止水地说。 沈川也很心平气和,“我想吐。” 司机更加平心定气,“你忍一下,别吐我车上。” 沈川尝试了一下,略有遗憾,“我忍不了。” 于是盛开和沈川情绪稳定地被司机给抛在了深夜的大马路上。 盛开拿手机导航看了眼,发现要走整整一点五公里后,不由迁怒瞪了眼靠在路灯上的沈川。 “你倒是吐啊?”她给沈川指了指路边的垃圾桶。 沈川摇摇头,“下了车感觉就好多了。” 盛开刚想生气,但想想这人喝成这样,也有帮她挡酒的一部分原因——她婚宴上就没喝几杯,全被他用各种方式给接过去了,稍微有些心软。 “哦。”盛开最后硬邦邦道,“那就走回去吧。” 说着就做了搀扶的动作,没想到沈川也没要她扶,手一撑电线杆子就起来了。 尽管步伐有些踉踉跄跄,沈川还是坚持走到她的外侧,“你走里面。” 这人到底是不是装的?盛开有点怀疑,但是看见沈川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西蓝花,觉得他多少还是喝多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醉得特别厉害,给你添麻烦了?”沈川问。 盛开伸出三根手指问这是几。 沈川回答这是你的右手。 盛开默了默,放柔了声音,“好,你是清醒的。” 沈川弯起嘴角,手指摩挲了一下西蓝花柄。 盛开有些哭笑不得,“你又不喜欢西蓝花。” 和别人眼里长袖善舞滴水不漏的印象有些出入,其实都市精英恶毒小妈沈川是一个还挺挑食的人。 除了西蓝花,他还不吃山药,不吃丝瓜,不吃一切黏黏糊糊口感的食物。 高中时有次食堂配餐有清炒秋葵,沈川毫无防备一筷子下去,盛开就欣赏到了他的表情从“卧槽有人要谋害我”到“不行我要表情管理”再到彻底失败接受现实后的心如死灰,好不容易咽下去后飞快拿着杯子漱口,之后整个下午都是一副很想上吊的样子。 沈川年纪轻轻就一手好厨艺的起因就是小时候父母不着家,姐姐负责做饭饲养他,但也不会惯着他挑食的毛病。 她做啥就吃啥,不吃?好,收起来,下一顿微波炉热一热还是这道菜。 于是沈川就被迫小小年纪开始学习烧饭,甚至反过来投食姐姐,渐渐把掌厨大权给移到自己手里。 不过和沈茜接触后,盛开怀疑她当时很有可能是故意在沈川的雷点蹦迪。 毕竟一家人不说二家话,姐弟俩都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 “是捧花。”沈川和盛开强调。 “是是是,捧花。”盛开不和醉鬼搞这些有的没的,往前迈开步子,“走啦。” 沈川笑笑,缀在她的身后半步,视线追着盛开的背影。 她换下了小礼裙,自然把盘好的头发给解下来了,随手扎成一个马尾辫。 此刻发梢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的,像一尾漆黑的鲤鱼。 酒醉后的大脑总是有些迟钝却又过于勇敢,沈川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手拽住了她的马尾。 盛开一惊,立马转过身来。 青年手上没有用力,于是那冰凉的鲤鱼很轻易地从他掌心里摆尾游走了。 沈川合起手,感觉掌心有些痒痒的,他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很有几分理亏地看着盛开。 没想到盛开倒是没有生气,好声好气和他讲道理,“我们到家还要一点几公里呢,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家好不好?” 回家。 如果沈川清醒的话,他会毫无疑问地认为盛开这句话只是在催他早点回去外面太冷。 然而他现在是个醉鬼。 醉鬼只能一下子捕捉到他最想听的部分,然后想得很美。 盛开要和他一起回家。 不是你家也不是我家,而是家。 沈川一下子翘起嘴角,黑眸弯着,很惊喜又有几分诧异地看着盛开。 盛开:? 总觉得这人误会了,但她暂且没什么头绪。 她有些警惕地看着沈川,碎碎念道,“一点几公里呢,走走也要好久了” 没想到沈川一下子打断了她,“小盛的话没问题的。” 盛开愣了一下。“啊?” “你大学。运动会不是跑了一千五长跑吗?”沈川说着说着,很有几分与有荣焉,“真厉害。” 虽然确有其事,盛开微微皱眉,“是这样没错,但你怎么会” 沈川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沈川重复了一下盛开的话,随后故作高深地扶了下眼镜,“我就知道。” 盛开: “你在我身上安了监控?”盛开难以置信,“这是犯法的沈川!” 沈川稍微有点哭笑不得,“你能不能想点我好?” “分手了还视奸我的前男友太矬了”盛开小声说,“白韶说这种前任不叫前任,叫案底。” 沈川笑起来,重新迈步往前,“我发誓我没有。” 其实有尝试过,可惜盛开顺手把王一丁也给拉黑名单了,以至于视奸未果。 沈川决定把这件事带进坟墓里。 盛开一边走一边怀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晓得的?” “小盛猜。”沈川笑,“猜出来了和我兑奖。” “小盛不猜。”盛开冷笑,然后狠狠踩了沈川一脚—— 作者有话说:1.小盛不猜小盛踩 2.这种谐音烂梗写出来的时候就会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快乐 3.这周到周四零点之前要写2w1 4.太喜欢了 这种被更新追着跑的感觉《 》 30-40 第31章 盛开和沈川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哪怕是春天, 到了夜里也有些发寒,但也不至于觉得冷。 夜空清澈,星星被洗成细细碎碎的银白, 月挂在行道树的梢头,与暖色的路灯相交辉映。 光线被树枝割裂, 影影绰绰。 盛开走在这忽明忽暗的春夜中, 不经意瞥见地上两道被拉得很长的影子,肩膀挨得很近。 她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连忙紧走两步。 然而身侧青年也安静地加快了步伐, 重新与她并肩。 盛开侧头,看见他正望着自己笑,笑得她有点儿发毛。 “你别笑了。”盛开说。 沈川敛了下笑,冷脸几秒后眉头一挑, 温润的笑意重新在脸上绽开,脸颊上一个浅浅的小酒窝在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看见你我就好开心。”沈川轻声说, 黑眸也像是落了星光。 盛开默了默, 别开脸, “少来。” “为什么呀?”也不知道沈川是不是明知故问,总之开始对着盛开刨根问底。 盛开不理他。 沈川又追问起来, “你不想我开心吗?” 盛开弄得心里莫名烦躁。 这人总是这样子, 清醒的时候难搞, 喝醉了更难搞。 她一跺脚飞快回身, 险些和沈川撞了个正着。 幸好两人有些身高差, 不然就要上演少女漫画最经典的不慎撞到然后接吻的剧情。 盛开默了默,把及时站定的沈川的脸往边上掰了下,“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哪怕是惯性你凑过来的动作也太明显了吧! 沈川逆来顺受让她掰,然而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却满含笑意地乜过来, 眸光流转。 盛开被这么看着越来越不自在,板着张脸命令沈川,“回家前你不许再说话了!” 沈川安静地笑着,只是黑眸更加弯了些,上挑的眼尾像是钩子一样,挠得盛开抿了抿唇。 沈川视线下滑,落在盛开的唇上。 她卸了妆之后就没有再补涂口红,但这段时间伙食不错,整个人被调养得气血很足,红唇湿润柔软,像一块可口的小甜点。 沈川喉结滚了滚,别开了视线。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沈川突然让步,但盛开本能觉得这样再下去会有些危险,也连忙往后让了两步。 “那走吧?”盛开说。 沈川没有说话了,安静地往前走去。 盛开与他并肩,走入小区的时候抬头,望见了满楼群家家户户的灯光。 年轻打工人栖息聚集的群落,白天空得像鬼城,但是到了夜晚,每扇窗户后有一个晚归的人。 盛开眨了眨眼,莫名想到了先前自己追着赵晓丝离开家时仓促路过的楼道。 高大簇新的建筑群与老旧局促的居民楼明明扞格不入,偏偏此时此刻又重合起来。 数百户人家,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灯。 “你看。” 突然,盛开垂在身侧的手被碰了碰。 盛开错愕回头,却发现沈川没有看她,视线投向着巨大建筑的高处。 青年抬起手,指着一扇漆黑的窗户。 “我们家在这里。”沈川勾着嘴角,仰着脸眼神专注。 然而盛开却像是被钩住了一样挪不开视线。 青年眼底落进了万家灯火,像是被渔火点亮的夜海。 盛开大二时和白韶以及其男友一起去嵊泗旅行过。 白天在船板上海钓吃新鲜的鱼,配冰凉的啤酒。 可惜盛开有些晕船,和盘子里半小时前还在海里自由游泳的鱼相看两厌,最后全部推给了白韶。 到了晚上睡觉时间,关了灯后盛开缓过神来开始饿了,身侧的白韶已经睡熟,她轻手轻脚爬起来给自己泡面。 红烧牛肉面味道一如既往地鲜香和霸道,盛开很有素质不想打扰白韶睡眠,索性端着面碗自我放逐出了房间。 她们订的民宿离海滩不远,出门几步就是漆黑的大海。 又有海景又便宜的秘诀是那片海滩不是适合游客的柔软白沙,而是满地粗粝潮湿的礁石。 盛开不介意,找了个平坦干燥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吸溜面条。 潮声一阵阵由远及近,月色在海面上被揉碎,波浪从深处的浓黑推到了破碎泡沫的银灰,渐渐地漾成光彩耀目的一片。 美是很美的,但是难免有些凄清。 然而下一秒,明亮温暖的火焰如点点星火般从远洋里亮起,夜归的渔船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盛开呼吸一窒。 理智告诉她,二零年就已经达成全民小康的当今社会早就实现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现代化目标,渔船没必要舍弃便利的电气设施而使用有安全隐患的渔火。 但她其余的感官都在异口同声告诉她,这也许是她一生仅一次的邂逅。 只身一人于绵延千里的寂静石滩上,望着比岸线更远阔无垠的静谧深海,以及将其作为幕布点燃夜色的摇曳火焰。 盛开静静地看着那于水中燃烧着的暖色,突然回神要去拍照。 然而在手机捉急的夜拍功能里,那波澜壮阔的海面被压缩成一片模糊的黑,而那明丽的火焰更是被拍得像是曝光失败的废片。 这注定是只献给幸运在场的观众的无声演出。 盛开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她认真地用视线描摹着一切,想要将其记住——而在这关头,她偏偏走神了。 盛开不能免俗地想到,如果这样的景色,身边有人就好。 他一定会喜欢 盛开很绝望地倒抽一口气,低头咬了一下自己的指节。 “?饿了?”沈川被这个动作拽回了注意力,低头关切问她,“回去给你下碗面条?” “就你这样还下面条?”盛开迅速回过神,哭笑不得地顶了沈川一句,“快点上楼吧。” 沈川看着她,眼神略带探究,盛开梗着脖子看回去。 幸好在最后一秒,沈川率先挪开视线,转身为她拉开了门。 盛开松口气,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的时候,险些抑制不住自己凌乱的心跳。 突然,马尾又被人很轻地拽了一下。 盛开回头,沈川手拢在大衣口袋里,镜片后的黑眸温润含笑。 “没什么,”沈川说,“有点手痒。” 盛开毫不犹豫给了他一拳。 沈川家的门锁是密码锁,盛开其实有些担心沈川会不会醉到记不得密码,不然她有可能得大晚上造访他对门老哥来收留醉鬼,幸好密码锁之上还有个指纹锁。 一进门,饿了大半天的橘猫先挤出来,闻了下主人的裤管后,果断绕着盛开喵喵叫。 沈川脱了鞋,用脚背把橘猫给赶开一些,“离她远一些。” 盛开:? 她拍了沈川一下,“你去沙发上坐着。” 沈川似乎对她帮猫不帮他的行为有些不满,一张清俊的脸上连笑都不笑了,垂着睫有点委屈的样子。 “去沙发上坐着好不好?”盛开放软了口气,“或者去洗澡?” 沈川低着头思考了一会,“我去洗澡,身上有酒味不好闻。” 说着很自觉地就往浴室里走,走了两步后一踉跄,幸好扶住了墙,不然就要在家里来个平地摔。 盛开连忙要扶他,反而沈川很有骨气地拒绝了,“我自己可以的。”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妥协地叹口气,“你先把西蓝花放下。” 好说歹说,盛开终于把西蓝花从沈川手里要了过来,又把恋恋不舍的沈川给塞进了浴室。 她隔着浴室门的毛玻璃确定沈川平安进了淋浴间且顺利打开莲蓬头,没有把自己折在其中任何一个步骤后,才松了口气回到了客厅。 橘猫早已饿得不得了,围着她夹着声音叫得很谄媚,拿脑袋顶她的小腿。 “知道了知道了。”盛开见不得猫猫受饿,寻摸一圈后找出了猫粮,给猫碗里抓了一小把。 大橘看着大碗里可怜巴巴的一小堆,一双暖棕色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盛开。 “吃啊。”盛开很好心,“我已经给你多抓了,你家小妈要是知道我给你这么多,一定又会欺负你的。” 橘猫:? 可惜橘猫不会说话,不然它一定要抓着盛开的领子问她,你猜猜为什么我的碗这么大! 是因为我喜欢法国料理摆盘吗! 盛开很无辜地看着它,“你不吃吗?” 她有些迟疑,“不吃的话猫粮要不要放冰箱保存起来?” 橘猫一个激灵,连忙低头开始猛吃。 盛开一边看着橘猫吃饭,一边忍不住戳戳橘猫的屁股。 有点子可爱。 “他怎么会养你呢”盛开很小声说,“我还以为他不会养猫的。” 怎么想都觉得养猫这种很有生活情趣的事情和沈川人设不搭,他是那种会用心头血喂养什么苗族秘蛊然后给老公下药让他早死的恶毒小妈。 橘猫摇摇尾巴。 盛开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之前在楼底下狂跳的心脏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酸涩。 看呀,连这点事她都会觉得诧异。 她确实已经和他相隔太远了,远到用不熟的老同学来形容也不为过,偏偏又莫名其妙纠缠在了一起。 沈川在她的记忆中像是一个锚点,时刻牵引着她回到自己清澈明媚的少女时代。 在她最怨他的时候,他的身影尚且没有被抹去也无法抹去。整整三年时间,每一日都有他的身影,如果真要将其剜去,那就是一块连筋带骨的血肉。 甚至在他们早已分手毫无音讯的数百日之后,在他们未曾涉足过的陌生海滩,远离了他们共同度过的岁月和行走生活过的世界,那双漂亮温润的黑眸依然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她想,如果沈川在的话,一定会很喜欢这片渔火。 那火焰在风与海浪中跳动,然而凝神去看的时候,火焰却静止不动了。 与之相对的,是这个世界在微醺地摇荡旋转,海浪、天空,沉默的礁石,为它而摇曳。 沈川一定会喜欢。 在那个夜里,盛开在海边呆了好久,直到渔火离开了这个海域,驶向了更远阔的世界。 她才慢慢走回了民宿,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楼共用的电脑。 她想看什么?盛开不知道,大约是夜风吹多了,大脑一片混乱。 她随便看了点新闻,又刷了会这个明星和这个明星结婚然后跟另外一个明星出轨的娱乐爆料,然后玩了会黄金矿工。 再然后,在她反应过来前,她已经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沈川的名字。 已经来不及收回敲下回车的手指了,民宿良好的网速将搜索引擎里的繁杂信息带到她面前,盛开呼吸一窒。 随后慢慢放松了双肩。 沈川是多么烂大街的名字。 搜出来的第一个条目是某市委常委,然后是某汽车公司的代表法人,再是在某兽医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的研究员 没一个是她认识的沈川。 第二天白韶看着她的黑眼圈很惊讶地问她说是不是没睡好,盛开说不是的,我是为了防止你男友夜袭你枕戈达旦彻夜未眠。 白韶男友用看傻〇的眼神看着她 橘猫吃了个半饱,念念不舍地舔着钢碗,舌头摩擦碗壁发出了代表饥饿的声音。 盛开撑着脸看着橘猫,突然一顿。 带着某种强烈的预感和一种奇异的抗拒,盛开拿出了手机,在搜索栏里打出了盛开的名字。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排流行歌曲和mv,还有各式各样的文艺作品,盛开不耐烦地扒拉几下,改变了搜索方式。 盛开,一千五百米。 画面刷新。 她的手有些抖。 排在第一行的是母校公众号发的推送,一整篇文章中某个角落写到了勇敢报名一千五的盛开,并且配了一张她跑完生无可恋瘫在草地上的图片,鼓励大家要拼搏青春不负韶华。 盛开自己都没有看见过这条推送,也从未得知在数据浩瀚的海洋里,她曾是一尾游鱼。 她不知道如果搜索盛开这两个字,翻到这条阅读量不容乐观的推送,需要点多少个下一页。 但是沈川知道。 在规模庞大杂乱无章的网络世界里,一向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少年终于找到了这尾游鱼。 尽管是仅有这么一两行字,但它依旧不断地提醒他。 在一千公里之外,在他主动离开的世界里面,盛开依旧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沐浴着同样的阳光。 她还是这么兴高采烈地活着,在镜头下哪怕狼狈也毫不怯场地比出了一个剪刀手。 盛开视线下移,拉到了推送的末尾下的评论区。 空荡荡的评论区里只有一条顶着橘猫头像的评论,打出了三个很土的大拇指表情,像是生怕公众号小编因为反馈不佳而彻底放弃。 落款时间是那年运动会结束三个月后,沈川二十一岁生日的深夜—— 作者有话说:1.小盛:我不记得你生日啊 2.还是小盛:卧槽这人怎么生日还搜我名字啊 3.今天打算熬猪油,结果不小心买成了牛肉 4.最后很努力地熬出了一碗牛油 5.我妈说我就是那种撞到南墙就要把墙撞破的倔驴( 第32章 盛开又在客厅里待了一会, 挠挠橘猫的下巴,然后又起身兜了一圈,把沈川放在窗台上的绿植给浇了水, 顺手再把他早上出门前喝完的咖啡杯给洗了。 等一切东西都做完,怎么也找不出再拖延时间的方法了, 盛开才慢吞吞走进了房间。 沈川已经洗好了澡顺带刷好了牙, 像个漂亮安静的人偶一样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拿着本书装模作样在看。 听见盛开走过来的脚步声,沈川骤得抬起脸看她, 眼睛亮亮得就像是准备散步的小狗,又有些难受地眯起眼睛。 “我看不清你”他很小声地说。 盛开失笑,上前止住了沈川想要调亮台灯的动作。 “你眼镜戴歪了。”盛开说,随后视线往下一瞥, 忍不住加深了嘴角的笑,“你书都是反的。” 沈川很茫然地看着她, 酒醉后的大脑艰难解析盛开到底在说什么。 很难得看见这么乖巧好欺负的沈川, 盛开心里有点儿软, 她索性在床边蹲下来,把书合起来拿到床头柜上放好。 沈川黑眸跟着她的动作走, 然后又因镜片无法聚焦而微微蹙眉。 “要不要喝点水?或者你有没有难受的地方?”盛开轻声问, “原来你喝醉之后是这样的。” 果然先前在同僚和朋友面前的谈笑风生都是强撑, 此刻沈川脸上的茫然与放松不似作假。 被盛开提醒后, 他眉间蹙得更深了一些, 不确定道,“有点头晕。” “你先把眼镜摘下来,”盛开哄小孩一样哄他,“睡一觉就好了, 不然宿醉后容易头疼。” 沈川没有动,镜片后的黑眸湿漉漉地看着她。 坏了,更像小狗了。 盛开在心里给自己敲警钟,醒一醒啊傻孩子,这货可不是什么小狗啊! 敲警钟有用的话这个世界将会减去一大半的悲哀和一小半喜乐,盛开不过是凡人之一。 和沈川对视了一小会后,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伸手去摘他的眼镜。 “你早点睡哎呀!” 她轻呼一声,转了转被沈川捏住的手腕。 “你、你松手啊!咱有志青年不兴酒后乱搞这一套。”盛开很没底气地命令道,手下暗暗使劲想要挣脱,“你这样我真的会报警,你休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没有回应,盛开犹豫着抬眸,然后她无可避免地心底一沉。 青年正垂眸看她,鸦羽般的长睫下漆黑瞳仁暗光浮动,盛开却辨不清他的具体情绪。 只有视线有若实质。 房间里很静,安静到只余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盛开甚至能听到被沈川摘下放在床头柜上石英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沈川”盛开很小声地喊他,手指不安地蜷缩在一起,“你冷静点。” 沈川像是没听见似的,也许他听见了只是不想理会。 青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像一块沉默的石。 盛开抿起唇。 她很久之前就有感觉到过,这人表面笑嘻嘻且确实脾气很好很少动怒,像柔软的流水,但实则骨子里又强硬又霸道。 他的霸道不在于盛气凌人,也不在于发号施令。 而在于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他只会用尽各种或强横或怀柔的手段来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沈川就会坚定不移地去做,没有给自己或者任何人留下回旋的余地。 就像守信规律的潮起潮落,水波拍打着岸边白沙,看起来温柔无害甚至还有些怡人。 但这其实那只是十三亿五千多万立方千米连绵在一起的庞大水体的冰山一角。 一旦真的被蛊惑着走入深海,那就是冰冷沉重的透明海水和其下漆黑汹涌的洋流暗潮。 海洋有他的法则,沈川也有。 海水遵循着地球旋转日月牵引气流季风来缓慢起伏,而沈川只坚信自己的判断。 他是一个过于孤行己见的人,只不过被那张温润面皮掩饰得太好,乃至让人觉得——啊,这是一个爱捉弄人的老好人。 盛开可太知道这人不是好人了。 盛开闭了闭眼,放平了语气,“沈川,我不喜欢你这样。” “如果你借着酒劲强迫我,”盛开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任你。” 闻言,沈川骤得抬眸,不辨喜怒的视线凝在她的脸上。 安静几秒,他哑声道,“我没有想过强迫你。” 一分钟,哪怕一秒钟也没有过这种肖想。 盛开默了默,放柔了口气,“我知道的。”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不要走向违法犯罪的深渊沈川!!” 盛开的动作比她思维还要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耳光抽到了沈川的脸上。 “啪!”的清脆一声后,整个房间的空气已经不能说是安静了,而是冻结成了一块死寂的冰。 沈川的眼神依旧是静谧的,被猝不及防打了的那边脸颊上渐渐浮起了绯红。 他止住了将她的右手递到唇边的动作。 “啊、啊我!这!”盛开惊慌起来,连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右手无助地把肇事的左手包在里面,“谁让你突然要亲我手的!” 先发制人回过神来盛开才发现她掌心火辣辣的,刚刚那无措之下一巴掌抽过去,大概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道,现在连带左边胳膊都在不断发麻。 “手痛不痛?”沈川开口了,他侧过身往下倾了倾,有些长的额发拂过他平静的眉眼。 盛开连忙摇了摇头。 “手给我。”沈川说,在盛开拒绝之前,就不容置疑探身下去,拿起了她的左手。 盛开想要抽手,然而这时才无法退转地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有着无法忽视的力量差距。 眼前被她抽了一巴掌的青年,是一个足以对她造成威胁的成年男性。 盛开屏住呼吸,故作镇定地注视着沈川。 手被青年干燥温暖的手掌摊开,指腹轻轻地摩挲过她刺痛着的掌心。 “都红了。”沈川很轻地说,“用这么大劲干什么?我又不会躲。” 盛开莫名觉得自己手掌都开始发烫了,她想要抽手但是又抽不动,脸颊温度不断上升,“你” 很奇异的,在她心中涌动着的不是畏惧或是什么愤怒,而是某种更加柔软粘稠乃至暧昧不清的心绪。 盛开从未真正地去思考过,但是她内心深处一直都明白的,从她除夕那夜毫无防备地坐上沈川副座时就明白。 她在沈川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因为这是沈川。 他们已然陌生到很有几分面目全非,但他是沈川。 盛开咬住唇,不想说话。 沈川还在等待她的回答,抬眸看了她一眼,“嗯?” “你自己脸也红了”盛开小声说,避开了沈川的视线,也避开了黑眸中面若桃花的,小小的自己。 沈川很轻很轻地笑了,“那是被你打的。” 盛开心虚地嗯了一声。 “开开。”沈川低声喊她的名字,慢慢执起她的手。 在盛开逐渐急促的心跳声中,那个柔软湿润的吻终于落在了她的掌心。 沈川轻轻地用她的手背蹭他的脸颊,发梢落在掌侧的肌肤,盛开分不清这痒痒的轻触是发梢还是呼吸,亦或是他轻柔的舔吻。 “沈川”盛开明明只喝了一点,到了此刻却感觉自己也陷入微醺,世界变成了围绕着渔火摇动旋转着的星夜。 她只能喊出沈川的名字,像是无垠海面上抛出的一根银锚,重重坠入海底,将她稳在万顷波涛之上。 他们分明离得不近,还有将将一臂的距离,更遑论他们一人侧卧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 先前他们有过更多亲昵的动作,何况现在两人都不是当年青涩的少年少女,理应更加稳重或是平常。 可是,可是。 “沈川。”盛开感觉自己的尾音在发抖,青年闻言看向她,等待她的发言。 然而盛开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想说的,只好很小声地再喊一次他的名字。 “开开。”沈川叹息一样喊着她小名,探身下去半抱住她的肩背,把盛开拖到了床上。 没等盛开反抗,她就像一只毛绒抱枕一样,被沈川不由分说地从背后抱在了怀里。 青年把脑袋搁在她的颈窝上,发梢挠得她颈侧痒痒的。 即便是在半梦半醒的酣醉中,他也没有敢把吻落在她的脸和颈上,而是无限眷念地用鼻尖去蹭她的后颈,贪婪地嗅着清甜的柚子香气。 沈川鼻梁很挺,鼻骨抵在后颈细腻肌肤上硬硬的,而鼻尖又冰凉,触感奇异又惹人颤栗。 盛开咬着唇,忍住不自觉的细细的轻吟。 “开开。”沈川搂紧了她,声音很哑,像是克制着什么即将奔涌而出的感情,“我该怎么办?” 盛开也在喘息,她尝试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怎么办?” 沈川闻言低笑了几声,才认输一样叹出一口气。 那呵出的一口气湿润滚烫,肆意摩挲过盛开的耳畔。 “我不想和你分手啊。”他说,“我真的不想。” 盛开一震,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力气,她用力一翻身让自己面对着沈川,以手抵住他贴近的胸膛,然后手忙脚乱捧住了沈川低过来的脸。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呀?”盛开压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用诱哄小孩的轻柔语气问沈川,“是不喜欢我了吗?” 沈川定定地看着她,久到让盛开忍不住开始紧张,是不是被他发觉了自己的试探。 “不是的。”沈川终于回答了她,“我一直喜欢你。” 他垂下眼睫,遮住其下缱绻的眸光,“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喜欢你。” 不管是他曾经触手可及的真实的她,还是每夜梦中造访的想象的她,还是别人闲聊时随口一提的她。 两千多个日月交替东升西落,那思念和爱意却在不断堆积,乃至发芽生花。 一向认为只要足够努力和坚决,一切尽在掌握的沈川第一次直面了世间原来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他可以通过苦读来交出漂亮的成绩和丰厚的奖学金,他可以通过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玩笑来获得人际间的如鱼得水,他也可以彻夜不眠通宵达旦工作来爬到他想要的高度,把竞争对手一个一个带着胜者风度给踹下去。 可是他不能阻止一株花藤抽芽生叶,也不能阻止它将他的心脏缠绕得密不透风。 沈川挫败地认识到了自己也不过如此。 “对不起。”他很轻声地道歉。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决绝地离开我? 赶在盛开问出口之前,沈川闭上了眼。 盛开气急败坏哎了一声,捏了把他的脸想让他不许装睡。 结果沈川十分逆来顺受地任她蹂躏,像一只很英俊的小狗抱枕。 盛开气急了,威胁他,“你要是睡遁,我这辈子就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沈川胳膊猛然用力,把她搂进了自己怀里,下巴压住了她的头顶。 盛开一下子被搂住,视觉骤然被剥夺,脸颊被迫贴上青年的胸膛。 盛开一怔。 在沈川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的面庞之下,他的心却如擂鼓,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急切。 “因为我不想你讨厌我。”沈川很轻地说,“我比你想得要低劣多了。” 盛开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沈川迟到的剖白心迹。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盛开难以置信地把自己挣扎出来,腰被狗男人搂得很紧,于是她废了半天力气只能做到把自己的脸给露出来。 重回光明的一刻,盛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柔软胸膛不断起伏着,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 她瞪着青年安静的睡颜,在睡梦中沈川即便微微蹙着眉,嘴角也还是习惯性地翘着。 盛开想把他摇醒,然而视线落在他右脸可怜巴巴的红痕上,莫名开始心虚 这男的尽管罪有应得但属实也有点惨,今天就暂且先放过他吧。 盛开撑起身子很艰难地伸长手要去关灯,然后瞥见书边上搁着的一支划线笔。 盛开眼睛一亮,毫不犹豫抓起笔就在沈川的脸颊上画了一只小乌龟。 爽啦! 小盛出了口恶气心满意足,关了灯后把自己重新塞回了沈川怀里。 听着青年平稳的呼吸,盛开突然觉得有些稀奇。 尽管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这么亲密地入睡倒是头一回——毕竟先前都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放一个枕头在中间,这是他们第一次抱着入眠。 尽管沈川已经睡了吧。 在一片温柔的黑暗中,盛开定定地看了沈川一会后,突然费劲地把他揽在她腰上的胳膊捞了一条上来。 盛开把沈川的胳膊给铺平,然后心安理得地枕了上去。 舒服了。 盛开戳了戳沈川的脸颊,自己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她有预感,今天会是一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1.第二天的小妈:?怎么脸肿了还有只乌龟 2.男主挨打是我的个人xp但是并不提倡大家在生活中诉诸暴力 3.非要这样的话起码设置个安全词( 4.建议安全词为8-16位无规律字符,包含大写字母小写字母数字和特殊字符中的三种及以上( 第33章 在陌生的地方睡觉容易做怪梦。 果然, 盛开就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仓鼠。 小仓鼠在沈川家宽敞的厨房流理台上跑来跑去寻找出路,驯服四条腿间桌子上的白瓷碗碟玻璃杯盏全部被打翻在了地上。 小仓鼠慌得要命,她不太确定这堆东西明码标价要多少钱, 但是沈川显然是一个借题发挥的男人。 要是被他抓住了她在他家搞破坏,不知道会掀起多少层浪。 搞不好要让她在他家抵债刷一辈子的盘子! 然而事与愿违, 梦境也遵循沈川神出鬼没的定律。 下一秒, 一只大手就把小仓鼠盛开抓了起来。 盛开很绝望地看着那双漂亮的黑眸,小短腿无助地在空中踢蹬两下。 “嗯,一只小仓鼠。”青年笑眯眯慢吞吞地说, 另一只手指尖戳了下她鼓鼓的颊囊,“还吃了我家的瓜子。” 盛开用力鼓起脸,用小短手拍开他没礼貌的手指。 “那怎么办呢?”沈川故作思考的样子,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围上围裙,“把我的东西都吃光了, 还把我的碗盘都打碎了。” 盛开手忙脚乱地在他肩膀上站稳, 然后瞳孔地震看着沈川开始架锅烧水, 然后掏出砧板和寒光闪闪的菜刀。 你!要!干!嘛!啊! 盛开吓出了仓鼠残影,想要往下跳又不敢, 最后怂怂地抱住了沈川的围裙带子。 “我要做鲜花仓鼠饼, 菠菜仓鼠丸子汤, 还有猪油渣青菜炒小仓鼠饭。”沈川眉眼含笑着和她介绍, “你要是想吃甜的还有仓鼠小蛋糕。” “因为你很可爱, 所以你可以选择口味。”沈川又戳了一下僵住不敢动的盛开,“小盛是想要巧克力味道的,还是想要奶油味道的呢?” ——这种事情不要啊! 盛开奋力挣扎着吓醒,视觉回笼瞬间就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 门缝里隐约漏出温暖的灯光 以及有条不紊的切菜声。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原来大脑真的会在梦里自己编故事吗!如果这个技能能用在上班憋文案的话该有多好! 盛开抱头,一做动作后才发现自己脑后不知什么时候被垫了一个枕头,被子被盖得好好的。 就连空调都被贴心地打开了,调成了一个适合睡眠又不至于热到踢被子的温度。 盛开很艰难地把自己从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扒拉出来,摸到了床头的手机准备玩上个十分钟—— 毕竟哲人有云,你无法战胜恶魔,但是更恶的恶魔可以。 出乎她的意料,手机被沈川开了静音在充电,锁屏上有几条来自于白韶和赵晓丝的未接来电。 她居然一觉睡到上午十一点一刻,估计晚上就睡不着了。 盛开忍不住叹气,正要把电话回拨过去,手机屏幕一暗,然后出现了一个银白的苹果和进度条。 ——它竟然在这个绝妙的关头搞自动更新了! 盛开瞳孔地震,很快就冷静下来。 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电话应该就不会只有这么几条。白韶想要找到她,找沈川也是一样的。 盛开十分顺利地就把自己说服了,放下心来去客厅找沈川。 沈川果然在流理台前忙活着,听见盛开的脚步声,他拿着半根西蓝花转过身来,“醒啦?” “嗯。”盛开应了一声,很冷静地指出,“你换围裙了?” 沈川有些惊讶地挑眉,“你看出来了?” 杂货店里十五一件的妈妈款红格子围裙和这件明显有小心机设计的藏青色男式修身围裙还是不一样的吧!盛开觉得沈川对她的预设有些问题。 “我感觉这件围裙比较能衬托出我的帅气。”沈川手往台面一撑,很自然地给盛开展示自己被勾勒出的腰线,“我挑了好久呢。” 盛开明智地决定不去问沈川搜索购物网站时的关键词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很诚恳地开口,“是这样的,当你脸上有一只小乌龟的时候,你穿什么都是没用的。” 沈川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出了单边的小酒窝。 “我感觉你这人就很有设计感。”盛开说,“你看你耳洞打一边,酒窝长一边,现在小乌龟也只画一边。” “我还以为是王八。”沈川说。 “王八的脑袋是尖的! ”盛开据理力争,随后一愣,皱着眉头有点懊悔的样子。 沈川失笑,“你是不是忘记原本打算忽悠我说这是我自己画的了?” 盛开破罐子破摔不理沈川,用沉默表达自己谴责的态度。 “张嘴。”沈川说,说着就把一个勺子伸过来。 盛开依言被投喂了一勺土豆沙拉,有些费劲地咀嚼着这一口黏黏糊糊的早饭。 “再加点盐?”沈川观察着她的表情,伸手去拿盐罐。 沈川做土豆沙拉的食材很简单,只有土豆和白煮蛋,还有一点点切碎的火腿。土豆和蛋黄被捣成很细腻的泥,这也让这一口味道变得格外滋味香浓。 “那个,”盛开慢吞吞把土豆泥咽下去,冷不丁问道,“沈川,你喝醉酒后断不断片?” 青年闻言面色不变,然而手却猛得一抖,半勺盐洒了大半到了台面上。 沈川镇定地推了下眼镜,“我浴缸给你放了水恒温着,你先去洗个澡吧。” 盛开有些稀奇地看着耳尖渐渐变红的沈川,不可思议地捂嘴,“你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沈川闭了闭眼,终于找回了之前那种可恶的气定神闲,“你不会想知道我恼羞成怒后会怎么样的。” 这个威胁极度有力,盛开一下子鼠窜出去。 盛开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沈川家有个浴缸,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居然还是个恒温的。 打倒小资主义!盛开心里恨恨地想,但还是很雀跃地享受了一把,顺便把头发给洗了。 浴室里水雾弥漫,隔着几扇门听不太清沈川的动静,但可以模糊地听出他很有雅兴地往客厅音箱里放了一张轻音乐的碟片。 轻柔的管弦乐在家里流淌,盛开闭上眼睛放空去听,还能听见沈川的脚步声和厨房里的料理声。 这些动静细碎又温和,就像是为乐曲伴奏。 食物的香气和沐浴液的清香混合着,盛开莫名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宁。 她像是被拉回到了很小很小,还不能自己一个人洗澡的时候。 老盛和邬梅女士尚且如胶似漆,邬梅带着她在浴室洗澡,老盛在厨房里炒菜。 锅铲刮着铁锅,明火宽油声势浩大,香气也霸道,勾得小盛开不断咽口水。 邬梅被女儿逗笑了,用手指勾了一小撮泡沫放在她的鼻尖,“小馋猫。” 小盛开鼓起脸,不开心了。 邬梅失笑哄她,“那妈妈给你快点洗,洗完我们吃饭好不好?” 小盛开很用力地点头,“嗯!” 那顿饭老盛同志到底烧的是红烧黄鱼还是糖醋小排盛开已经记不得了,她只记得那天妈妈笑起来很年轻,眼尾都是幸福的味道。 幸福到将近二十年时光过去,盛开也依旧牢牢记得,那天用的沐浴露是柚子味的。 有点苦涩的清甜香气,其实是有点矛盾的气味,但是盛开很喜欢。 气味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每每不经意闻到,就会将人牵引回某段连颜色都褪去的岁月里,不由分说却步步流连。 盛开洗完澡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沈川把换洗衣服放在了门口。 盛开换好衣服,手机也充满电更好新了,她带着手机走到了客厅。 沈川正好戴着隔热手套把奶油炖菜端上桌,见状不赞同地皱眉道,“你怎么不吹头发?” 盛开有些嫌麻烦,不是很情愿。 沈川索性自己去卧室取了吹风机,亲自插在了沙发边上的插座里,“不要嫌麻烦,不然会头疼的。” 盛开走过去,沈川起身接着去端菜,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沈川冷不丁捻了下盛开湿漉漉的发尾,“这么湿。” 盛开毫不犹豫踩了他一脚,沈川笑起来。 盛开生怕把这人给踩爽了,瞪了他一眼后就连忙跑到沙发那里坐下吹头发。 沈川把餐桌布置好后也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开开,过来。”他说。 盛开关了吹风机,坐了过去,“怎么了?” 沈川一愣。 盛开很茫然地看着他,棕色的眸子总让他联想到小猫。 没等到沈川的回应,盛开困惑地歪了下头,湿润的头发垂到了她的眼前,她小幅度晃了晃脑袋把头发甩开。 更像一只猫了。 “沈川?”盛开问,身上薄荷味沐浴露的清香毫不设防地扑了沈川满怀,还有一股洗浴后微微的温热水汽。 沈川滚了滚喉结,才找回了自己温润带笑的平和声音。 “那个啊,小盛同学。”沈川慢吞吞道,“我刚刚是在喊猫。” 说罢,他还很贴心地晃了晃手里的小毛梳。 一秒,两秒。 盛开瞪圆了眼睛。 “我再也不理你了!!!”盛开炸毛,一拍沙发就要走人,恰好桌面上手机响起。 盛开飞快地接起电话,“喂?” “你可算醒了。”白韶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语气有些微妙,“早些时候你妈和你家那个妹妹来过了,我说你住同学家,今天晚上没在家。” 盛开“啊”了一声,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你有说是男同学还是” “没有!”白韶一下子提高嗓门,随后立马心虚下去,“那什么她一开始问的时候我说你同学家在〇〇园区,我只想表达你一时半会回不来,我没想到她们打算去找你” 话音落下。 盛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挂了电话,盛开很绝望地看着沈川。 尚且不知道盛开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沈川很无辜地看回去,“怎么了?” 盛开惨笑,“你的上吊绳借我一根。”—— 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既然我们吊在同一棵树上那我们真是天造地设一对鸳鸯 2.小盛:我跳河 第34章 沈川看盛开, 盛开看沈川。 “你别紧张。”沈川失笑,“你妈妈来接你,你下楼不就行了?她又没说要上楼。” “啊。”沈川这么一说, 盛开就松了一口气,有点庆幸地窝回了沙发里。 虽然早有预料, 但是看着盛开这么明显地放松下来, 沈川还是有些心塞。 他挠了挠跳到他膝盖上的胖橘下巴,忧郁叹息道,“我果然是拿不出手的。” 盛开瞪了他一眼, “那你说你说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沈川侧脸看她,眼尾弯起来一点,“哪里不符合择偶期人类优质男性了?” “你”盛开憋了半天没说出来,一拍桌子, “你看你昨天!” 沈川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停顿几秒, 他推推眼镜, “你要不要给你妈妈打电话?” 盛开惊了, “不是,你真害羞啊?” 沈川把手机拿给她。 盛开接过手机不急着打电话, 好奇地凑过去, “沈川?” 沈川平静地给胖橘梳毛, 但是黑发之下白皙耳尖开始渐渐变红, “没有。” 盛开还想再问, 沈川侧过脸来,似笑非笑的样子。 “怎么,小盛同学想帮我复习一下?”大尾巴狼明知故问道。 盛开恼了,低下脸给赵晓丝打电话, 小声嘟囔道,“明明是你做得不对” 借着酒劲乱亲人,还说了好多狗话! 没想到沈川听见了,垂下的黑眸微动,不作声色地瞥了眼盛开的手背。 半晌才低声应道,“抱歉。我不该这样对你的。” 盛开一愣,下意识抬眼看他。 然而青年正低着眉没有看她,柔软黑发下的神色晦暗不明,一向翘着的嘴角抿成一道低落的弧线。 “那”其实我也没这么生气的,盛开正要心软,手机嘟了一声,电话接通。 “姐姐!”赵晓丝永远元气满满的声音响起来,“十二点了,你终于起床了吗!” 不要和缺心眼计较不要和缺心眼计较不要盛开在心里默念八字箴言三遍,才温声回答道,“嗯。” “我和妈妈马上就要到〇〇新城啦,”赵晓丝很欢快地说,“小白姐姐只说了小区名字没说具体地址,刚才给她发微信她也说记不得了,你同学是在几号楼来着?” 白韶还算靠谱,盛开松了口气,连忙补救道,“没事,到小区门口接我就行——不对,你怎么会加白韶微信?” “妈妈叫我加的啊,逢年过节问个好什么的”赵晓丝说,随后又咯咯笑了一阵,“姐,妈妈直接给你说。” 行走的灾难。盛开闭上了眼睛,“妈。” “你这孩子,在同学家里还睡这么晚,”邬梅笑着嗔了她两句,“同学是一个人住还是和家里人一起?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一个人。”盛开看了眼在边上装作认真给猫梳毛,但其实竖起耳朵听的同学沈某,忍了忍,“应该没有添麻烦。” “哎呀呀,这哪里是你说的算的,”邬梅听起来心情很好,“把电话给人家,妈妈来谢谢人家,照顾你一晚上。” 到底是谁照顾谁啊!盛开憋屈憋出一腔火气,索性迁怒地瞪沈川。 沈川笑眯眯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 盛开一拳打在棉花上,悻悻扭过脸气鼓鼓道,“不用特地谢的。” 邬梅敏锐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变化,“你和你朋友吵架啦?” “没有,”盛开连忙解释,然后闭上眼睛说瞎话,“我们关系很好的,开玩笑而已。” “噢噢那就正好了。”邬梅兴致勃勃,“妈妈从家里带了鲜笋和自己做的咸肉,给你同学分一半烧腌笃鲜吃。” 盛开瞳孔地震,“不不不不用啊!” 然而邬梅女主一定下定决心就势不可挡,盛开生拉活扯半天以至于邬梅女士怀疑她是不是被骗进了传销故而避之不见,最后为了避免邬梅女士惊动警察同志,盛开还是认命地报出了沈川家的门牌号。 “等着啊!”邬梅兴高采烈,“妈妈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挂了电话后,盛开和沈川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秒钟后,还是沈川先开口了,“令堂对和野男人过夜有什么看法?” 盛开绝望闭眼,“我妈极度保守主义,要是她发现我和男人睡了一晚上,基本上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沈川虚心聆听,“请明示。” “立地成婚或者就地合葬。”盛开说。 沈川肃然起敬鼓掌,“生同衾死同穴,阿姨好浪漫。” “那什么。”盛开平心易气地说,“我打算从窗户那里跳下去,你以后续租会便宜点,记得多给我烧点纸。” “不至于。”沈川哭笑不得拉她,然而盛开还是直勾勾盯着窗户看,于是他叹口气,“好吧。” 恶毒小妈微笑道,“你要是跳下去,我马上也跳下去。” 盛开尚且没摸清他的路数,“?” “然后我们就会被传成殉情。”沈川愉快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盛开面无表情,“不要,听着好恶心。” 沈川扶着额头忍不住笑,“哇。好绝情哦小盛。” 盛开抱着胳膊看他,以沉默表示自己的嫌弃。 “这样,我建议你先去换一身衣服。”沈川指了指盛开身上的睡衣,“然后我去把我脸上的小乌龟擦掉。” “留着呗,”盛开赌气,“这样和我妈说我们十分纯真地玩了一晚上人体彩绘。” 沈川失笑,把盛开扒拉过来,“开开。” 盛开下意识看了眼橘猫,橘猫很无辜地看着她。 “我在喊你。”沈川叹息,温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将她两只有些发凉的手握在掌心,“没事的,你就和阿姨说你照顾我,别的交给我来处理就可以。” 这话足够中听,沈川虽然性格风骚了点但为人处世还是相当靠谱的,盛开莫名松了一口气,“嗯。” 过了几秒后,盛开抽了下手没抽动,杏眼谴责地翻上来瞪了一眼沈川,“你别趁机动手动脚的。” 沈川颇有遗憾地收回了试图偷摸老婆小手的动作,“哎呀。我还以为我们关系变好了呢。” “绝对是恶化。”盛开说,“雪上加霜每况愈下积重难反,比股市走势还不可挽回——而且你他妈还阳痿。” 说完盛开气势汹汹地离开换衣服了,留下沈川一个人摸着脖颈发笑。 三分钟后邬梅女士按铃,盛开连忙跑过去开门,沈川已经十分蕙质兰心地泡好了茶,备好了点心。 “开开!”邬梅女士欢天喜地打开门,母女双方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有个男的?!”两人异口同声,“这人谁啊?” 沈川拿拖鞋的动作一顿,然后抬头和门背后的一个清纯男大学生打扮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沈川:? 此时此刻,门内两人门外三人,五人都陷入了一种震耳欲聋的沉默。 几秒后,还是沈川先反应过来。 温柔贤淑眼镜男从鞋柜里又摸出一双一次性拖鞋,起身接过盛开手里的门把拉开门,温和笑道,“快请进。” 沉默,是今夜的杨高〇路跨线桥。 沈川家的沙发上,盛开、邬梅、赵丝丝和清纯男大四个人坐在一排,活像是这辈子都消不掉的俄罗斯方块。 沈川给他们倒茶,将茶杯敬给邬梅的时候温声介绍道,“阿姨,不知道您的口味所以准备了普洱茶,您海涵。” 邬梅接过茶,看看沈川,又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盛开。 盛开坐得更端正了,眼观鼻鼻观心,实则汗流浃背汗湿衣襟。 “那什么”邬梅女士喝了口茶,正色道,“你们两个是情感关系还是感情关系?” 盛开:?!这俩有什么区别吗? 然而沈川也一本正经回答道,“暂且都不是。” 邬梅接着严肃问道,“那你有这方面的规划吗?” 沈川认真一点头,“这事得看令爱意向如何。” 邬梅脸上神色稍缓,“那你来个三十秒自我介绍。” 盛开瞳孔地震,这既是老hr的含金量吗?好有压迫力的对话啊! “好的。”沈川如沐春风地笑起来,“阿姨您好,我叫沈川。是盛开的高中同学,也是王伯介绍来的相亲对象,现在在” 盛开瘫着一张脸听完了沈川在三十秒内围绕着自己的工作地点层级年薪发展前景以及家庭背景进行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开屏。 “沈川”邬梅咀嚼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突然眼睛一亮,“高中时你们两个是不是玩得很好?开开经常提到你。” 沈川笑着看了一眼拼命试图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盛开,“是,高中的时候盛开一直教我写作文呢。” 赶在邬梅再度开口前,沈川微笑着看向越发坐立不安的男大学生,“请问这位是?” “啊,这是小刘,”邬梅浑然不觉客厅里尴尬的气氛,“是丝丝的大学同学,正好也在S市工作。” “我想着开开也一个人,小刘也一个人,同龄人多认识认识也是好的。”邬梅笑盈盈,“正打算带他们和丝丝一起吃个午饭呢。” 沈川推了推眼镜,温文尔雅一笑,“正好阿姨带了笋和咸肉,不如就在我这里吃个便饭?” “小沈还会烧饭?”邬梅身子往前倾了倾,“年轻人工作忙,没必要这么累,叫外卖就行了。” “不是的阿姨,”沈川挽起袖子,把装着竹笋和咸肉的环保袋拎起来,“我就喜欢买汰烧洗洗弄弄的。” “S市男人嘛。”沈川笑眯眯,“下厨是应当的。”—— 作者有话说:1.小盛:为什么这人三十秒之后还在见缝插针做技能展示啊! 2.完全没察觉出玄机的赵晓丝:嘿嘿腌笃鲜腌笃鲜 3.阳光男大小刘: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没有 4.心机眼镜男小沈:其实我拿英文自我介绍也是可以的啦 5.小刘其实会有cp且和前文已经出现过的人物(不是和丝丝 第35章 沈川真去厨房烧饭了。 沙发上四个人, 邬梅女士姜还是老的辣镇定自若,赵晓丝凭借超绝钝感力置身事外,只剩盛开和小刘面面相觑, 都在彼此眼中读出了不同程度的绝望与淡淡的死志。 “那什么,你们自我介绍一下?”邬梅女士乐呵呵道。 小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弱弱地举手, “是三十秒以内吗?” 好可怕啊! 盛开看不下去了——主要她不想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主动开口接过话题,“小刘你好, 我叫盛开,你和丝丝一样叫我姐就行,现在在做婚礼策划的。” “你好你好,”小刘松了一口气, “我叫刘傲天,学设计的, 念研究生。” “刘、刘傲天?”盛开一愣, “是我想的那个” 小刘心如死灰闭眼, 重新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是的, 龙傲天的傲, 龙傲天的天。” 盛开肃然起敬。 果然人的情绪稳定往往不是出于心理素质强大, 而只是单纯地被逼疯之后但又不敢死于是转归成了一种“上善若水”式的平淡从容。 “我妈是怎么忽悠你过来的?”盛开问刘傲天。 刘傲天瞥了眼邬梅, 小声道, “阿姨说带我去吃农家乐走地鸡” “走地鸡都是假的,”赵晓丝玩着消灭星星插嘴,“上午还在菜市场呢,放农家地里走一圈就算走地鸡了, 反正也吃不出来。” “吃得出来!”盛开和刘傲天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 赵晓丝笑起来,“是心理作用啦!” “才不是!”再次不约而同。 刘傲天振振有词,“走地鸡的鸡油是黄色的!而且特别特别香!” “连汤都是清甜的!”盛开补充,“鸡蛋也可以吃得出来。” “对!!”刘傲天震声。 刘傲天像遇见知己了一样,冲着盛开倾诉,“他们都吃不出来!我室友说机器搅出来的牛肉丸和手工肉丸是一个口感的!” “怎么可能!”盛开拍桌,“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取向我们要尊重理解祝他们一切都好但是没有品味的东西!” “他们还说想吃有芝士馅的潮汕牛肉丸!”刘傲天看上去马上要大喊一句莫欺少年穷,“还用火鸡面的酱汁去蘸!” “岂有此理!”盛开大怒,“你们宿舍在哪里?我去给他们下药!” 两人正准备就没品室友这件事接着探讨切磋下去之时,只听厨房那里传来一声含着歉意的温和呼唤,“盛开,能不能过来一下?” 盛开:? 她抬头,看见心机眼镜男身穿围裙手持长筷子,十分春水映梨花地朝她点了点头。 “想让你来试试味道。”沈川笑盈盈解释道。 盛开过去了,在邬梅女士若有若无的视线中,沈川夹了一筷子春笋炒肉放进小碟里递给盛开。 盛开吃了片笋,春笋新鲜清脆,沈川又切得很薄,一咬进嘴里就肆无忌惮地绽放出鲜甜滋味。 盛开眯起眼睛,又夹了一块,“好吃的,正好。” “那就好。”沈川松了口气似的,翻炒两下锅铲把菜捧盛出来,“合你口味就行。” ?盛开莫名其妙看着他,合不合口味他烧了这么多顿饭还不知道? 她应了一声,正准备回去接着和小刘切磋交流,又被沈川喊住。 温润如玉的青年有点抱歉,“我再做个菠菜鸡蛋汤就好了,一会味道调好了你能不能再试试?先坐这儿吧。” 盛开不明所以地坐在了吧台,干脆拿了个小勺先挖着土豆沙拉吃。 “姐姐!”赵晓丝在沙发上喊她,“wifi密码是多少?” 沈川正要开口,盛开不假思索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沈川打蛋的手一顿,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尚且还没察觉不对的盛开。 盛开若有所觉地抬头和沈川对视,突然意识到镜片后的黑眸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你先别说话!”盛开小声呵住他,“嘴巴关掉!” 然而沈川岂是省油的灯,他弯起眼睛,笑着朝盛开做口型。 盛开想要装作看不见,然而脑子在这种时候总是运转得飞快,她瞬间就读懂了沈川在说什么。 你不是不记得我生日了? 盛开恼了,小声地拍了一下桌子,拍完之后又十分做贼心虚地转头看了一眼后面坐着的三个人。 沈川那里传来一声轻笑,盛开扭头去瞪他,却发现青年脸上挂着温润笑容,刚刚的笑声像是幻听。 盛开有些憋屈但是又抓不着把柄,索性起身,“你们先过来吃吧,大部分的菜都已经好了。” 邬梅和赵晓丝点点头,刘傲天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他早就闻到了厨房那里传来的香味,馋得不行。 盛开一看这个眼神就知道是同道中人,她热情道,“小刘快过来!你尝尝看那个奶油炖菜!超好吃!” 说着她就转进中岛台背后,打算去端重新放回烤箱加热的奶油炖菜。 找来找去没找到隔热手套,盛开拉了下沈川的臂弯,“沈川,手套呢?” “我给你拿。”沈川闻言面色不变,侧身去拿和盛开身形交错的瞬间,垂落着的手猝不及防地扣住了盛开的手腕。 盛开一愣,对上一双神色难辨的漆黑长眸。 沈川没说话,嘴角意味深长地挑了挑,指腹从手背若有似无地摩挲而过,触感就像昨夜轻柔绵密的吻。 盛开突然觉得手背有些发烫,这个角度中岛台外的人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她却不由紧张了起来,下意识想要挣脱。 然而沈川手指力度温和却难以抗拒,比肌肤相触存在感更强的是沈川含笑的视线,有若实质地落在了盛开的脸上。 僵持片刻,沈川莞尔一笑,“我来吧,别烫到你。” 盛开讷讷应声,“嗯好” 她僵着半边身子拿了五人份的碗筷放好,已经坐过来的赵晓丝茫然抬头,“姐姐?” “你怎么脸这么红?”缺心眼大咧咧问道。 “热的。”盛开胡乱用手背贴了下脸颊降低热度,一边敷衍傻孩子一边瞪了眼沈川,沈川报以好脾气的笑。 邬梅先尝了口腌笃鲜,不动声色地挑挑眉,“小沈还挺会烧菜的。” “和你们口味就好。”沈川谦虚道,“我平时也没什么业余爱好的,就喜欢切切弄弄。” 这人又在见缝插针开屏!盛开一边吃西蓝花一边看沈川八百个心眼子轮番上阵回话。 刘傲天最开始相当不自在,真吃上饭了以后瞬间切换成了埋头苦吃模式,越吃越投入,很有几分要热泪盈眶的架势。 盛开都有些惊住了,小声问赵晓丝,“小刘平时被室友虐待不让他吃饭还是怎样?” “他经济规划不太好,月初喜欢到处去找好吃的,月中基本上就用完了,如果不是有打工,”赵晓丝回答,“他喝学校的免费汤都没有米饭来配。” “哎呀”盛开啧啧几声,“这朝三暮四的” “所以我经常说要给他找一个能管钱的媳妇,”赵晓丝小声说,“不知道为啥我妈把他带过来了,可能想让你帮忙介绍介绍?” 盛开怜爱地看了眼赵晓丝,给她夹了块咸肉,“多吃儿,香。” 赵晓丝:? 邬梅看了看沈川家里的摆设,状似无意地开口,“话说你家有很多碗筷啊,平时不是一个人住?” “当然是一个人住的。”沈川笑起来,“只不过家离公司近,偶尔加班晚了会让同事几个在我家歇一晚上,或者聚一聚放松一下。” “这样。”邬梅笑,“小沈手艺好,人缘也好呢。” “唉。”沈川笑着叹气,“就是被使唤的命。” 他意有所指,“我姐姐偶尔也会过来这里,我伺候人的兴趣爱好就是她培养出来的。” “你姐姐也在S市?”邬梅感兴趣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指纹锁转动的声音—— “Good afernoon~”一句鸟语闯了进来。 然后是沈茜的声音,“小川,我和苏悦在附近陶冶了一下情操,带了点新鲜艺术品回来和你换顿饭哎哟。” 沈茜看清房里五个人,咋舌,“这么热闹啊小老弟。” 沈川耸耸肩,转头先向邬梅介绍,“阿姨,短头发是就是我姐姐,然后是她的朋友” “阿姨?”沈川看着邬梅有些难看的神色,略有迟疑。 盛开也扭头去看门口,只见在尚有些茫然的沈茜身后,苏悦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人对视着,原本被饭菜香松弛下来的空气重新紧绷,像是被丝线给扯起。 两人同时别开了视线。 盛开重新看回自己的母亲,错愕发现她单臂环住了赵晓丝,而一向缺心眼的女孩也面露局促,低着头不敢看前方。 “你们认识?”沈茜也发现不对,迟疑着问道。 突然,苏悦轻笑一声,高跟鞋哒哒几下就走进了玄关,她一甩自己的波浪长发,“Wha a piy。” 邬梅抿着唇没有说话,搂着赵晓丝起身,“我们先走了。” “妈?!”盛开连忙站起来,“到底怎么了?” “没事的开开,”邬梅勉强笑笑,“就是有点急事。你不要担心。” 盛开要去拦,却被沈川一把拉住。她仓促回头,见沈川朝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盛开咬唇,看着邬梅拿起外衣和苏悦擦肩而过,而赵晓丝更是低着脸一言不发,经过苏悦的时候骤然加快了脚步。 大门一关,母女俩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楼道。 沈茜将询问的眼神投向苏悦,而苏悦装作看不见,笑着问道,“你们烧什么呢?” “咸笃鲜,奶油炖菜,鲜笋炒肉,菠菜汤和土豆沙拉。”沈川说,手指安抚性地摸了摸盛开的手腕。 “好摇滚的搭配。”沈茜重新展露笑颜吹了声口哨,很自觉地去拿碗筷,“脑子抽筋了?” “竹笋和咸肉是小盛妈妈带过来的,”沈川起身拿了汤勺给她们盛汤,“很新鲜。” “?”正埋头苦吃吃得几乎神魂要去另一个次元的刘傲天终于回神,茫然地看着两位陌生的不速之客,“赵晓丝和阿姨呢?您二位又是?” 苏悦看清了刘傲天清纯男大的脸,略有惊艳地挑了挑眉,“短头发的那个叫沈茜,是他的姐姐。我是沈茜的朋友,我叫苏悦,你这个年龄喊我阿姨就好。” “苏姐好,沈姐好。”刘傲天老老实实站起来问好,然而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去看碗里浸满了奶油汁的西蓝花和鸡肉块,“我叫刘傲天,喊我小刘就可以了。” 苏悦颔首应了,在椅子上坐下,刻意忽略了沈川探究的视线,“小盛,家里有酒吗?想小酌一杯。” 盛开看向沈川,“有吗?” 沈川叹气,“有。” “但是求你少喝点。”沈川很真诚地对着苏悦说,“社畜的脆弱的神经已经经受不起更多折磨了,你要是再出什么波澜起伏,我这就去跳楼。”—— 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给老婆的甜蜜小灶变成了大锅饭谁懂 2.我好想吃腌笃鲜啊可恶 3.所有对笋不过敏的人都应该吃一次春天时令的咸笃鲜呜呜呜 第36章 盛开难得的双休就这么混乱地过去了, 以至于她越想越生气,一生气她就想迁怒沈川。 沈老师表示自己何其无辜,自己在这件事情里起到的作用约等于橘猫开开, 也属于无能为力受害者这一方。 而且他还得同时伺候三个人。 一个前女友,一个亲姐, 一个年龄可以做他妈的女人。幸好小刘虽然不请自来但是拎得很清, 临走前把西蓝花梗都蘸奶油汤吃了,省得他多扔一份湿垃圾。 盛开表示这迁怒主要就迁的是一个无根无据强人所难,驳回了沈老师的申诉。 沈老师惊讶一笑, 坏了,我成软柿子了。 小盛不理他,接着阐述说你还借花献佛拿白韶的项链给我戴,这个款式我没见她戴过, 搞不好是她男朋友买给她的,结果被我戴了白费别人一番苦心。 沈老师虚心表示歉意, 但是请允许他做出一点小小的申辩。 小盛是一个很公平的人, 所以颔首允了。 沈老师憋笑, 这个是我转钱给她让她马上杀进环〇港买的,她买完之后还强行讹了我一杯霸气橙子加上一只岩烧乳酪。 小盛一听然后怒了, 她都没给我带一杯! 按照奈雪〇茶的出餐恶习, 白韶绝对是离商场三个高架出口匝道就在小程序上排队下单蓄意作案。付款前三十秒百分百在想到底要不要加双份奶盖, 一秒钟也没有分给她饥肠辘辘的闺蜜。 沈老师说是啊她坏我好 小盛一跺脚, 你都不提醒她一声! 沈老师扶着额头笑了一会后说, 好。 成为软柿子是他的命运他了解。 沈老师收拾完了家里的东西,问还坐在他家沙发上玩猫的小盛,那小沈要怎么做才能获得盛小姐的原谅呢? 盛开放下刚刚搜完项链价格的手机,有些没底气地问说这个项链需要我自己报销吗?票据还留着吗?实体专柜能不能七天无理由 沈老师说这倒不需要, 盛小姐喜欢的话赏脸留着就行。 小盛松了口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天,终于道德底线还是战胜了友情。 盛开很诚恳地告诉沈川,你在白韶眼里很有可能被塑造成了一个会为了女人一掷千金购入这些价格虚高的智商税的色令智昏的男人。 沈川说我就是。但凡我是个国君我马上烽火戏诸侯博美人 盛开说你闭嘴。而且在城市里无报备燃烧大体量可燃物,你上午点火下午就给推了光头然后送去局子里踏缝纫机支援我国第二产业。 沈川看了小盛一会,说我可太喜欢你了。 小盛炸毛,和开开一起瞪着沈川,你你你了半天后一扭头,你送我回家。 沈川笑着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说小沈领旨。 车子开到出租屋楼下,盛开一边看着沈川艰难在居民楼狭小的通路里辗转腾挪一边劝他,没必要挑战自己和保险公司,这撞一下明年保费就要往上翻好几个点。 沈川说没有,我就是这样一个爱好挑战的男人,关关难过关关过,事事难为事事为。 盛开真的不想理他。 盛开坐在副驾驶等待那漫长的最后一百米过去,心里不住盘算如果她下车,沈川开到她家楼下的时间都够她跑个八百米了。 等着等着盛开就待不住了,忍不住问沈川,你说苏悦到底怎么一回事? 沈川一边很认真地看着倒车镜一边回答她,这我哪里知道,我也不敢问,我还不敢猜。 盛开摸摸下巴,你看她和我妈妈好像气场不太对付。 沈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嗯。 盛开思考一会,转头看向沈川,一本正经要求,你先停车,我怕我的猜测吓到你。 沈川挑眉,从善如流停车了。 盛开说你把双闪打开然后手刹拉上。 沈川照做了,眸色很深地看着她。 盛开深呼吸,我觉得她俩有可能以前是闺蜜。 沈川:? 盛开振振有词,如果我以后突发恶疾离开人世我死前一定会挣扎着删掉我和白韶的聊天记录,要是无常索命能够买一送一我绝对会把白韶也给带下去,毕竟她知道的可太多了。 沈川神色轻松下来,说做你的闺蜜可太危险了。 你当她就不会这么干吗!盛开大怒,随后决定不和沈某一般见识,接着分析道,闺蜜就和火葬场文里前夫一样,最开始有多爱掰了之后就有多恨。你看我妈那眼神,两人起码是手挽手上过厕所的关系。 沈川沈川说不出话,沈川在内心无声地笑得很崩溃。 盛开说你丫笑什么,你别当我看不出来。 沈川重新启动车子,盛开顾忌行车安全不敢扒拉他,抱着胳膊生闷气。 沈川把盛开送到家楼底下,才不紧不慢开口,“首先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是大概率是错的。” “其次这事肯定和你没什么关系。”沈川说,“你和苏悦的交往估计不会断,你妈妈那里没和你讲肯定是有她的顾虑,我一是不确定我猜的百分百对,二是哪怕对了我也不能越殂代疱。” 盛开瞪着他。 沈川弯起黑眸看了她一会,笑起来,“小盛?” “嗯?”盛开突然觉得不对,有些警觉,手抠住车内门把手随时准备跑路。 “小盛发现我在憋笑,”沈川笑盈盈,“那小盛有没有发现我一直在你小区里兜圈子?” 盛开:?! 原来最后一百米格外漫长不是她的错觉! “你干嘛。”盛开欲骂又止,只好闷闷地问他。 沈川不作答,侧头笑了一会,黯淡的水钻小耳钉在街灯下熠熠生辉,像一小颗星星。 盛开抿住唇,强作气势汹汹问他,“我在问你话呢!” “开开,”沈川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我送你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狗男人突然提起过去的事情,盛开很警惕地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还行。” “确定关系的那一天,我一直牵着你的手在你家附近乱走,假装是迷路了,你也不拆穿我。”沈川说,“二十分钟的路走了快一个多小时,你冰棍都吃了三根。” “有点印象。”盛开小声。 其实哪里只是有点印象,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拉手,印象不要太深。 夏日昼长,到了六点多的饭点天还是半亮着的,太阳红彤彤挂在火烧云里,灿金绯红浓紫湛蓝云絮搅合成一片,远处有飞机无声划过,留下一道被染上黄昏色彩的航迹云。 沈川平时稳重沉静,做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手拿把掐,没想到这时候和她相握着的掌心却沁出一层细汗,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掌心湿湿热热,盛开一颗心也湿湿热热的,她抬头看被烧得红而低坠的云,觉得自己的心像云一样软软的。 家附近的路走了好几圈就是走不到家,他们起码从同一家修车铺前经过了第三遍,弯弯曲曲的小路像是没有尽头。 S市就是这点好,奇怪的道路规划会让赶时间的人大骂规划师是不是出方案时脑子被门夹过,但是想要消磨时间迷路的恋人永远有新的岔路可以往里面钻。 终于色彩浓艳的云彩兜不住夕阳,火红的圆球往地平线下坠去,要给大洋彼岸的另一头带来光明。 街灯陆陆续续亮起,家家户户传来饭菜的香味。 沈川侧头看着意外没有喊饿的盛开,女孩鼻尖冒了点细细的汗珠,暖棕色杏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沈川戳了戳她的脸,“今天一直在笑,不喊脸酸了?” 盛开抿起唇装作生气,几秒钟后破功,朝他笑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沈川也忍不住跟着笑。 两人黏黏糊糊无声对视了好一会后,还是沈川先晃了晃交握的手,温声问道,“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再晚你妈妈要担心了。” 盛开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眼天色,慢吞吞点点头。 沈川被逗笑了,赶在盛开炸毛前和她保证,“我明天还来见你。” 盛开这才开心了,也跟着晃晃交握的手,“好!” 这次没有迷路,两人很快就到了居民楼底下,眼看着熟悉的门灯就在眼前,盛开脚步越来越慢。 察觉到盛开放慢的步子,沈川失笑,“你怎么就和小孩子一样的。” 盛开怒了,加快脚步就走到了大门边。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沈川帮她拉门,“我要是在你家门边和你依依惜别,我可能会被阿姨打成土豆泥。” 盛开一想到那个画面,盛开就乐了。 沈川看着她乐,佯作抱怨道,“你对你男朋友好残忍啊小盛同学。” 盛开背着手咯咯笑,又往前凑了两步。 “还有什么事情吗?”沈川这回是真的有点疑惑了。 暖棕色杏眸很亮,像是星星掉在铺满落叶的湖面,盛开弯着嘴角不说话。 欧阳锋说,追女孩子是要靠眼神的。 沈川心里想,那他可不知道女孩子真用眼神来勾人那才是真的要命。 “开开?”沈川情不自禁放轻声音喊她,带了点讨饶示弱的意味,“怎么啦。” 盛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 “你说,”六年后的沈川慢慢地复述少女的话,“我在想你为什么还不亲我。” 一秒,两秒。 盛开一下子脸颊发烫,像只炮仗一样抓起包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她刚走出几米不到,就听见身后也传来推门的声音,随后沈川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盛开走得气势磅礴,每一步都用力踩在地上,把楼道里年久失修的声控灯都踩得回光返照。 她一路冲上了五楼,路过楼道玻璃窗的时候,到底还是鬼使神差停下来探头往下看。 青年在路灯下双手插兜,抬头冲着她笑。 柔软黑发上落了一圈薄薄的光,而哪怕隔着夜色,她也能想见黑眸里的温和笑意。 “明天还来见你。”沈川朝她无声地做口型,随后粲然一笑。 露出一颗很无辜的小酒窝—— 作者有话说:1.14天要写4w2我的老天 2.这两天在搞就职 3.发现我的理想职位可能是入殓师 第37章 翌日, 白韶出门上班前,表情微妙地对着坐在桌边吃早饭的盛开上下扫视。 盛开被看得浑身发毛,放下涂果酱的餐刀, “怎么了?” 白韶挠挠头,“那什么虽然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了, 不能带男人进家门, 但毕竟沈川也是老同学不会为非作歹。如果你非要带他回家,你把我房门锁上就行。” 盛开: 她匪夷所思,“我为什么要带他进家门?” 白韶一愣, “那你们不是这几天打得火热如胶似漆你侬我侬” 盛开时常为白韶丰沛的四字成语使用量而感到臣服,她眨了眨眼睛,“那完全没有的,是你的错觉。” 白韶看了她几秒, 表情变得更微妙了。 “是这样的。”白韶说,“昨天你前男友的肌肉猛车在楼下左开右开了三刻钟, 我怕打扰你们极限拉扯的氛围, 我都没敢路过你们边上, 去边上小区健身器材上面玩了快半小时平步机。” “居然有三刻钟?!”盛开睁圆了眼睛,“我还以为他就多开了十分钟。” “人类有时候会使用一些夸张的修辞手法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实心眼子。”白韶怜悯地说, “而且你都发现他在绕路了你竟然也不下车果真是郎情妾意只有我这个妖怪略有意见” 盛开默了默, “你上班要迟到了。” 白韶精神状态很好地一笑, “没事的, 反正我这个月已经没有全勤了。而且人不用这么在意这些小细节,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被开了拿n+1。” 盛开盛开说不出来话,盛开肃然起敬。 白韶突然想到什么,“今天晚饭一起吃吗?我大〇点评中了霸王餐。” 盛开一愣, 随后有点忸怩,“我不知道沈川说今天要来见我,但也没和我约时间有可能是晚上吧” 白韶白韶也说不出来话了。 “盛开。”白韶面无表情道,“他是不是客套话会不会真的来见你我不知道,但是你是真的想见他啊。” 盛开茫然:“啊?” “我现在觉得我特别像言情小说里的冤种僚机闺蜜。”白韶说,“但我决定不给你指点迷津,现在把难度交给你的前夫哥。”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白韶,你真的要迟到了。” 白韶惨叫一声,赶快蹲下去穿鞋子。 盛开想了想,喝空咖啡杯起身,拿起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算了。我开车送你。” 反正一会还要去跑个客户。 盛开开着她的老帕萨特把白韶载到了公司,然后开去了先前就约好的花店。 婚礼策划师看上去高大上而且富有艺术气息,其实换一种说法就是婚礼管家婆,负责任的策划师从头到尾都要参与流程,包括婚礼用的花材订购。 这次盛开就是去确认到底要用哪种花型的玫瑰。在视频里总是看不清楚,还不如自己亲自跑一趟更为方便。 盛开其实还挺喜欢这种细碎的工作,有种一点点将别人梦境一般美好的婚礼构建起来的感觉。 她觉得婚姻的终点总是一地鸡毛,但不影响她为别人筑梦或者当个爱情保安。 盛开喜欢他们的勇气,也衷心希望他们能够幸福长久。 花店老板出来迎接她,把她带到店面后面的储藏室里,给她展示几种例花。 盛开看得眼晕,手机上百〇百科和wiki连番上阵,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要用的装饰花给定了下来,顺便把订单也给谈了。 花店老板大生意到手,脸上洋溢着笑容转进了柜台后面,不一会出来给盛开塞了一个小布袋。 盛开打开来,里面是一把挺有分量的干花,玫瑰栀子薰衣草勿忘我小洋菊热热闹闹的都有。 “家里自己做的。”老板笑,“放在玻璃罐子里很香,小盛老师要是觉得好,也可以推荐朋友来买一点。” “那就不客气了。”盛开也跟着笑,“她们肯定会喜欢。” 时下大环境不是很好,大家都想尽办法创收。 老板这个主意精巧,卖剩下的花晒成干,凑一堆又是一种新鲜好保存的商品。 “对了,小盛老师你等一下。”店老板又喊住了她,躬身从柜台底下抱出了一把郁金香,“这也是给你的。” 盛开:?! “这太贵重了!”盛开惊了,哪怕这是为了维持老客户这也太拼了,“这一束起码三位数吧!” 店老板笑着把花塞给她,“付了钱的。” “这是另外的价格!!”盛开更惊了,一边往后躲一边从挎包里哗啦啦掏出了明细清单,“我订购里不包括回扣和这一项的吧! 咱们做生意要坚守清廉底线不搞行贿送礼活动嗷!” 店老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叹口气,“我的意思是这是别人订给你的。” 盛开:。 “噢噢吓死我了。”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反应过来,“谁?!” 店老板肃然起敬,“厉害了盛老师。” 居然收到花都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一位男嘉宾,原来看上去傻白甜的盛老师有这样宽阔的一面鱼塘。 竟然走的是笨蛋美人万人迷的设定。 盛开: “不管你在想什么我都可以很确定地说你想的是错的。”盛开接过花,“我知道是谁。” 店老板: “好的呢。”她微笑。 “你别笑啊!”盛开崩溃,“我真的知道是谁啊!” 盛开抱着花回到车上,把花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 欣赏几秒钟花束后,盛开怒给沈川发消息,“你到底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上班摸鱼看微信的沈川:。 虽然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在盛开心里的形象不太正面,但一想到违法乱纪巧取豪夺如吃饭喝水娴熟至此还是有些揪心。 有没有可能,只是他昨天送她回家的时候,把她今天的行程给套出来了而已呢? 算了,听起来对挽回他的个人形象于事无补甚至还有点雪上加霜。 沈川躲在电脑显示器后面用指节抵着唇笑,斟酌着怎么发一条正好卡在盛开害羞和炸毛临界点的回复过去。 他顺手点开盛开朋友圈。 朋友圈第一条,发布时间一分钟前。 初春阳光正好照在副驾驶座位上,粉白相间的郁金香娇艳欲滴。 文案就一个字,“花。” 沈川想了想,打开盛开的聊天框,发了一张十分绿茶的社畜自拍给小盛。 配文也就一个字,“人。” 盛开没回复。 过了几秒钟沈川又去点她的头像,果不其然再度被拉成了仅聊天。 哎呀呀。 沈川愉快地笑出了小酒窝。 自顾自无声莞尔了一会后沈川突然感觉到了视线,一抬头不出所料是王一丁从显示器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介于嫌弃和鄙夷之间的眼神看着他。 已婚男**说还休,最后还是很勇地开口了,“我就说我怎么感觉到了一股很变态的气息” 探头一看果然是你。 沈川好脾气地笑,“我感觉以你的能力,工作量还是不够饱和。” 王一丁光速滑跪,“对不起。” 盛开在车子里瞪着那张自拍,最后把手机屏幕一关。 气到了。 过了几秒钟后,盛开还是慢吞吞探身到副驾驶,把安全带勾下来将花束固定好。 沈川坏,但是花好。 去完了花店,盛开确认了一下时间,准备去沈茜那里跑一趟。 一推开门,就闻到了黄油蜂蜜的甜香。 “小盛来啦?”沈茜一边折腾空气炸锅一边招呼她,“快进来。” 见盛开还呆在门口,她起身把盛开拉进来,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块刚烤出来的黄油吐司。 奶香浓郁蜂蜜清甜,吐司被烤得脆脆的表面上还有咬起来咯吱咯吱的白糖颗粒,一口咬下去香甜的空气热烘烘地漫上来,充盈着口腔。 “好好吃。”盛开都有些感动了。 “感觉你果然有点像小仓鼠。”沈茜说,“总觉得你嘴里的东西会更好吃一些。” 盛开:?! “没事的。”沈茜说,“我不是我弟,不会从你嘴里抢东西吃。” 话说抢个硬糖搞点情趣也就算了,如果真的是从嘴里抢吐司吃那也太糟糕了吧!!盛开瞳孔地震,哪怕是沈川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吧!! 沈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沉默几秒还是本着姐弟情为亲弟找补,“算了。即便是我弟也不至于。” 盛开默了默,“你这个遣词造句,把沈川的形象弄得更糟糕了呢。” 沈茜说,“呵呵呵呵。” 好腥风血雨互相泼脏水的姐弟情深。 盛开莫名其妙对沈川生出了一点怜惜。 盛开在椅子边上坐下,一边吃吐司一边和沈茜交代事情,“场所上次苏姐已经带着我去谈过了,那里的合作意向还挺高,但是时间你最好尽快确定下来,还有来宾的大致人数。” 沈茜听到这里,略为英气的眉宇一凝。 盛开微顿,“怎么了吗?” 沈茜恢复了平时的微笑,“没什么,只是父母那里有点事情。” 其实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不如说要是沈家父母毫无疑问地接受了女儿的性取向以及这场婚礼,盛开反而要觉得疑惑。 沈茜耸耸肩,拿过日历圈出一个日子,“就那天吧。” 盛开啊了一声,“你不用这么仓促地定,给几个备选就行” 沈茜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盛开看计划本,盛开一看上面满满当当的安排就眼前一黑。 她一直以为沈茜沈老板的每天生活就是搞搞艺术徜徉在十几万一平方米的空气中,没想到每天的日常安排精确到了半小时,上面甚至还有陪女朋友分享生活的条目。 “沈川也有。”沈茜看了一眼盛开,“从小我就要求他每天规划好自己的时间不要浪费生命。” 不用测mbi盛开也知道自己绝对是一个p人,如果计划本上把一天时间分割到这个程度,她可能会想要一根绳子把自己给吊死。 再一不小心联想一下,沈川计划本上也很可能会有一条“每天把盛开逗急眼一次”的指标,盛开想要上吊的欲望变得更强烈了。 “对了。”沈茜搓了把盛开的头发,“我弟叫我问你晚上要不要赏脸陪他一起吃个饭再看场电影。” 盛开: “为什么他不自己和我说?”盛开很真诚地问,“我又没拉黑他。” 沈茜:“他说你应该给他开了消息免打扰,怕你业务繁忙没看手机。” 盛开:。 他真的没有装监控吧?她真的会报警的哦? “他都不用加班吗?”盛开恼,“之前王伯给我介绍他的时候唯一能吸引我的就是他9127每天不着家能够实现无痛丧偶。” 话一出嘴盛开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眼前那个是沈川亲姐姐,哪有在亲姐面前这么编排她弟弟的。 没想到沈茜深有体会地点头,“我明白,你是嫌我弟弟烦和黏人,有的时候还太有心机了。” 盛开抓着头发想找补,“啊不是” 沈茜笑靥如花,“没事,我女朋友也这么觉得我的。” 盛开绝望闭目,果然一个电饭煲喂大的姐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盛开和沈茜女友这位文学巨匠还没有机会幸识芳颜,但已经在心里形成了一条统一战线。 叫做沈家姐弟受害者联盟。 恐怖如斯。 “来,再吃一块面包。”沈茜笑意盈盈,“我们只是很了解你们。” 盛开从小布袋里抓出一小把干花,“找个玻璃罐子,这个送你。” 停顿几秒,盛开恼羞成怒强调,“我和沈川是前任关系,老里八早分手掰掉了。” 沈茜故作惊讶,“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他女朋友来着” 重新回忆起这个设定的盛开:啊啊啊 “没事的。”沈茜微笑,“你这个小演技骗得过谁啊。” 盛开:草。 更生气了。 沈老师今日早退,坐地铁进城来姐姐的店面领取被寄存在艺术工坊的前女友。 隔着一条马路就看见盛开抱着一束花蹲在门口逗苏悦酒馆里养的猫招待。 西伯利亚森林猫被三文鱼和蛋黄喂养得溜光水滑,旧城区昂贵的空气似乎也有美容养颜作用,连尾巴毛看上去都比大橘要矜贵。 沈川停住步伐欣赏了一下自己可可爱爱的前女友,正要来个骚一点的出场动作,却被警觉的盛开发现。 盛开在沈川略有诧异的视线中兴高采烈走过来,很嘚瑟地报告。 “我前面把车停去陆家嘴然后打车过来的。”盛开理直气壮,“车费和八十块钱一小时的停车费给我报销一下。” 沈川愣了两秒,失笑。 什么叫做没有计划才是真正的计划啊,小盛总是天赋异禀把他的时间安排打乱得一团糟,总让他想到在家里作威作福的大橘。 “好啊。”沈川笑,“正好让小沈见识一下夜上海的繁华。”—— 作者有话说:1.一些就职笑话 2.一家公司的slogan是自由奔放 3.它自由奔放地直接和我约一对一面试 4.工作内容自由奔放的是做老年人康复健身教练 5.我说我虽然是医学院的但我并没有学过这个而且我的方向甚至是临终关怀 6.面试官自由奔放地说这些都可以学老年人都可以学会你一定没有问题 7.我:? 8.面试完我就把它给拒了 后面发邮件过来问为什么拒 9.我说对不起我实在是不够自由奔放 10.第一次知道原来我是谨小慎微这一款的( 第38章 夜上海是很繁华的, 而沈老师是很烦人的。 盛开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车停到了陆家嘴,以至于她现在不得不和沈川一起挤在地铁上。 沈老师笑得春风拂面,而盛开显然花粉过敏。 地铁摇摇晃晃又到一站, 如鱼群般的人流上下交错,偶尔传来几声不耐烦的轻啧和小声的“借过”。 “不下车的往里面挤挤!不要堵在门口!”站务员兢兢业业挥舞着小黄旗, “上不去就等下一班!” “怎么说呢。”盛开想了想, 很诚恳地说,“我想起了小时候坐公交车,被我爸从窗户里塞进去的经历。” 当时的S市还是比较狂野的。 西装革履戴着礼帽拿着手杖穿乐福鞋的老克勒和穿着老头衫直接卷起来露出胸腹乘凉的中年瘪三有可能就住在弄堂的隔壁, 薄薄的门板左右是两个截然不同又毫无区别的世界。 老盛显然是属于老瘪三这一行列,虽说倒也不至于穿老头比基尼招摇过市。但干得出眼看着骑车送盛开上学注定迟到,于是灵机一动追上了面前等红绿灯的公交车,胳膊一托就把小姑娘从车窗塞进去的壮举。 后来盛开做自己分析, 为什么明明是内向社恐的性子,偏偏对尴尬场景的容忍远远超过正常人, 命运的齿轮早在被塞进窗户的那天开始转动。 那天, 还在读一年级的盛开视死如归地穿过憋笑着的人群,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给售票员买票。 售票员也在憋笑,说你个头矮, 还可以免票。 边上人接话, 个头高就塞不进来啦。 一时之间, 整个车厢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扑哧。”沈川也没绷住。 “你笑什么!”盛开很警觉, 抬头瞪了眼沈川, “不许笑。” “哇啊你这很强人所难。”沈川说,“我在想” 他弯起眼睛,让盛开靠近他一点方便站稳,“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小小的一只被塞进去, ”沈川说,“那一定很可爱。” 盛开: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发言是恋童癖?”盛开匪夷所思,“小心被抓起来。” 沈川也跟着她发散思维,“那我要是被关起来,小盛会不会来给我送饭呢?” “来,我不仅自己来,我还带着你姐和你姐嫂来,”盛开没好气地说,“让她过来采风,回头就创作一本喋血看守所。” “居然转型了。”沈川说,“我还以为会是霸道狱长爱上我这种桥段。” 又到了一站,有人从背后要往门边走,盛开艰难让出一点位置,险些被带出去了几步,又奋力挤回来。 沈川索性问她,“你要不勾着我?” 盛开警觉地打量他,但他的表情实在真诚,盛开挣扎了半天,猫猫祟祟地伸出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你这牵得也太点到为止了。”沈川笑起来,干脆把盛开的手捉起来,结结实实放在了自己的臂弯上。 ——这是权宜之计这是权宜之计这货只是一个会呼吸的手扶杆 盛开在心里飞速默念。 低了半天头盛开才把脸上的温度给降下去,突然听见沈川在头顶轻声喊她,“盛开。” 盛开抬头,正好对上镜片后温润的黑眸。 “能不能帮我推一下眼镜?”沈川含笑问她,晃了晃自己握住拉杆的右手,和被她挽住的左手示意。 盛开鼓起脸颊要拒绝,却好死不死注意到了沈川鼻梁上的眼镜似乎是真的有些摇摇欲坠。 “那”盛开纠结了几秒,正要抬手,车厢又猛得一晃。 在东倒西歪的人群里,即便是勾着沈川盛开也有些站立不稳,眼看着盛开就要失去平衡,沈川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抬起,扶上了她的后腰。 “好险”盛开小声说,手在沈川胳膊上借力把自己站站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沈川的手没有放开。 拥挤的车厢里,以沈川的肩背为分界线,薄荷香气撑出了一块小小天地。 注意到盛开微微睁大眼睛,沈川弯起眸子,稍微俯下一点身子,“帮个忙?” 盛开能闻到那股醇厚的薄荷香气,而沈川也能闻见她发间的柚子香。 如果放在过去,那这就是一个百分之八十几率三秒后会变成一个吻的距离。 三秒,两秒。 沈川眼睫微颤,他又低下来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很低,“小盛。” 接吻的概率变成了百分之百。 一秒。 盛开飞快地摘下了他的眼镜,一拧身子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哎。”眼前变得一片模糊,沈川哭笑不得,“眼镜还我啊。” “我才不!”盛开顾忌着周围人的视线不敢放大声音,于是拉着沈川的胳膊转过身来,小声凑在他耳边怒道,“你就瞎着吧!”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要做什么! 沈川憋着笑给自己辩解,“那我再怎样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对吧。” 盛开指责他,“但你分明怀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是啊。”沈川很坦然,“而且这种程度的野心已经属于很清纯的了。” 盛开花了几秒钟才明白这人在讲什么,整个人彻底炸毛。 “你你你”她咬牙切齿了半天,胡乱把眼镜给他戴回去,“我讨厌你!” 两人出了地铁后径直去取车,八十块一小时的停车费连沈川付钱时都有些微微的色变。 “其实你要是把这个钱给我,”沈川把车子开到了商场停车场,“我能给你置办一桌年夜饭。” “我不得不提醒你,”盛开说,“我是你的前女友,我们应该是我会抓破你脸的关系。” “没人规定不能给前女友烧饭啊。”沈川油盐不进。 “沈川。”盛开喊他,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你是不是特别着急找个人成立家庭啊?” 沈川侧目,“为什么这么说?” 盛开靠在副驾驶座上,低头拉着安全带玩,“我感觉你这人就收放自如的,好像在逗着我玩一样。” 沈川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她,“这个话题我们上次已经谈过一次了。” “但是”盛开讲不出来,心里有细微的别扭,“我觉得我们不该这样子的。” 前任关系虽然不至于一定要剑拔弩张你死我活,但也不会是抱着花束看电影的关系。 沉默了一会,沈川突然笑了一声,他摘下眼镜凑过来,黑眸里面湿漉漉的,像脑子比较好用的英俊小狗。 “开开。”边境牧羊犬不怀好意地问道,“你是不是其实已经有点喜欢我了?” 盛开恼羞成怒,抢过他的眼镜就冲出了车子。 沈川不紧不慢走出来把车子锁好,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果然模糊视野的边上有个熟悉的人影,躲在不远处车子的背后暗中观察。 “往这边走有直达电梯。”沈川指了指路。 几秒后,盛开跺着脚走过来,一把将眼镜给他塞了回去。 语气还是十分的没好气,“哦。” 盛开又叉着腰瞪了他一会,“你对这里很熟哦?” 沈川明智地不去拆穿她酸溜溜的口气,笑盈盈地指了下盛开的耳垂,“你之前也和白韶一起在这里打的耳洞啊。大一的时候。” “哎?”盛开一愣,手摸上自己只打了单边的耳坠子,“你怎么知道?” “你猜。”沈川说,“反正不是往你身上装监控。” “下药?”盛开狐疑。 “什么药还自带追迹效果的?”沈川扶了下额头,移动间黯淡耳钉隐入黑发发梢,“已经有点魔幻了哦。” 离电影开场还有些时间,沈川问盛开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盛开在沈茜那里被喂得很饱,现在没有什么吃正餐的欲望,于是说要去吃炒酸奶。 炒酸奶选择口味很多,盛开在草莓奥利奥和杨枝甘露味道之间纠结,沈川干脆帮她做了决定,两种口味各买一份,到时候分着吃。 两人在电影院门口找了个长凳坐下,盛开拿着小叉子戳起酸奶块吃。 酸奶被冰冻过的甜味就变得不明显,但水果和饼干屑的甜味弥补了这点。沈川格外要求了坚果的小料,咬起来咯吱咯吱的。 沈川托着下巴看盛开吃,看着看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哎呀抱歉。”沈川说,“忘记开静音了。” “没事没事。”盛开连忙道,“你随意,万一是工作上的事情呢。” 沈川莞尔,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随后微微一怔,眉宇拧起来。 他瞥了一眼还在专心吃饭的盛开,按了按她的肩膀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您慢走。”盛开应了一声,任着沈川走到她余光的角落打起电话。 青年生得肩宽腿长身段笔挺,哪怕是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也不会被淹没在人海里。 盛开下意识视线追过去,错愕地发现沈川一向温润带笑的脸上神色很冷,眉间蹙起小小的川字纹。 似乎听见对方说了什么,他唇用力抿起,随后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像是忍住了一句脱口而出的脏话 怎么了吗?盛开愕然,心思从“什么电话还需要背着我打”的小憋屈切换,逐渐生起了点担心。 她很少见到沈川这个表情。 沈川电话打完,电影已经快开始了。 他放好手机走过来,脸上已经挂好了温和笑颜,“抱歉久等了咦。” “你的酸奶都化了?”沈川指了指盛开手里的酸奶杯,“这样子不好吃了吧?” “啊,嗯。”盛开这才回神胡乱应道,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担心到忘记吃了。 她把两杯酸奶扔掉,然后故作随意地问道,“怎么了?” “我姐。”沈川很简短地说,“出柜,被我妈威胁断绝亲子关系了。” 盛开一下子呆住,下意识抓住沈川的胳膊,“那” “没事。”沈川朝她笑了一下,“我姐姐自己可以处理。” 他把电影票拿出来,示意她安心,“机会难得,先看电影吧。” “可是”盛开还在纠结。 “没事的。”沈川说,“你相信她。” 说罢,像是还怕盛开犹豫,沈川率先进了电影院,把票交给检票员。 盛开看着他走在前头的背影,总觉得他向来平稳的脚步无端有种心烦意乱。 电影即将开场,影厅灯光暗了下去,盛开坐在沈川的边上。 “哎呀。”沈川轻轻一拍手,“忘记买爆米花了。” 盛开没搭话,安静地注视着他。 沈川莞尔,“小盛可千万别记我仇呀。” “沈川。”盛开开口了,温暖的小手覆在了沈川不自觉紧绷的手背上,“我们去找你姐姐。” 沈川一怔,黑眸略有诧异地看着她。 盛开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避免打扰别人,然而语气无比认真。 “你很担心你姐姐。”盛开柔声道,“我也是。我们一起去。” 不仅仅是因为沈茜是她的朋友。 更是因为沈茜是沈川相依为命的,最亲的亲人。 “沈川。”盛开一字一顿,“别让我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1.我基友一直把莫比乌斯念成比莫乌斯 2.我说是这样子的,我从本科的时候就一直把秩和检验念成佚和检验 3.而且这一切都是在我大学写论文用过这个统计方法 然后现在也在还用的情况下 4.直到上个月才被同学指出 5.太神秘了 为什么一直没人发现 6.其中最让人惊讶的点不是文盲念错字 而是 文盲居然无视了输入法的纠正 7.输入法没有联想出来的时候 哪怕一秒钟也没觉得奇怪 而是坚定不移地坚信自己的念法 8.怎么说呢 很有信念感的丈育吧 第39章 沈川开车很稳。 证据是他已经将时速开到了城市道路允许的最高速度, 而盛开除了启动带来的推背感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实感。 他的表情也很平静,镜片后的黑眸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眸中的夜色像是深林的湖水, 城市的霓虹无法攀附上去,只能虚虚地拢在上方。 盛开莫名想到了小时候看的自然类纪录片。 S市沿海, 每年夏天都会刮台风。 因为神秘的魔都结界, 每次严阵以待的台风都会爽约或是变成普通的风雨,平白让学生获得一天的假期。 盛开在家里看电视,电视播放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热带洋面上方, 白色碎云像是煮碎的白煮蛋溢出来的蛋白一样,围着某个无形的核心压得很低缓缓旋转。 镜头一转,那中心的海面竟然像煮沸了一样微微隆起,又在某个高度像是触及了极限一样崩溃向四周散开。 画外音介绍说, 这是台风的胚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声势浩大具有压迫感的云,其实是那漆黑玻璃似的海水。 每个台风之下, 沸腾着的海水起码要有六十米, 才能提供足够的温度来孕育这毁灭的力量。 六十米, 那就是二十层楼。 恐怖的风雨旋涡一旦成型,带来狂风暴雨的外旋能掀起足足数十米的巨浪, 又将数百万立方米的海水致命地直直拍下。 然而穿过狂暴的风雨, 那可怖涡旋的中心却是阳光明媚风平浪静。 这就是台风眼。 盛开看着沈川, 无端地觉得他此刻就像是那片压抑着的平静海水。 真奇怪, 明明他从未对着她多说过什么心事。 可她却能瞥见沉静眼神下沸腾着的暗涌。 “开开。”沈川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青年轻轻拨了下转向灯开关, 两秒后车辆平稳地向右边转去。 侧路灯化作人工流星曳着拖尾被扔在了身后,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过于明亮的光痕,和其后雪盲似的黑紫色眩晕。 “嗯?”盛开应了一声。 沈川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犹豫片刻又轻哂一声笑了。 他探过手拍了拍盛开无意识抠紧安全带的手背, “没事的。” “我会处理好的。”沈川说。 盛开一顿,将目光挪开。 两人到了沈茜的艺术工坊,沈茜正拿着扫帚清扫满地被砸碎的陶器,见到二人出现,略有惊讶地挑了下眉。 “你俩怎么来了?”沈茜说,视线触及沈川的表情,随后指了下角落的拖把,“那你把地板给拖了,妈把我养的睡莲缸都砸了,淤泥满地都是。” 沈川没多说什么,安静地干活去了。 盛开拿了块小抹布,视线悄悄地在艺术工坊如今触目惊心的惨状上滑过,看起来沈家妈妈气得不轻,下手很重。 沈茜的脸上也很惨,颇有几分英气的脸上两道挠痕。 不深,顶多只破了油皮,长度却是骇人,从太阳穴直直延伸到下巴。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做了一会善后工作后,还是沈川先开口了,“放点歌吧,不然像劳改。” “我连连看蓝牙音箱。”盛开连忙响应,正要掏手机,沈茜却开口了。 “你有什么想问就问吧。”沈茜说,“还是想听我直接讲?” 沈川侧了下头,嘴角的笑容很淡,“听你的。” 沈茜大喇喇盘腿在一片狼藉中盘腿席地而坐,朝盛开招招手,“小盛过来,让我抱抱。” 盛开过去了,被沈茜像抱大号玩偶熊一样,一把搂进怀里,手随意地胡撸了几把她的头发。 沈川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径直坐到吧台边上的高脚凳上,手背撑着脸。 眸光很淡。 事情其实很简单也很顺理成章。 沈茜从未刻意掩藏过自己性取向,但也没有明确说过。 沈家父母是最传统的家长,他们在商业场上夫妻联手戮力齐心,白手起家打拼出家业又孕育出一对优秀的儿女。 然后在他们美滋滋准备抱孙子的时候,有好事者把沈茜准备办婚礼的事情告诉了沈家爸妈,八卦兮兮地夸他们开明,跟得上时代的脚步。 沈家爸妈当着面笑容温和说当然啦肯定是尊重孩子自己的性取向,转过身就杀到了沈茜的艺术工坊。 沈家爸爸坐在沙发上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抽,沈家妈妈捂面啜泣,你当时这么玉雪可爱一小团子,怎么会走上这条路呢,你对不起父母是轻的,你这就不符合自然规律啊这是病啊茜茜!妈妈只想让你幸福! 沈茜把门帘拉上,转过来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从她剪短的长发,从被翻看过的信件,从偶遇被旁敲侧击的同性友人能够在商业场上周旋自如的夫妻,怎么迟钝至此。 只不过他们装作看不见而已。 不完美一旦看见,就会变成迫切解决的丑陋缺陷。 沈家父母无法接受自己有这样一个叛道离经甚至不引以为耻的女儿。 而她甚至都不愿意维持着家人之间微妙的默契,非要把它赤。裸。裸血淋淋展现在他们眼前。 于是粉饰太平的碎花幕布被粗暴扯落,一切污糟不堪都暴露于阳光之下。 所有人都避无可避。 “沈姐姐,你痛不痛?”比起平静到不像是当事人的沈家姐弟,盛开听着就觉得心颤,伸手去轻碰沈茜的脸。 “没事。”沈茜笑笑,“她没真使劲。” “要是破相了,那我更嫁不出去了。”沈茜眼里光彩闪动,调侃道,“她去菩萨庙磕多少个头也没有用,一般人欣赏不了这种狂野的。” 盛开一愣,随后很小声地说,“也许是她舍不得真的让你疼呢” 沈茜浅笑着不说话,揉了揉盛开的脑袋。 “也、也许是他们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盛开想尽办法安慰沈茜,“你看,你们小时候都这么乖,读书也厉害,完全不要他们操心。所以一下子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不会真的和你断绝关系的。” “断绝关系又怎么样?威胁得了谁?”沈川突然打断了盛开,他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让人安心的笑容,“姐,你别操心这家店了,我会找人来收拾和看店的。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过两天带女朋友去外国旅游吧。反正你俩申根签证还有两三年才过期,正好春天兜一兜放松一下,你女朋友也可以采采风搞点异国情调” “小川。”沈茜垂着眼把盛开的头发挽到耳后,“我自己可以处理。” 沈川突然不说话了。 空气再度冷下来。 姐弟两人对视着,无形的压力在视线之间流动堆积,像是旋转的云絮逼近翻涌海面,又像是暖热海水拉扯气流不允许它离开,逼迫着风暴愈演愈烈。 “沈川。”盛开从沈茜怀里挣扎出半个脑袋,小声喊了声他的名字。 黑眸挪到她的脸上。 沉默几秒后,沈川摇了下头,很挫败地笑了,“对不起。” “没事。”沈茜弯起嘴角,“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呢。” 沈川苦笑,回身去摸手机,“点个外卖吃吃吧。” 当夜,三人矜矜业业搞了一晚上卫生,干脆就宿在了店里。 沈茜把唯一一张午休用的床让给了盛开,自己睡在沙发上,而三人之间显然最耐糟蹋的沈川随便在外间打了个地铺。 大约实在是认床睡不惯,盛开半夜醒过来怎么也睡不着,披衣轻手轻脚走到外间。 不出她意料,修长人影倚在窗边,指间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沈川。”盛开一边小声唤他的名字,走到沈川的身边。 见盛开过来了,沈川把烟掐灭,又合上了窗户。 “大晚上演忧郁青年呢?”盛开问他,拿过窗台被用作临时烟灰缸里的可乐罐,晃了一下。 好几个烟头碰撞在一起,沙沙作响。 “你以后少抽一点好不好?”盛开说,“不然你容易活不到你三十五岁被裁员。” “其实我还在小学的时候就知道我爸妈关系很差,”沈川没头没尾地说,“好几次都闹到差点离婚的地步。” 盛开有些惊讶,“啊。” 她从未听过他说过这些。 “可是他们会做。爱。”沈川看向窗外,语气很平静,“创业忙,压力大,需要释放但是又没有时间,也不想冒风险。” 小小的沈川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听见薄薄一层门板后的父母卧房里面,传出来的急切又随便的声音。 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也像是厌烦。 “但是又没有离婚。”乌云后污浊的月光落上沈川垂下的睫羽,“也许是舍不得我和我姐姐,也许是事业稳定了心情也好了,又或者是患难见真情我不知道。” “也有可能只是认命了,或者被自己骗过去了。”沈川说,“小时候爸妈带我们去老家拜年,亲戚都说我们家有福气。” “生意兴隆,家庭和美,儿女双全。”沈川注视着没有人的街道,和马路对面散落着果皮的垃圾桶,“当然和美了,小孩在不熟的人面前都是很乖巧的。” 是了,沈川姐弟和父母不熟。 不是关系不好,只是不熟。 不熟的人,当然是客套,当然母慈子孝知恩图报,当然要表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我烦死过年了,我又不好意思讲。”沈川说,“我姐说如果我要是表现得很差,爸妈肯定要把我当问题儿童纠正我,那一天到晚和我谈心,更烦。” 盛开很捧场地笑了两声。 沈川也跟着勾了下嘴角,他不再看月亮,而是看着盛开。 “我今天和你说要相信我姐她自己可以处理,但最后我还是”沈川笑了一声,“怎么办盛开,我好像就是这幅德行,改不了了。” 实在是很跳跃的对话,偏偏盛开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像你擅自和我说分手划清界限一样吗?” 沈川轻轻哇了一声,“你好会翻旧账。” “起码你现在可以悬崖勒马啦。”盛开安慰他,拍拍他的胳膊,“有很大的进步。” “也许是我姐姐不像你这么好欺负?”沈川笑,回过脸去看窗外越发阴沉的天,“好像要下雨了。”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自己?”盛开慢吞吞挨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问了一个好少女的问题哦。”沈川把盛烟灰的可乐罐放到了远离盛开的一侧,“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我去上吊。” “沈川,”盛开低下头,盯着木质窗台上的油彩花瓣,“其实我还挺喜欢现在的你的。” 沈川眸子微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盛开不看他,像是早在心里打好草稿一样流利地说下去,“你看你说我以前有话憋着不说让你总觉得没底,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总是装着很成熟老练的样子,什么事情都要帮我先考虑过然后提建议讲方案让我选,”盛开碎碎念,“明明自己也没有底气,非要假装自己什么都可以解决。还有我们吵架,明明你也还在生气,结果你每次都一下子让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我那时是不想你不开心”沈川试图辩解,这年头善解人意也有错了? 当然有错了。 盛开轻轻拍一下窗台以表愤怒,“当然了!” “明明是我们两个的问题,你完全没有想到过,”暖棕色的杏眸瞪着他,“是我们要一起搞定,不是你一个人。” 少年沈川用自己温和的笑容,将盛开拒绝在了矛盾的门外。 正如他一直仰仗的一样,他只相信自己。 骤然被点破了最隐秘的心思,沈川表情有些挂不住了,眉头微微皱起,“对不起盛开那时候是我还太幼稚了,但你非要在今天?” “你让我把话说完!”盛开小小提高了音量,随后话锋一转,“但你现在好很多了,你看你现在都会和我说这些嗯。” 盛开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也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不要再像今天那样,明明心急如焚,非要撑着一张淡然沉着的脸,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然我真的会很担心你的。 沈川安静了很久,安静到盛开手指已经忍不住用力抠窗台了,他才轻声感叹,“哇。” “被表白的感觉真不错啊。”沈川由衷感慨,“犯了错还能有这种好事。” “?谁和你表白了?”盛开难以置信。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这句话?”沈川按住盛开的肩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盛开被看得脸上发烫,只好强作镇定反问,“哪句?” “就是我喜欢你那句。”沈川手抚上盛开的脸,感觉到指尖的温度,忍不住轻笑一声,“再来一次好不好?” “我没说过!”盛开抵死不承认,“你别断章取义!还有别动手动脚的!” “开开。”沈川放软声音喊她,镜片后的黑眸湿漉漉的,“好不好?” 上一秒还是温润如玉青年才俊,下一秒就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小狗。 “我这”盛开从少女时期就吃不消沈川如呼吸般自然的花式撒娇,耳尖的温度不断上升,“沈川!” “在呢。”沈川温声应道,把她拉向自己,两人身子紧紧相贴,“我在。” “你”盛开想骂他,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刚想打他又连忙抬起手挡住他俯下来的脸,“你离我远点。” “远不了呀。”沈川声音带着笑,“我的手和心都黏在开开身上了。” “好土啊!!”盛开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害羞还在生气了,“不许说这么土的情话!” “那开开教我怎么说?”沈川轻笑着问,用鼻尖和唇轻轻触碰着盛开推拒他的掌心,“好不好?” !!气流呵在掌心湿润酥痒,盛开连忙握拳抽手,然而沈川却抬起左手攥住了她两只手腕。 惊慌之下,盛开毫无阻碍地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黑眸,像是落满了星辰的深海。 沈川鼓励似地轻语,“快说好。” 大约是心跳过快,盛开头脑一片眩晕,世界变得模糊,仅仅剩下眼前那双漂亮温润的眸子。 她又看见了那片遥远温暖的渔火,以及围绕着它微醺般摇曳着的海浪、天空与石滩。 盛开微微启唇,“” ——“小川?”沈茜诧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片刻后,其实也近视的沈茜终于看清了被一把拉到沈川背后,小脸红扑扑的盛开。 沈川:。 沈茜:。 探出小半张脸的盛开: “对不起,”沈茜说,“你们当作我没来过。”—— 作者有话说:1.前夫哥,你要是狗小盛,你只会被打耳光被打得很爽 2.但是狗你姐,你真的会付出代价 第40章 盛开醒过来的时候, 入目显示一片洁白的天花板,以及一张大脸。 “呜哇!”盛开吓了一跳,险些从床上掉下去。 “你喊这么大声干嘛!”苏悦也吓了一跳, 风情万种地给了盛开一个白眼,拢了拢自己新烫过的卷发。 盛开捂住狂跳的心脏, 茫然地看着坐在她床头的苏悦。 苏悦看她, 她看苏悦。 “那什么”盛开迟疑地问道,“沈川呢?” 苏悦一顿,随后手背翻了个花捂在额头上, 三分娇嗔三分揶揄四分戏瘾大发,“沈茜,你look look她!” 盛开:??这个用词好像不太高级?? “小年轻感情就是好啊,一起床就找小男友。”苏悦说着, 搓了把盛开的脸。 “皮肤和白煮蛋似的,”苏悦夸张叹息, “在她面前我真的lierally已经是个老菜皮了。” 盛开决定还是不要一清早就沾上精神病, 往后一躲麻溜地爬起来床, 披了衣服就往外间走。 走了没两步盛开回头,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沈川不是我男朋友。” 苏悦在后面很做作地“哦呵呵”笑。 “今天又是什么背景故事?”盛开走到正在煮菜肉馄饨的沈茜身边, 很自觉地坐在了红色小碗跟前, 乖巧等吃。 “最近和小男孩去搞什么剧本杀。”沈茜往煮沸的锅子又浇了一瓢冷水, “有点演上头了。” “姐姐, 我可以喝牛奶吗?”盛开注意到桌子上放着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面隐隐约约放着几瓶饮料。 沈茜颔首,“可以,本来也就是沈川上班前吃早饭买的。” 原来上班去了盛开心里想着, 慢吞吞地拿了一盒牛奶拆开吸管,“小男孩?” “嗯。”沈茜说,“你也认识,小刘。” 盛开手中的吸管猛然用力戳进纸盒,牛奶争先恐后溢沿着吸管往外流,盛开连忙很狼狈地嘬了两口,“唔?” “厉害吧。”沈茜感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找了个小男友年龄和自己女儿一样大。” “??还有女儿?”盛开傻眼了,手因为震惊而用力一捏,然后慌里慌张地找纸巾去擦牛奶,“我还以为她单身。” “Youre legally single unil youre married.”苏悦说着鸟语从沈茜身后飘过,妖妖娆娆地拿着根电子烟朝她做了个吐烟圈的动作。 “你现在改抽电子烟了?”盛开眼巴巴看着沈茜开始分馄饨,仿佛已经尝到了小青菜的清香,悄悄咽了下口水。 “嗯。”苏悦略有羞涩,“我怕抽烟接吻会有口臭。” 盛开: 她把从卫衣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给沈川发消息,“要不你还是戒烟吧。” 社畜沈川正在专心搓键盘,等盛开吃完七八只大馄饨之后才回复了她一个问号小狗。 “你起床啦?”沈川问她。 “没有,我梦游。”盛开回答,发了一张猫猫暴揍小狗的动图。 “我会少抽。”沈川承诺。 “戒了。”盛开发号施令,“你看人家苏悦都能戒,凭什么你不能。” 沈川的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很可怜兮兮地发过来,“苏悦有钱有闲有大房子,小沈没钱没闲还没有老婆,人穷志短只能靠不良嗜好消愁提神这样子的。” 附带一只淋雨小狗。 盛开:。 她想了想,认真回复过去,“那我要告诉王伯你货不对板。” 明明先前推销沈川的一点就在于他很能挣钱,“你这样子连你最大的竞争力都没有了。” 沈川弯着嘴角想了想,手指轻敲键盘回复了一条过去。 过了一会,他了然点开盛开头像。 又被拉黑了。 沈川笑得更愉快了,托着下巴乐出了单边小酒窝,黑眸像是一弯温柔的春水,眸光明亮。 “沈川,”王一丁端着马克杯过来了,敲了下沈川的台面,“咱俩接杯咖啡,顺便走一根?” 沈川看了眼放在桌角的烟盒,思考几秒钟后往椅背上一靠,人体工学椅转了一圈,站起身子拿起马克杯往外走,“算了。” “嗯?”王一丁跟上他的步子,“今天不带薪吃香烟?” “嗯呢。”沈川笑得春风拂面又带着几分炫耀,“有人叫我戒烟。” 王一丁面无表情:。 沈川略有遗憾,“哎呀,你都不问我是谁?” 王一丁:“呵呵。” 数十公里之外梧桐树下小洋房里的盛开把手机啪的一放,很有气势地端起小碗。 对上沈茜略有诧异的狐狸眼,盛开气焰一下子消下去,有点谄媚地笑笑,“姐姐,再来几颗。” 一边嚼着最后几颗馄饨,盛开又猫猫祟祟摸出手机,表情略有嫌弃地点开沈川的对话框。 然后又赶在视线聚焦成功前飞快地退出了界面。 但她还是很不幸地再次看清了那句导致沈川被拉黑的话。 “我最大的竞争优势难道不是小盛喜欢我?”讨厌的前男友大言不惭地表示。 就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盛开愤愤地想—— 作者有话说:1.怎么榜单只完成了1w6…两周4w2的压迫感好强烈… 2.找工作可太消耗精气神了 3.今天陪两个青春大学生参观校园 分别时看着他们消失在阳光明媚的春日 我背手走回我阴暗潮湿的研究室 有点悲从中来 4.鼠鼠我呀 是文盲捏 5.我随便写你们凑合看(闭目《 》 40-50 第41章 盛开吃完小馄饨后, 就在沈茜苏悦两位有钱有闲不用坐班的女人的夹道送别之下,悲痛地去上班了。 人,需要上班。 人类如果不上班, 就会失去一些很珍贵的东西。 比如痛苦。 人要是没有痛苦,人就不会完整。 不完整的人, 和在热带雨林里享受阳光大吃水果在树藤上荡来荡去的猴子, 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人类需要上班。 上班,是一场巨大的非自愿且没有安全词的虐恋,让人在自我折磨中确认了自己作为造物主的杰作生物界的明珠的尊严。 赞美工作。 盛开被工作折磨了一整个下午连带半个晚上, 终于把手上堆积的事情给完成了。 与融雪般消失的工作对应的,是她手边逐渐堆起的零食包装袋小山。 盛开的工作繁杂琐碎,经常性还会出现“虽然修改的这五六版方案都很好但还是最开始的那版最打动人”这种事情,待办列表一件件做下来极度消耗精气神以及对人世间的眷恋。 简单来说, 就是想上吊。 把最后一件任务完成栏打上对勾,盛开没精打采趴地往桌上一趴。 真的很想上吊, 但又怕让沈川知道了, 跟着一起上吊把她单纯的以死明志搞成了有点恶心的殉情。 “哇。特别想给你爬浇点水。”罗卡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从她边上路过, 她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不要吧”盛开有气无力地把脸换了一面趴,“你都浇死多少盆花了。” “你别乱讲!”罗卡嗔她一句, 指了指摆在桌边生机勃勃的一株草莓, “你看它不是长得很好嘛!” “你是不是疯了?”盛开难以置信地爬起来, “这是宜家买的假花啊!!” 罗卡笑容不变, 疼爱地摸摸红彤彤的塑料假草莓, “乱讲。” “莓莓,是恶评,不要听。”罗卡柔声说,“草是你的姓, 红是你的命。” 盛开闭目,上班哪有不疯的。 “我先走了。”盛开拎着包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你去哪儿?”罗卡从和草莓母慈女孝的状态中清醒一秒,“你都不工作的吗?人要是不工作,那和花果山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是一本奇幻言情,那么罗卡身上的怨气足以养活十个邪剑仙。 盛开默了默,“星期四,我要去吃肯德基。” 也许生活会崩塌,但是只要看见老爷子永远慈爱的笑容,那就还有一丝生机。 “吃吧,多吃点好啊。”罗卡恍惚,低头去摸草莓的塑料叶子,“你也帮我和莓莓多吃两个蛋挞。”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盛开思考了一下如果把罗卡强行抓去精神卫生中心的话自己要分担多少工作量,平静点头,“知道了。我再帮你们加一对辣翅。” 罗卡笑得很灿烂。 盛开走出了工作室,原来已经过了饭点,被零食塞满的肚子倒也不饿,但总觉得得吃点什么才能算是给完整的一天画上句号。 果然还是去吃肯德基吧。 正低头摆弄手机准备打车,盛开手机突然一震,她低眸一看,胖橘猫很有存在感的头像跳出来。 沈川:“我在加班,能不能帮我去家里喂一下开开?” ?先不说为什么你已经正大光明地当着我的面叫猫开开了,你到底知道你家那个破科技园区离我这里多远吗?! 盛开按着语音键输出到一半,橘红色的消息条弹出来。 转账五百元。 盛开默默上划取消了语音。 盛开:“好的老板,我现在就去。” 不是我没骨气,主要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正等着车呢,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沈川再次给她发了个小红包,留言说你刚刚讲的什么呢我想听听。 盛开: “你好变态啊!”盛开骂道。 沈川飞快回复,“多谢款待。” 盛开:。 坏了,把这人骂爽了。 幸好下一句沈某已经恢复了正常,“我家里有烤好的玛格丽特小饼干,回家时记得带一盒走。” 噢噢干活拿钱还有小奖励!盛开一下子开心了,给沈川发了一张打车软件的截图。 沈川过了几秒才回过来一条十五秒的语音。 盛开把手机拿到耳边去听,沈川大概是在茶水间摸鱼发的语音,温润沉稳的嗓音中夹着汤匙磕碰马克杯边的清脆声音,像是在泡咖啡喝。 “哇,拿了我五百块居然打车费还要另行报销吗小同学。”沈川笑音里带着点无奈,“其实也不是不行,但你是不是得给我讲点好听的?” “你少喝点咖啡,小心猝死。”盛开回答。 沈川过了几秒钟发过来一张图片,杯子里彩色花瓣在热水中起伏,杯底还有一小圈没有搅开的澄黄色蜂蜜。 “泡花茶喝呢,就是不太甜。”沈川解说,“配槐花蜜不错。” 盛开瞳孔地震,一个电话打过去。 沈川秒接,含笑声音里带着点诧异,“怎么这么主动?” “你快点吐出来啊!!!”盛开急得跺脚,“那是花店老板自己搞的干花做香薰用的,没说让你喝啊!!” 沈川那里轻轻卧槽了一声,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叹了很长一口气,语气中有几分认命后的如释重负,“算了。我说怎么这么难喝。” “反正已经喝了小半罐了。”沈川说,“要死早就死了,没死说明我命硬还没到时候。” “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讲话,”盛开呸了几声,又急又气,“难喝你还喝?而且我才刚给你吧,怎么这么快就喝完一半了?” 沈川默了默,很老实地说,“我想着要是都喝完了,可以再找借口约你出来给我带一罐新的。” 盛开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过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确认,“那你没拿给别人喝吧?” 沈川推了下眼镜,轻咳一声,“我没舍得。” 盛开: “那个,你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盛开很真诚地关心道,“我记得里面有绣球花,是有毒的。” 沈川:。 “如果我要是死了,”他托付道,“一定照顾好开开,我给宠物店充了年卡的,记得每个月都要驱虫。” 盛开:。 “你不要这么快就接受这个设定啊!!!”她微妙地破防了,“这种剂量死不掉的吧!!” 沈川一搓头发很畅快地笑起来,“是吗?我还没嘱咐完呢。” 盛开一顿,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人类还是该死地摆脱不了好奇心的作祟,“那你说。” “嗯。”沈川笑眯眯的样子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先别急着改嫁,指不定我哪天就打赢复活赛了呢。” “谁!要!嫁!你!了!啊!”盛开大为破防,“我就不该给你发挥的机会!” 沈川在那头憋笑憋得很嚣张。 盛开光速挂了电话,挂完还觉得不够解气,正要给他发语音骂他自恋神经病,视线落在他前一句“多谢款待”上。 不对。盛开保持着嫌弃的表情石化了,这人好像就好这一口。 烦死了!! 盛开被逼地想咬人,直到快到沈川家还是气鼓鼓的。 这人从高中时就是这种德行,最近好像是有些故态复萌的趋势。 从高一开始沈川特别喜欢逗她,倒也不会真的把她搞急眼。 很有几分小学男生拽喜欢的女孩子马尾辫的味道,侧面佐证了沈川本质上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几次沈老师不慎没有把握好那个度,真把盛开给弄火大了,板着张小脸不理他。 于是沈老师就会烤蝴蝶酥。 金黄酥脆的蝴蝶酥,掰成两半是两片小贝壳,合在一起就是一块爱心。 盛开吃一块,他就给她掰一块。 吃完了以后盛开气已经消了一半,然后沈川再接着说几句好话卖几句乖,盛开就闷着头往沈川口袋里找糖吃了。 蝴蝶酥代表着和好 这么想想,高中时我的真好骗啊。盛开突然感慨,然后握拳。 还好我已经长大了不好被忽悠了!盛开自信满满地走进了沈川住的小区。 上一次到沈川家的时候,她已经被沈川拉着录入了指纹锁,盛开很自然地开锁。 橘猫听见动静后老早就在门边等着了,摇着尾巴无比谄媚地蹭着她的裤腿。 “开开!”盛开见状连忙蹲下来,语重心长地对着猫咪说道,“你是猫,不是狗。” 猫猫要高冷矜持,狗里狗气也不像话。 橘猫歪歪头,盛开也歪歪头。 “宝宝。”盛开很认真说道,“如果只知道吃东西的话,是会被奇怪的人捡走的。” 盛开按照沈川的嘱咐给开开添了水喂了饭,然后坐到了吧台去吃小饼干。 玛格丽特小饼干是一种极度单纯的曲奇。 硬币大小圆头圆脑的一块,没有什么多余的花纹,用料也简单,除了面粉之外就是黄油鸡蛋和糖,还有一点点盐。 盛开很自觉地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一边吃一边玩手机。 沈川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安全到他家。 盛开回了张照片,表示自己都吃上了。 “那就好。”还在格子间兢兢业业搓键盘的社畜很贴心地表示,“你也别待太晚,回去不要坐地铁了,打车走。上车前给我打个电话。” 盛开想了想还是有些别扭,装作很不经意地问他,“你吃过饭了吗?” 大厂都有配备餐厅的,再不济也有餐补,很难想象会真的饿着。 但是沈川同志十分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给盛开卖惨,“我没有吃,我好饿,你要过来给我送饭吗?” 盛开那里显示正在输入中后又变回备注,过几秒钟发了一个红包过来。 五十块。 “点个疯狂星期四吃吃。”盛开很诚恳地说。 沈川扑哧一声,拿指骨抵着唇笑了。他已经努力减小了声音,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耸动。 黑眸中光彩璨璨,像是一江流动着的春水。 再次路过摸鱼的王一丁:。 噫。 恋爱中的男人好恶心。 沈川正想着怎么撩拨一下过去,下一秒盛开又补了一个九块钱的小红包。 “配送费。”盛开一本正经地解释。 沈川终于绷不住了趴在了桌子上,无声地笑得好崩溃。 摸鱼回来再度路过沈川的王一丁:。 已婚男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朝着沈川的背就是轻轻一巴掌,“沈老师干嘛呢沈老师。” 沈老师抬起头,就着趴着的动作给盛开发消息,“但是其实我更喜欢麦当劳。” 盛开没理他,自顾自拍了一张他家的烤箱,“沈川,你可以烤蝴蝶酥吗?” 沈川顿住。 随后镇定回复,“下次烤冰曲奇试试,感觉那个比较适合晒朋友圈。” 盛开回了一个打滚猫猫。 王一丁惊呆了。 随后稳重的已婚男人用力一巴掌拍到了沈川的背上。 “沈川你在干嘛啊沈川!!!”王一丁震惊,“人家话都喂到你嘴边了居然不接领子!!欲擒故纵也不是这么玩的吧喂!!!” 沈川淡定地扶了下眼镜,把手机熄屏。 “你不懂,”沈川说,“死掉的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 王一丁用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情看着他。 “所以呢?”王一丁像坏掉的机器人一样发问。 “所以我要疯狂找回蝴蝶酥的手艺。”沈川说,“以免她一吃,哇当年的白月光不过如此天边冰轮变成桌角剩饭,一般白月光替身文学都是这样开头的。” 王一丁:。 “有的时候。”王一丁说,“你的阅读量让我觉得可怕。” 沈川微笑,“过奖。” “我感觉幸好盛开脾气好。”王一丁说,“要是换成我老婆,明年这个时候你得给我扫墓。” 沈川温和一笑,“没事,她看不上你的。” 王一丁: “啊。盛开又给你发消息了。”王一丁指指沈川亮起来的手机。 沈川摸过手机,王一丁很不见外地凑过去看,随后瞳孔地震。 “哇。”他叹为观止,“你好宽广的心胸啊。” 沈川表情有些微妙,黑眸定定地看着盛开发来的消息。 盛开:“刘傲天在附近,可以让他上来坐会吗?好像有话想和我说。” 过了几秒,沈川按住语音,语气轻松。 “当然可以啊,要不要请客人来做客,开开自己做决定就好。” 随后,阴暗小妈冲着王一丁嫣然一笑,柔声问道,“还站着干嘛?快点干活。” “急什么?”王一丁还有些呆头呆脑没反应过来,“截止时间不是明天中午十二点吗?” 沈川脸上微笑纹丝不动。 能不急吗。 老婆在家都快被男人登堂入室了。 十!万!火!急!—— 作者有话说:1.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2.不会搞奇怪的三角恋哈( 3.其实这应该是是一个恰到好处在礼拜 4玩的梗,但是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拖延到了今天 第42章 盛开得到了沈川的允许, 转手给小刘发了消息,“可以啊,你来吧。” 然后很不爽地抱住了头。 和白韶以及大多数女性亲友担心的不同, 盛开并不是完全对自己没有清醒认知的甜文女主。 换言之,盛开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十分好哄的。 关于这点, 盛开在少女时代也曾做过一些努力。 比如假装自己高冷, 比如强行拉长冷战战线,再比如写作业时偷偷戴单边耳机去听深夜情感电台,聆听各式心碎爱情故事。 但事实证明这一切努力都是挺徒劳的。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老祖宗诚不我欺。 于是盛开只好采用笨办法,有次吵架之后直接无视来求和的沈川,留个后脑勺给他,或者一下课挽着白韶钻进女厕所。 ——沈川再怎么邪门总不能进女厕所吧! 沈川确实不能, 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走到女厕所门边以免被当成终于学疯了的变态,憋得回去多做了几套卷子。 盛开看着沈川难得吃瘪, 心里暗爽的同时也略有点微妙的低落。 她抠抠手指, 她其实也有点想和沈川说话的。 但是都冷战上了, 她主动搭话就显得她在求和,可是 好像怎么样都不对劲 好想吃蝴蝶酥啊。少女盛开很丧气地想, 把脑袋埋到了臂弯里面。 这场冷战持续了将近一礼拜。 结束于盛开以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见面的周日深夜。 沈川毫无征兆出现在盛开楼下, 以一种可以说是坚决的姿态挡住了正要扔垃圾的盛开。 盛开往左走, 张着双臂的沈川就往左边平移一步, 往右也是, 把她的路堵得死死的。 盛开莫名有些想笑,很难想象在学校里自我形象管理得很到位,永远风淡云轻笑容温润的沈川能干出这种小学生般幼稚的举动。 沈川表情决然中也带着些憋屈,挣扎了半天开口, “你要不还是笑吧,别憋坏了。” 于是盛开笑了出声。 虽然早已预料到会这样但是真听见盛开笑得这么畅快,沈川还是揉了下隐隐作痛的额角,“” 等盛开笑得差不多了,沈川接过盛开手里的垃圾袋,两个人肩并肩去垃圾房扔垃圾。 盛开用一种新奇的眼神打量着沈川。 沈川心如死灰中依然保持警觉,“怎么了?” “不是。”盛开摇摇头,又忍不住笑,“没想到你居然会穿着人字拖出门。” 沈川:。 “你不要歧视人字拖。”沈川干巴巴地说,“在广东那里,二十栋房子的霸总也穿人字拖出门的。” “可是这里不是广东啊!”盛开抓住话里的漏洞和他抬杠,“你也没有二十栋房子哦。” 沈川: 沈川心平气和深呼吸,“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在和我冷战这个设定了?” 盛开:! 她猛然想起来这个设定,心里一跳想要板着脸已经来不及了,干脆转身要逃。 然而手腕被少年扣住了。 沈川没有用力,盛开却莫名僵住了半边身子,两个人像是演偶像剧一样沉默地保持了这个动作长达十五秒。 然后沈川挥了挥手,赶走一只想要落在盛开身上的蚊子。 偶像剧里应该不会出现蚊子,而且男女主也不会在垃圾房附近拉拉扯扯。 盛开突然很破罐子破摔地挣开沈川的手,快步往远离垃圾房的方向走了几步,蹲在了马路牙子上。 沈川把垃圾袋扔了,拧开水龙头洗了下手,也蹲在了盛开的对面。 两人面面相觑,灯光落在少年漆黑的眸子里,亮亮的。 “你看,你这样你也不开心。”沈川说,“我也不开心。我们都好不开心。” 盛开小声回嘴,“我没有不开心” 沈川弯了弯嘴角。 “好吧,”盛开承认,“只有一点点。” “我这次是做的太过分吗?”沈川问她,“所以才这么久不理我。” “你是做了什么来着”盛开一下子有些没想起来。 “”沈川把手上的水洒到了盛开的脸上,“我打完球把你帮我灌的水拿给王一丁喝了。” 盛开恍然大悟,“噢对对对对。” 沈川:。 盛开:嘿嘿。 沈川把盛开拉起来。 “其实就是觉得,如果每次吵架完一下就和好,就显得我很好对付的样子哎。”盛开说,“有种没有底线的感觉。” “你这是在作。”沈川精准评价,然后被踩了一脚。 盛开别过脸不理他。 “这到底都是谁灌输给你的”沈川叹气,“少看看言情小说,脑子会坏掉的。” 盛开怒了。 “你本来就是很呃,心胸宽广的人啊,”沈川说,“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假装冷淡呢,啊,莫非你是想做那种高岭之花女主角?” 盛开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沈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拽了下盛开的马尾辫,“你好努力。” 夏风柔柔的,有虫鸣阵阵从低矮草丛深处传出来,湿热空气把人的心也弄得软软的。 盛开莫名生不起气,只好很小声地应了一句。 “那你这周好辛苦。”沈川说,“是不是有很多话想和我说?” 这人好自恋啊!盛开简直无从骂起,然而嘴已经不听使唤开口,“那你听我说,我前两天听情感电台,有人说马上就要结婚了,但是男朋友爸妈觉得娘家太远让她写保证书以后不往家里跑” 沈川: “你真是憋坏了啊。”沈川由衷说道。 盛开瞪他。 “她婆家是在缅北吗?”沈川问。 “是吧!”盛开一下子来了兴致,如果不是男女有别她马上就要挂沈川胳膊上了,“而还有个问说老公老想和她亲嘴该怎么办” 沈川:。 “我应该早点拦住你的。”沈川用一种近乎怜爱的眼神看着盛开,“这种东西听多了脑子都不能要的。” “那你听不听!”盛开一跺脚。 “小沈洗耳聆听。”沈川说,“但是我们能不能边走边说,蚊子好多啊。” 那个晚上盛开和沈川在小区附近兜兜转转了快半小时,沈川散步散到一半还是忍不住了,走进边上杂货店买了花露水,在盛开的抗议声中喷了她满身。 花露水喷在小腿上凉凉的,盛开在铺天盖地的花露水中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 盛开突然明白为什么沈川会穿着人字拖就出来了,因为他刚洗完澡。 盛开把这个发现郑重其事提出来的时候,沈川凉凉地看她一眼。 “我脑子进水了才过来找你的。”沈川说,“然后你接着说那个恶婆婆。” 那个时候还知道哄哄她!盛开抱着脑袋生闷气,她倒也不是想要和好毕竟这是一个狗男人,但就是有点点 馋蝴蝶酥了。 两人分手之后,盛开倒也没有像和老盛的奶油小方一样再也不吃蝴蝶酥,反而积极地去找替代品。 她甚至排队买过国际饭店的蝴蝶酥。 是好吃的,但是相比起克〇丝汀的蝴蝶酥,排队消耗掉的半天人生是否值得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盛开咬着那块来之不易的蝴蝶酥,心里却莫名其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是沈川给她烤的蝴蝶酥,她愿意等多久呢? 反正也等不着了。 盛开一口咬下酥皮点心,甜腻的奶油香中她突然有些丧失了食欲。 好恶毒的前男友,把自己的人物形象和柠檬糖以及蝴蝶酥绑在一起,就和很久之前网上就流传着的“接吻时吃个桃子味的糖这样以后人家一吃桃子就会想起你”一样异曲同工居心叵测。 可是现在都给他机会了!他还不给我烤蝴蝶酥吃!盛开气鼓鼓,把橘猫抱起来揉。 橘猫莫名其妙地被两脚兽抱着狠狠吸了一通,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盛开。 对视着对视着,门铃被按响了。 盛开连忙给刘傲天开门,一开门就被刘傲天震撼了。 “你”盛开欲言又止地看着刘傲天脸上的巴掌印,“你你们现在都流行一言不合就打脸吗?” 刘傲天丧着一张青春男大的脸,很自觉地坐到了吧台那里,摸了块饼干吃,“我妈妈打的。” 盛开:虽然很对不起沈茜但是你们两个人的剧情好像啊! “为什么啊?”盛开也坐过去。 “这个好吃哎。”刘傲天说,“我妈妈问我交了女朋友了吗,我说我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妈妈问说学什么专业的。” 盛开已经知道结局了。 刘傲天有些凝重,“我妈说,苏姐比她还大一岁。” 盛开: 好合理,但是又觉得好离谱。 “我现在很需要一个人来挺我。”刘傲天说了一句很有年代感的流行词,期待地看着盛开,“我妈妈原来开车带我出去吃饭的,然后我们吵架她就把我扔下去了,我感觉我被扔在这附近正好你也在,我们就很有缘分,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盛开: “我感觉不是很轻松的任务,”盛开说,“但我尽力而为。” “小盛姐!”刘傲天眼睛亮亮地和盛开握手,“你太给力了!” “你能不能先把这种流行词给忘掉。”盛开说,“哪怕你要弥补和苏悦之间的年龄差也不是这么来的吧。” 刘傲天:嘿嘿。 “话说你为什么会和苏悦在一起啊?”盛开还是好奇,“年龄差真的蛮大的。” “她开车带我去淀山湖吃水库鱼。”刘傲天说。 盛开: “用吃的就能被拐走这件事也太挫了吧!”盛开有点崩溃,“到底是哪家店这么好吃啊!” 刘傲天不落下风,“你没有资格说吧!苏姐都和我讲了你俩的恋爱故事了!” 盛开气弱了两秒,随后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可是他哪怕不给我吃东西,他长得也很好看啊,而且长得也很好看。” “原来沈哥在你眼里除了做饭就只有长得好看这个优点了吗。”刘傲天有些震惊。 盛开:咳。 “喜欢帅哥是性价比最高的一个择偶取向。”盛开说,“毕竟谈恋爱都会添堵,被帅哥添堵总归比被丑的添堵要好。” “而且他现在比他高中时更好看。”盛开小声说,“会打扮了。” “如果这是言情小说,这种时候沈哥就应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上卧槽。”刘傲天回头傻眼。 沈川把门拉开到一半,抬手拍了拍因为从地下室一路狂奔上来而有些凌乱的头发,笑眯眯地点点头,“你好。” 盛开: 她和大橘一起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沈川。 “你不是在加班吗!”盛开有些破防,“我要和你领导举报你玩忽职守无故旷工!” 脖子上工牌还没来得及摘下来的沈川: “那个,开开。”阴暗小妈很恶毒又很灿烂地一笑,“我都听见了。” 盛开: “我饿了!”盛开果断摆烂—— 作者有话说:1.今天和朋友聊天,提到自己非主流时期的少女时代 2.朋友A:我那时候喜欢听张杰 3.朋友B:哈哈我比你更非主流,我听许嵩 4.事实上那时候MP3里全是徐良的我: 5.谁的青春不迷茫 6.好吗?好的。 第43章 盛开靠在吧台上, 看沈川挽着袖子往锅边上敲鸡蛋。 平底锅中央面皮被热油浸透了,有些半透明的地方被煎得微微鼓起,发出好听的滋啦滋啦声。 “我感觉这个装修, ”盛开指了指沈川很有小资情调风格的布置,“你应该煎个在我们为了生活碌碌奔忙时游过大西洋底珊瑚礁的萨卡班甲鱼。” “那玩意老里八早灭绝了。”沈川说。 “不嘛, 我就要吃这个。”盛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夹着嗓子撒娇,“就要嘛。” 正在喝水压惊的刘傲天显然被呛住了,得逞的盛开嘿嘿几声。 “加几个蛋?”沈川眉头都没动一下, 垂着睫问她。 “加两个!”盛开要求,“再加一根淀粉肠和榨菜肉松!” “家里没肉松。”沈川说,“而且哪有烤冷面里面加这个的” 盛开失落,“没有吗” 沈川眉心一跳, 腾出手把蔫儿下去的盛开重新薅起来放在椅子上,“你明天要是带过来的话就有。” 盛开没什么正形地趴在桌子上, 回头看了眼正在沙发上玩猫的刘傲天, “你说这事怎么办?” 沈川默了默, “尊重祝福理解呗,还能怎么办。” 他探过身以指节敲了敲盛开面前的小桌板, “你进来, 好歹帮忙洗几个水果, 怎么招待客人的。” 盛开满脸不情愿地进去了, 从冰箱里很自觉地翻出一盆圣女果, 放在沈川边上的水槽开始洗。 水声哗哗,边上沈川把火调小了一些,酷炫地一颠锅将摊了蛋的冷面翻面,然后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套在了盛开身上。 盛开:?! “干什么?”盛开很抗拒,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身让沈川往她后腰上系蝴蝶结,“你要我做啊?” “没有的。”沈川叹气,“怕你身上沾到油烟味而已。” “噢”盛开原本想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憋在了喉咙,低头洗小番茄,“嗯。” “我记得网上看见现在流行小番茄夹乌梅,”盛开说,“我想吃。” 沈川闷着声音笑。 盛开斜眼瞪他,总觉得这人越看越不顺眼,“你笑什么?” “没有呀,我过两天就做给你吃。”沈川说,“毕竟我在盛小姐眼里,除了一张脸就只剩会做饭这个优点了。” “哎!”盛开没想到沈川会冷不丁提起这个,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话说你还不回去上班吗!” “不上了。霸道总裁可以一怒之下为了女主角开除所有股东,”沈川说,“小沈为了喜欢的女孩子旷工一下还是可以的。” 盛开极力回避话语里那意有所指的宾语,不自在地别过脸小声道,“其实你要是介意小刘过来,和我说一声就行了。” “然后呢?”沈川说,“你就大晚上去边上星〇克给小刘当心灵导师?” 盛开憋了半天,“也可能吧。” 沈川乐了,他拨弄了一下莫名理亏的盛开,如愿被她不耐烦地拍了一下胳膊。 “作为人类,我绝对支持成年人的你自由交友或是把客人带回家的权力,”沈川说,“但是作为一个男的,我没办法让你大晚上和别的男的呆在一起。” “”盛开瞪着那个男的。 沈川同志你这真是好危险的发言啊! “你小心我把你投稿到深夜情感电台上面,”盛开干巴巴地说,“前男友阻止我和男性友人的正常交往,还抛弃工作跑回来守着监视我俩。” 沈川耸耸肩,弯着眼睛凑过来。 盛开反应很大地往边上一躲,没想到沈川只是略略低了身子,探手从水盆里捞出一只小番茄吃了。 淡色的薄唇被汁水染红了,漆黑狐狸眼直直地看着盛开,沈川没有直起身子,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气若有若无地拂过盛开的鼻尖。 盛开莫名咽了口水。 沈川轻笑一声,终于舍得站直了身子,拉开两人先前过于近的距离。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沈川瞥了眼已经戴上耳机抱着猫打起王〇荣耀的小刘,低声说道,“我只是喜欢你,但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可”盛开纠结,沈川自从那夜喝醉了之后就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这种直率比先前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接近更让她难以招架。 “其实我不太想在这个场合里说的,”沈川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这样以后回忆起来感觉带着甜面酱的味道,总觉得不对劲。” 盛开“哈?”了一声。 “你明明也很喜欢我啊。”沈川翘起一点嘴角,黑眸亮亮地盯着她,“是不是?” 盛开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少女时代冷战时不知道怎么下台阶的无措感,但又有一丝至今难以被忽略的不安。 她是很认真喜欢过他的,但也是很认真地怨恨过他的。 分开的六年时间里,她反刍过对他的爱意,混着果腹的食物匆匆咽下,未被充分咀嚼过的干吐司边缘生硬划过食道,让她反胃欲呕又无法安眠。 她甚至幻想过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还是那副笑眼弯弯的样子,左手抱着花束右手提着刚烤完的蝴蝶酥,很诚恳地和她道歉。 十八岁的盛开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自己分手的事实,又花了更长时间才终于明白自己人生再也不会有沈川出现。 明明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沈川是多么特殊的人。 他是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一些,比一般人要更会说话一些,比一般人更温柔一些,比一般人更让她喜欢一点。 他们一起吃饭,聊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题,闹一些没头没脑的小别扭原来不是和谁这么做,都是这么愉快的。 原来只是因为那个人。 于是恨意就在这样的夜里肆意生长。 盛开抵触思考,她向来固执地认为人生识字忧患始,只要不去想,把自己包裹成密不透风的钝感的棉花似的茧,那就不会痛苦。 然而不是的。 原来恨意与爱意也可以叠加起来,不是此消彼长,而是互相滋养。 名为沈川的回忆变成了一个各式情感交织纠缠的旋涡,无数过往碎片被吞没搅合,又生长出更多她无法控制的情感。 比如那片渔火,比如街边面包店的香气,比如超市里被她快步略过的薄荷味日化用品以及柠檬味的糖果。 少年的他决然地离开了她,可又用一种阴魂不散的方法根植在她的灵魂里面,与她一共呼吸过六年岁月。 盛开以为自己是淡忘了,但那被埋在记忆深处的情绪一旦被启封,那夜的海啸又奔涌着向她倒下。 ——可是她再傻再蠢也知道,那六年的幻影诞生于她的爱意,而不是身边活生生的沈川啊! “开开。”沈川突然叹气,捉着她的肩把她拉向自己,侧了个身让客厅的小刘只能看见他的背脊。 而沈川的目光自上而下,与他投下的淡淡阴影一起,温柔平和地拢住了盛开。 比起少年时期眉眼更为温润含锋的青年轻轻擦了她的眼角,认错般的叹息,“我知道了,对不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川垂着眼,把盛开攥着衣角的手握到自己掌心,一点点把她的手指掰开,“我吓到你了?” 盛开摇摇头,很费力地跟上沈川的思路,“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是蛇现在是绳?” 沈川弯着点嘴角不说话,半晌才轻声开口,“这话我会一直问你,所以你没必要现在就回答我。” 盛开嗓子一紧,她仿佛已经知道沈川要说什么,本能想要阻止他,“等” “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你。”沈川说,“我能够照顾你,不需要你回应也可以,我只想要你能每天都很开心。” ——可这样你不是吃亏么!盛开下意识脱口而出。 然而在她真正出声之前,沈川竖起的食指落在了她的唇上,盛开噤声。 沈川安静地凝视着她,语气温和笃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只要你别因为我是沈川而拒绝我。” 他什么理由都能接受,什么都能。 唯有这条。 只有这条。 盛开长久地沉默了。 直到沈川轻轻地惊呼一声,“哎呀,都焦了。” 他回身抄起锅铲,很费力地把黏在锅底的面皮给翘起来,一边用力叹气一边把甜面酱糊上去,“反正给小刘吃,抹上酱也看不出来。” 盛开看着依旧熟练地开着玩笑的沈川,视线落在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指尖上。 盛开突然伸过手,把手覆上了沈川的手背。 冰凉,像被水浸透了的大理石。 沈川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安静下来,狭长黑眸敛了笑意,无言地凝视着盛开。 他顺从地让盛开掰开自己的手,将那一小片汗湿的掌心和混乱的心迹暴露无遗。 “如果我说,因为是你,所以怎么样都不行呢?”盛开轻声问道,“你有想过吗?” 沈川没出声,半晌才低声承认道,“我没敢去想。” 一秒都没敢想。 沈川知道自己是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的人,更何况道德品质并不高尚,也从不自认自己是好人。 可是他确实也不想这么直白地面对自己被拒绝后会有多么阴暗潮湿的想法。 但总归有办法的。 沈川想要做的事情都会做到,无论如何。 “嗯,你别想了。我感觉你的人物印象真的要往阴暗男那里发展了。”盛开把他手合起来,“得说你还是遇上了好人了。” 哎。谁叫你惹到我,那可就真是惹到棉花糖了捏。 沈川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却又有些难以相信,“开开” “我会很作的,”盛开说,“你要好好表现,争取让我觉得你已经改过自新洗心革面。” “以及你忘记关火了。”盛开略有嫌弃地说,“这连小刘也吃不下去吧。” 沈川有些不愿意再做一份给突入自己家的野男人,“万一他吃不出来” 盛开叉起腰。 “这份我来吃。”沈川从善如流—— 作者有话说:1.心软的棉花糖和恶毒小妈 2.阴暗潮湿的想法指为爱做三 咱们不搞强制爱哈 第44章 最后盛开还是舍不得沈川吃这份糊了锅底的烤冷面, 让他把完整的那份切成几块,放在盘子里端过去分给小刘吃。 小刘刚打完一把酣畅淋漓的王〇荣耀,一边叉起烤冷面往嘴里塞, 一边问盛开,“沈哥不过来一起吃?” “他还在接着做第二份呢。”盛开说。 过了一会盛开起身走去厨房那里, 问沈川做好没? 沈川把洗好的小番茄盛在碗里递给她, “端过去吃着玩。” 盛开吃了两口又走过去了,“有没有给开开吃的东西?” 沈川掂量了一下橘猫的体重,有些犹豫, “它不该再吃了。” “可是我觉得它好可怜。”盛开说,“一直在喵喵叫。”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川还能说什么呢,只好从冰箱里摸出一块鸡胸肉, 扔到微波炉去打热。 “我一会撕成丝,然后你再喂它。”沈川给烤冷面翻面, 这次面皮是成功而富有食欲的金灿灿。 微波炉才刚转没有几圈, 盛开又蹭过来了, “沈川,小刘说你做得太甜了” 沈川纳闷地探头看了眼和他物理距离不过十米的小刘, 这喊一嗓子不就行了, 怎么还需要盛开特地跑过来说一声呢。 “啊, 但你也没必要再做一份。”盛开补充道, 暖棕色的杏眸不看他, 而是垂下去盯着他腰侧的蝴蝶结看。 沈川: 沈川突然悟了,“你是不是想黏着我?”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盛开瞬间炸毛,指着他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别乱讲啊!” 沈川原本还有几分不确定,一看盛开这个小表情他心里就彻底确信了,于是笑意迅速漫上了眼角眉梢。 漆黑长眸视线笑吟吟地落在盛开身上,等盛开即将要打人前才不紧不慢转开,慢吞吞又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盛开被这句不置可否的嗯给弄得火气不上不下的,干脆过去踩了沈川一脚。 谁想粘着他了! 沈川笑着要捉她,盛开一拧身躲开了,踮脚从微波炉里取出热好的鸡胸肉,小跑着就往客厅走。 沈川从后面喊住她,给她拿了一小碗凉水,“泡着撕,小心烫手。” 盛开止住了脚步,很警觉地看着他。 这个表情和他每次捉大橘去宠物店时,橘猫的小表情一模一样。 沈川好脾气地偏着头笑,耳垂上一点亮光闪闪的。见盛开还是不动,他索性走上前,将小碗放进盛开掌心。 “不要害羞呀。”沈川学着盛开软软的语气说,果不其然被盛开狠狠瞪了一眼,彻底不理他了。 沈川把摆盘好的烤冷面端过去,盛开低着脸给白韶发消息不抬头,小刘倒是很懂事地起身来接。 “和白韶说什么?”沈川明知故问。 “我说我在外面挖野菜,晚点回家。”盛开说。 沈川乐了,伸手揉了下盛开的脑袋,被她不耐烦地搡开,“别撩闲。” 沈川挨了两回打总算是通体舒畅神清气爽,笑眯眯地去洗碗收拾厨房。 等一切锅碗瓢盆都整理好了,沈川解下围裙出来,视线触及小刘盛开和橘猫,脚步一顿。 这种奇怪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开开吃鸡胸肉吃得很认真,小刘撕了一块鸡胸肉沾着烤冷面汤汁嚼,而盛开正小心翼翼地最后一块烤冷面分成两部分,叉了比较小的一块放进嘴里,很珍惜地咀嚼 是三只专心进食的小动物! 沈川没怎么刻意掩饰过自己对小动物的喜爱,他甚至是团建去野生动物园会花二十五块去买胡萝卜喂羊驼三十块钱买一盆树枝喂长颈鹿的类型。 但是沈川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刘傲天。 好像说他是小动物,合理又不太能接受。 可是微妙地能明白了为什么苏悦会喜欢上他。 这孩子吃饭好香好解压。 盛开吃饭是小口小口仓鼠似的呆呆地咀嚼,而刘傲天是大口大口地吞咽,面前的一大块鸡胸肉被他拿着当作馒头一样啃。 沈川站着久了些,盛开用余光注意到了他,指了指盘子里的小半块烤冷面,“你快吃,我留给你的。” 沈川“嗯?”了一声,在她边上坐下了。 盛开把盘子推给他,语速很快地解释道,“上面没有我口水的,我把我吃过的地方给挖掉了,你” 盛开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噎在嗓子眼里,呆呆地看着已经一口吃下去的沈川。 沈川:啊。 “呃。”沈川有些迟疑,“原来你在意这个?间接接吻?” 这个词好青春啊。 “才没有!”盛开恼了,随后轻轻一拍沙发,“那你是不是经常吃别人吃过的!” 沈川被这个指控弄得一下子笑起来,脸颊上的小酒窝浅浅的,“怎么会呢。” “那你吃这么熟练”盛开嘀嘀咕咕,“你不对劲。” 沈川莞尔,“我吃你吃剩的。” “我嘴里还能有剩的吗!”盛开有很清醒的认知,“你不要胡说八道!” 沈川彻底绷不住了,扶着额头笑。 正在狂野进食中的小刘茫然抬头:? 沈川把小番茄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你的吧。” 小刘这次来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主要就是被妈妈在半路上扔下,想着上次盛开就在附近,也许运气好可以过来诉诉苦。 盛开很公平地评价,“虽然说爱是自由的,但你这对你妈妈来说确实有些冲击。” 沈川到底还是看不下去,给小刘泡了杯茶,“你消消食,别撑了。” “苏悦有叫你和你家人说吗?”沈川问。 小刘摇头。 沈川笑,“我想也是。” “嗯。”盛开其实也有些不赞同,“你这么直接和你妈妈说,也不铺垫一下,如果我要是找个我爸年龄的,我妈也受不了。” 沈川侧目。 盛开搡了他一下,“别发癫。” 很无辜的沈川: “但是我想啊,我喜欢苏姐,苏姐喜欢我,”刘傲天说,“我们现在谈恋爱,总不能一辈子谈地下恋,家里人迟早要知道的啊。” “可”盛开皱眉,有些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二十来岁的年龄差这件事情就像是房间里的大象,大家都知道这是问题的关键,但又因为种种原因视而不见,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提起这个问题的老顽固。 “我知道的,小盛姐,我又不傻。”刘傲天说,“但是这个和我喜欢她不冲突呀。悦姐又聪明又漂亮,什么东西都会,我只会烦我为什么晚出生二十年。” “你和你父母关系应该不错。”沈川突然开口。 刘傲天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沈川莞尔,不再说话。 刘傲天又在他家坐了坐,撸了会吃饱喝足的大橘,识趣地提出告辞。 沈川反正本来就要送盛开回去,干脆顺路把小刘送到了地铁站。 盛开趴在车窗和小刘猫猫挥手,等小刘身影消失不见了,沈川才缓缓启动车辆。 “你为什么说小刘和他爸妈关系好呀?”等车子平稳驶上高速路,盛开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沈川。 “肯定的啊。”沈川漫不经心回答,“你看他毫不犹豫就和家里人说了,肯定是心里有数,顶多是被骂一顿,骂完之后家里人会帮着他一起想办法的。” “如果家里人关系不好”盛开突然明白了沈川的言下之意。 “嗯。”沈川言简意赅,“他们给我姐约了心理医生。” 盛开倒抽一口冷气。 “心理医生说这不是病,我妈就开始自责开始哭,说是不是她以前没有好好陪伴我姐,才导致她成为了这样的”沈川声音冷下来,“变态。” 盛开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很奋力从后座把沈川搁在那里的外套给捞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来给沈川吃。 沈川分心看了盛开一眼,轻笑,“我没事的。” 但是见盛开坚持,沈川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等沈川吃了糖,盛开莫名其妙松了口气,给自己也吃了一颗。 沈川开车把盛开送到她家楼下。 春天正是百花盛放的季节,老小区里面没有搞时髦种樱花,而是一如既往地栽种着高大的玉兰花和山茶。 玉兰花香味幽幽,而山茶的气味就更接近于雨后泥土的芬芳,丝丝缕缕地绕在微凉的空气里。 原本车子里沉闷的空气也被夜风打散,消失在浅淡的花香里。 盛开有些享受地深吸一口气,沈川锁好车,手插在兜里看着她笑。 “笑什么。”盛开嗔他。 他现在连呼吸都是错的,沈川好脾气地弯弯嘴角,抬步往前走,“送你回去。” 不然白韶可能就要冲下来抢人了。 沈川原本和盛开并排,路过街灯的时候盛开像是为了避嫌,加快步伐往前走了几步。 “哎,你还记不记得张子涵?”沈川问盛开。 盛开愣了下才回忆起来这是她高中某位同学的名字,人和他的名字一样无害而温吞,是一个安静腼腆的有些微胖的男孩子。 “他后面去做老师了,是高中的。”沈川说,“上次我和他碰见了,一起吃了顿饭。” “怎么了吗?”盛开问,总觉得以沈川的小心眼不会白白地提别的男人。 “他说他现在的工作有一部分就是抓早恋小情侣的,而且一抓一个准。”沈川说,“哇,听他说了我才知道原来当时老师已经睁一眼闭一眼了。” “怎么说?”盛开好奇道。 “他说,如果是普通顺路男女同学,都是并肩走的。”沈川笑吟吟的,“只有还在搞暧昧的才会一前一后。” 盛开一顿,思绪飞快回溯,他们当时确实不管是上学还是放学,都是两人之间相隔了一两步。 试图看上去不这么亲密,但又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像是共同保守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又不想率先捅破。 “还没反应过来吗?”沈川轻笑。 盛开被这句不怀好意的追问提醒,警觉地瞥了眼和她相隔三步的沈川—— “哎!”盛开气急,“你几岁啦沈川!” 沈川笑着作势要追她,盛开转身就跑。 一个没有在认真跑一个也没认真在追,两个过期高中生你追我赶。 终于盛开先一步赶到了居民楼大门前,几步蹿上了台阶,很得意地居高临下叉着腰看沈川。 盛开脸颊有些绯红,额角出了点汗。头顶声控灯昏黄摇晃,落在盛开眼睛里面,亮亮的。 她微微扬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猫。 沈川呼吸微窒,随后笑着认输,“小盛赢了。” 盛开哼了一声表示算他识相,随后又笑嘻嘻地开玩笑,“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坐什么?”沈川无奈地笑,“白韶估计连扫帚都准备好了,准备揍我呢。” “拖把。”盛开纠正,“我家扫地用的是扫地机器人。” “还不如扫帚呢。”沈川说,“拖把听起来好脏。” 盛开闷着声音笑,过了一会才拧了下身子,杏眸亮晶晶地看着沈川。 沈川故意皱眉,“怎么了?非要我上去挨顿打是吗?” “我在想,”盛开慢吞吞地说,背在身后的手指绞来绞去,“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沈川安静地笑了一会,才慢慢开口,“我可以吗?” 盛开脸变得更红了,垂眸看着自己鞋尖,“看你表现。” 又沉默了几秒,随后沈川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盛开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薄荷醇香的气息落在她的耳侧。 “今天不能亲。”沈川略带苦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要是亲的话那就不太清纯了。”—— 作者有话说:1.小盛:臭流氓!!! 2.我真的能写完吗我还有9k字要在周三24点之前写完 第45章 不清纯?什么不清纯, 说到底这货真的有清纯过吗? 要说清纯的话也就只有刚确认关系的那个下午的吻是清纯的,后面就离清纯十万八千里远了吧,也不知道这人都是怎么样无师自通的。 盛开一时没有摸准沈川的路数, 等到他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面,忍笑忍到浑身发颤才反应过来。 ——他只会不清纯的那种吻法。 “沈川!”盛开脸上温度一下子扬升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沈川话语里面暗含的深意还是因为他喷洒在她颈窝的热度。 沈川笑着依言松开了手。 他虽然是流氓但毕竟不是一般的流氓。 比一般的流氓的更可怕的是有耐心的, 会慢条斯理进攻的流氓。 盛开被松开后连忙退后两步,警惕地握着门把看着沈川。 沈川弯弯嘴角,朝她招招手, “过来,帮你整理一下衣服。” 盛开犹犹豫豫过去了,任着沈川垂眸帮她整理被他弄乱的卫衣兜帽和外套领口。 沈川说整理就是正儿八经的整理,目光平静专注, 修长指尖平稳细致抚平褶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显得盛开方才的不信任很小人之心, 盛开有点不自在起来, 捏捏手指, “那什么沈川” 突然脖子上的系绳被人轻轻收紧,盛开被拉着下意识颈子往上一仰, 一个如羽毛般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盛开惊愕抬眼。 流氓一击得手就往后退去, 脸上笑容温文尔雅, 一侧小酒窝隐隐约约的, “哎呀。” 沈川温柔的视线落盛开脸上, 故作遗憾的样子,“小盛还是不够警觉。”! 盛开用力推了他一把,转身愤怒地蹭蹭蹭跑掉了。沈川站在后面忍着笑扬声,“走路要看路!” 要你管!盛开一口气上了五楼, 路过楼道的窗口时还是暗戳戳放慢了速度,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弯着腰从窗户底下钻过去。 然后和把门打开一半,正打算把垃圾放在门口的白韶对上了视线。 白韶: 盛开:。 白韶光速开口,“你小心脑袋——” 这话说晚了,盛开被抓现行之后下意识就要直起身子,脑袋结结实实撞到了向内凸起的窗沿。 “呜哇!”盛开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我的老天。”白韶大叹气,跑过去把盛开捞起来,撩开她的刘海去检查有没有撞出包,“再发展下去你是不是要开始平地摔了?” “都怪你吓我。”盛开小声抱怨。 白韶搂着盛开从窗户往外探头,果不其然看见正在楼下插兜等待五楼窗户出现盛开身影的沈川。 发现窗口出现的不是小盛而是白韶,沈川略微惊讶地挑了下眉,还是笑容不变地抬了下手表示打招呼。 白韶灿烂一笑,“巧了吗这不是。” “正好我洗脚水还没倒呢。” 端起就能往下一泼,都不需要特地去接水。 盛开连忙把白韶推回去,白韶刚进门,盛开脱了鞋也顾不上换上拖鞋,赤着脚跑进了自己房间,然后拉开窗帘。 她的房间窗户和楼道窗户面向同一面,于是脑袋一探出来,就和在楼下的沈川看了对眼。 沈川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然后推了下眼镜,拔腿就跑。 盛开:? 她回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白韶,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手里端着的大红洗脚盆。 “不至于吧你”盛开捂脸。 白韶没好气地把盆子往椅子上一放,“我里面没放水。你当他不知道?” “那他还跑?”盛开诧异。 白韶看着实心眼的孩子,无语凝噎半晌后抬手捏了把她的脸,“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一谈恋爱就傻了呢。” 盛开含含糊糊地抗议,“没谈呢——” 白韶手上更加用力,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还没谈就这样了!” 盛开还在哼哼唧唧,白韶懒得再折腾她了,起身叉腰,“总而言之对于这种狗男人,不能这么快给他名分,要好好吊着他!” 然后看看盛开有些茫然的表情,白韶又叹气,“算了,你就别动脑子了,把心眼子用在工作上就好了。” 盛开做了个敬礼的手势表示收到。 白韶盯着盛开看了一会,把盛开看得发毛,“怎么了?” “你能不能再表演一下你上班的样子?”白韶问。 盛开莫名其妙地从包里把整理好的资料拿出来,垂着睫随便给白韶介绍了几个套餐。 白韶松了口气,“还好。” 幸好看上去还是十分职业女性业务娴熟,没有因为沾上男人变成笨蛋美人。 盛开:? “你到底在干什么呀?”职业女性一笑起来方才的疏离气息就消失殆尽,盛开收起资料问白韶。 白韶给了她一个神秘的微笑,“没事。” “不过你俩有意思的,满打满算也就六年前谈过三个月不到,”白韶说,“一碰见那叫一个干柴烈火郎才女貌豺狼虎豹” 盛开默了默,“你没去当语文老师那真是全体中小学生的遗憾。” “因为我用的成语都是错的啊。”白韶说。 盛开震惊了,“原来你知道?” 白韶作势要拿洗脚盆往盛开脑袋上扣,盛开咯咯笑着躲开了。 明天还是工作日,盛开洗完澡收拾好自己,把要做的工作排在日程表上,然后关怀了一下刚下班的罗卡。 罗卡过了好一会才回她,“勿扰,刚刚暴揍老公一顿解压。” 盛开咯咯直笑,满脑子都是罗卡暴揍她一米九五彪形大汉的滑稽影像,顺势往床上一滚。 盛开把自己窝进被子里,点开和沈川的对话框,上一条还停留在沈川的那句语音。 盛开鬼使神差地点开,沈川因为在工位上而稍微有些压着嗓子的声音传出来,再加上微微的电流失真,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像是有羽毛在挠她的耳畔。 “当然可以啊,要不要请客人来家里做客,开开自己做决定就好。” 慢着。盛开突然一呆。好像不对劲。 这说的好像这是她家似的! 在沈川这种人身上不存在任何过度解读,恶毒小妈一肚子坏水在盛开面前完全没打算掩饰,很嚣张地阴暗爬行。 盛开戳戳屏幕开始措辞怎么骂他,屏幕突然往上一滑跳出一只线条小狗。 沈川:“我洗好澡准备休息了。” 沈川:“小盛睡觉了吗?” 小狗打滚。 这么天真无邪的表情居然被沈川这种阴暗男人给使用,盛开越看越不对劲,总觉得小狗画师应该打官司告沈川一状。 青天大老爷啊! 沈川同志见盛开头顶备注栏不断闪现正在输入中又变回备注,了然一笑后干脆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盛开秒拒。 沈川闷着声音笑起来,把正在床边探头探脑想上床睡觉的开开给抱上床顺毛撸了两把,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小狗哭哭。 盛开没回他,沈川耐心等了几秒,再次拨打视频电话过去。 这次接通了。 画面一打开,就见盛开对着镜头整理两下刘海,背景房间暗暗的,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大概是房间太乱了不好意思见人。沈川莞尔。 盛开没好气,“干嘛。” 笑得十三点兮兮的。 “我到家了,”沈川说,“你都没有关心我,我要去上吊。” 盛开被这人行云流水的撒娇或者说是威胁给震惊到了,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你要点脸。” “我已经在想你了。”沈川也只留了盏床头灯,自己缩进被子里,手机荧光照在他的镜片上,一小层薄薄的蓝。 “黑不溜秋看手机小心青光眼。”盛开干巴巴地提醒他注意用眼卫生。 沈川干脆把眼镜摘了。 大约是失去了眼镜他看不太清,沈川离屏幕更近了,发出一点鼻音,“知道了。” 盛开一呆。 沈川戴着眼镜时是斯文败类不怀好意,眼镜摘掉的时候视线微微失焦,黑眸水汽沉沉湿漉漉的,看上去真的有几分像他爱发的小狗。 小狗很小声地喊她名字,“开开?” 等一下这货不是小狗!哪怕是犬科也是坏心眼的狐狸,不可以被骗!盛开在心里给自己敲响警钟,对臭男人不能放松警惕。 “你是喊猫还是喊我?”盛开很警觉地问。 沈川乐不可支,干脆长臂一展把钻进被子的橘猫给捞出来送到镜头前,“来,打声招呼。” 橘猫一巴掌拍在了沈川的鼻梁上。 “哎呀。”沈川把猫塞回去了,眯着眼睛看着笑得很灿烂的盛开。 “打得好。”盛开给橘猫鼓掌,在被子里翻个身,趴在床上看手机。 视野昏暗,两人隔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对方,莫名其妙一起笑出了声。 “哇你睫毛这么看好长。”盛开小声说,暗黄灯光落在暖棕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 沈川眨眨眼,抬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睫毛,“不翘。” 盛开想象了一下如果有着卷翘睫毛的沈川,连忙摇头,“你这样就好。” 睫羽漆黑沉沉,直直地垂下来,像乌鸦的羽翼,正好遮住黑眸里动人心魄的流光。 沈川凑近屏幕试图看清盛开,盛开笑着骂他,“你这样凑太近了好难看啊!都变形了!” 沈川轻声笑着,十分直男地维持着这个动作,“那你忍忍。” “再这样我挂电话了啊。”盛开威胁道。 沈川依旧温温和和的,“可我看不清你呀。” 盛开一下子哑火了,半晌不自在地拨弄了一下头发,“随你。” “开开。”沈川又喊她,“好想你。” “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盛开板着脸说道。 沈川听了好像又没听,“但是我想你啊。” “不是刚刚才见过嘛”盛开小声嘟囔。 “要不我明天请假吧。”沈川思维跳得很快,“我们把电影看了。” 盛开:“喂。” “我开玩笑的。”沈川笑出了柔软的小酒窝,“我要是不好好挣钱你要找王伯把我给休掉的。” 盛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算你识相。” 见盛开已经快睡着了,沈川也窸窸窣窣在被子里翻个身,“闹钟设过了?” “嗯哼。”盛开随口应道。 “那就好,别迟到。”沈川也随口接话,看着小小一方屏幕里困意朦胧的女人,心里不由也升起一种暖和熨帖的温热。 感谢现代科技,二十多公里的距离被缩短成了二十厘米,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恋人就这样不设防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沈川伸手戳戳屏幕,指尖有些失望地触碰到了冰凉的玻璃,而不是女人暖热的脸颊。 并不太聪明的动作,沈川被自己给弄乐了。 “怎么啦?”盛开听见轻笑,有些费劲地睁开眼睛问。 沈川摇摇头,放轻声音,“没事,晚安。” 他那里也把灯关掉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脸被手机屏幕打上一层很暗的光,以及耳垂上亮亮的小碎钻。 一闪一闪,像是布满划痕的旧玻璃打造出来的星星。 盛开突然注意到了沈川的耳钉,强打起精神问他,“你为什么要去打耳钉呀?” “不好看吗?”沈川问她。 盛开咬了咬唇角,很认真地和他掰扯,“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呀,而是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走这个路线?” 沈川了然地笑,“那就是好看。” 盛开不说话了,鼓起一点脸颊。 沈川闷着声音笑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开开那时候打耳钉的时候是不是只打了一边?” “但是付了两边的钱。”盛开对这个耿耿于怀,“虽然我也知道说如果只有单边的话他会卖不出去” 沈川不作声地笑,过了半天才轻声道,“那讨厌了,老板还收了我单边的钱呢。”—— 作者有话说:1.这章写得我像是在床底偷窥小情侣网恋似的 第46章 盛开的耳洞是大一那天, 白韶实在看不下去她因为分手而颓靡在寝室里,把她硬抓出来逛街时打的。 最开始两人都没有想到要去打耳洞,只是普通的吃吃喝喝逛逛, 进行一些十分女大学生的活动。 白韶高中毕业的那一天就去痛痛快快打了一对耳洞,盛开因为怕疼一直没有往那里去想, 白韶撺掇了两次都没撺掇成功, 索性也就放弃了。 变故发生在两人路过一家精品店。 盛开嘬着奶茶经过落地的橱窗,视线被里面陈列着的亮晶晶饰品给晃了一下,有些不适地皱了下鼻子。 这种把装修做得很精致辉煌的店, 往往价格也十分辉煌。 明明义乌小市场只卖一块五的东西可以在店里硬生生翻上百倍,挂上一六八或是二八八的标签,成为都市丽人今日时尚单品的一环。 盛开就不乐意进这种店,没有钱是一方面, 主要是好吧,还是因为没有钱。 白韶倒是注意到镜子里的倒影, 把走过去的盛开又拉回来, 抓着她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会, 很重地啧了一声。 “你瘦得好厉害。”白韶蹙眉,“最近都没吃饭吗?” 盛开喜欢吃, 但是运气很好的是吃不胖的体质, 吃出来的成果只有一点附在脸颊上柔软的颊肉, 看上去像一块无害的小蛋糕。 气色也好, 明亮杏眸下脸颊透着自然的粉, 唇瓣不用抹口红也红润柔软,用白韶的话来说是“看着月经就很规律的样子”。 她确实月经规律得可怕,甚至可以一边来着月经一边跑一千五百米。 毕竟这么多东西不能白吃。 可是也就短短十几天下去,原本莹润的脸颊飞快地消瘦下去, 下巴显出一点楚楚可怜的尖来。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似乎只剩下明亮一如往常的眼睛,只是其间似乎少了很多笑影。站在那里有种易碎的疏离感。 “是吗?”盛开觉得白韶的描述实在有些夸张,“你少看点言情小说,什么碎不碎的,听起来生活质量不太高的样子。” 她配合着白韶的动作,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视线却不期然被一缕浅淡的金色给捕捉。 盛开微怔,凑过去仔细看了一下。 是一对小小的不对称设计的耳钉,摆在一堆设计繁杂做工精致的首饰里十分不起眼。 白韶也注意到了这对耳钉,语气有些不确定,“这是什么?黄色的四叶草?” 盛开: 她搡了白韶一下,“怎么看都是油菜花。” 一只是四瓣小花的形状,一只就是单纯的小小圆形水钻。 “?嗯?”白韶是真没联想到油菜花,但见盛开对这幅耳钉感兴趣,于是拍胸脯道,“进去问问有没有耳夹款吧,你喜欢的话我今天就给你买。” 盛开没忍住笑了一下,“万一那个也要一百八十八呢?” 白韶反应很快,“那你看我像不像油菜花?” “要是一百八十八,我们就假装接电话赶着做青年大学习然后逃离这个鬼地方。”盛开和白韶咬耳朵,两人莫名其妙笑成一团。 “其实只要七十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她俩的身后,大波浪大红唇,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盛开和白韶像是突然被抓包的小鸡仔一样,双双炸毛。 “不过没有耳夹款。”老板视线掠过盛开完整的耳垂,挑挑眉,高跟鞋往瓷砖地上一踩发出清脆的一声,风情万种地转了个身,“你们进来吧。” 盛开和白韶对视一眼。 说是大学生其实也只是高中毕业没几天的十八岁小姑娘,面对着这种略有班主任气质的女人,俩人下意识老老实实跟进去。 店内灯光昏暗,在刻意营造出黄昏时刻的氛围灯之下,陈列柜上闪闪发光的首饰显得更加昂贵和美丽。 盛开眼尖瞥见挂在人形台上的项链标签是四位数,连忙抓住白韶让她注意不要碰翻,不然她们可能会被押在这里打杂打到地老天荒。 西伯利亚森林猫慢吞吞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毛茸茸尾尖扫过盛开光。裸的小腿。 盛开和白韶握紧背包肩带,略有几分紧张和好奇地看着这个自己稀少有机会踏入的世界。 老板把油菜花耳钉取下来,放在了盛开的掌心。 盛开低下头看,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只要七十块钱。 只是设计精巧可爱而已,用料是最普通的有机玻璃,一边是嫩黄的四瓣小花,一边是做成花瓣上露珠的透明水钻。 “正适合你。”老板把耳钉翻了个面,给盛开展示耳钉过于尖锐的尾部,“这就是穿耳洞用的耳钉,放在这里也买不出去,你要就买走。” “可以便宜吗?”盛开光速发问。 老板笑眯眯:“不能哦。” “那就不要了。”白韶学着自己妈妈砍价的方式拉着盛开要走,没想到没拉动,她错愕回头。 一向活泼明媚的少女安静垂眸,视线落在掌心闪烁着的嫩黄之上。 像是在思考这七十块值不值,又无端像是在执着着透过人工玻璃打造出的油菜花,想要去唤起什么已然过去的东西。 “怎么付钱?”盛开抬起眼睛。 老板笑吟吟地摆出了收款码,“就不收你穿耳洞的钱了。” 在白韶惊讶的视线中,盛开坐上了高脚凳,板着一张脸让老板拿酒精棉片给自己耳垂消毒。 但真要到耳钉枪放在耳垂上的时候,盛开还是朝白韶伸出了求援的手。 白韶连忙接住,盛开的手柔软冰凉,手心渗出一点点汗,指尖还有微微的颤抖。 “害怕的话下次再打也行。”白韶安慰盛开,“或者先买下来,让老板先存着。” 盛开摇摇头,笑容苍白又有些跃跃欲试,“反正总归会想要打的。”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微妙。 明明只是毫无意义地在耳垂上穿了一个洞,却因为高中校规校纪不允许,而使得这个洞具有了别的意义。 轻微的刺痛,像是一种隐秘的宣告——我长大了,不用再遵循限制了我前十八年的规则。 此刻的我,比前一天的我更接近于成熟的自己。 耳针刺破皮肉,刺痛从耳肉蔓延开来延伸向心脏,盛开莫名心中一恸,有温热液体滑落眼睫。 “不至于吧??这么痛吗??”白韶大惊失色,扑上来按住盛开的肩膀,“你这么怕痛吗?” 盛开摇摇头,她已经看不见那朵被镶进自己耳垂的金黄的油菜花,偏偏却在摇曳着的泪花中看见了沿路盛放着的快要燃烧起来的油菜花田。 杨柳桃花流水石桥,以及那一片绵延成一线的烂漫的辉煌金黄。 落在少年常年沉静的眸子里,像是燕子尾翼划过平静的湖面,透明金色阳光也被搅碎,掠起一圈圈灿烂的涟漪。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可是,可是。 油菜花是一年生植物,盛放过那嚣张肆意的一次,那就是蔫伏下去的死亡。 哪怕是故地重游,那时惊艳过她的小花也早已回到漆黑的大地,这是一生仅一次的邂逅。 少年也不会再出现了。 “开开,开开??”白韶喊她,她很少喊她小名,这次显然是被她惨白的脸色给吓坏了。 老板也蹲到她面前,剥了颗糖给她,一边用探究的眼神看她一边问白韶,“低血糖?” 牛奶味的糖果被推入唇齿间,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的寒意重新被抚平,盛开缓过神来擦了擦眼泪,“噢对,我没吃早饭。” “那很正常,低血糖加上穿耳洞紧张。”老板起身,按了下盛开的肩膀,“小姑娘要好好吃饭,吃两碗饭,别一天到晚想着减肥。” 白韶翻了个很大的白眼,没想到有一天能听见别人对盛开说这种话。 “那另外一边还打不打了?”老板问盛开。 盛开想了想,瞥了眼手心里比起四瓣小花要平淡无奇许多的水钻,试图和老板交涉,“我能不能只打一边?然后少收我点钱?” “不能呢。”老板笑。 盛开也知道这事儿多半是不能的,闻言也没有纠缠,拍拍衣服起身,“那我就打半边。” 老板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虚虚做了个吐烟圈的动作,“小姑娘是失恋了?” 盛开一惊,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回头看着老板。 老板懒洋洋地笑,手指夹着烟隔空点点盛开,眸光了然,“你这种看起来乖巧的孩子,来打耳洞多半是情场失意来搞点叛逆。” “人生很长呢,”老板笑眯眯,“你以后失意的事情还有很多呢。你才失个恋而已,我还离婚了呢。” 白韶拉着盛开就离开了,一边气冲冲往前走一边给盛开洗脑,“你别听别人瞎说。” 盛开抿着嘴笑,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耳垂,“还好我让我打在右边耳垂上的。不然不知道左边会有多疼。” 一个江湖传说,左边耳垂离心脏更近,所以打耳洞会更疼。 “哎呀,”白韶站定拍手,一副懊悔的样子,“忘记把你另外一只带回来了。” “算了吧。”盛开拉住白韶,“反正那个也就是普通的水钻而已,没有多好看。” “可是感觉好浪费”白韶不甘心。 盛开挽住白韶的手,露出一个失恋为止至今最明亮的笑容,“陪我去吃饭!吃两碗饭!” 至于那个水钻小耳钉,就和腐烂入地底的油菜花一起,被扔进她记忆中的小角落就好了。 只是在盛开不知道的地方,少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扶梯的尽头,风尘仆仆还背着旅行包的少年站定在人来人往的商场过道。 沈川扶了下眼镜,透明镜片遮不住眼下淡淡的倦色,视线追着盛开的马尾辫,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自己说的分手,偏偏又假惺惺回来。 连他自己都要为自己的虚伪和犹豫不决而作呕,只能庆幸盛开完全不知道这些。 所以他现在在做什么?在当一个跟踪狂吗? 沈川一边自我唾弃,一边终于下定决心往回走。 如果就此离开,还能说只是一个偶遇。 如果仍然执迷不悟,他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心心念念却还是矫情分手的恶心做作的最低劣的那种男人。 毕竟盛开已经走出来了。 你看,她甚至都鼓起勇气去挑战了打耳钉。 这样子就很好,她果然不是需要他的。 和沈川的恋爱对于盛开而言,也许是一个不这么坏的选择。但是没有了这段恋爱,她也能好好生活。 沈川低头,觉得自己好恶心。 演着无人观赏的深情独角戏,唯一的观众和演员都是自己,眼底是如出一辙的厌弃鄙夷。 沈川知道自己性格问题的,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其实固执己见,也明白自己最善于粉饰太平自欺欺人。 和盛开恋爱时就很明显了,多少次应该是沟通的争吵却被他笑着用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和亲吻给掩藏过去,盛开迟钝着没有感觉,而他却不能欺骗自己。 他看见了自己心底阴燃着的愤怒。 每一次盛开若无其事地提起“不结婚也没关系呀反正一直在一起就可以了”的论调,每一次盛开因为毫无认知导致的毫不设防,每一次盛开欲言又止而他装作没看见的瞬间。 他知道的。 沈川本来就不傻,这么明显的原因。 老盛和邬梅的热烈甜蜜的恋情以及其后带来的壮烈的灭亡,对于任何一个少女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盛开不信任婚姻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可是,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你可以一边抱着我的脖子,一边讲出这种毫无回旋余地的话? 你有没有考虑过,和你同龄的我,听见恋人这么直白的话语,也会真真切切受伤? 可是沈川说不出来,他看着怀里笑容毫无芥蒂的恋人,没法将这样的指责说出口。 他做不到以老盛的错误去指摘自己的恋人,但也做不到发自内心地妥协,甚至都做不到粉饰太平。 这是必定会来临的海啸,他们能做的只是在浪花拍下之前佯作无事地牵手相拥,或是干脆一拍两散。 沈川以为这一天会很远。 但是没想到,一切就发生在大一的十月黄金周。 沈川应盛开的邀请千里迢迢从B市飞过来,过来时走的BS路线,回去是走的是SB。 确实SB。 沈川一落地还没拿上行李呢,就看见了隔着透明墙朝他挥手的盛开。 他笑着拿了行李走出通道,马上就被小女友扑了个满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古话有云小别胜新婚。 盛开本身就是黏人的性子,和男友快要一个月没见,险些黏在沈川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十月份的S市还是热,沈川一边擦汗一边抽出只手揽着盛开的腰防止她摔下去,调笑着问她现在都不在意市容市貌了? 盛开把脸埋在沈川身上,表示说被拍下来挂吐槽墙也是拍的他的脸,她就匿名做“当街狂野示爱一女子”就行了。 沈川笑得不行,和恋人一见面浑身都是粉色泡泡,打了车到了他下榻的宾馆。 沈川说上去把他的行李放好,问盛开要不要在楼下等他,以免他动手动脚。 盛开大怒,指了指被搁在沈川行李箱上自己的大包,“你都把我骗过来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 沈川笑得脸上小酒窝都变深了,一手牵着盛开一手拉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眼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越来越接近预定的楼层,沈川突然低下脸在盛开耳边讲了一句话。 盛开原本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终于大脑搞明白了沈川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一下子满脸通红甩开他的手,“你这流氓!” 沈川笑着重新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房间走。 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盛开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笑着骂他一边也跟着加快步子,两人几乎要跑起来。 情侣见面了还能有什么? 亲吻拥抱和耳边的小情话,和一些因为久别重逢而能够被允许的有些越线的小奖励。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两人拥抱着倒在了床上,亲吻和喘息不知道是来源于哪个人,亦或是彼此都陷入了甜蜜的旋涡,还有一些心跳急促的摸索。 大约真的是太久没见,盛开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顺从,乖巧地任由沈川探索着,只是偶尔忍不住地嗔怪着瞪他几眼,或是软软地骂他两声。 沈川幸福到骨子里都在发飘,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许久没能一亲芳泽的女友卧在他的双臂之间,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做一些过火的尝试。 盛开也跃跃欲试,柔软双臂搭在他的肩上,手指轻轻揪着他的发梢。 在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沈川突然意识到什么,侧头轻骂了一声脏话,“没买。” 他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自己能吃这么好。 盛开茫然地睁开眼睛,一双莹润的暖棕色杏眸全是盈盈的水光,眼尾和脸颊一片潮湿的绯红,“什么?” “你说是什么?”沈川看她这种眼神就受不了,低下头和她接吻,“你等等我,我这就去买。” 盛开被吻得难耐地支起身子,手臂环住着沈川的脖颈,声音软乎乎地撒娇,“不要等嘛” “得等的。”沈川这个原则不能变,耐心哄她,“不差这一时。” “”盛开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明明刚刚喊他说不要的是她,现在勾着他不让走的也是她。 沈川莞尔,盛开有的时候就像任性的小孩一样,于是捏了把她的脸,吓唬道,“现在冒险,要是出什么意外你就得嫁给我了知不知道?” 让他血液冻结成冰的一幕出现了。 怀中的少女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先前还潮红着的脸停顿几秒后出现了后怕的神情。 盛开搓了下自己的脸,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样子叹了口气,“对哦。” 差点就犯下错误了。 然而她这句话没有获得任何回音,盛开茫然抬头,对上了少年难看至极的脸色。 “沈川?”盛开很困惑地看着他。 沈川用力深呼吸,抬手按住了盛开的肩膀,把她和自己推开一点距离。 他听见自己强行保持冷静温和的声音在颤抖。 “开开。”沈川说,“你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我们都不想要的意外,还是害怕 不得不和我厮守一生? 盛开依旧是迷茫地看着他,杏眸还有未褪的水光。 她迟疑好久,才抬起手试探性地拨了下沈川汗湿着的额发,触碰他冷凝的眉眼。 “你不舒服吗?”盛开很担心的问,“到底怎么啦?” 沈川深呼吸,然后再次深呼吸。 沈川拿出自己人生从开始到至今全部的坚决,将盛开轻柔地推开了。 “开开,”沈川温和地说道,“我们分开冷静一下吧。” 在我用话语或者行动伤害你之前。 让我结束这一切 从那天沈川仓惶离开宾馆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 ——也是见过的,只不过现代汉语一般把单方面的见面叫做邂逅。 而在更通俗一点的语境里,这叫他妈的跟踪狂。 现在跟踪狂站在他人生的十字路口,来决定是就此收手,还是接着执迷不悟。 但有一点已经是无可回转的。 沈川绝对不会回头。 自欺欺人说是盛开不懂恋爱还要招惹也好,或是自我厌弃是自己临阵脱逃也好,他绝不能回头。 少年沈川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就是将自己整块从盛开的生命中彻底划出。 盛开可以不懂,但是他已经意识到了,就不能回避那个既定的事实。 他一定会有一天让她哭泣的。 赶早不赶晚。 “哎,小伙子。”一声女人的呼唤把沈川喊回神,沈川诧异回头。 精品店老板靠在门边,挥了挥手中亮闪闪的小耳钉,“三十五块钱,要不要打一个?” 沈川安静几秒,突然莞尔。 “前面一个客人打在哪边?”他问。 老板挑挑眉,倒也没有问他为何有此一问,“右边。” “那我就在左边。”沈川坐上了高脚凳。 “左边会更痛哦。”老板拿起酒精棉花擦过他的耳垂。 沈川弯弯嘴角,随意地开着玩笑,“同样的钱,痛的话不是更划算?” 老板轻笑一声,“怕的话就闭上眼睛,也没个朋友陪的。” 沈川没有逞强,而是轻轻地合上眼睫。 耳针穿破耳垂的瞬间,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清甜微苦的柚子香气。 啊。沈川微笑,那其实还是有人陪他的。 油菜花上更为短暂的,早晨出现中午就会被阳光蒸发的露水在他耳垂上熠熠生辉,隐入漆黑的发梢。 幸好玻璃要上百万年才会降解。 第47章 翌日, 盛开从床上醒来,目光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睡前没有把窗帘拉好,于是有几丝晨光透过布料缝隙穿进来, 在天花板上拉出几条淡淡的金色。 细细的灰尘在半透明的光柱间飞舞。 楼下已经有人在训小孩了,“把鸡蛋黄也给吃了!吃不完不许上学!” “我本来就不想上学”小孩小声顶嘴。 更远的地方有自行车铃声传来, 破开春日湿润的空气。 与往常相比再寻常不过, 鸡飞狗跳的一天。 除了盛开一翻身,犹豫几秒给沈川打了个电话。 住在工作地点附近的社畜显然没有早起的习惯,电话铃响了好几遍才接起来。 那边的声音哑哑的, 还有点未清醒的鼻音,“早安,怎么了?” “早安。沈川啊。”盛开慢吞吞地说,“我昨天仔细想了想, 那个老板是不是就是苏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窸窸窣窣像是翻了个身, 沈川的声音清醒了一点, 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大清早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和我确认这个?” “嗯哼。”盛开很理直气壮地说。 她把手机开成了免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然总不能是为了和你说早上好到底是不是啦。” 沈川在那里笑了一会, 才回答她, “你现在才意识到这点反而让我觉得很震惊。” 盛开震惊地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去我姐那里拿东西的时候, 正好她从隔壁出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啊。”沈川说,“不然她怎么会突然问你要不要吃鸡爪煲?肯定是见过面所以才面善啊。”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盛开没好气道,“也许人家是觉得我可爱啊。” 沈川乐了, 他明智地选择不去调侃盛开后半句话,以免一起床就被拉黑,“开开小姐,我是一个审美取向比较保守的直男。在耳朵上穿孔这件事是冒着被老沈家列祖列宗托梦暴揍的风险的,希望你可以理解。” 沈川说,“我肯定对给我穿耳洞的老板记得很清楚。” “”盛开眨了眨眼睛,“后面挨揍了吗?” “祖宗的没有,”沈川说,“我爸的有。” 一脚直接踹屁股上的。 盛开挠挠脸,莫名觉得有点抱歉,但又感觉这货咎由自取,“那你干什么非要穿这个耳洞” “嗯,其实没有想太多。”沈川也坐起来,顺手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大橘从被子里捞出来以免缺氧伤脑子,“就稍微想了一下,如果那一颗耳钉被别的男的买走了,我如果死了也会从棺材板里面爬出来。” 盛开:。 “哇。好沉重啊沈川。”盛开感叹,“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很变态?” 沈川微笑,“一般。还好。” “不会有更变态的吧。”盛开警觉,“你没有真的往我身上装上什么监视器吧?” 沈川: “那还是没有到这个程度的。”沈川彻底醒了,为自己在盛开心里不容乐观的人物形象捏了把汗,“如果这样的话你应该去报警。” “除了那一次,你还有没有见过我呀?”盛开下了床,踢踢踏踏找自己的拖鞋,“你说老实话。” 沈川合着眼,哪怕只有声音,他也能想象出盛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样子,“你先找找桌子底下。你很有可能直接从椅子离开就光脚上床了。” 盛开动作顿住了。 “我没往你的房间里安监控。”沈川把手背搭在眼睛上笑,“我只是很了解你。” 盛开从桌子底下找到了自己失踪的拖鞋,小声嘀咕,“我都不知道哪个更让人毛骨悚然” 沈川莞尔,把话题给扯回去,“刻意去找你,那次是最后一次。” 盛开“哎?”了一声。 沈川故意皱眉,“怎么了?我又不是真的跟踪狂。” 盛开连忙解释,“不是的啦嗯,好吧。还是有点点惊讶。” “因为那时候不合适。”沈川说,“哪怕重新在一起也会很痛苦。迟早的事情。” “你自己把我甩掉的,还说什么重新在一起。”盛开生闷气,“十三点。” 沈川无声地笑,“我们只是分手了,又不是我不喜欢你了。” 盛开不接话,忙着穿衣服。 “我是怕我忍不住来找你。”沈川说,“那我真成十三点了。” 盛开终于把衣服穿好了,“可你还是来找我了。” “那情况不一样。”沈川很明显地笑起来,“你都上了王伯的相亲名单了,要是被骗走就完蛋了。” 盛开: 她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你这个小心眼。” 嘴上说着远远守护观望着就够了,但真要身边出现了别的男的比谁都要破防。 “是的呢。”沈川没有反驳,“这叫什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惦记了六年多。 “那你见我的次数还是比我见你的次数多。”盛开很突然地下了结论,“我觉得不公平。” 沈川:。 “嗯哼?”他回答。 “所以我觉得我需要,”盛开寻找合适的措辞,“一点补偿。” 沈川:? 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风味,他甚至现在就已经开始感觉脑壳疼了。 “你上次没有给我做山楂糕吃。”盛开说,“而且我现在想吃千层蛋糕。” 沈川:。 沈老师突然释怀地笑,“要不要我给你做一个在线文档让你随时点菜?” 盛开干巴巴地回答,“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没有不愿意呀。”沈川学着盛开慢吞吞的咬字,“那盛小姐今夜移步寒舍?” 盛开那里突然沉默了,过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回答,“也、也不是可以,看情况吧。我也不是特别想吃,其实我都行。” “你打车过来。”沈川说,“别挤地铁了。” 挂了电话,沈川挠挠脸,突然笑了。 他把大橘猫抱起来,盯着橘猫圆滚滚的暖棕色眼睛。 “你和她一样,”沈川脸上小酒窝隐隐约约的,黑眸里满是笑意,“好粘人哦。” 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橘猫一巴掌拍到了脸上。 既然都指名道姓要吃山楂糕和千层了,那总不能不做。 沈川在这方面还是相当听从指挥的,当晚盛开一开门,就看见沈川在厨房案板前洗东西。 盛开犹犹豫豫地把东西放好,贴着墙根溜过去。 沈川一看盛开这个动作就忍不住笑,“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盛开摸了摸鼻尖,“总觉得我空着手来有些不好意思。” “你空着手来的次数还少了?”沈川匪夷所思,把手上的凉水洒了一点在盛开脸上,“你不对劲。” 盛开踩了他一脚,气鼓鼓溜去客厅玩猫去了。 玩了一会就听到沈川喊她。 沈川做事情细致利落,但总是需要人陪——或者说的更直白一些,他需要盛开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帮忙洗个碟子或者择个菜,盛开被反复从客厅叫过去。 最后盛开摸清了他的路数,干脆拉了一把椅子放到沈川边上。 她坐着不走了。 沈川终于消停下来了,轻轻哼着歌用小锅熬煮山楂馅。 沈川本人对做饭这件事还是挺喜欢的,他享受这种慢条斯理把食材拆分又组合,最后做出美味食物的感觉。 做饭,何尝不是一种居家型乐高。 还省钱。 只不过沈川踏入社会以后工作整体来说还是比较忙的,平时基本上就是去公司食堂或者煮个面对付一口,能够活着已经很了不起了。 现在能够安安心心做饭,很难不说是托了两个开开的福。 盛开玩手机玩着玩着突然感觉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沈川,“?” 沈川站着锅子前面,低头笑吟吟地看着靠在他身上的盛开。 盛开:。 “我觉得你笑得很有几分阴险。”盛开说,“你有话就说。” 沈川指了指窝在他脚边的橘猫。 “我现在有种妻女双全的感觉。”沈川感叹,“左边一个开开,右边一个开开。” 盛开: 她搡了沈川一下,弯腰抱起橘猫,拉着椅子绕到岛台对面坐着了,“你想得好美。” “话说你为什么要叫它开开啊。”盛开把橘猫举起来和自己平视,“别人不说,王一丁听起来不奇怪吗?” “其实最开始也没想着要养它,打算把驱虫和疫苗什么都做好之后就找人给领养了。”沈川耸耸肩,“结果宠物店的人投诉说这只猫会自己开锁。” 盛开:“啊?” “开完锁把别的猫的粮都吃个精光。”沈川说,“吃完猫粮吃狗粮,我感觉这孩子” 他扑哧一声,“太像你了。” 盛开大怒,“我哪里抢别人东西吃了!” 沈川舀了一勺热腾腾的山楂馅放进她嘴里,“尝尝。” 盛开认真品味了一会,给出了建设性的意见,“再加点糖。” 沈川依言加了点糖,拿出细纱布开始过滤馅料。 这一步有点无聊,盛开在对面托着腮帮子坐了一会以后还是待不住了,从椅子上面跳下来跑到沈川边上绕。 沈川专心做手上的活计,八风不动地任着盛开拽拽他的衣服扯扯他的头发,直到盛开踮着脚开始拨弄他的耳垂,才稍微侧了下脸,把还有点烫的锅子挪远了些。 “嗯?”沈川带着笑,身子往下斜了点方便盛开捣鼓他,“你做什么呀?” “你别动。”盛开不太高兴地拍他一下,“我看看你的耳洞。” 沈川闻言老老实实闭了嘴,然而狭长黑眸笑着斜过来,眼波盈盈地落在盛开身上。 盛开更加不爽又拍他一下,“不许看我。” 沈川莞尔,清汤大老爷啊。 盛开仔细端详了一下沈川的耳垂,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下耳钉的末端,“这个尾部不应该是很尖锐的吗?” “大学进厂实习的时候,”沈川说,“正好拿机器蹭了一下把尾端磨钝了,不然老扎到我自己,五个老王们都以为我就爱这一口。平时都不敢打我,生怕我爽到。” “进厂?”盛开娴熟地忽略了沈川后半句话。 “嗯哼,学校脑子被门夹过的。”沈川提起这事儿还是有点微妙的嫌弃,“一堆臭搓键盘的,必修课居然是进厂去车锤子。” “然后你们那时候一个宿舍里面有六把锤子?”盛开扑哧一声笑了。 “还有十二个膝盖跟六十个脚趾头。”沈川说,“每次一听王一丁对着慕容璀璨撒娇,其中五十个脚趾头都动个不停。” 盛开莫名其妙被戳到了笑点,靠着沈川的胳膊乐不可支。 乐完她又有点难过,戳了下沈川,“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沈川笑了笑,转身对着她,“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把这些话都补上。” 盛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睫,避开沈川含笑的凝视,“其实也还好,没有特别想知道。” 沈川笑,“可是我想讲给你听。” 盛开抬眼,落进一双温和的黑眸里面。 沈川专注地看着她,眸子里盈着湿漉漉的暖意,嘴角勾着一点小小的弧度,“好不好?” 盛开呼吸微窒,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她扶着沈川的肩踮起脚。 一个轻盈的吻落在他的耳侧。 黑眸微微睁大,随后沈川飞快地把盛开的脸给掰开了。 被单手捏着脸的盛开:??? “干、干嘛!”盛开含含糊糊道,很没有什么攻击力地捶了沈川几下。 “你去沙发那里玩儿去。”沈川说。 盛开:“哈?” “你再不走我就要对着你耍流氓了。”沈川破罐子破摔道,“而且这是你先动的手。”—— 作者有话说:1.不清纯的前夫哥:六年后的第一个吻是落在额头上的 2.很清纯的开开:直接亲耳垂! 第48章 盛开反应了好几秒才领悟沈川到底在说什么, 瞬间大怒,“沈川!”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讨厌呀!”盛开拿手指戳戳沈川,指指点点。 沈川干脆把她的手抓住, 反手一扭轻巧将她扭送到沙发上去,“看甄〇传去。” 大橘也闻风而动, 以一种与它身型不符的敏捷动作跳到盛开膝盖上窝成一团。 盛开挣扎了一下, 抽出手拽住沈川的衣角,杏眸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川叹气,“你非要我承认我压根没有什么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吗?” “你要诱惑我我马上被你诱惑。”沈川开始摆烂, 并逐渐理直气壮,“迟疑一秒都是对你的不尊重。” 盛开默了两秒,把沙发上的抱枕砸到沈川身上,“做你的饭去!” 沈川又笑嘻嘻俯下身子来搓乱盛开的头发, 挨了两下不痛不痒的拳打脚踢后,背着手施施然走了。 盛开看着沈川的背影, 越看越气。 正好沈川这厮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回头, 盛开飞快把头扭过去, 打开电视开始看风流王爷俏尼姑。 过了一会,盛开悄悄朝着沈川的方向转过脸去, 意外落入一双黑眸里面。 盛开急速转头, 装作无事发生。 沈川也愣了一下, 立刻垂下眼去打鸡蛋, 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盛开一颗心跳得飞快, 她抱住橘猫,假装用脸颊蹭橘猫脸侧软软的毛,偷偷用眼尾去看沈川。 果不其然沈川又在偷看她。 下一秒视线意外相撞,沈川挑了下眉, 盛开心里一惊,快速把脸埋到橘猫厚实的脊背上。 橘猫莫名其妙叫了一声,盛开脸颊发烫,也不知道是橘猫皮毛实在是太温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鬼东西。 同样的戏码发生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沈川先认输了,服软一般喊了声开开。 “你过来吧。”沈川叹了口气微笑道,“陪陪我。” 盛开闻言思考了几秒,很矜持地站起来,扬着下巴背着手慢吞吞开口,“也不是不行” 沈川笑眯眯地把椅子拉到了他的边上。 盛开坐过去,沈川终于可以消消停停做盛开点名的千层蛋糕。 饼皮材料已经过了筛,沈川把平底锅抹上黄油热好,将面糊浇了一勺上去,随后轻轻转动手腕,把面糊流淌成厚度均匀的圆饼。 盛开趴在他手边看着他的手腕。 沈川的手腕无疑是清瘦的,但是线条修长有力,手腕骨上凸起小小的一块。 她突然有点牙痒痒。 “你要是啃我的手腕,我马上锅子一放就开始亲你。”沈川看也不看她,像是能读懂她心思一样开口,“你想清楚了。” 盛开止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动作,欲盖弥彰来了一句,“我才没有打算咬呢,又不是小孩子。” 沈川颇有遗憾地叹口气,把做好的一张饼皮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盛开伸手过去拿,小仓鼠一样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尝味道。 热热香香的奶油气味充盈在唇齿间,有些烫,但胜在柔软厚实。 盛开小口小口把饼皮吃完,正好沈川又煎了第二张出来,她无比顺手地拿了起来。 沈川瞥了眼盛开,有些苦恼地叹息,还没等他开口,盛开又撕了一小块塞进他嘴里。 “你也吃了。”盛开眯着眼笑,那我们就是共犯。 沈川嚼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 “还挺好吃的。”他承认,“再给我来一块。” 然而沈川煎一张盛开吃一张的流水线实在过于丝滑,沈川看着只剩一半的面糊,还是咬咬牙决定把盛开给扭送回沙发。 “我不吃!”盛开拼命挣扎,“我就在边上看看!” “你不吃你边上看什么呀?”沈川突然发问。 “我看你”盛开正要回答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狠狠瞪了沈川一眼,“我看你有没有偷吃!” “好,监工。”沈川松开她单手撑着台面笑了起来,脸上小酒窝清清爽爽却老奸巨猾。 “沈川,”盛开很真诚地说,“我很讨厌你。” 深夜沈川开车把盛开送回家的时候,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两人绕着小区散步。 “那什么,”沈川说,“你要不要住过来?” 盛开眼睛都睁圆了,“?” “嗯哼。”沈川说,“你看你每天跑一趟也够费劲的,凭空增加多少碳排放啊。” 盛开觉得这事儿不是这个道理,“我们是不是跳过了一些步骤?” “那你就说你是不是明天也打算过来。”沈川说。 盛开张了张嘴,有些心虚地别过脸,“…一般。” “那好吧。”沈川妥协叹气,“那我住过来睡你家沙发。” 盛开:? “我家里还有白韶呢。”盛开轻轻踹了一脚沈川。 “我给她一个月银行卡上打三千租你家沙发,她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沈川说,“甚至还有可能扫榻相迎。” “嗯…那你这钱还不如给我,”盛开想了想,“我亲自给你铺被子,两千八就够了。” “别在这种地方卷。”沈川笑,“住过来,考虑一下?” “那我得和白韶说呀。”盛开解释,“我们是合租,少一个人房租要变的,还有下一个租客…” “你去和白韶男友说,他马上敲锣打鼓住进来。”沈川很有把握,“这样他们分第十三次手的时候,他表演滑跪的时候还方便点。” “已经两位数了?!”盛开大惊失色。 “嗯哼。”沈川皮笑肉不笑,“最近我和他老是工作交接,每次看见对话框他黑色头像,白色对话框只有1和收到,绿色对话框一拉一大面,我总有种我是他舔狗的错觉。” 盛开:“…” “我再考虑看看。”盛开说。 “而且还有一点,”沈川图穷匕见,“你要是每天早上一起来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困的。” 盛开:“…咳。” “那我后天来帮你搬家?”沈川问,“白韶男朋友那里我帮你去说。” 盛开大怒,“我还没和白韶说呢你们两个男的不要横插一脚!” “后天?”沈川再次微笑着确认。 “…周六吧。”盛开没好气道,“我碎东西多…唔。” 话音刚落就被捉到沈川怀里,温柔醇厚的薄荷味铺天盖地罩了她一身。 盛开老老实实在他胸前靠了一会,直到沈川开始试探性地用鼻尖去蹭她颈侧才忍无可忍把他推开,警告道,“你适可而止啊。” 沈川弯着嘴角,朝盛开伸出了手,“手。” 盛开警觉地看着他,抬手指了下沈川,“人。” 沈川好脾气地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盛开默了默,才磨磨蹭蹭抬起手,放进了沈川的手心里。 沈川立马合起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不管什么时候人的掌心温度总是要高一些的,现在掌心触碰到另一人的掌心,两种不同的温度彼此重叠。 盛开莫名安静下来,沈川也只笑着不说话,两人无声地沿着小路往前走。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交握的手。 “沈川,”盛开没忍住,很小声开口了,“你好像出了点手汗。” 沈川轻咳一声,“别拆穿,我紧张。” “以前好像不怎么出的啊。”盛开自己也脸红,抓住一个话题拼命往下说,“你是不是加班给加虚了?” 沈川:。 “你要是想试试我们掉头就开车回家试。”前夫哥嫣然一笑,“看我到底虚不虚。” 好有力的威胁,盛开一下子噤声,又走了一小段路才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那我明天还可以早上给你打电话吗?”盛开小声问。 “当然可以呀。”沈川笑。 眼看着居民楼的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门廊挂着的暖色点灯往地上透出一小块光斑。 盛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跳进光斑里面。 暖色的灯光沐浴下来,把她头发上的碎发都拢上一小层毛绒绒的光晕,杏眸眼里亮晶晶的。 沈川视线移动了一下,精准捕捉到了盛开耳侧一点碎碎的金灿灿。 他微笑,“今天戴上了?” 被点破了之后,盛开反而开始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耳垂上的油菜花,“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 “早发现了。”沈川笑着接话,垂眼望着盛开,“我可以碰一下吗?” 盛开点点头,又小声抱怨,“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川走上来。 青年身子高,一旦接近了,就把头顶的灯光遮去不少,取而代之是他投下的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和薄荷香气。 青年眼底也盈了光,指腹轻轻触碰着柔软的耳垂,又有意无意地捻弄着她耳侧的发丝。 指腹温暖力度轻柔,但是比起耳后始终不见天日的皮肤来说还是粗粝了些,摩挲时不可避免带起几丝轻微酥痒的颤栗。 盛开晕晕乎乎地想着,到底是谁会相信沈川是一个温和无害的人。 真正温和的人才不会喜欢薄荷这样侵略性的味道。 突然,那轻柔抚弄她耳后的手捧住了她的侧脸,将她下巴托着抬起。 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沈川的吻就和他的人一样,看似温润纯善,最开始也只是浅尝辄止地触碰,随后按在脑后的手微微用力,猝不及防加深了这个吻。 盛开被吻得有几分呼吸急促,伸手拽着沈川的衣领子,又被他捉着手环到自己颈后。 于是身体无限被拉近,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盛开甚至能够感觉到另一颗心脏同样欢欣的跳动。 终于,在盛开彻底喘不上气之前,沈川放过了她。 盛开脚都软了,环着沈川的脖子靠在他身上喘气,耳侧全是心跳和自己凌乱的喘息。 沈川又低下脸来勾着她的下巴吻她,唇齿辗转间,盛开尝到一点酸甜的柠檬汽水糖的味道。 “为什么不早说?”沈川很含糊地轻笑一声,“早说了你就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1.在楼上给花浇水的白韶: 第49章 漫长的一吻结束, 两人都有些微微的喘。 明明是还有几分凉意的天气,盛开的额前与鼻尖都挂了点汗珠,脸颊泛着潮红, 小口地喘着气。 沈川黑眸也湿漉漉的,额角也有细汗, 把黑发打湿了一些。 他弯了弯嘴角, 低下身和盛开额间相抵。 距离贴近到这个程度其实也已经看不清面庞了,但是能够望进彼此亮晶晶的眸子深处。 盛开把他碍事的眼镜摘了,但又没什么力气继续接吻, 干脆就环着沈川的脖子像个大号挂件一样哼哼唧唧摆烂。 沈川一边抚着她的背脊给她顺气,又凑过去轻吻她的耳尖,如愿以偿被踩了两脚。 两人正腻歪着,突然盛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盛开接起来, 白韶在电话那一头问她在干什么。 盛开一见沈川听见了声音正要说话,连忙伸手捂住沈川的嘴, 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沈川笑着点点头。 “我我在楼下玩狗呢。”盛开有些心虚地说道。 电话那头默了默, 突然头顶上下了点小雨, 浇在他们边上的茶花树上,噼里啪啦地响。 盛开惊愕抬头。 只见五楼窗户探出一个十分先锋艺术的短发脑袋, 白韶一手拿着浇花壶, 一手叉腰, 肩上夹着手机。 白韶的嗓音语气凉凉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问问你家狗, 给我家那条狗灌了什么迷魂汤。” 盛开:。 沈川脸上微笑八风不动,然后飞快地捂住了盛开准备大惊失色的嘴,“我真没有给别人下过药。” 盛开狐疑地看着他,正要再说什么, 白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俩不要再依依惜别了,不然我马上把水壶扔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开和沈川告别,小跑着回了楼上。 白韶已经很忧愁地坐在了沙发上,拿着一根百奇假装点烟。 “你说你啊。”白韶恨铁不成钢,“这么容易就被勾过去了,是我给你吃的东西少了吗!这姑娘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盛开:。 白韶默了默,“虽然人家可能投喂的东西是比我稍微好了些,但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 “吵架又复合了十几次的人没资格说我吧。”盛开弱弱道。 果然白韶大怒,扑过来捏着盛开的脸反复揉搓,“你还顶嘴!” 盛开被揉得七荤八素,过了一会又听白韶感慨,“看你俩谈恋爱还挺恶心的。” 盛开:? “你是我的好朋友,沈川姑且也算是我的朋友。”白韶说,“每次看朋友腻腻歪歪冒粉色泡泡夹着嗓子说话都很恶心,尤其是你俩都是我的朋友,那就是恶心的平方。” 盛开:。 “那你男朋友也勉强算是我的朋友啊。”盛开说,“你怎么不说你们大学时闹冷战他半夜一路共享单车十几公里骑过来把你按在宿舍楼下强吻这件事呢。” 白韶:。 “你一定要提这个吗?”她捂脸。 盛开越回忆越起鸡皮疙瘩,“他还给你套了个可乐拉环做戒指” “啊啊啊”白韶也陷入了回忆里面,半晌有气无力挣扎道,“那起码不是沈川和我男朋友在楼下” 盛开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的白韶: “对不起。”白韶诚恳道歉。 盛开慢吞吞开口,“本来沈川打包了蛋糕让我们一起吃的,我现在吃不下了” 有点恶心。 白韶大笑着抓住盛开,往沙发上一倒。 “每个人都要有新的生活。”她轻声说,亲昵地把盛开头发揉乱,“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晚上睡觉前盛开给沈川发消息,“我想要你的那把锤子。” 沈川正好去洗澡,洗好澡一边擦头发一边看见这条消息,扑哧一笑干脆拨了个视频过去。 盛开在被子里接了,看见沈川头发湿淋淋的,上半身只穿了件白色短袖,于是夸张地捂着眼睛尖叫,“流氓!” 沈川纳闷,“我是没穿裤子还是没穿衣服?” 盛开把手放下来,解释道,“沾了水有点透原来大厂有配健身房是真的。” 沈川好脾气地笑。 “为什么突然想要那把锤子?”沈川问。 “因为你是不是不想给,不想给就直说反正我没有多想要,”盛开把手机一扣,“而且谁家女孩子化妆包里没有一把表面精抛一体式羊角锤呢。” 沈川乐了,“没说不想,你把手机拿起来,我想看看你。” 镜头晃了两晃,对上盛开故作凶狠的脸。 “我检验一下你实习的结果。”盛开说,“看看你有没有偷工减料。” 沈川没有点破盛开的小心思,笑着回忆道,“当时也没想着做纪念,我姐那时候店铺装修,顺手就拿给她用了。” “她应该没丢,我问她要过来就行了。” 盛开哼唧了一声表示同意。 “那你要不要有空和我还有姐姐一起吃个饭?”沈川问,“也许叫上她的女朋友。” “之前不是一起吃过吗?”盛开一愣,“吃得还不少呢,这么正式干什么。” 沈川在镜头对面温和地笑,“换个身份终归要重新认识一下的。” 换个身份? 盛开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语无伦次道,“随、随便你!但我们没有在——” “我知道啊。”沈川笑着扶了下眼镜,“我指的是我做盛开小姐死心塌地爱慕者的身份” 盛开飞快地挂了电话。 盛开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其实也就两年出头,但她的东西细碎杂乱,收拾起来也颇耗时间。 白韶男友对盛开搬家这件事情表现出了空前的热情,甚至很难得地给盛开发了微信,问需不需要他免费出力出车,助力她早日搬家。 盛开: 她默了默,把手机交给白韶,“你管管他。” 白韶一看手机,眉头一挑,拿着盛开的手机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盛开侧耳听了听,果不其然听见白韶一口优美的S市鸟语芬芳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传出来。 又是和平的一天呢。 盛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ipad拿起来支在边上,给沈川打了个faceime。 北京时间深夜十一点半,沈川同志刚刚下班,接起视频先入目的是橘猫的大脸,伴随着沈川哗啦啦倒猫粮的声音。 “噫。”盛开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退,随后又凑过去,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学猫叫来逗猫猫。 过了几秒沈川同志蹲下来把手机捡起来,一边把外套脱下挂好一边感叹,“我是做了什么好事吗?为什么要奖励我?” “下作胚。”盛开骂了一句。 沈川照单全收,顺手把家里的杂物收拾了一下,转眼看见盛开背后的一片狼藉,忍不住挑眉,“你的闺房还是没有进步啊。” 盛开绷着一张脸,“我这是因为在收拾东西。” 沈川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信没信。 “真的呀,”盛开急眼了,“我平时房间没这么乱的——话说你盯着女孩子房间看什么,你要面孔不啦!” 沈川安慰她,“你高中时更乱呢。又不是没见识过。” 盛开作势要挂电话,沈川连忙笑着讨饶,“你怎么知道我属浣熊的,最喜欢收东西?” 盛开有些迟疑,“浣熊喜欢收拾屋子吗?” 沈川大胆假设,“你看他喜欢洗东西,那想必也很喜欢做清洁工作吧。” 盛开还是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正要和沈川就这个问题进行更深入的探讨,白韶气势十足地推门进来,把手机还给了盛开。 “我和我男朋友又吵了一架。”白韶注意到屏幕里的沈川,竖了下中指权当做是打招呼,“你要是不好好对盛开,我就半夜勒死我男朋友。” “这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的问题吗。”沈川说,“虽然后者真的很有吸引力,但我还是选前者。” “千千万万次,我都会选择她。”沈老师深情得像是能拧出水。 “稍等。”白韶扶着胸口开门出去了,“我先去吐一会,有缘再见面吧。” “好土啊。”盛开也听不下去了,“我要挂电话了。” “等一下。”沈川阻止盛开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有联系我姐姐吗?” 盛开一愣,“没有哎。” “是吗。”沈川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微笑道,“可能她比较忙。也挺晚了,那你早点睡?明天收拾也是一样的。” 两人互道晚安后挂了电话。 盛开跑去洗了个澡,坐在床上吹头发。 吹着吹着,沈川挂断前的眉眼再次浮现在面前。 明明还是微笑着的样子,眉宇间却有淡淡的阴影。 盛开给沈茜打了个电话。 没有接通。 盛开愣了一会,又给沈茜店里的座机拨了个电话,还是没有回音。 她在原地呆坐几秒,突然跳起来换了身衣服,毫不犹豫抓起车钥匙跑出了家门。 盛开赶到沈茜创意工坊门口的时候,隔着半条街就看见一个清瘦修长的人影站在关闭的店门前。 沈川手插在裤兜里,路灯的光落在眼镜片上,脸色平淡喜怒莫辨。 “沈川!”盛开大喊一声他的名字。 沈川错愕回头,看见盛开朝他跑来,连忙脱下外套包住她,“你” 好多问题想问出口,比如“大晚上你要干嘛?”,比如“你怎么穿这么少?”,比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最后千言万语变成了一句话,“我真没想瞒着你的。” 盛开挣扎了一下,用脑袋撞了一下沈川的下巴,“我才不信。” 沈川笑着不说话。 盛开也不就这件事和沈川纠结了,她有些担心地看着门前土壤有些干裂开来的盆栽,“沈茜她” 沈川捏捏盛开的手,“谢谢你来。”—— 作者有话说:1.沈老师:这日子一天天的 2.明天要写五千字才能完成榜单 第50章 “我刚刚问过苏悦了。”沈川捏捏盛开的手, “她说也好几天没有见到我姐了。” “真跑去国外了?”盛开傻眼。 沈川失笑,“怎么可能,再怎么样也要和我这个弟弟说一声你什么表情。” “没有, 就是习惯性地不信任你一下。”盛开说,然后被沈川捏着脸含含糊糊求饶, “轻点脸会被捏大的。” 沈川没有拆穿盛开试图缓和气氛的努力, 十分受用地又搓了两把,直到被盛开忍无可忍踩了一脚才收手。 “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沈川很潇洒地在门口石阶上坐下来,盛开犹豫了一下也坐到他身边。 沈川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握进手心, 一边将手机递到耳边。 电话很快接通了,“喂?” “妈?对,是我,吃过了吗?”沈川若无其事地笑起来, 一边拿指腹按过盛开手背,一边随口闲聊天。 盛开歪过脸看他, 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笑意很浅的黑眸。 沈川朝她眨眨眼, 狭长的眸子突然出现了几分狡黠却和喜悦毫无关联的恶劣神采。 “姐姐前几天不是说一起回老家吃个饭吗?”沈川说, “我要不要把家里那只猫带过去?妈妈老说想它了。” “啊姐之前说有急事周末不聚了?”沈川有些失望地叹口气,“我来也可以妈, 过分了。” 他笑, “我也是亲生的啊, 怎么女儿有事就不想儿子呢?我真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嗯, 知道, 我不骚扰她。”沈川语气是笑着的,然而眸光却越来越凉,握住盛开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盛开侧眸,轻轻地拍了下沈川的手背。 沈川微微回神, 松了手上无意识加重的力道,朝盛开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又应付几句挂了电话,随后摘下眼镜揉了下额角,叹出很长的一口气。 “我妈撒谎。”沈川叹息,“我姐压根没有说一起吃饭。” 虽然已经隐约猜到是这个结果,盛开心里还是一沉。 她有些无措地把手搭在沈川膝盖上,“你爸妈也是有文化的人,总归不至于把姐姐送到什么戒。” 这话说到最后她有些难以启齿,变成很小声的嘟囔,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劝谁,“不要担心。” “当然不会送到戒同所。”沈川干脆利落地开口,“因为会闹得很难看。他们不会想要这样。” 盛开微怔,“那他们” “当然是想要让姐姐迷途知返啦。”沈川微笑,“父母是尊重孩子的父母,只不过给出一点建议而已哈。” 盛开抿住唇,都不需要沈川再多说什么,她自己都能够想出那个画面。 沈家父母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我会给我姐女朋友打电话。”沈川说,“然后问她要怎么处理,我姐肯定是被关在家里了。” 盛开愣了一下。 “怎么?你不相信我会这么团结协作吗?”沈川在盛开的抗议声中捏了把她的脸,明显心情好了很多,“我有在改正啊。”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沈川三言两语和沈茜女友讲了下现在的情况,然后突然切换成了英语,两人飞速鸟语交流了一会,沈川把手机一收。 “好了。我去接她,然后杀去我爸妈家,”沈川说,低头看了眼盛开,“那你呢?” 盛开瞥了眼沈川温和的笑脸,“你希望呢?” “我希望你陪我。”沈川说,“真的很希望。” “那我就在。”盛开毫不犹豫地回答,回答完了才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我就负责看着你别又阴暗爬行” 沈川莞尔,起身后朝盛开伸出手作势要把她拉起来。 盛开借着沈川的手起身,站稳后正要松手,手腕却又传来一道有几分强硬的力道,她踉跄着跌入一个怀抱。 她被紧紧地抱着,沈川把下巴压上了她的头顶,于是她看不清沈川的表情,只能侧耳感受着沈川胸膛深处的跳动,以及逐渐将她包裹住的薄荷冷香。 “谢谢你。”沈川低声说。 坐上了沈川的副驾驶,盛开才想起来问沈川,“你姐姐女朋友是外国人?” “那倒不是,”沈川说,“其实我也觉得很困惑,但是她和我姐姐谈恋爱的时候,是用英语原版书来夹小纸条传情达意的。” 盛开:? 原来没有文化是当不了女同这句话是真的? “没事,她很好相处的。”沈川安抚盛开,“真的。” 二十分钟后盛开就见到了沈川的姐嫂。 盛开:。 她有些茫然地扒着椅背回头,看着眼前可可爱爱的双马尾女孩子。 女孩子看上去离社恐发作跳窗就差一步之遥了,手指死死抠住安全带,声音低若蚊蝇,“你好我是” 她小声地说了一个名字。 盛开完全没有听清,“啊?” 女孩子求助一样看向沈川。 沈川头也没回专心开车,但是及时出声解围。 “她姓张。”沈川说,“叫渔歌。” “芦花深处隐渔歌的渔歌吗?”盛开惊喜道,“好好听啊,张渔歌啊。” 这三个字连在一起脱口而出的时候,盛开才愣住,意识到了这个名字到底灾难在那里。 张渔歌看上去真的要跳窗了。 盛开连忙挽救道,“要不我喊你笔名也是可以的” 张渔歌表情更奇怪了,半晌才细声细气开口,“我笔名是初中时起的一直用到现在叫” 她有几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叫冰晶雪蝶。”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场合,盛开却死死捏住自己的手背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沈川趁着红绿灯停车的时候,探过身拉开盛开座椅前的手套箱,拿出一把巧克力,递给张渔歌几块,把剩下的都放到了盛开膝盖上。 张渔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接过了巧克力,很快后座就传来窸窸窣窣剥开巧克力糖纸的声音,以及小仓鼠一样细细密密的咀嚼声。 盛开悄悄从玻璃窗里打量鼓着半边腮帮子的张渔歌,莫名其妙突然明白了沈茜之前说自己和弟弟都喜欢看别人吃饭的意思了。 真的有点子可爱。 沈川正好在红灯那里停下来,探手过来剥了一块巧克力递到盛开嘴边,盛开毫不犹豫吃了下去。 她嚼了两口,突然叹气。 “你说,”盛开很真诚,“榛果巧克力这种好东西,到底是谁研发的呢。” 沈川笑起来。 “她一定是被关起来了。”张渔歌突然开口,她握住巧克力,眼眶有些泛红,“她一定是想着要和家里人好好说,也许可以互相理解但是最后还是” 沈川耸耸肩。 “我姐比我跟父母关系要好多了,”沈川解释道,“不过我和爸妈关系也没多坏。” 这样一个看似体面的家庭,关系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家里每一份子都对要粉饰太平这件事刻入骨髓。 如果真的大吵大闹或是互不理睬,那可就太狼狈了,沈家没有人喜欢被看笑话。 他们永远是家境优渥父母慈爱儿女孝顺前程光明的一家。 盛开看向沈川,沈川朝盛开微笑,“没事的。” 盛开勉强笑笑。 车子在一路安静中往w市开去,大约沉默的时间中太煎熬了,张渔歌小声开口了。 她和沈茜是在一个小众书友会上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时大家轮流自我介绍破冰。 本身就内向的张渔歌坐如针毡,轮到她介绍的时候还是小声说出自己的真名。 不出她的意料,以高质量人群为卖点的小众沙龙里大家都露出了礼貌的微笑,竭力表现出自己的处变不惊和恭而有礼。 张渔歌在一片友好的沉默中捏紧了手指,开始后悔今天的出行。 她的名字再次成了素质检测器。 下一秒,传来一声清脆的扑哧声。 所有人一齐看向发出笑声的短发女子,她捂住嘴巴但还是忍不住弯起眉眼,“抱歉” “但是好可爱的名字呀。”短发女子说,笑着看向局促的张渔歌。 “我叫沈茜,”沈茜说,“你也可以叫我茜茜公主。” 张渔歌错愕看过去,落进了一双生机勃勃又清澈的狐狸眼里。 “茜茜真的很好很可爱”张渔歌小声说,“她超级善良的,看我写的小说还会哭。” 然后她就会像初中时同桌趴在桌上落泪时一样,拉起沈茜的胳膊钻下去,有些贱兮兮地问她,哭了没? “然后呢?”盛开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她就”张渔歌突然脸一红,怎么样都不想再说了。 盛开满怀期待地等着,活像一只瓜田里的猹。 沈川叹气,“我还在呢。” 盛开看看沈川,又看看满脸可疑红晕的张渔歌,终于悟了。 果然是姐弟! 盛开也害羞了,抱起膝盖把脸埋下去,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尖。 沈川眼睛忍不住往盛开身上瞥,“求求你不要这样,这一车看起来我像是那个肇事者。” “就怪你。”盛开小声说。 沈老师沧桑微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习惯被当做软柿子捏。” 张渔歌在后排小声笑,嗑到了。 “你别乱嗑。”沈老师及时打断,“我姐都和我说了,你最近在写太监和宫女的虐恋情深,求求你们写小说的不要瞎取材。” 这次小声笑着的变成了盛开。 车子接近W市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雨。 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原本松快下来的车内空气又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三个人表情各异。 车子停到了沈川家楼下。 “我上去了,你们慢点不着急。”沈川接解开安全带,又凑过来搓乱盛开的头发,“尤其是你,别丢三落四的,记得车帮我锁好。” 沈川说完,拿起手机就急匆匆拉开车门离开了。 盛开慢吞吞理好头发,回头看了眼手指关节都绞白了的张渔歌。 张渔歌露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走。” 两人冒雨走到一半的时候张渔歌突然一拍口袋,“坏了。” “我有东西忘在车子上了。”张渔歌急道。 盛开看了眼沈川已经进入多时的居民楼大门,略有犹豫,“什么东西?” “你要担心他你先上去,”张渔歌说,“车钥匙借给我我自己去拿就行。” 盛开咬咬牙,秉承着沈茜看着也是老狐狸一只,看上的女孩子绝对不会是坏人的观念,把车钥匙往张渔歌手心一塞,“那我先上去了。” 盛开已经被耽搁很久了,急冲冲上了楼。 沈川事前告诉盛开自己家住几层,盛开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沈川家的大门,象征性敲了几下门后推开—— 明亮温馨的灯光下一片狼藉。 入目的先是沈川笔直的背影,然后是一个指着沈川胸脯不断起伏着的清瘦女人,最后是坐在沙发深处的抽着烟的中年男人。 盛开后知后觉被烟气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出声。 她才突然意识到,沈川好像很久没有抽烟了。 “盛开?”沈川听见盛开的声音惊愕回头,“你” 盛开一下子看见沈川胸前有一大片从腹部绵延到肩头的水渍,视线终于落下,发现地板上摔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沈川!” 盛开一下子着急了,她甚至都开始生气,明明是沈茜的事情,泼沈川算什么! 但是她也明白,沈川沈茜姐弟情深,姐姐的事情沈川不可能不站在她那边,那作为儿子被父母迁怒的可能性不是百分之百也是百分之九十八。 还有百分之二的可能性是小行星撞击地球和汽车人复兴赛博坦。 道理都懂但是心理上就是过不去的憋屈之下,盛开只好小心伸手去摸沈川衬衫领口上的茶渍。 还好是凉的。 “你是她女朋友?”沈川妈妈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响起来,“谁告诉你我家在这里的?这里不欢迎你。” “开开你先避一下。”沈川轻声说,动作轻柔地把盛开往门边带,“我妈妈现在情绪比较激动” 盛开看着沈川沉静的眼睛,突然想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深夜站在漆黑一片客厅里的小男孩。 他是如此安静乃至于冷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空空的水杯,耳边是晚饭后还在低声争吵离婚的父母此刻发出的喘息声。 然后第二天起来,若无其事地和看报纸的父亲冲咖啡的母亲问好,再十三点兮兮地讨姐姐几句骂,又是阖家团圆的一天。 其实他也可以问,但是他不会开口。 因为沈川知道结果。 父亲会保持沉默,沉默是高位者的特权。 他可以用无声的凝视甚至是漠视来代替回答,留下得不到回答而逐渐自我质疑的低位者——我为什么会提这么蠢的问题? 而母亲会温柔而惊讶地一笑,将他轻柔地拉过来。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妈妈能帮助你的吗? 然而这一串温柔的质问也不是回答,她只是像修剪盆栽一样去按照自己心意来剪去儿女的枝叶。 所以沈川不会问。 他只是在无数的深夜一个人站在客厅,思索自己是否要冒着发出声音惊动到父母的风险来接一杯水。 后面姐姐用零花钱给他买了一个新的大容量的水壶,他再也不用不小心喝空了水杯半夜去接水。 沈川这才知道原来他姐姐也听见了这个不应该被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声音。 可是他们依然没有对此产生任何对话。 因为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早已生长成了这样的形状。 “我是他女朋友!”盛开一叉腰,凭空生出一股力道把沈川拉到了自己身后,“您有本事也拿水泼我!” 沈川妈妈干不出这种对着外人斯文扫地的这种事,她震撼地看着盛开和她背后表情微诧的沈川,突然一捂胸口,“你” “你到底是冲着茜茜来的还是冲着小川来的!”沈川妈妈感觉自己要背过气去了。 盛开这才意识到误会大了,更为火上浇油的是身后的沈川扑哧一声,居然在这个场合笑了出声。 盛开回头要瞪沈川,然而手腕给他轻巧一拽,整个人被他拉到背后。 沈川温和笑道,“是冲我来的。” “胡闹!”沈川爸爸也坐不住了,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面色阴沉得可怕,“小姑娘你不要以为” “以为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盛开一旦被激发了战斗模式后居然对答如流,从沈川背后冒出一个脑袋怼回去,“老里八早可以自由恋爱啦!不要老是想着管着小孩!他们又不是你们的人偶!” “你不知所谓!”沈川爸爸觉得和小姑娘吵架实在有失风度,转脸对着儿子沉声发问,“沈川,你怎么想?” “我觉得她说得对。”沈川还在笑,笑得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都弯起来,黑眸春水盈盈。 “??”盛开慌了,扒着沈川的袖子,这货不会疯了吧?? 沈川妈妈显然也有同感,“小川,这是我们教育的失败,是爸爸妈妈的错,你不要” “没错啊。”沈川说,“这事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们乐意长成这样而已。” 他甚至懒得掩饰话尾上扬的笑音。 “沈川!”沈川父亲暴喝一声,终于显出了几分压制不住的怒意,“你也要和你姐姐一样吗!” “和姐姐一样怎么了?”沈川反问,随后轻笑一下,“我当然不会傻得和姐姐一样,以为和你们说得通然后被关起来。” “——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沈川妈妈声音正要扬起来,突然大门被推开。 所有人一起转身,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娇小女子势不可挡冲进了沈家客厅,随后手起锤落! 咔嚓一声,困住沈茜好几天的来自于家人的锁被砸开了。 张渔歌一手拎着锤子,一手把自己的爱人从地板上拉起,“走,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1.想不到吧,锤子是用在这里的! 2.沈老师:人真的会莫名其妙笑一下的(愉快) 3.小盛:md这货不会疯了吧《 》 50-59 第51章 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沈家被装饰得明亮整洁的客厅里, 就连时钟都像保持了静止似的,不敢发出秒针移动的细碎声音。 盛开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到身前沈川忍不住扑哧一声, 才骤然回神,吓了一跳似的倒抽一口气。 妈妈, 这题我没见过啊。 沈川单手拽着盛开手腕, 另一只手把大门拉开,“还不快点跑路?” 沈茜下一秒瞬间接住沈川的话,转手拉着自己女朋友往门边一边猖狂大笑着一边光着脚奔跑, “跑路!” 于是停滞着的时间像是二倍速弥补一样快速流动起来,沈川父亲的勃然大怒母亲的错愕惊呼,同时出现在这片混乱里,此消彼长接踵而来。 沈茜拉着张渔歌跑过她俩的身边, 毫不犹豫地转入了楼梯间往下奔,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应急灯依次亮起来, 把两人亲密奔跑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是跃动的火焰阴影般投在白墙上。 沈川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场景到底有多么荒唐,笑着挡在门口护小鸡崽似的展开胳膊, 把打算追出去的父母挡在家门里。 母亲气得拿拳头捶了他两下胸口他也不以为意, 等扬起手要打脸时沈川才往后退了退, “别打脸, 我脸好看。” 沈川母亲:? 盛开:? 她被护在沈川背后, 但听见沈川这个冷静又离谱的反应,还是忍不住探出个脑袋出来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这一探就和沈川爸爸对上了视线。 沈川面沉如水看上去很想鲨个人的父亲:。 盛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一笑:嘿嘿。 沈川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反手把她的脑袋给按回去了。 四人僵持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几十秒后,沈川终于确信自己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攥着盛开的手腕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他把盛开推进楼梯间, 自己一路憋着笑跟在后面。 盛开被逼着莫名其妙往下跑,心跳得快要跑出嗓子眼儿了,背后沈川还在那里一个劲乐个不停。 她有心想回过头去呲儿沈川一下,然而不远处骤然响起两道脚步声——沈川父母也追下来了! 盛开死也没想到自己二十四岁本命年那年谈个恋爱还有追杀类的动作戏,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觉得现实荒诞可笑的多巴胺和紧张运动后的内啡肽一起迸发出来,嘴角也控制不住往上扬。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沈川还十分孝顺地往背后喊了一声,“爸您别追了,小心腰——哎哟!” 后面一声是他被亲爹扔过来的皮鞋给正中背心,他甚至停下两步把鞋子放在了台阶边上,“爸爸我放在这里了啊!您别踩到!” 回答他的是沈家老爹另一只皮鞋。 沈川大笑着单手环起彻底傻眼的盛开,三步并两步顺着楼梯逃离了现场。 年轻人一旦真的跑起来,很快就和父母辈拉开了距离。 沈川扛着盛开下了几层楼,飞快地从楼梯间里跑出来,按了下刚好停在这层的电梯,赶在父母追过来进了电梯。 沈川放下盛开,一边笑着喘气一边扯开领口透风,“哇。好久没这么运动了。” 盛开瞪着沈川。 沈川笑出了单侧小酒窝,歪着头看着她,黑眸跳动着明亮的光,“嗯?” “我以为”盛开有些不自在地偏了下脸,试图寻找合适的措辞,“你会扛着我跑下二十一楼。” “那我脑子还没坏到这个地步。”沈川说。 随后显示屏读数跳到一楼,电梯大门还没打开,沈川不知为何动作无比熟练地把盛开打横抱起来,在盛开恼羞成怒的惊呼和捶打中,从还在缓缓增大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两人刚跑到大门口,肌肉猛车时机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两人门前,坐在副座的张渔歌降下驾驶窗,“快上来!” 沈川大笑着把盛开塞进后座,随后身边皮质座椅往下一沉,沈川也坐了进来。 一片混乱中,盛开撩了把被搞得乱糟糟的头发,很艰难地把后座上的大包给搁到边上去,沈川探过身帮她把安全带扣上,然后顺便偷亲她一口。 盛开百忙之中给了他一拳。 沈川十分畅快地笑起来,险些笑出第二个小酒窝。 盛开更加生气地瞪着沈川,沈川笑容灿烂地伸手把她头发揉得更乱了。 盛开气得直打他,沈川一边愉快地挨打一边扒着前座问沈茜,“姐你不穿鞋开车?没问题吧?” “起码比小宝开车要安全。”沈茜说,朝着匆匆追出来的沈家父母挥了下手作别。 “小宝?!”盛开惊愕,“原来张渔歌的昵称是小宝?” 张渔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笑笑,然后捶了转头盯着她眼神拉丝的沈茜一下,“死相。” 盛开突然明白了白韶或者是王一丁的心情。 沈川也跟着礼貌挥手,又趴在车窗上眯着眼睛看,真诚感叹,“你爸果然把鞋子捡回来穿着了。” “什么你爸,那也是你爸。”沈茜回头骂他。 “你爸你爸。”沈川很懂得谦让,“你做他小孩比我多做了六年。” 沈茜懒得和他废话。 一脚油门,肌肉猛车引擎闷响一声往前窜去逃出生天。 绝佳推背感中张渔歌把那只锤子拿出来,很艰难地递给盛开,“喏。” 盛开双手接过,“谢谢。” 沈川伸出手给盛开指了下锤子底部的浮雕,“你看上面有一个SH。” 盛开摸了下两个字母,“嗯?” “什么玩意?”盛开很真诚地问道,“I love ShangHai?沈川你到底是不是S市人了居然搞这一套,再搞这么土的小心我吊销你沪籍。” “我本来就不是啊。”沈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坏了,你是不是把我给记错了?你再看看我是谁?” 盛开抱着脑袋无声尖叫。 “这小子估计是想写个SHEN或者SHENG,”沈茜知弟莫如姐,“但是写不下了就写了个SH。” “不是的,”沈川一边对自己大学时做出来的锤子爱不释手一边解释,“本来想写个S这样又可以说是沈,但以后把开开找回来之后,也可以说S是盛来表示我的一往情深。” 盛开: 她垮着一张小猫脸看着沈川在这里当面密谋。 然后还是没忍住,“那请问后面H的作用是?” “为了避免老王他们对着我开黄色玩笑说S是我性。癖。”沈川笑眯眯地回答。 盛开:。 她把脸扭过去。 “哎呀,”沈川笑得一副春水盈盈地靠过去,“你都不问我到底是不是?” “我完全不想知道。”盛开掷地有声地回答,“你把嘴给我闭上。” 沈茜在驾驶座上狂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1.奔向自由 2.短点就短点吧,我已经跟我自己达成和解了,我凑合写你们凑合看,就像是中年夫妻,凑合着过日子吧凑合着凑合着就生同衾死同穴了 3.为什么这么短呢因为星露谷更新了1.6版本可太好玩了 第52章 盛开觉得沈川这人脑子有问题, 沈茜也有些脑子不正常的嫌疑。 到休息站的时候,沈川下车和沈茜交换了驾驶权,四个人一阵折腾换位, 最后变成盛开和张渔歌在后座面面相觑的情况。 用沈茜的话来说,是加深一下两人感情的好机会。 今天才初次见了十分生猛的一面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两个社恐都露出了腼腆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偏偏沈茜还在前面捧着脸感叹,“小川你看,两个宝宝都好可爱。” 沈川百忙之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叹气,“不要这样。” 沈老师很沧桑,“你这样她一会就要骂我了。” 盛开闻言抗议,“我才不会迁怒你呢!不要搞得我很不讲道理的样子!” “那万一我就喜欢你这样子呢?”沈川说, “你这是在奖励我。” 盛开脑子里一下子没有转过来,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沈川到底说了什么不要脸的话, “你” “话说你是不是都没有吃东西?”张渔歌扒着椅背问沈茜, “感觉你都瘦了。” “我那可是茶不思饭不想, ”沈茜笑盈盈,“就等我家小宝来提着锤子救我呢。” 张渔歌有些脸红, 软软地捶了她一下, “讨厌” 盛开: 她和沈川在后视镜里进行了一个对视。 “她们平时更过分。”沈川说, “所以你可以发现, 我比起我姐来说我很收敛的。” 盛开:“嗯。” “哎呀, 你都不夸夸我吗?”沈川笑起来。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直抒胸臆,“十三点。” 沈川很有安全意识地把车子设定到了定速巡航才开始大笑。 盛开气得想咬人,但碍于边上还有一对小情侣在场,于是默默地捏紧了锤子柄。 沈川调高了车内的暖气, 把车载音乐调成了舒缓的轻音乐,放轻了声音,“休息会吧。” 时针已经走过十二点,早已过了盛开平时的入睡时间。 一开始是不困的,甚至还因为从别人父母眼皮子下抢人而有些兴奋,现在被沈川一提,盛开困劲一下子就泛起来了。 车子载着疲惫的旅客穿行过雨夜,驶向归途。 盛开是被沈川轻轻拍醒的,一开始不情愿,睁眼瞥见车顶和窗外的停车场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边上的张渔歌也睡得正香,两根马尾辫睡得一高一低,乱糟糟的一团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沈茜身上。 “话说你们两个真的挺可爱的。”沈川小声说,给她看了眼沈茜偷拍的照片。 后座两个年轻女孩子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盖着各自恋人的外套,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而且 “你俩都会流口水哎。”沈川憋笑。 盛开一下子清醒过来,毫不含糊地跳下车给了沈川一拳。 沈川一边笑着躲,一边拿外套包住盛开,“外面凉。” 因为已经夜深,沈川索性就把三个人都带回自己家留宿凑合一晚上。 沈茜没什么意见,她在沈川家过夜也不是第一回两回了。进了家门洗了洗手就径直进了沈川的主卧,很有主人翁意识地把沈川搁在里面睡衣和枕巾都扔了出来,甚至还大张旗鼓开窗通风,誓要把沈川的气味都给散干净。 沈川哭笑不得,一边念叨着家庭弟位一边去厨房冷脸给沈茜洗手作羹汤。 张渔歌自然是黏着爱人的,盛开不好意思横插一脚,只好抱着大橘猫呆在沈川边上。 “姐姐大概真没好好吃饭。”沈川一边洗菜一边和盛开说闲话,“你看她脸上都瘦下去了。” “是吗?”盛开没有注意到这点,“我怎么感觉她还挺容光焕发的。” “那是她太久没见到老婆然后一下子开心的。”沈川说,“你看我除夕那天见到你,我是不是也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盛开及时打断,“那也不是,你别自恋。” 沈川毫不犹豫地接着说,“其实那天之前我已经连着两个礼拜没有十点半之前下班了。” 盛开: “那你看起来确实满精神的。”盛开心悦诚服。“换我这样我可能早就死了。” 沈川笑着搓了下盛开的脸,“今天就煎个牛肉饼,然后炒个小青菜。” 牛肉饼是现成的冷冻食品,也只有满满当当的冷藏库才能显示出沈川独居男人的身份,盛开出于好奇翻了翻沈川的冷藏库,不由大为震撼。 “你一直只吃一个口味的饺子啊?”盛开匪夷所思,“汤圆也是,怎么都是一个牌子同一口味然后买好几盒你是小卖部囤货吗?” “因为喜欢吃这个味道啊。”沈川把盛开扒拉起来,“不然呢?” “我们就是每次出新口味就买一点,”盛开说,“小盒装,这样吃完就可以买新的。” 沈川笑了笑,把牛肉饼放进锅子里煎,热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手腕轻转晃动平底锅。 盛开馋巴巴地趴在他的手边看,注视着细白的面皮渐渐变得微黄,饼皮边缘泛起诱人的焦褐。 “开开,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沈川轻声开口,“所以不会去尝试别的口味。” 盛开抬起脸,对上一双平静温和的黑眸。 沈川安静地凝视着她,眸光清淡又温柔,弯了下嘴角轻声道,“我一直如此。” 盛开微怔,随后把脸埋进了臂弯。 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开口,“我听不懂。” “明明听懂了。”沈川失笑,伸手揉了下盛开的脑袋,“你就不能装像点。” 盛开把他的手拍开了。 沈川把煎好的牛肉饼翻面,油滋滋的酥皮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 盛开盯着牛肉饼一会,很认真抬眼看向沈川问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做蝴蝶酥吃。” 沈川手上动作一顿,然后低笑起来,他把牛肉饼盛出来,再把还是热腾腾的锅子移开,才把盛开拉到自己身前。 盛开还是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然而杏眸却亮晶晶的。 “我觉得我们这次一定可以一直在一起。”沈川弯起眼睛,手指亲昵抚过盛开的脸颊,“真的。” 盛开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沈川把沈茜喊出来吃饭的时候,沈茜用一种十分怀疑的眼神看着沈川手上的齿痕,又看了一眼相当心虚的盛开。 “你们”她叹气,“小年轻可真是心急啊。” 盛开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你俩睡主卧?”沈川无视了姐姐的调侃,“让小盛和你们一起睡是不是不太合适?” 一时之间三个女性都表情微妙,对视了一下,异口同声,“是这样的。” 张渔歌一下子社恐发作,“那要不我们还是出去住” “这荒郊野岭的没有宾馆吧。”沈川开玩笑,“总不能去我司给你开一间会议室住反正肯定有人没下班。” “小盛睡你沙发床,然后你睡客厅沙发呗。”沈茜指挥道。 “我也太惨了吧,”沈川抗议,“在自己家还要睡沙发?” 沈茜懒得理他,掏出手机刷了下,咋舌,“我被妈踢出家人群了。” 沈川也连忙看手机,推了下眼镜笑,“我也是。” 盛开着急了,“这怎么办!” 沈家姐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沈川才憋笑道,“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了,被踢个家人群怎么啦?” “可能过段时间开宗祠把我俩名字给划掉,在老祖宗那里销个号?”沈茜推测,“您的后人撤销了一对曾孙。” “你家还有宗祠?”盛开大惊看向沈川。 “她编的。”张渔歌很淡定地说,然后拿起吃剩的半块饼堵住沈茜的嘴,“我吃不下了,你吃。” 比起风骚的沈川盛开好像更搞不定他姐姐,很挫败地把脸埋进了沈川的肩头。 沈川一边伸手护着盛开,一边和沈茜严正声明,“不要对着她胡诌,我家孩子实心眼子很容易被诈骗的。” 盛开拿胳膊肘捅了沈川一下。 吃完东西后沈川洗碗,沈茜和张渔歌趁机先去洗澡,盛开回书房写了会策划案后,又磨磨蹭蹭出来贴到了沈川边上。 “沈川,”盛开扶着沈川的肩膀,用脚尖去踩沈川的拖鞋脚面,“我把剪刀放到了沙发床的边上” “所以”沈川弯起嘴角,刻意拉长了声音,“那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盛开默了几秒,用力踩下去。 沈川不作声地笑个不停,把手上最后一个碟子洗净,才用湿淋淋的手去捧盛开的脸。 盛开烦死他了,要去推他又被反过来抱在怀里。 “我真的很讨厌你。”盛开真诚道。 终于一切杂事都做完,锅碗瓢盆连同灶台都被收拾干净,大橘的水盆里加满了水,明日早饭的粥被温在电饭煲里,沈川才洗个澡回到自己的书房。 一进门就看见盛开在研究他三面显示屏和无比酷炫的半透明炫彩水冷主机,表情和这些包装盒第一天到他时的橘猫一模一样,警惕中带着一丝好奇,很像是那种会把电灯泡放进嘴里的作死嘉宾。 “我自己装的,”沈川立马准备开屏,“回头我也帮你配一台。” 这样哪怕她玩老爹汉堡店,也是汉堡叠得最丝滑的汉堡店主。 盛开: “倒也不必。”盛开摸了下桌子,“我感觉这个桌子不够大。” “够大了啊。”沈川微微惊讶,“你要在桌子上面做广播体操?” 盛开默默地从自己的大包里把随身携带的文具拿出来,模拟成自己工作的样子。 沈川使用桌子的时候主要用的也就是他的三面屏幕和键盘,而盛开不然,她从小学开始就秉持“学得怎么样先不说但是生产工具得配齐”的观念,每次干活时都要铺满一桌面的铅笔橡皮尺和各式漂亮的笔记本。 盛开扶了下自己快要掉下去的本子。 沈川: “那周末一起去宜〇逛逛吧。”沈川笑着帮盛开把桌子收拾好,“顺便把你的拖鞋买了。” 盛开低下头,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嗯。”—— 作者有话说:1.开开:被沈家人吃得死死的一生 2.沈茜:两个宝宝真可爱(姨母笑) 3.张渔歌:(社恐发作中) 4.沈川:把老婆骗过来啦嘿嘿(阴暗小妈爬行) 第53章 书房的沙发床是单人床。 沈川本身手长脚长, 盛开自己也一米六五娉娉婷婷的个子,两个人为了不掉下去不得不挤在一起。 都是年轻人,心里都怀了些难以说出口的心思, 难免都有点心思浮动。 房间在互相道了一声晚安后就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偏偏挂在墙壁上的时钟还在鬼鬼祟祟地走动, 发出一些细碎又扰人清净的声音, 直搅得人心浮气躁。 沈川在盛开第五次因为乱动而不慎从枕头滑下时叹口气,伸手把盛开脑后的枕头抽出来扔到床尾。 “你干什么!”盛开像是终于找到了发作的机会,一拍边上的被子, 转过身质问沈川。 昏暗的书房里面,盛开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他,佯作生气的样子。 在沈川不甚清晰的视野里,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够看见盛开有些泛红的脸颊。 于是沈川探手过去蹭了蹭她的脸颊, 果真是软软烫烫的。 盛开把他的手拍开,板着一张脸问道, “你这是在什么?” “在干什么呢?”沈川花了几秒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我感觉你这个枕头不舒服。” 盛开: 她狐疑地盯着沈川。 睡衣布料和被褥表面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川把胳膊摊开来,朝盛开示意, “来, 这个比较舒服。” 盛开犹豫一会, 才小心翼翼地枕上了沈川的手臂。 沈川很愉快地把另一只胳膊搭在盛开的腰上, 她连忙警告沈川, “我剪刀可放在边上的啊!” “嗯?”沈川不以为意,“我知道啊。” “可是”盛开脸更红了,这个姿势比先前并肩的动作要亲昵很多,两人都侧着身子, 像是要贴在一起的两根汤勺,“你明明” 剩下的话盛开说不出口,只好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沈川。 沈川也默了默,随后又理不直气也壮起来,“你非要我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吗?我姑且也算一个男人” 盛开:。 “我要是现在心如止水你要才要担心吧。”沈川越说越振振有词,“我才几岁啊。” 好像这话说得有点道理,盛开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劝沈川,“你看猫猫还在房间里呢,把脑子里乌七八糟的内容都赶出去。” “不在啊,”沈川说,“我把她关在门外了。” “啊?”盛开愣,“可是我看她一直在挠门,所以把她放进来了。” 沈川:? 他探身下去摸了摸,突然长叹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压在我腿上的是你的腿,正在为我的魅力暗自窃喜。”沈川说,“原来是开开。” 盛开抗议,“我哪有它这么重!” 橘猫像是听懂了一样,生气地“哈”了一声,一爪拍在沈川的腿上。 沈川好无辜,“是她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打我干嘛。” 橘猫又给了他一巴掌。 沈老师很艰难地把橘猫扒拉到床尾,盛开抿着嘴盯着他小声笑,又小声提醒他,“声音轻点,别吵到你姐姐她们睡觉。” 沈川哦了一声,学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弯起眼睛看她。 盛开被看烦了,命令沈川,“你转过去。” 沈川只好把胳膊收回来,转过身背对着盛开。 盛开终于可以大大方方打量沈川了,青年肩背线条流畅又干净,一头柔软的黑发对着她。 看不见表情,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是睡着了吗?还是睁着眼睛? 盛开没有办法从背影里推测出来,不如说她就是很少看见沈川的背影。 高中时代上下学路上虽然结伴,但沈川总是推着自行车落后她半步行在外侧。毕业后短暂的恋爱也是并肩,分别时永远是沈川站在原地看盛开的身影消失,没怎么让盛开目送过他。 他的背影很陌生,沉默着的背影更陌生。 盛开突然不爽了,拍了下沈川背,“你转回来。” 沈川没有丝毫停顿地转回来了,夜色里一双黑眸明亮,里面毫无半点睡意,笑盈盈地盯着她。 “你睡不着是不是”盛开有些不自在,拉高被子蹭了下脸,“要不我们做点什么吧?” “做点什么?”沈川险些没保持脸上的表情,“你” “你想什么去了。”盛开嗔怪地看他一眼,“我们可以盖着被子纯聊天讲讲八卦之类的。” 沈川扑哧一声,“我想起了我的上司,他上次喝多了说自己人到中年之后,和老婆在床上最甜蜜的夫妻生活就是蒙着被子一起说别人坏话。” “说点什么呢?”沈川思考了一会,“你还记得苏悦吗?” “怎么可能忘记!我又不是脑袋漏风。”盛开不满,“我妈妈上次还问我和苏悦有没有联系,我说没怎么,朋友的朋友而已。我妈妈像是松了口气。” “你还说了什么吗?”沈川来了兴致。 盛开想了想,不是很确定道,“我妈妈之前老是劝我不要对丝丝冷淡,都是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我就和我妈妈说,如果你俩都认识就不要闹别扭了,坐下喝杯茶能有什么讲不开的呢。我妈那表情可难看了,但问她她又不说。” 沈川闷着声音笑得肩膀都在抖。 “?”盛开怀疑地看着他。 “是有些内情,但是我觉得还是由你家人或者是苏悦自己告诉你比较好。”沈川见盛开眼神有些担心,连忙向她保证,“不是什么大事,不会伤害到二位女士的——但确实是她们会有些不爽。” 现在不爽的变成了盛开,她鼓起一点脸颊看着沈川。 沈川连忙转了个话题,果然把盛开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话说你知不知道苏悦可能要带小刘回去见家长了?” 盛开:?! 她对这对年龄差巨大的情侣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小刘妈妈怒把小刘扔在荒郊野岭,然后小刘来沈川家把剩菜都吃了个精光上面。 “什么东西??”盛开很真诚地发出了疑问。 沈川示意盛开靠过来些,收了收搂住她的手臂,也不卖关子,“小刘他上次不是被妈妈扔在路上了吗?他妈妈生气的点很好玩,气的不是小刘找了个比他大二十几岁的女朋友,气的是小刘女朋友比她还大了两岁。然后小刘和她顶嘴,说苏悦看上去比她要年轻多了。” 盛开:。 那确实该气。 “她把小刘扔下去后,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着急了,开回去找小刘也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和他爸急得都要报警了。晚上小刘吃得饱饱得回家,小刘爸爸掏出了自己的尘封多年的七匹狼皮带”沈川说。 盛开拍了沈川一下,“讲重点。” “后面家里人就一起合计了一下啊,这是找个比他大二十几岁的女朋友,说出来肯定有人要嚼舌根,还有比较现实的养老之类的问题,”沈川说,“最后他爸爸说,去他妈蛋。” 他学着小刘爸爸的动作一挥手,“人家女孩子都有勇气跟比自己小二十几岁的男生在一起了,男孩子畏首畏尾像什么样子!” 盛开肃然起敬。 “我阴暗我先说,”沈川说,“我觉得苏悦最开始和小刘谈恋爱肯定是玩玩的成分比较大的,但小刘家老认真了。” “小刘妈妈就先去找苏悦谈了下,苏悦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结果小刘妈妈只是来确认一下自己孩子不是被什么诈骗集团骗了,担心被骗去嘎腰子。毕竟”沈川又开始学小刘妈妈的语气,“哪个正常女孩子能看上我家饭桶。” 盛开:。 她逐渐回忆起来自己为什么高中时和这个人玩这么好了,因为他有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说人坏话时把神态语气都再现得活灵活现的刻薄恶毒闺蜜姐妹花。 “后面发现苏悦没有谋害她儿子的嫌疑,小刘妈妈就放下心了,后面和苏悦相谈甚欢,”沈川微笑,“并且一次性吃了苏悦四盘萨拉米拼盘以及橄榄油面包若干。” 盛开:? “原来是家学渊源。”盛开敬佩道。 “是吧。”沈川笑,把盛开搂过来轻轻吻了下她的耳尖,“所以我说他家关系一定很好。” 盛开被这个突然的吻给吓了一跳,才意识到抱着她的这个人是“家里关系很好”的反面例子。 盛开一时有些心软,握住了沈川搭在她腰间的手,指腹蹭过他的手背。 “今天还没说谢谢你呢。”沈川轻笑一声,“谢谢你呀。” 盛开被这么一谢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事应该的。沈茜很照顾我的。” “不止是我姐。”沈川偏偏在这时候不放过她了,“你还挡在我身前呢。哇这辈子没想过还有这种好事。” “顺手而已。”盛开闷闷道,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开开。”沈川低低喊了声她的名字,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扳过来,低下脸和她唇齿相接。 沈川偏爱深吻,亲了一小会后盛开就受不了了,单手抵着沈川的胸膛喘气平复呼吸。沈川还是不餍足,细细密密地吻她鬓间渗出的细汗。 “我当时就在想”盛开小声说,“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早点遇见是好事吗?”沈川笑,又追着盛开亲,“能够重新相遇才是好事。” “其实我们那次分手还是挺意外的吧。”盛开说,“那时候两个人都比较激动,所以” “不。一定会分手的。”沈川很肯定地说道,他抿了下唇,“我当时我产生了一个很卑劣的想法,所以我一定要和你分手。我必须得和你分手。” 沈川看着她,“我那时一瞬间想要将错就错是的,就是发生点意外。然后你就不得不和我永远绑在一起了。” 盛开微微睁圆眼睛。 “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要做的事情最后都会做到。”沈川还在微笑,“所以我必须让我离开你。” 盛开呼吸微窒。 眼前的青年脸上还挂着温润如窗外春风一样的浅笑,盛开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挥去的自我厌弃,像童年梅雨时节阴暗潮湿的角落。 “我就是这样的人。”沈川肯定道,“那个时候我迟早会” 他止住了话,眸子的暗色一顿。 怀里的恋人一下子抱紧了他,清甜微苦的柚子香气盈满了他的鼻尖。 “不要这么讲了。”盛开把脸贴在他的颈侧,感受着青年激荡着的心跳,“你明明是选择了不这么做。” 沈川沉默着不作声,盛开咬咬唇。 “不许说我男朋友的坏话。”盛开猫猫骄矜道,“我才不会连着两次选一个不好的人谈恋爱呢。”—— 作者有话说:1.从此以后的沈老师:不~许~说~我~男~朋~友~的~坏~话~ 2.开开:我剪刀呢 3.所以说前夫哥的bgm是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4.开开在那里阳光明媚前夫哥在心里阴暗爬行虐恋情深 5.努力收尾中 第54章 有些话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 自从盛开话疗时不小心失言给沈川了名分后, 沈老师迟到的春天终于降临,一张原本就春风拂面的笑脸上越发温柔明媚,要不是盛开以死相逼他就把要自己十分性冷淡的微信名“川”改成“盛开男朋友(身高182cm)”。 盛开看这张春水映梨花的脸烦是烦的不得了, 但扬起的巴掌又迟迟不敢抽下去,真怕把这人给打爽了。 沈老师死皮不要脸地笑嘻嘻地拿她的掌心贴自己的脸侧, 问她是不是感觉他皮肤变好了。 盛开默了默, 终于回过味怒了,“你是不是偷用我的护肤品了!” 沈川眼神漂移。 盛开怒着怒着又想起点什么,“为什么你这里会有柚子味的沐浴露?” 还正好是她惯用的牌子。 “是啊, 为什么呢?”沈川跟着装傻。 盛开:。 “是这样的,不管你是买通白韶问出我是用什么味道的沐浴露,还是你买了很多一样样闻出来,”盛开说, “我都会觉得你挺变态的。” 沈川闷着声音笑,过了一会才说, “我网上买的, 看这个瓶子包装上的柚子长得最好吃。” 切开一半的柚子, 奶白色的果皮薄薄的,像是半透明的蝉翼, 几乎包不住晶莹剔透的嫩黄色果肉, 颤颤巍巍要滚出来。 可恶, 没有办法反驳。盛开沉默着打了他一下。 沈川笑起来, 把她捉回自己怀里。 “我要把你删掉!”盛开挣扎着掏出手机, “把你拉黑!” 沈川莞尔着沉默了一小会,才再次捉起盛开的手放到脸颊边轻轻蹭了下,“不要吧。” “虽然微信设计很多地方脑子被车门夹过,但还是要感谢现代科技的。”他微笑。 在失去联系的六年中, 沈川无数次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像是看屏幕能看出个新联系人来。 明明不久之前生活社交圈还高度重合,似乎提到盛开后边就会跟上一个沈川,然后附带上一串满是八卦意味的窃笑和起哄。 但是如今细数,却发现两人真正的社交关系除了高中同学之外再无其他。在这种意义上盛开之于他,和相看两厌的白韶、和当年透明人如今班主任的张子涵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不上王一丁,起码他们还是个上下铺的关系。 之后再惊觉,已经不是不久之前了,距离上一次的交谈隔着一千多个不断交替的日月交替东升西落。 北方的城市不是他的故乡,有盛开的城市也不是,但是有她在,就像一个闪闪发亮又让人安心的锚点,让他情不自禁地使用“我暑假回S市”这样的话语。 但是回了也不会去见她。 他们早已没有任何能够交织哪怕是强行交缠的联系,微信号称拥有13.27亿活跃账户,是当之无愧的国民社交软件,各式群聊或是公众号五花八门,而他们除了一个冷群冷得彻底的班群就再也没有共同的交集。 后面那个班群还因为进了一个卖片哥而惨遭封群。 他们最后的联系也消失殆尽。 大桥垮塌是万人哀叹的惨案,可没有人会在意雨夜断裂的蛛丝。 沈川不知道盛开现在在上什么课,喜欢吃什么食物,平时听什么样子的歌以及会不会晚上发一些网抑云的文案,有没有人来安慰她——他甚至不知道她每天的微信步数。 “还好我们又遇上了。”沈川轻吻过她的手背,漆黑睫羽下的眼神很静,“不亏我大晚上不睡觉在街上遛车子。” 盛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警告你别犯病。” 于是沈川又微笑起来。 “话说我们分手期间我说了不少你的坏话。”沈川说。 盛开:?! “比如你每次买冰淇淋的都要逼我买另一种口味,”沈川语气苦恼,“然后把两个都吃光。” 盛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吃千层蛋糕喜欢一片片掀起来吃,”沈川说,“还不如直接吃煎饼蘸奶油。” 盛开给了他一拳。 沈川还在回忆,“所以那几个老王一度以为我前女友是吃饭方式比较奇特的大胃王主播。” 盛开:? “不愧是B市,大学时期就这么有互联网思维了。”盛开敬佩道,“那个时候的流行词还是蓝瘦香菇。” 沈川谦虚,“谬赞。” 盛开搬家的工作在严肃而不失活泼的氛围中进行着。 除了沈川很上心之外,白韶男友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要求过来帮忙。 册那。白韶翻白眼,这人就是想找个机会把你房间那个床给弄坏掉,我上次都从他包里搜出一把电动螺丝刀了。 盛开没明白,那要赔钱的啊? 赔钱就赔钱咯,白韶一副很懂的样子,你房间的床弄掉的话,他就有理由和我睡一张床咯。 盛开大惊,“你们平时不一起睡?” 白韶也大惊,抓住盛开的肩膀,“你们平时睡一张床上??” 盛开看向终于看不下去,把她纸箱里乱塞的衣物拿出来重新分门别类叠整齐的沈川,“不然呢?” 沈川也回给了盛开一个很肯定的眼神。 “不行啊!”白韶和盛开讲悄悄话,“不能一直和男人睡觉的,喂男人就和喂狗一样的,不能喂饱” 同居这种事情就是结婚前的最后半步,就像是超市里的试吃品一样不能无限量供应,必须要吊着点什么才能让人心甘情愿走入婚姻的围城。 不仅仅是激情的翻云覆雨,能够和爱人同枕而眠的平凡日常也是需要付出一生一世的承诺才能得到的宝物。 盛开废了半天劲才知道这人在讲什么东西,无语片刻道,“可是我们睡前一般都是盖着被子讲别人坏话” 沈川这人心黑嘴皮子更坏,妙语连珠的刻薄话再加上天生的温润笑音,就像是洒着细盐的热薯条蘸上冰淇淋,离谱又让人难以抗拒想要再吃一口。 白韶: 她用力捏住盛开的脸,“不要被带坏啊!!” 盛开有时候很感恩自己因为贫穷而从未动过医美心思的原生脸,不然老是被这么捏捏揉揉,缝缝补补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三年。 话说整容也有保质期吗? 盛开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咨询了一下沈川,沈老师正好把她最后一个纸盒子搬进后备箱,闻言扶了下腰,“难说。” 他捏着盛开的下巴亲了一口,“要不给你整个效果比较轰动的造型?我都想好了。” 盛开被单手捏着两侧的颊肉,明亮杏眼被挤成两道弧线,说话有点含含糊糊的,“是什么?” 沈川有些坏心眼地把手指又往上推了点,“美团外卖的小黄鸭。” 盛开给了他一拳,比较挫败地发现自己如今家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沈川开车帮她搬家,肌肉猛车巨大的空间终于派上了用场,盛开啧啧称奇,“你要是三十五岁被优化了你还能用它来做货拉拉。” 沈川笑得很和煦,“你猜猜它一箱油加满要多少钱?” 盛开从沈川的笑容中读出了淡淡的死志,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沈老师年纪轻轻,又要养车又要养猫,而且猫对这辆车相当不满意,每次上车都弓着腰炸着毛到处哈气,一双暖棕色眸子满是警惕和抗拒。 “其实是因为你每次带她出门都是开车去宠物医院吧。”盛开一针见血。 沈川顾左右而言他。 盛开在副座上抱着胳膊奚落他,“那怪不得开开不喜欢你。” 沈川沉默一会儿又露出一个微笑,“下周打算带开开去绝育,开开你来带开开吧。” 盛开被这句话里恶意满满的同音梗给震惊到了,“你” 沈川置若罔闻,很自然地接下去,“她已经不信任爸爸了,总不能让她也信任妈妈吧。” 盛开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才明白恶毒小妈到底在说什么,眨着眼睛半晌才评价道,“开开不至于这么傻吧。” 她上次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注的公众号推文上看见,橘猫其实智商相当高,只是在日常生活中浮动不定的智力表现主要取决于此时此刻控制它们身体的是大脑还是胃袋。 盛开当场点赞转发到朋友圈,过了一会,推文下面悄悄多了一个沈川的赞,头像还是那只溜光水滑的大橘猫。 大橘为重。 沈川才不管客观上橘猫智力水平几何,他已经在待办列表上写好了把家搬好就要带猫去绝育,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止开开在春天彻底到来之前和世俗的欲望告别。 盛开对此抱着消极态度,甚至暗自希望开开可以机灵一点,逃脱沈川的魔爪。 倒也不是真的不想让它绝育——毕竟绝育对身体好,主要是想给沈川添点堵。 可惜开开的警戒心乱七八糟的,可以一听到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就喵喵叫着倒地卖萌,也可以轻易被一个开了封的金枪鱼猫罐头骗走。 盛开看着沈川轻车熟路把发现大事不妙气得直骂的橘猫装进宠物包,扛到后座放好,导航都不用就往宠物医院开,莫名有些和橘猫共情了,“你这种人就很阴险狡诈,而且心狠手辣,最可怕的是笑里藏刀。” 沈川不以为意,“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糖在背包的第三层小袋子里。” 盛开如愿翻到了自己想要吃的柠檬糖,放进嘴里后想了想又剥了一颗喂给开车的沈川。 沈川就着她的手指吃了,顺便抿了下有些发干的唇,寻思着该去盛开化妆包里薅一支润唇膏了。 盛开完全不知道这人又在心里盘算什么,看着淡色薄唇上一小层晶莹水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戒的烟?” “什么时候?”沈川也被问得愣了一下,“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时间,想戒就戒了。” “一般搞戒烟日记或者每天减少一半量,还有什么拿烟丝泡水搞邪门歪道的,”沈川想到朋友戒烟的拉锯战,莫名其妙乐了一下,“这种都是戒不掉的。” 最难的方式也是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控制住自己的手再也不点烟。 “唔”盛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在副驾驶座到处摸索起来,“你身边还有烟吗?” 沈川想了下,“你翻翻手套箱,应该还有小半包。” 盛开果真翻出了一包,捏了捏烟盒发现只剩几根,啧啧感叹,“别人男朋友戒烟都是要献宝的,你怎么还直接把罪状交出来了。” “又不是我叼在嘴里被你抓现行。”沈川说,“就留着这里呗,万一以后有抽烟的人上车我还能散一根,别浪费了。” 盛开自顾自抽出一根,把剩下的扔回手套箱,自己打量着手里的纸烟。 “干什么?”沈川用眼尾瞥她,额角像是有预感一样开始隐隐作痛。 盛开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也想试试看。” “这玩意又不好玩。”沈川哭笑不得,“你怎么本命年突然叛逆了?” “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感觉?”盛开把玩着手上的烟,不用沈川提醒,再次从手套箱里摸出了打火机。 “嘴巴里很涩,还有点辣吧。”沈川试图回忆。 “那你还抽。”盛开看向沈川,终于讲出了自己从第一次看见沈川抽烟时就想说的话,“真不像你。” 在外人面前的沈川永远都是人模狗样整洁温和的,很难想象这人会掏出一根烟吞云吐雾,制造并吸入一些有害气体。 更加难以想象的是沈川会放任自己染上烟瘾,乃至于如今要用“戒”这个字眼。 宠物店的停车场已经近在眼前,沈川随口回答道,“那时候刚分手,愁得很。” 咔嚓一声,盛开把打火机点燃了,将烟凑上去燃起。 “哎”沈川有些头疼,降下一点窗户。 “第一次抽烟是白天还是晚上?”盛开轻声问道。 “晚上。”沈川不明就里,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阳台上,蹲着抽的。” 盛开眨眨眼睛,将烟抽到嘴边,然后用力深吸一口。 又辣又苦的古怪气味,随后是要将口腔里水分都吸干的干涩,火辣辣的呛味从肺叶底部如火灼烧,直直烧到眼角逼出眼泪。 在生理性的泪花中,她像是看见了六年前的蹲在阳台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和牛仔长裤,镜片后的眼睛黑黑沉沉的,指尖挟着一点明亮的猩红。 她觉得自己又能够多理解十八岁的沈川一分。 突然,手腕被攥住,盛开手里的烟被轻而易举夺走。 沈川已经把车停好了,此刻在盛开震惊的视线下凑着盛开含过的甚至还有淡粉色唇印的位置也吸了一口烟。 “你不是——”戒烟了吗! 话还没说完,沈川倾过身来捧住她的侧颊,未经过她允许就与她唇齿相接。 辛辣烟雾在深吻中彼此传递,再也分不清来源于谁的呼吸,直烧得人心如擂鼓。 好不容易获得了喘息的空隙,沈川还是不放过她,捧着她的脸凑得很近,轻笑着逼问她,“满意了?” 盛开觉得冤枉,偏偏也很难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抽一口的冲动,“我” 沈川也不逼她,笑着和她亲昵蹭了蹭鼻尖,“试过一次就够了哦。” “那个,沈川。”盛开没头没尾道,“我们分手那天,其实我脑子里想着的是万一出意外,我大概要被妈妈骂死了。” 沈川有些错愕地哎了一声。 “而且,虽然我一直说不想要结婚,”盛开抿了下嘴,“但如果你和我说谈个十年就要和我分手,我也会很难过的。” 她别过脸不去看沈川,“那个时候的我也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 只不过对于少女盛开而言,画上一个强制性的契约过于沉重,像是悲剧故事显而易见的开端,又或者是恐怖电影里非要去乡间小宅探险的主角团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六年前无法说出来的话,如今在尼古丁和心跳的作用下竟然就如此简单地脱口而出。 其实也只是一句话的问题,而他们却用了两千多天。 驾驶座沉默了好一会。 沈川叹了口气,“我可以把剩下的那半根抽完吗?” “不许。”盛开说—— 作者有话说:1.开开(橘猫版):? 2.世上有两种耀眼的光芒,一种是正在升起的太阳,一种是刚出锅的猪柳蛋。 第55章 沈茜的婚礼如约而至。 原先是客户, 现在又多了一层挺微妙又亲厚的身份,盛开更是上心,连用作装饰的鲜花都自己开车亲手去挑。 沈老师原本见这两人姊妹情深还挺开心, 后面乐着乐着就不对了。 沈川看着到家居然比加班到十点,拿了夜宵和打车补助的自己还晚的盛开, 险些捏碎了手上的酥皮。 盛开还无知无觉, 一边脱外套一边手忙脚乱捞起过来献媚的橘猫,兴高采烈地顺着香味往沈川那里凑。 “做什么呢?”盛开明知故问,“给我掰一点。” 沈川直起身子想板脸表示自己在生气, 然而盛开一心扑在刚出烤箱的点心上,和橘猫一起两颗毛茸茸的脑袋绕着沈川转来转去,偏偏半分眼神也没抬头分给挂脸的沈川。 沈川冷了半天脸等老婆来哄,很绝望地发现自己正在抛媚眼给瞎子看, 无奈缓了神色叹息道,“杏仁瓦片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沈川问道, 泄愤似地揉了下盛开的头发, “回家先洗手才能吃东西。” 然后还是没有忍住, 沈川有些怨念道,“也许是我现在年纪上来了记性不好也说不定, 但我们是不是约好了晚上一起看电影的?” 盛开终于笑嘻嘻仰起脸来, 也知道自己有些理亏, 不出声光咬着嘴唇笑盯着他笑。 沈川故意皱起一点眉头, 很嫌弃地瞥了眼盛开的手, “怎么了?你脏手别往我这种贞洁烈男身上碰啊。” 盛开摸摸橘猫的脑袋,熟练地无视了沈川的牢骚,“那你掰点儿喂我呗。” 沈川叹口气,依言掰了块瓦片酥放进盛开的嘴里。 刚出锅的瓦片酥比起面包店的成品有些水汽没散尽的柔软, 焦糖和黄油混在一起的滋味浓郁香甜,还有些烫嘴的糖壳子裹着脆脆的杏仁片,一口咬下坚果香气和焦甜味在嘴里化开,甚至有些粘牙。 盛开幸福地眯起眼睛。 沈川在家里烘焙时用料总是很实诚,杏仁片都挑着最大片的,满满地攒成一张薄饼。 ——用沈川的话说,他等她回家多等十秒钟,就往上面贴一片杏仁。 你知道么?这杏仁酥上一共有一千三百二十六片杏仁,每一片我都抚摸过无数遍,其中三十一片都有了细碎的裂纹,每一片我都数了无数遍,否则,这漫漫长夜我将如何度过? 沈妃这么说道。 “好吃哎。”盛开嚼了一会,咽下去还在回味,“比外面买的口感要湿润一些?” “因为刚烤出来。”沈川说,“晾一会就会脆了。” “那我回得还不算晚嘛!”盛开竖起大拇指。 “”沈川默了几秒,凉凉地瞥她一眼,“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盛开见计得逞,嘻嘻笑着就身子一拧要跑开,却被沈川早有准备一把逮着腰抓进怀里。 “干什么干什么!”盛开奋力挣扎,“你手上摸过点心的!!” 沈川不为所动,环着她的腰往上一托,轻松把盛开抱到了流理台面上坐着。 “哎哎哎!”盛开吓得身子往前面倾,反手忙忙乱乱地把台面上的杂物给推到一边,避免发生什么厨房惨案。 沈川做事情喜欢一边做一边收拾,干净的台面上其实也只放着准备晾凉的杏仁酥和糖粉,当下索性两手撑在桌沿上,不作声抿着嘴笑看盛开表演假忙。 盛开表演了一会也觉得演不下去了,嘿嘿笑了两声,主动环住沈川的脖颈,把脑袋埋到他颈窝里面,“想你了。” 沈川哼了一声,对盛开的示好无动于衷,“想我还不早点回来?” 盛开觉得这人的怨夫感也太重了,但看在是自己放人鸽子有错在先的份上,于是忍气吞声低眉顺眼道,“这不是为了你姐姐” “她结婚又不是你结婚。”沈川还在叽叽歪歪,盛开忍不住了,用垂落的脚尖轻轻踢了沈川一脚。 沈川挨了打之后总算消停了下来,手搭到盛开的腰身上,把她按进自己怀里,“这老婆感觉像是给我姐找的。” “我必须纠正你一下,”盛开说,“我不是你老婆。” “那我做你老婆也行。”沈川在这方面一向具有灵活的机动性。 盛开瞪了他一眼,从桌子上轻巧跳下来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顺了一块杏仁酥。 理论上办婚礼这事情是瞒着张渔歌的,但盛开觉得这是薛定谔的瞒。 张渔歌本就心思细腻敏感,枕边人筹备事情怎么样也不可能被她忽视,然而她就偏偏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 沈茜也就装作真的相信她被蒙在鼓里的样子。 瞒了吗?如瞒。 盛开忍不住和沈川吐槽这事儿,沈老师耸耸肩扶了下眼镜,老神在在地评价,“也许这是她们女同性恋的某种玩法,据说喜欢智商高搞侦查和反侦察的,暧昧期间每天都和碟中谍谍影重重一样。” 盛开: “你知不知道张渔歌她们怎么说你的?”盛开很真诚道。 “肯定讲我十三点。”沈川对自己很有清晰认知,“或者是二百五。” “沈茜说她可以介绍靠谱小伙给我。”盛开说。 沈川:? 沈川搂着盛开就地往床上一倒就开始闹,“我不答应,沈茜认识的能够有什么靠谱的,上次她说靠谱的是刘傲天。” 盛开被沈川压得晕头转向的,又急忙按住他开始不老实的手,终于抽出空隙来反驳沈川,“起码她认识的人不会有一肚子坏水——而且刘傲天明明是赵晓丝那边的!” 沈川胡搅蛮缠失败,抱着盛开又想到了什么,自顾自乐了,笑弯了一双狭长的狐狸眼。 盛开一看沈川笑就觉得不对劲,警惕道,“怎么了?” 闻到你肚子坏水的味道了。 怪不得沈川走路总是不紧不慢的,不然坏水要晃荡出来了。 “搞不好过一段时间,刘傲天也要找你办婚礼了。”沈川说。 盛开:。 “不是,他们才谈了几个月啊。”盛开说,“有点冲动啊。” “可以了,苏悦愿意和小自己二十几岁的小男孩谈,显然挺冲动。”沈川说,“冲动着冲动着也不差这一哆嗦了。” 盛开:。 她不想理他。 “等他发请帖的时候还有好戏看呢。”沈川接着乐,“嘿嘿。” 光是想想,内心很喜欢看热闹的沈老师就忍不住笑出声。 “话说,赵晓丝上次还和我旁敲侧击苏悦”盛开说,随后嘶了一声,“你的手!” 沈川面上清风明月一派君子,手已经探进盛开的衣服下摆,“你接着说。” 盛开谴责地盯着他。 “别这样,”沈老师很无辜,“你分明知道我的手从十八岁那年开始就没有老实过。” 从他们交往的第一天开始盛开就无师自通学会了接吻时要十指相扣,倒也不是感情上比较深厚缠绵,主要时不抓住他的手,那就不知道沈某的手会放在哪里了。 盛开一时无话可说。 “说什么?”沈川很善意地提醒她把话题接下去。 “赵晓丝问我怎么看苏悦的,”盛开回忆,“我说挺好,我把她当我的榜样,等我以后五十岁了我也找个青春男大学生谈恋爱。” 沈川抗议,“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什么了?当十三点和二百五呗,还有恶毒小妈。 盛开不理开始借题发挥的沈川,自顾自往下说,“我还说苏悦做的红烧肉很好吃就是我感觉在卖洋酒的小酒馆里端出一客红烧肉煮鹌鹑蛋有些行为艺术。” “然后赵晓丝说她妈妈小时候也经常给她做红烧肉。” “嗯?”沈川颇感兴趣地挑了下眉,她居然说了? “我说,那你以后要是当妈了也可以给小孩做红烧肉。”盛开老实巴交地说道。 沈川:。 沈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很真诚地和盛开表示,“你这种人就适合入职我司去宫斗那群谜语人老帮菜。” 毕竟真诚是必杀技。 盛开: 她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话呢。 “而且你现在不是正在和你公司那群老登玩得火热不可开交吗?”盛开越想越觉得还好自己和沈川不是同一个公司,不然恐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沈川虽然原则上更喜欢技术面的东西,但公司工作久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册佬,和压在头顶几个中年领导斗智斗勇。 沈川原本和王一丁一样本着“打个工挣点窝囊费”的心态,然而因为年纪轻轻晋升太快而被某个老登盯上,周一晨会还阴阳怪气夸他年少有为周二就暗中动手动脚想让他吃点苦头从此夹着尾巴做人。 恶毒小妈向来只有折腾别人的份,哪有受气的时候。当下冷笑一声,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从此晚上两人盖着棉被纯说别人坏话的环节,还多了一个沈川汇报总结今日战况的项目。 盛开越听越感叹,沈川这个人太适合上班了。 有这份被温润和煦面皮掩饰得很好的控制欲和对于权力的渴望,如果公司没把他关在里面,指不定要翻起多少风浪。 还好他的业余爱好就是做做小饼干。 “不管,”沈川不讲道理,抱着盛开很没形象地撒娇,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乱蹭,“你陪我姐姐多久,你就得陪我多久。” “要死哦。”盛开被缠得受不了,“你这样要是被你同事知道怎么办?” 在公司里笑眯眯一肚子坏水的沈老师在家里就像一个耍无赖的大孩子似的。 “好背德好刺激的一句话,”沈川笑出了柔软的小酒窝,“我好喜欢。” 盛开:。 她双手合十。 “干什么?”沈川兴致勃勃。 “我在祈祷你姐的婚礼可以顺利进行,”盛开冷静道,“这样我可以一脚把你蹬了。”—— 作者有话说:1.因为最近到了找工作的季节了,所以比较忙 2.wb会更新一些就职笑话 3.羡慕沈老师,又有老婆又有班上 第56章 沈茜的婚礼在五月初举行。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连以钢筋铁骨水泥森林赛博城市为名片的S市,空气里也带上了湿润甜蜜的茉莉和月季的香味。 玻璃花房在初夏清晨的日光下闪耀,棱角折射出半透明七彩的虹光, 星星点点缀在植物卷曲的花藤间。 盛开起了个大早过来和工作人员做最后的检查,沈川半是被老婆撒娇强拉半是被亲姐微笑威胁, 打着哈欠凌晨三点起床出车做专车司机, 此刻正很没形象地坐在门边的花坛边上一边喝罐装咖啡一边逗猫。 为什么不喝冰美式呢?因为没有咖啡店在凌晨四点半开门。 大橘困得要命,伸出没有爪子的肉垫狠狠打了沈川一巴掌,沈老师乐呵呵扶了下眼镜笑起来。 盛开忍不住走过去, 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到这里,飞快地轻轻踹了沈川一脚,“你说你出门非要抓开开干什么。” 小妈主打一个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闻言笑得更灿烂了, 伸手拉了把盛开。 盛开猝不及防地被拽到沈川的腿上坐下,一下子涨红了脸, 手推了下揽在她腰间的胳膊没推开, 恼羞成怒捶了沈川肩膀一下, “光天化日的,不要乱搞好伐!” “起这么大早的, 不是踩点预备搞点犯罪寻衅滋事活动就是看过凌晨4点的S市准备加入申花取代特谢拉的, 都是正经人。”沈川不以为意且恬不知耻地把下巴搁在不断挣扎着的盛开头顶, “你别乱动, 等到时候别人以为我们当街瞎搞男女关系。” 盛开一下子老实下来, 消停了几秒钟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说早上大家都很忙没人在到处乱看吗?” 沈川有些怜悯地看着她,“你每次都这么好骗会让我觉得你是不是其实是反过来在迁就我哎哟。” 盛开给了沈川一个头槌,气哼哼地起身, “我要接着做事情去了!” 沈川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盛开离去的背影,捞起脚边的橘猫,“给你买咸豆花去。” “多放紫菜虾皮——”盛开的声音从他背后遥遥传过来。 S市四五点水汽和花香还很浓厚的清晨,已经有围着花丝巾的摊主在未熄的路灯下支起摊面,忙活着固定灰蓝色的煤气罐。 小半个人高的保温大桶盛着整块的豆腐花,锅盖一掀开奶白色的蒸汽争先恐后往外冒,豆香味能掀人几个跟头。 摊主拿着大勺在桶里一舀,雪白的豆腐颤颤巍巍地滚进了碗里,再浇上从边上加热着的不锈钢锅底部捞出的带着满满紫菜的酱油薄汤,最后撒上一把虾皮和切碎的榨菜。 沈川付了两碗的钱,自己去摆着小料的台面上给其中一碗上加了点白糖。 盛开喜欢吃点甜的。 沈川拎着两碗豆腐花回到了花房餐厅那里,盛开正以一种他不是很能理解的灵活身手从梯子上跳下来,和工人笑着点点头,表示对临时搭建的幻灯机和幕布十分满意。 沈川这边刚把热腾腾的咸豆花放在桌上,盛开就和感应(?)到他开罐头的胖橘一样,悄无声息地端着小马扎坐到了他的手边。 盛开大概是上蹿下跳出汗了嫌热,把两根麻花辫用手帕随意扎起来盘在脑后,一动起来淡绿色手帕两个角摇摇晃晃的,就像是某种猫耳蝴蝶结。 眼睛也黑黑亮亮,很乖巧地等待他把属于她的那一碗分给她。 沈川乐了,捏了把她的脸,“你吃饭怎么还抱着猫?” 然后低头一看,盛开搂着胖橘的手背上还蹭了点黑色的机油,下意识啧了一声,“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刚才去见义勇为帮别人修自行车链条了?” “梯子上沾的”盛开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你嫌弃我。” 说着就歪嘴一笑,反手往沈川身上的白衬衫蹭。 沈川早有准备盛开会来这套,以一种盛开也不是很能理解的闪避技巧躲开她的手并且精确握住她的手腕,抽了张湿纸巾给她擦手背。 然而事实往往会比较和人类的希望背道而驰。 机油这种东西本身就不是水溶性的,在沈川明知不可为但还抱着点违背常识的希冀的努力下,成功往着更糟糕的方向一路前行。 望着盛开手背上从一小点被蹭成一大片的黑色污渍,沈老师陷入了一种心虚的沉默。 挣扎无果的盛开: 沈川:咳。 “你不是大四实习进厂车锤子的嘛,怎么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盛开瞪了沈川一眼,从包里拿出卸妆油,涂到手背上。 “快看,人类和猴子最大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盛开带着得意的小表情,给沈川展示怎么用卸妆油清洗机油污渍,“我最开始弄脏的时候,是工人师傅教我的,拿风油精搓一搓弄下来。” 盛开刚开始做这行时身手还不像现在敏捷,爬上爬下总是沾的一身灰,让白韶忍不住问她说师傅请问你是做什么的。 不是搞婚礼策划的吗? 怎么一天到晚和装修工人一样的,腰上甚至还挂了个小工具包。 小包里挨挨挤挤放着十二把大小不一的螺丝刀,刀柄上用小花胶带绕了一圈,勉强维持一下盛开可爱少女的人物形象。 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打王〇荣耀穿个皮肤攻击力都能加十点攻击力呢。 那个时候盛开衣服总是弄得很狼狈,干脆就穿脏了也不会心疼的旧衣服,一天天都和法〇西街头的homeless似的。 只有在婚礼现场的时候,才会穿上一些普世意义上比较好看的衣服,把自己勉强收拾出都市丽人的样子,也算不给自己身份证开头的310丢面子。 然而有一次婚礼,在临举办前出了点岔子,新娘指定的花朵瀑布升降台出了问题,降到一半就卡到了半空。 离开仪式只差了一小时,再调动工人过来修理也来不及了。 盛开的同事兼前辈罗卡有丰富的滑跪经验,调试了半天确实搞不定后,只好拉着盛开去和新娘道歉。 新娘闻言有些失望,但也明白这是器械的问题,和她俩生气也没什么用,甚至温言安抚了她俩两句,拿了两包喜糖给她们。 走出休息室后罗卡感叹,新娘真是人美心善,盛开低头看看手心里的金色包装巧克力,新娘略有失落的微笑在眼前浮现。 “那什么,我们看看有没有安全绳。”盛开突然开口。 于是那一次,鲜花如新娘最开始的愿景一样伴随着轻柔音乐从大厅顶部而降,温柔地落在了她洁白的头纱上。 酒店光线温暖昏暗,那粉白的花瓣像是一场花雨。 作为背景的幻灯片上播放着新郎向新娘求婚的场景。 正是花雨飞扬的樱花三月。 跨越了时间的花雨之下,白纱新娘走向她的爱人。 新郎新娘接吻的刹那,只用一根安全绳把自己固定在升降架上的盛开和罗卡相视一笑。 “变成小花猫了。”罗卡朝她做口型。 盛开撇嘴,“你都快成永州土特产了。”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 而罗卡今天恰好穿着的是一件白色裙子。 且罗卡养啥死啥,甚至把一盆仙人掌养成了仙人干尸,最后偷偷扔在了老板办公室门口。 “然后罗卡就教我了,说卸妆油是可以擦掉大部分油污的。”盛开很得意告诉沈川,“你要是以后三十五岁后被优化,你进厂打螺丝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沈川笑了笑,视线静静从盛开嘚瑟完后专心吃饭的脸上滑过,思考了一会才开口,“你为什么会一直做这行?” 盛开一愣,“啊?” “我一直没想通。”沈川看向她,“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 明明应该是抵触婚姻,或者再不济是不信任婚姻的人,却成为了别人婚礼的筑梦人。 甚至会为了让客户的婚礼如设想般进行而把自己绑在灯架上。 “最开始是因为校招啊,你知道的,那个时候就业也挺不容易,有个工作就先干了再说呗。”盛开说,“管它专业对不对口的,这个破公司敢招我就应该承担起相应的风险。” “然后呢?”沈川追问。 盛开微微顿了几秒,把脸别开来,“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因为他们都真的看起来很幸福。 其实理智上盛开知道这点是有幸存者偏差在的。 她们工作室收费不低,愿意花心思来找她们策划布置的本身就是对婚姻抱有期许的,更何况是和她们一起制作属于彼此的独一无二的婚礼回忆的。 可是真遇到了在更衣室门口看见换完婚纱的老婆爆哭的新郎,真碰见了面带微笑扔出捧花的新娘 有一个想法控制不住钻进了她的脑袋。 ——幸好我在这里。 幸好我能够有这样的机会,让我亲眼看见别人的幸福。 所谓誓言只代表着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的真诚,但是人生长路漫漫分岔和歧路都不计其数,那一瞬间的真心就已经足够。 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但那又如何呢? 起码在这一秒钟里面,她亲眼看见了幸福的颜色,就像海上盛开的花,漆黑海夜上的燃烧着的渔火。 她庆幸自己可以用这双眼睛去凝视别人的幸福。 就像是在街边角落窥视行人幸福的小猫,转身回去后舔舔自己湿漉漉的毛,于是也能心满意足做一个甜梦。 “我办过的婚礼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盛开说,“我说中年是真中年,和我妈差不多年纪。” 沈川接话,“二婚?好重视。” “人家从两千年千禧年结婚至今好伐。”盛开白了沈川一眼,“但是那个时候说没什么钱,结婚只是随便请了两桌吃顿酒而已,现在发达了,重新办一场大的。” “叔叔阿姨人都很好,沟通时也很和善,阿姨家做的熏鱼很好吃还有四喜烤麸跟糖藕。”盛开在报菜名之前把自己给拉回来,“你笑成这样干什么!” “我在想你到底是怎么做策划然后吃到别人家里去的。”沈川托着下巴笑。 盛开心虚一秒,“后面才知道阿姨家有一个适婚年龄的男孩子” 沈川:。 “但凡只要换一个人,”沈川长出一口气,“我都不会发出还好你没因为婆婆做菜好吃就嫁给人家儿子的感叹。” 盛开气得瞪他,沈川闷声笑着捉住了她的手,手掌无比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 盛开正准备骂他死性不改又开始动手动脚,却感觉到青年的指腹以一种极温柔极克制的力度轻轻捏过她的无名指。 盛开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去找寻他的眼睛,不经意落入了一片沉静宁谧的海面。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少女时期一个人静默注视过的触不可及的渔火。 在那双向来沉稳的黑眸里面,原本应该是缥缈遥远的火焰,终于被人一片一片收拢起来,小心翼翼双手捧到她的眼前。 青年凝视着她,眸光温柔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惜,以及某种令人触目惊心的自责。 沈川张了张唇,话语将要出口的时候又咽下去成了缄默,玩笑与场面话信手拈来的人也难得有词不达意的一天。 盛开视线不禁追着他,就像是猫咪盯着房间里飞翔着的小鸟,一时都遗忘了身后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与车流,逐渐跃出厚重云层的太阳,以及身边热乎乎的豆腐花。 她突然发现他的唇线很好看,薄薄的。邬梅说薄唇的人最薄情,又恨恨地说嘴唇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太多就会溢出来,平等地分给每一个人。 盛开的嘴唇随老盛,柔软又红润,像是两片湿润鲜红的花瓣,线条柔得也像是花朵。 而沈川的唇线就干脆利落得多,完全不符合他温润似玉的人设。 但这也合理,再温润的美玉也不过是一块坚硬的石头,往地下摔碎之后,破碎的棱角锋利又粗粝,终于暴露出了自己顽石的本质。 那漂亮干脆的线条微微弯起来。 盛开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着熟悉又让她心颤的薄荷气息将她拢住。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那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睫上。 后脑上的发丝被人细细地抚摸过,又拢成一束一束的,绕过青年的指缝,是不带着任何情。欲的爱与怜。 “有考虑八十三岁时给自己办一场婚礼吗?” 她听见沈川笑音温润,嗓子哑哑地问她。 盛开眼睫轻颤,哪怕没有睁开眼睛,她也能感受到有若实质的沉甸甸的注视。 那是厚实的爱意。 开开在她脚边团成溜光水滑的大橘丸子,毫不见外地发出了呼噜噜的猫咕噜声,毛茸茸的尾巴尖搭在她的脚腕上,散发出敦实的暖意。 早已过了礼貌回答应有的时间期限,盛开吸了吸鼻子,索性答非所问,“为什么是八十三岁?” “八十四岁是道坎,阎王不请自己去。”沈老师说,“我作恶多端,想必我活不到那个时候。” 盛开:“哎。”—— 作者有话说:1.哎害嘿嘿。 2.原来太久没上线忘记密码这种事情真的存在嘿嘿 3.我凑合写大家凑合看吧(豁达 第57章 婚礼的主角之一沈茜在早上九点来到了现场。 当事人左手拎着一袋热腾腾的生煎, 右手拎着个纸袋,利落短发上梳到耳后别着几根金属一字夹,和亲弟弟沈川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狐狸眼笑眯眯得弯成两根好心情的弧线, 从出租车下来和他们打招呼。 盛开正在给前来帮忙的工人师傅结清工资,见状朝她打了声招呼, 眼睛却不自觉往她手里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里瞧。 “黑芝麻的是虾仁馅的, 别的是鲜肉的。”沈茜干脆把塑料袋递给她。 盛开欢呼一声,也不和沈茜客气,拿着生煎去台阶上坐着吃。橘猫开开见状, 也以和自己肥硕身形不符合的敏捷度窜上盛开的膝盖,团成一坨溜光水滑的猫饼。 沈茜看着盛开和她腿上的橘色大卡车,失笑几声后终于舍得把视线转向自己的弟弟。 “拿着。”沈茜示意沈川接过纸袋,“今天起得很早?” 沈川不怎么意外地从纸袋里拿出一杯冰美式, 懒洋洋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我高三毕业后就没起床见过凌晨三点的S市。” 沈茜挑眉, “你之前的朋友圈不是还发了一张凌晨三点半的太阳吗?” “那是还没睡。”社畜沈川平静地如是说, 又吸溜了一口咖啡。 平心而论, 如果在S市咖啡因过敏,算不算一种绝症。 沈茜懒得和弟弟扯皮, 侧头打量阳光下的花房, 透明得几乎看不出的玻璃下千朵鲜花盛放, 其间摆放着白色的圆形桌椅, 上面刀叉餐巾已经布置齐全, 只等赴宴的宾客到来。 “小盛费心了。”沈茜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我家小宝一定会很喜欢。” 沈川抗议,“我也跟着出力了好吗。” 沈茜熟练地无视了弟弟, 招手唤盛开过来,“开开,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盛开正好吃下生煎的最后一口,闻言抬头,仔细端详着新娘之一沈茜的今日穿搭,半晌点头,“好看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要相信你这张脸哪怕披着一把树叶都是亚马逊盆地掌管热带雨林的神。” 沈茜闻言很受用。 她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女士西装,仔细看并不是新衣,只是被细心保养得很好,袖口点缀着几颗柔和的珍珠,中和了她五官的锋利气质。 这是张渔歌几年前送给沈茜的生日礼物。 沈茜随手搓乱盛开的头发,正要开口调侃两句,口袋中手机响起,已经有早到的宾客在电话那头问她这里都是单行道,到底应该怎么走。 很难理解S市建造这一块的工程负责人的脑回路,可能脑袋被门夹过。 沈茜拿着电话走到一边去指挥交通,沈川终于吸溜完了他这一大杯冰美式,意犹未尽地拿吸管搅了搅冰块,凑过来撩闲,“开开?” 盛开视线还追着沈茜不放,“你看你姐姐今天真漂亮。” “我就不好看了?”沈川不乐意了,硬要把脸往盛开面前凑,“我还指望着我这张脸以色侍你呢。” 盛开语塞,盯着眼前这张英俊得很客观但是欠揍得也很客观的脸,最后还是没舍得打他,只是把手落在他的脸颊上,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腮帮子,“讨厌。” 时钟走向十点,到场的宾客渐渐变多,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支鲜花。 风信子、绣球花、蝴蝶兰,玫瑰 原本就花团锦簇的玻璃花房更加缤纷热闹,沈茜笑得春风拂面,站在门口和宾客们寒暄,沈川也端上自己春水盈盈的笑容,帮着接待客人。 盛开站在旁边,接过客人们带来的鲜花,小心翼翼地把花朵插进用粉白色轻纱包裹住的花束。 随着宾客入座,花束逐渐饱满,竟然成了盛开几乎抱不住的一大捧,沉甸甸的一怀心意。 沈茜嘴角的笑容从早上就没下来过,她瞥了眼手腕上的表,视线忍不住频频往门边张望,西裤下皮鞋半是期待半是焦躁地挪动几下。 沈川注意到姐姐的视线,温声安抚道,“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张渔歌声音比人影要先到,“茜茜,怎么回事呀,我一路上过来,怎么每个人都往我手里塞一枝花” 话音骤然止住,抱着满怀鲜花的张渔歌怔怔地看着满堂面带笑意的宾客。 长大几十秒的停顿,她才终于将视线转回沈茜,已经是泪水涟涟,“茜茜” 台下适时地发出了善意的起哄声。 “你要是不把编辑请过来就更好了”张渔歌带着哭腔说,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止也止不住,“我已经装死拖更三个月了。” “哎呀。”沈茜笑,眼角也有一点点晶莹的泪光,“那可真是对不起冰晶雪蝶老师了。” 盛开趁着无人注意时猫着身子钻到厨房后台,和工作人员示意可以上菜。 于是在气氛逐渐走向煽情时,身穿整洁制服的服务生们端着各式沙拉冷盘和面包走出来,点缀在生菜上的鲜花娇艳欲滴,食物的香气绽放出来。 不擅长面对催泪场景的张渔歌暗自松了一口气,回头对上沈茜含着笑意的了然的双眼,恍然大悟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捶了她一下。 “吃饭吃饭。”老婆的巴掌是最好的奖赏,沈茜意气风发牵着张渔歌去她闺蜜的一桌,又四处招手示意大家多吃点别客气。 盛开也坐下来吃,沈川坐在她的边上。食物流水一样端上来,每个洁白餐盘边上都摆着可食用的鲜花。尽管餐单是盛开帮着定的,试菜时她也一道不落都尝过几口,真到了现在还是忍不住好奇,用银叉子插起鲜花放进嘴里小口尝着味道。 沈川侧眸观察小姑娘谨慎又专注的表情,眼神温柔,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 盛开不慎转头对上春水映梨花般的黑眸,脸上“卧槽这玩意真难吃但是我要忍住”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乌溜溜的杏眼瞪得圆圆的,活像一只**巴酸奶拌瓜子噎住的仓鼠,抻着脖子不知如何是好。 沈川很有眼力见地给盛开递了一杯葡萄汁。 菜过五味,沈茜还是适当整了些俗套又有效的环节,大屏幕拉起来放着幻灯片给大家分享一下她们的相恋历程。 泪点较低的盛开在下面哭得小珍珠一把一把掉,沈川在桌布下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盛开抽抽鼻子说,“你姐用的是pdf” 沈川温柔一笑,“留过学的女同是这样的。” 停顿几秒,他看了一眼正在把碗里的带皮五花肉拨给刘傲天的苏悦,补充道,“一会儿可能还有全英文的presenaion的环节。” 盛开觉得沈川多余长了张嘴。 时间差不多了,盛开先行离席,出去和工作人员协调安排给宾客们退场带走的伴手礼。 过了一小会,沈川也出来了,盛开有些疑问地看了他一眼。 沈川朝她举了下手里的白色小外套,“别着凉。” 盛开披上外套,和工作人员确认过万无一失,终于放下心。沈川也不急着回去,示意盛开在外面吹吹风。 盛开本身也不是很喜欢热闹的人,索性也就随了沈川的意。 玻璃花房本就是闹中取静的置景,正午阳光明媚,把玻璃映得晴朗辉煌,其下鲜花缤纷鲜艳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不算大的花房里,世俗的车水马龙打搅不了半分。行色匆匆走过的路人也听不见鲜妍花叶下的爱语,偶有人驻足,侧目一下那格外热闹的餐厅,只当是谁人财大气粗包下花房庆生。 沈川晃了晃两人的交握的手,“嗯?” 盛开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自觉的沉默,于是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真好啊。” 沈川莞尔。 传统婚礼讲究一个拜天地拜高堂,恨不得告知全天下二人喜结连理,并且趁机收回夫妻二人以及父母辈给出去的人情份子钱。 而这场婚礼却是闹市中一场隐秘的盛宴。 没有高堂见证,没有亲人交接,主婚人和证婚人是在座的所有宾客。 这是一场不需要被认可的婚礼。 “感觉真的挺好的。”盛开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看向沈川,咽下了到嘴边的一些话。 “没事。”沈川了然捏捏盛开的手,“你完全可以把我们的婚礼预定在八十几岁那年开始计划,不用着急给我画饼。” 盛开瞪他一眼。 “你知道的,你画饼我就会吃,”沈川接着说,“被坏女人钓成翘嘴。” 盛开四处张望。 “怎么了?”沈川明知故问。 “我在寻找有没有趁手的凶器。”盛开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好吧。”沈川笑,“家姐大喜之日,见血感觉有些不吉利。” “但如果我们真的在八十几岁办婚礼,你完全可以在我俩交换完戒指后一椅子砸我头上,”沈川在盛开威胁的视线里硬着头皮说完,“哪怕我死在当场也能含笑九泉。” 沈茜找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盛开掐着沈川脖子,见状亲昵一笑,“开开,不用费这个力气。你完全可以用他大学自己车出来的锤子。” 那玩意儿比较劲。 盛开: “你俩在外面干嘛呢?”沈茜转向沈川,“小宝在里面开签售会呢。” 盛开:? “她的新作《风流太监俏宫女》,”沈茜说,“我建议你们不要去看。” “是因为太监原型有我是吗。”沈川用死一样的平静说,“真不意外啊。” 你们臭写小说的就喜欢从身边找素材并且用到各种犄角旮旯违背个人意志的地方。 “不是。”沈茜说,“你是那个和他们搞四角恋的伙夫。” 沈川:? “伙夫,”沈茜很贴心地解释,“就是厨子的意思。” “我知道。”沈川说,“虽然我经常说我是个文盲或者半文盲,但是我毕竟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我只是觉得这个展开有些奇诡。” “噢对,”沈茜看向盛开,“你的角色是刚嫁过去就死了皇帝老公的小太后,厨子专门给你烧饭吃的。” 盛开:? 创作不应该被限制,但是也应该适当注重一下读者的精神健康。 见两人表情都有些匪夷所思,沈茜耸肩,“所以在干嘛呢?” “在聊六十年后。”沈川轻轻笑了一下,“开开应该用什么趁手的凶器了结我罪恶的一生。” “六十年?”沈茜挑眉,视线转回玻璃花房,眉眼神色陡然温柔下来,“那可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次我们有信心。”沈川说。 盛开轻轻捏了一下沈川的手—— 作者有话说:1.嘿嘿嘿 2.睡了吗 我刚刚又突然惊醒了 起来哭了1个多小时你懂那种感觉吗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欺负我歧视我 我也想好好爱这个世界 但是你们为什么都这样逼我!我最后再说一次要是明天礼拜四不v我50块钱 我真的立马就跳楼给你看 第58章 接下来的日子在忙乱中一晃而过。 盛开说是搬家, 但充其量也就是从S市西边搬到了东边,整个平移路线还没有部分打工人通勤距离要长。 幸好岁月如横穿S市的延安高架路光辉灿烂又川流不息,已经将时间线搬运到了远离“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时代的刻度。 不然盛开属实是屈尊下嫁。 小学初中高中都没踏出过内环的大小姐, 现在从三万平方厘米的席梦思上醒来时,深呼吸的第一口空气, 再也不是内环的早高峰外地车牌被限行后的地地道道老S市人的车尾气味儿了。 取而代之的是顶上放了黄油浇上糖浆的亮晶晶热腾腾的水果松饼的香味, 有时又是一碗滴了香油和足量胡椒的肉馅汤圆,更多的是睡眼朦胧时将人温柔勾醒的模糊的食物香气。 盛开将它称为家的味道。 不是邬梅和老赵还有赵晓丝的两室一厅的整齐划一日化品的气味,也不是更之前的只有她和邬梅相依为伴的寂寞的打理不精有股霉味儿的老房子, 而是足以追溯到她懵懂混沌并幸福的那段岁月的食物香味。 那时候老盛还在,他在清晨的厨房里给母女俩叮叮当当准备早饭。而尚还年轻的邬梅会帮盛开梳头穿衣,耐心哄着她去洗漱,爸爸做了你最喜欢的小馄饨。 那些日子她可以尽情撒娇拿乔, 完全没有日后无师自通的假装成熟和报喜不报忧,还有和已经获得幸福的母亲保持距离的本能。 沈川说你这个有些过于煽情了, 是不是又熬夜写婚礼催泪文案了?我觉得你描述的场景比较接近于小学三年级写的《我爱我家》。 盛开说我真想不通我为什么要和你谈恋爱, 而且还是谈了两次。 沈川说那算我走运, 并且用一双深情得能拧出水的黑眸看着她,含情脉脉。 盛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几秒, 耳朵有些红。 然后还算你倒霉和不长记性。 沈川说,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但是缺心眼的能。 盛开愣了几秒从瘫着的沙发上跳起来, 抄着橘猫的逗猫棒追着沈川打, 沈川笑得一脸嘚瑟地在家里东奔西窜。 鸡飞狗跳中橘猫急得喵喵直叫,不知道是女主人抢了它的玩具还是男主人在使坏,小猫咪哪有这么多心眼子呢! 急着急着男主人就窜进了卧室,紧跟着女主人也追进去了。 没等到橘猫也跟着溜溜达达挤进去, 门就在它的面前关上了。 橘猫:? 过了格外安静的半分钟,男主人那张春水映梨花的可恶的脸从打开一条缝的门里探出来,黑眸笑吟吟瞥它一下,把炸毛了的逗猫棒放在它脚边。 “一边玩去。” 他一如既往温柔似水地说道,“重达八公斤的橘色毛绒东风大卡车。” 下一秒,门又被关上了。 关住了盛开气鼓鼓又带着笑闹的抗议声和一室亟需宣泄的温煦柔暖。 橘猫毫不犹豫叼着逗猫棒转身就走。 小猫咪可听不得这些 又是一个被香味喊醒的早晨。盛开正要幸福地深吸一口气感受一下今日菜单,一瞬间又想起昨夜未完成的工作,不由下意识皱起了一张小脸。 不想上班。 正如一位来自东洋的靠谱的成年男性七海建人所言,工作就是狗屎。 没有人能够快乐地工作,除非是沈川这种以无差别折磨同事和上级为乐的恶毒小妈。 事实上他工作得也不是这么愉快,纯粹是这人道德低下品德败坏,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之上。 可是盛开不是恶毒小妈,只是一只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巫毒娃娃。 虽然在心里阴暗潮湿地叽里咕噜咒骂,但是本质上还是一团好欺负的棉花。 “不要上班——”盛开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呐喊,“快来个什么陨石把地球给炸了吧。” 到时候被烤成一百二十分熟的残骸你一堆我一堆,不分彼此搀在一起沉入地底变成化石,彻底实现了世界全体人民的伟大团结。 反正都是人类的骨头灰。 “炸之前先吃点好的。”清润的男声传过来,“酒酿饼吃不吃?再放一会就凉了。” 盛开在床上奋力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朝向声源转过去,果不其然黑发青年正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上,镜片后的黑眸笑吟吟地看着她。 “我猜你是睡糊涂了。”沈川把手揣进围裙的口袋,颇有几分少年时双手插兜谁也不甩的拽少风韵,只可惜身上的围裙差了点意思,反而把他显得很像一个被岁月磨平棱角却又总是追忆似水年华的贤惠失意人夫,“你今天不上班。” 盛开睁大眼睛:?! “调休。还真忘了。”沈川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看脑子不够用的傻孩子的笑意,“我们今天说好了去宜家买点两个人用的家具。” 沈川家里虽然家电齐全,但本质上还是为了一个人生活而服务的。 现在多了一个人,冰箱和橱柜的空间渐渐变得不够用,甚至连排插都有些捉襟见肘。 其实盛开最开始对于去宜家是有些困惑的。 因为出于她对沈川龟毛个性的了解,宜家这种看上去简洁大方其实经不起折腾,过个两三年就要报废的家具他是看不上眼的。 结果沈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本来也不会用多久,能撑个两三年就够了啊。” 盛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小子最近染上了奢靡挥霍的资本主义臭毛病了?那个会攒塑料袋的居家好男人去哪里了? 沈川舒舒服服窝在人体工学椅里,把盛开从一条腿上换到了另外一条腿,“反正过一段时间就会搬家。” 盛开啊了一声。 “搬到一个更适合居住的地方。”沈川很理所当然地说,“这里离市区太远了,我一个人住反正就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无所谓,但是你通勤太累了。再攒一两年钱就搬家。” 盛开又啊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川很警觉地拿食指和拇指捏住盛开的两侧脸颊,心满意足地看见她被捏成了一只张着嘴的金鱼,“你不会想要两年内就把我踹了吧。” 盛开:。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很想问他是不是春天来了油菜花开了,于是神经病又按时发作了? 没等她问出口,精神病灿烂一笑。 “开开你完蛋了。”沈川笑眯眯地说,“你要被我缠一辈子了。” 盛开毫不犹豫地轻轻抽了沈川一巴掌,把他奖励到了,笑得越发灿烂。 神经病。 沈川是不是临床意义上的精神病暂且不论,一两年后的搬家和去宜家买家具的计划就这么趁乱敲定了下来。 比这更重要的,是他们两年后还在彼此的身边。 沈川是一个实干家。 如果她没有勇气和底气去许诺永远,那他就先预定完将来的两年,然后再是另一个两年,再一个两年直到她能够毫不犹豫地将他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这次他有信心。 时针拨回当下,沈川熟练地把盛开从被褥里捉出来,盛开环住他的脖子借力起身。清新干爽的薄荷香气盈满了她的发间,盛开下意识地想,为什么这人身上不会有油烟味的? 见盛开无意识地又扒在他肩头吸气,沈川嘴角的小酒窝又深了一些,装作严肃地微微皱眉,“快去洗漱。” 盛开定定地看着他。 “我听见我们家那台橘色大货车在翻垃圾桶的声音。”沈川笑眯眯地说,“如果你还打算勾着我的脖子不让我走的话” 盛开毫不犹豫放开手。还嫌自己表达意思的力度不够,于是伸出手指着门口,“你走。” 沈川从善如流快速滚蛋。 趁着沈川整顿大货车的间隙,盛开打着哈欠起了床换好了衣服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正好赶上沈川把酒酿饼端出来。 从酒酿开始做成的小饼筋道柔软,外层被煎得干香酥脆,从中间掰开后冒出半透明的白色水汽,雪白的内部组织就颤颤巍巍地露出来,像晶莹的某种珊瑚,滚出一股股酒酿的清香。 盛开嫌拿着指尖发烫,又急着想要吃一口尝尝味道,就只好一边呼着气一边把小饼在左右手之间倒腾,终于到了一个能够下口的温度,便迫不及待咬了下去。 还是好烫!她被烫得直吸气,然而扎实的米香和酒酿香气从唇齿间升腾起来,勾得她只好忍着热度认真咀嚼品味,不舍得就这么囫囵吞枣咽下去,辜负食物的美味。 沈川拿着杯咖啡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看她蹙着眉头的苦恼样子,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 盛开连着吃下两个饼,才从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沉醉里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对面笑意沉沉的注视。 盛开: “怎么了?”盛开小姐警觉地问道,一双小狗眼满是对于会突然作妖的男人的戒备。 会突然作妖的男人又换了一只手撑脸,笑盈盈的黑眸映着她警惕的小脸,“我在想,我真的很喜欢看你吃饭。” 好治愈啊。恶毒小妈真心实意地想,原谅这个狗屎世界一秒钟。 “这样好的阳光,”沈川说,“真是好久没有见到了。” 仿佛回到了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盛开沉默了几秒,把瓷碗推给沈川,“我吃不下了。” 沈川低头看看瓷碗里面放着的三只酒酿饼,脸上的小酒窝更深了一些。 盛开:。 她小心谨慎地看着他,这人莫名其妙对着半碗酒酿饼笑得柔情似水,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但是长时间和沈川恨海情天折腾出来的生活智慧告诉她,对于这种阴毒小人的行为模式不能用她阳光又健全的大脑去思考。 毕竟人和狗男人是有物种隔离的。 盛开选择直接放下筷子问他,“你笑什么?” 沈川于是又笑笑,探过身来把盛开的头发给揉乱。 “谢谢盛开小姐从嘴边省下三块饼给小沈。”沈川说,“虽然这饼是小沈从天还蒙蒙亮就爬起来和面烙的。” 盛开:。 盛开瞪着沈川,做出了微弱的抗议,“头发被会被弄打结的” 在比谁起得早谁干的家务活多的这种话题上,盛开总是很心虚气短。 然而沈川偏偏要哪壶不提提哪壶,笑眯眯地接道,“反正一会碗也是我洗,你有的是时间弄你的头发。” “”盛开抱着猫果断开溜,“我去化妆。” 沈川懒声应了一下。 等她的脚步声一溜小跑消失在了卧室房门后,他又自顾自笑了一声。 真好—— 作者有话说:1.久等了 2.其实一直都是想写的,但是就像是人类总会逃避工作一样,我也一直在逃避开开和沈川 3.因为太久没写了,总会觉得陌生,落笔(键盘?)的时候往往觉得不自信 4.但是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大家一起陪着我受苦吧 5.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是不是 (很抱歉没法保证更新时间。除了上述的个人情绪之外,还有一些客观的障碍。鸽们现在是入职新人,平时的一周大约是三四天坐门诊,一两天开着小破车载着我领导在城乡结合部到处跑上门看诊。在异国用外语进行医疗,是没有办法在不集中精神的情况下完成的。起码现在我没有办法不用用尽全力。不像之前读硕的时候,晚上熬夜写了文早上还能去研究室。岁月不饶人啊。所以就只能抽空写。但是完结肯定会完结的,甚至其实大家也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鸽们想要完结的热切祈望吧!!!!差不多一两章就能结束了!!!写到这里鸽们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本身对于已经在一起的小情侣就不太有热情总有种晚上听甜蜜小情侣床脚的感觉。但总而言之!会完结的!) 第59章 宜家。 盛开对于宜家的记忆基本上局限于瑞典肉丸边上一坨浇汁土豆泥和结着细密冰沙的提拉米苏, 以及能够大被同眠睡五个成年人的三米宽大床。 她的闺中密友白韶曾经指着这个床畅想未来,说以后可以两家人一起睡在这张床上,然后搞一个投影仪看变形金刚五。 盛开说睡前看这个还是太激情了, 我们还是看甄嬛传滴血验亲甄嬛给果郡王端毒酒的那一集吧。 可惜当年的她们的想象力还是具有了一些时代的局限性,没有想到如今白韶男友和沈川成了同一个职场肩并肩加班加到不死不休的同事。 两人万一真放在了同一张床上, 只怕自由搏击一触即发。 比变形金刚激情四射, 比滴血验亲恨海情天。 如今的盛开站在了三米宽的大床前面,不由得发出了感慨,追忆一把她们半是明媚半是忧伤四十五度角仰望阳光的青春时光。 恶毒小妈难得有接话接不上来的时候。 沈川沉默好几秒, 眼疾手快从边上的货架上捉了只大码鲨鱼塞给盛开抱着。 盛开抱着鲨鱼跟在沈川背后走了几步,突然回过神来,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问沈川,“你该不会觉得我的大脑是单线程, 抱了鲨鲨就顾不上说话了吧?” 沈川但笑不语,随后拔腿就跑。 这次要买的东西要多不多, 但也要少不少。 逛宜家和逛超市一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温水煮青蛙。踏进这个看似居家的销金窟前坚定内心说只买购物单上这么一点, 但是真的走进去了, 看这也好看那也不错,稀里糊涂就购置了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 “比如说我们真的需要这个圣诞老人储蓄罐吗?”恶毒小妈苦口婆心, “一年到头你用过多少次硬币?” “沈老师的房子里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圣诞老人吗?”盛开委屈猫猫眼。 容下了圣诞老人就要容下紧随其后的一堆类似于游泳圈烛台拐杖糖马克杯等一系列难兄难弟, 沈川冷酷拒绝, “哀家眼里见不得脏东西。” 盛开咯咯笑, 沈川趁机把她拉到下一个样板间, “我看这个衣帽架挺好看的,晚点咱们可以买个圣诞帽挂在上面。” 盛开知道沈川在开玩笑,也没有当真,顺着嘴接了几句下去。 沈川无比顺手地揽住盛开的肩, 光明正大地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极近,“人多,别走散了。” 盛开懒得拆穿他的小心思,跟着他走了几间样板间,倒是有些恍神。 宜家的设计十年如一日,除了集中卖场之外都以样板间串联构成,顾客在其间穿梭,就像是走进了别人家的一角一样。 对于离成家尚还遥远的少年少女而言,这些家中一隅的景象总是催生出很多幻想。 盛开不能否认自己也曾经幻想过和沈川过上那种小餐台沙发雪柜及两份红茶的生活,并且这份粉红泡泡幻想贯穿了她的整个少女时代。 ——好想上吊! 沈川被突然像企鹅一样跺脚并且无声尖叫的盛开给吓了一跳。 盛开有些虚弱地抓住沈川的手,“没什么。” 就是突然想去沈川工位上当一个真人等大的晴天娃娃。 沈川捏捏她的手,语气很温柔,“我也想过的。” 他指着木质的书桌,“桌面很大,你可以趴在上面画画,彩铅摊一桌也没有关系。” “床品要纯棉的,真丝的虽然好但是太滑了,我怕你从床头直接床尾滑出去。”沈川说,“地毯一定要买,买厚实的,清洗问题不大送干洗店就行,光脚踩在上面舒服。” “鞋拔子要买个可爱的。”沈川勾了下嘴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盛开的手背,“你不爱用这些东西,总是直接踩进鞋子,这样子容易弄坏鞋子的版型。买个可爱的也许你会愿意多用一些。” 盛开抬眼看他,半晌用拳头轻轻锤了他一下,“没想到你还挺纯爱。” “哎呀。”沈川来劲了,“你想听一点不清纯的?那恐怕就不适合大庭广众讲了,咱们一会开车开到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我和你细细讲。” 盛开是一个冷漠无情地女人,“闭嘴。”—— 作者有话说:1.是的,想必大家会发现这章特别短小 2.但是,请听我狡辩 3.人在做一些拖延许久的事情总有很多借口和痛心疾首,比如著名文献胡适打牌日记。 4.写小说也是如此。当时断更时想着要写完论文就空了,但是真的写完了毕业了,进入医院后就更加忙了。倒也不是真的忙得无法喘气,但是总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坐下来酝酿感情写完它。 5.后面我看我的更新列表,惊觉这本文已经快要拖拉一年。我不想写完吗?我是想写完的,但是我总是有太多的借口。有的时候想着解v算了,但又还是不舍得(不是这三瓜两枣的钱,而是我知道自己大概率解v就直接卸载jj和码字软件了) 6.于是我打算从今天开始,能写几个字就算几个字,全在本章更新(也就是说买的时候字数越少的人越赚,增加的字数不要钱,虽然也是三瓜两枣吧但是请笑纳) 7.肯适之啊肯适之啊!你怎么能如此堕落!之前定下的学习计划你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8.我一定会在今年年内更完的(虔诚地焚香)10.25《 》 【完结】 第60章 沈川逛街磨叽, 恶毒小妈的龟毛本性毫不遮掩,乃至于愈演愈烈大有变本加厉之势。 盛开略有微词,但是念在本就是休息日, 在外面挑三拣四也是消磨时间的一种好方法。——毕竟,在外面沈川总还是顾忌着广大人民群众的雪亮目光, 对于自己的邪恶本性相对而言是比较收敛的。 盛开索性放空自己, 一手抱着宜家网红大鲨鱼,一手牵着正兴致勃勃给宜家小推车吹毛求疵搞无偿质检的沈川 真是平和的一天啊。 尤其是被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对象是没有生命的小推车,在这场酣畅淋漓的语言霸凌类小品节目里没有任何对象受到真正的伤害。 盛开逐渐在沈川白噪音一样的温柔又恶毒的念叨里放空自己, 正当她的灵魂即将走出二里地坐上三号线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逐渐靠近的对话声。 “我妈妈说让我买个蔬果甩干机回去” 沈川轻轻拢了她肩膀一下,给走过来的一对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让了条路出来。 宜家大鲨鱼被夹在沈川和盛开的臂弯之间,可怜巴巴成了鲨鱼.zip, 盛开调整了一下动作让它重新保持蓬松,注意力却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今天不上学吗?”作为一位东亚经典款成年人, 盛开不解风情地转头问沈川。 沈川从校服毕业了也要快十年, 他侧头想了想, 不太确定地说,“可能今天有考试?上午考完下午就放掉了?” 说罢沈老师开始愤愤不平, “为什么上班做完测试不给放假?” 盛开熟练忽略了沈川的怨气, 忍不住看着这一对高中的背景开始追忆青春, “那时候对考试真是又爱又恨。 恨的当然是有关于考试, 不管准备多久都觉得还没有准备好, 临时抱佛脚记住的一大堆知识在看见试卷的一瞬间变成一大锅浆糊,写上答案的瞬间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爱的自然是准备得再不好也都在今天接受考验,所有的漫长的努力在今日告一段落,起码到成绩出来为止可以获得短暂的喘息。 哪怕等待成绩发表总是惴惴不安提心吊胆, 但这意外地给这种胆战心惊地玩耍摸鱼增添了一种风味。 最甜美的欢乐,往往是在罪恶的边界踌躇时的那种感觉,莎士比亚如是说。 “莎士比亚真的说过这句话?”沈川怀疑。 做人不能太较真。 盛开高中时代的考试假一半是和闺蜜白韶度过的,一半是和沈川以及白韶渡过的。 白韶在这里面起到了一个气氛组的作用。 “主要是当时真的挺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盛开小猫皱眉认真回忆,“感觉其实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无非就是凑在一起说八卦和讲别人坏话,但是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沈川一时不知道应该欣喜自己突然被真情告白说在一起很开心,还是应该痛惜自己的人物形象已经逐渐无法挽回地滑向搬弄是非的青春版搅屎棍,于是只好另辟蹊径抓住重点,“开开当时喜欢和我在一起,看起来现在和我在一起有些委屈哈?” 盛开:? 看看。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太给男人的好脸色。不然给他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这个叫什么。”盛开回忆着某伤感情歌的网〇云评论区热评第一的金句,故作深情道,“少年时期白月光的杀伤力,是白月光本人来了也打不过的。” 这话一出,沈川不接话了。 盛开抬头去看沈川,发现他正盯着那对高中生看。 高中生女生素颜朝天扎着马尾儿,男生头发剪得短短的,脑门戳出几根倔强的杂毛,看上去数学很好的样子。 两个人的话题已经从妈妈的蔬果甩干机转移到了“你说上午考试结束李老师那哼的一声到底什么意思”,只是两个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中间堪堪能够再挤下第三个人。 比如高中时期的白韶。 盛开再缺心眼但好歹也是过来人,一见这种架势就懂了,捂着脸露出“嗑到了”的姨母笑,这哪里是为了妈妈来买甩干机的,无非就是找个借口凑在一块。 但是又揭不开那张窗户纸,于是别别扭扭地扮演着关系一般的好朋友。 正细细品味着,女生突然朝她看了过来——确切地说是看向她怀里的鲨鱼。 “我就说这里有卖毛绒鲨鱼的吧?”她扯扯男生的袖子,又飞快地松开,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你非说没有看见。” “就是没有看见啊。”男生有些不自在,被女生扯过的半条胳膊像是冻住了一般僵在那里,偏过头去,“你要买这个网上买不就好了,还便宜。” 那甩干器网上买更便宜,盛开替女生腹诽,拼〇多还包邮包退换呢。 女生不吭声了,默默加快了脚步。 男生算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连忙几步赶上她,又避开了方才的话题,“一会去餐厅吃?还是吃个甜筒然后去别的地方吃点?” “我不饿。”方才还活泼摇摆的马尾辫失去了活力,恹恹得垂下去。 盛开看着这一幕相当经典的青春爱情故事,不由感慨中略带一些酸爽——怪不得网上都说人没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呢。 还是得脚趾抠地板。 “卖玩偶的货架在入口和最后的出口。”沈川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说。 盛开莫名其妙抬头看他一眼,然而青年神色平和,刚才的话就像是对话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句。 她再转头去看那对学生,两人已经和他俩擦肩而过,逐渐消失在了人群中。 “走得够快的。”盛开评价,“还是年轻好啊。” “要绕回去入口还挺麻烦的。”沈川随口感叹一声,“宜家设计师应该去移动迷宫干。” “那就是无人生还了。”盛开随口回答道,随后又笑了出声,“天哪,这唠的都是什么没头没尾的嗑啊。” 沈川笑笑没说话,就着揽她肩的姿势,给她调转了个方向,“再逛一会就去吃饭。” “吃土豆泥和肉丸子!”说到吃饭,盛开眼睛一亮来精神了。 宜家餐厅永远人满为患,但好在沈川有着早年在清晨的菜市场买到新炸出来的麻球和油条锻炼出的身法,眼疾手快找了一个靠窗的空座,把盛开按在那里占位置。 盛开熟练地点菜,沈川熟练地听,最后沈川温柔一笑笑得快要滴出水,“请问您这是来宜家吃年夜饭来了?” 盛开讪笑。眼大肚子小这种毛病基本上是一辈子都改不掉了。 但是不要紧,恶毒小妈总有办法。 沈川领命而去,盛开把鲨鱼放在了自己座位的边上,顺便用手给被压得扁扁的鲨鱼整理了下形状。 鲨鱼短暂支棱了几秒,随后又缓慢而坚定地瘫回了扁扁的自己。 像极了被社会搓圆压扁后的沈川。 沈川端着土豆泥肉圆回来时正好看见盛开用一种奇异的爱怜眼神盯着鲨鱼,脚步不由停顿了两秒。 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你在看什么?”沈川笑,把托盘放到桌上,土豆泥上浇的一层褐色酱汁还冒着热气,肉圆堆得冒尖,旁边淋上一圈亮晶晶的蔓越莓酱汁。 “看它。”盛开抱起鲨鱼,把它的脸转向沈川,“你看它像谁。” 沈川仔细端详了几秒那只不想活了但也不太敢死、仿佛被生活榨干了所有精气神的鲨鱼,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这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你啊!”盛开这么想了也就这么说了,可见她今天的精神状态确实不一般。 沈川呵呵两声,把她面前的土豆泥挖走一勺。 盛开急眼,“你干嘛!” 沈川行云流水掉转汤勺,把那一勺热腾腾的土豆泥塞进盛开的嘴里。 土豆泥香醇滋味在嘴里化开,盛开落胃袋而安,心安之后又开始忸怩起来,“大庭广众之下搞这一套做什么!” 又不是大学生小情侣,注意风化! “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沈川说,“你刚才轻薄我就不管大庭广众了?” 我哪有!盛开正要争辩,就听沈川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语言调戏也算调戏良家少男的。” 盛开觉得和这种人进行口头上的论争纯属对于时间的浪费,她索性无视他,把视线投向了食堂里的人群。 这么一看就给她看兴奋了,在桌子下轻轻踢了沈川一脚,“你看!” 这属于公报私仇。沈老师忍气吞声,顺着盛开的示意看去。 方才的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正一个人坐在靠柱子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意面,却半天没动一叉子。 “那个男生呢?”盛开四处张望,“刚才不是一起的吗?” 沈川耸肩,表示自己没有闲到随机去跟踪人家未成年。那是会被抓起来吃牢饭的。“可能去洗手间了。” “不可能。”盛开斩钉截铁地摇头,竖起手指摇了摇,“你没看见吗,刚才他俩就闹别扭了,就因为我这只鲨鱼。” 她抱起旁边的大鲨鱼晃了晃,像是在替它认领罪证。 沈川懒洋洋笑,“那你把这只鲨鱼抱过去给人家?保媒一桩胜过七级浮屠。” “哎!”盛开抱着鲨鱼不干了,“你这又不懂了,鲨鱼只是吵架的导火索,但是实际上两个人脑回路没对上。” “你说会不会是男生嫌丢人跑了?”盛开开始脑补青春疼痛大戏,“或者两个人吵了一架分道扬镳,女孩一个人硬着头皮来吃饭?表示没有你我也能很愉快地过下去?” 沈川嘴角微抽,他似乎能确信盛开当年和他分手心里也是同样的心路历程。 什么叫做人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人只会无数次在前进的时间里认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盛开显然是这一卦的,沈川也是。 比如总是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沈川其实会在某些关键节点反而踌躇不前。 盛开完全没注意到沈川的表情变化,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个孤零零的女生吸引走了。 “你看她,一口都没吃。”盛开托着腮,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唏嘘,“意面都坨了,她还在那儿戳。这绝对是心里有事。” 沈川看过去。女生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叉子戳着面条,却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就是单纯不爱吃宜家的意面。”沈川试着给一个不这么悲春伤秋的解释。 “不可能。”盛开斩钉截铁,“意面就不可能难吃。” “话说。”盛开突然正色,“你的意面怎么还不给我尝一口。” 坏了,忘记这是一个大馋丫头了。这波属于是沈老师伺候得不到位。 沈川哭笑不得,老老实实把餐盘推到盛开面前。突然,他动作一顿,“噢。回来了。” 只见那个短发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怀里抱着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他走到女生面前,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 是一只毛绒大鲨鱼。 蓬松饱满,尾巴上还挂着价签。 在当事人眼里无比隐秘,但是旁观者清,女孩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和男孩子红彤彤的耳朵一样昭然若揭。 女生一言不发把鲨鱼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头顶,男生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放下书包,转身去给自己倒水。 沈川看着那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现在的小孩子还是胆子大啊。” 声音不算大,几乎要淹没在杯盘交错的声音里。 盛开转过头看他。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沈川的侧脸线条柔和,眼底有一点很淡的光。 “走吧。”盛开收回目光,开始收拾面前的餐盘,“今天下午早点回家,我想把猫猫送去洗澡。” 沈川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两个人并肩走向餐具回收处。 经过那对学生的时候,女生还抱着鲨鱼不松手,又无比艰难腾出一只手在按手机,打字打得飞快,像是在给谁汇报。 盛开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好熟悉的剧情,难道每个故事都一定要拥有一个白韶吗? 走神间正好对上女生的目光。女生愣了一下,随即朝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的开心。 盛开也朝她笑一下。 走出餐厅的时候,沈川忽然发问:“你的鲨鱼呢?” “这里呢。”盛开把夹在胳膊下的鲨鱼举起来晃了晃,“我得为这只鲨鱼负责。” “为什么?”沈川险些又没追上她的思路。 “因为。”盛开想了想,认真地说,“扁了也挺可爱的。” 沈川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很深,黑眸里像是要生出花。 “是吗?”他说。 “嗯。”盛开抱着鲨鱼,大步往前走,“主要这是鲨鱼是被我压扁的。” “开开好负责噢。”沈川听懂盛开的意思了,“完了你要被我缠一辈子了。” 盛开没搭理他。 两个人抱着鲨鱼推着小推车穿过家居床品区,盛开正盘算着回家怎么制服大胖橘猫扭送宠物店这件事,余光忽然扫到一张眼熟的床——不是,一个熟悉的人。 准确说,是一张展示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人。 “刘傲天?”盛开脚步一顿,差点被把自己摔进推车里。 沈川眼疾手快拎了她一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向表情管理极其优越的俊脸逐渐微妙起来。 宜家布置得岁月静好温馨和睦的样板间里,一个年轻男人正姿态慵懒地侧卧在米色床单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侧,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 ——这对劲吗?这不对劲。 与此同时床边上站着一个女人,黑发打着卷落在肩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宜家免费咖啡,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床上的人。 “这张床单不行。”苏悦挑剔地评价,“显你黑。” 刘傲天从善如流地翻身坐起来,扯了扯身上的恤,“那我换个颜色试试?” “换。”苏悦点头。 刘傲天立刻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展示架前,开始认真地翻看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品四件套。 盛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世风日下。”她小声说。 沈川低头看她,“嗯?” “但是略有羡慕。”盛开补充,“发自内心的。但是我的道德可以抑制我的兽性。” 盛开上一次兽性大发是像考拉一样倒头就睡了十八个小时。 沈川沉默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色衰而爱迟,比不上人家年轻力壮的小奶狗。” 盛开被这突如其来的自嘲呛了一下,抬头看他。 沈川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惯常的温润笑意,但眼底那点幽幽的光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你又干嘛?”盛开眯起眼睛,鼓起一点脸颊肉,总觉得他一肚子坏水又开始翻涌。 “没干嘛。”沈川揽着她肩膀往前走,语气轻描淡写,“就是认清现实,接受命运。” “……你能不能正常点。”盛开一边和沈川打嘴炮,一边纠结要不要和苏悦他们打招呼。 “我很正常呀。”沈川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我在进行自我心理建设,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家庭地位毕竟糟糠之夫总是比不过外面的小奶狗小狼狗小哈士奇的。” 盛开被他气笑了,“哈士奇就算了吧。” 这时,苏悦的目光终于从刘傲天身上移开,落在了他们身上。 “哟。”她挑了挑眉,利索地无视了正在研究床单的刘傲天,摇曳生姿地端着咖啡走过来,“巧啊。” 刘傲天听见动静,也抱着两套床单转过身来,看见盛开和沈川,立刻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小盛姐姐!沈哥!” 盛开看着他手里那两套床单——一套浅灰,一套雾蓝,都是那种衬肤色的冷淡色调。 “你这是?”盛开指了指床单,又瞧了下苏悦。 “试色。”刘傲天理所当然地说,“悦姐说我家床单太丑了,让我来宜家学习一下。” “你家床单。”苏悦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手指绕着自己波浪卷,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卷。 刘傲天耳朵红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对,我家。” 盛开品出点意思来了,“所以你们俩这是在” “选床单。”苏悦接话接得行云流水,“顺便看看家具。” “对的对的。”刘傲天点头附和,但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笑意出卖了,要是有尾巴他现在就要摇出残影了。 盛开了然,盛开大悟,盛开肃然起敬。 “女人的榜样啊苏姐!”盛开竖起两个大拇指,“见贤思齐!” 苏悦谦虚一笑。 刘傲天把两套床单举起来,在脸旁边比了比,“悦姐,哪个好?” 苏悦认真端详了两秒,指指雾蓝的那个,“这个。” “行。”刘傲天二话不说把雾蓝的塞进购物袋里,另一套放回原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盛开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明白苏悦为什么会选他。 刘傲天这人思维清澈直接,换个说法也许就是脑子不好,但也是一颗赤子之心。 对于人生经历跌宕起伏的苏悦来说,这份心是最珍贵的。 “过几天我找你。”苏悦转向盛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练和尾音上挑的调侃,“办婚礼。” “啊?”盛开愣了一下,“什么?” “婚礼。”苏悦重复了一遍,“我和他。” 苏悦她指了指刘傲天,后者正抱着雾蓝色床单,冲盛开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得意的笑容。 他和大美人结婚了耶! 盛开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两秒。 刘傲天和赵晓丝同岁,赵晓丝前几天还在纠结是考研还是考公,刘傲天已经准备发喜糖了。 “这叫什么。”盛开鼓掌,“弯道超车。” 沈川也跟着一起鼓掌。 “下下周六,简单办一下,就请几个熟人。”苏悦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具体时间地点我发你微信。” 盛开也掏出手机,两个人互相对了一下日程。 “可能需要多请个保安。”苏悦说,“我的人际关系比较复杂,大人的世界,soplex,you know?” 盛开不是很想konw,但是这次苏悦的英语难得是她能够听懂的,于是很领情地点点头。 旁边的刘傲天已经凑到沈川旁边,开始虚心请教:“沈哥,你们刚才是不是逛了厨房区?那个刀具套装怎么样?” 沈川对于傻子总是好脾气的,“怎么了?刘少看上了?” “想买。”刘傲天挠挠头,“悦姐说我做饭切菜太费劲了,得换套好刀。” 沈川叹气,觉得小同志还是太年轻了,“你这个是技术问题。” 刘傲天不信,“不能吧?” 盛开和苏悦没有掺和两个男人的生活小课堂,快速聊完了正事。盛开收起手机,看着苏悦,欲言又止。 苏悦一眼看穿她,“想说什么就说。” “你们”盛开斟酌着措辞,“这么快就定下来啦。” “嗯。错的人考察再久也是错的。”苏悦颔首。“这我有经验。” “年龄而且社会地位也不一太样。” “嗯。” “你就不怕有人说什么?”盛开觉得问这种问题显得自己很不先进,但是她实在是好奇。 苏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惯常的玩世不恭,但更多的是从容。 “没违法。”她说,“没违规。民政局也没上锁,为什么不行?” 盛开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悦把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年纪差太多,人家会说闲话,以后万一怎么样——我小孩和刘傲天一样大。但这些我都想过。”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认真听沈川讲解的刘傲天,眼底的神色柔和了一点。 “我想了很久。”苏悦说,“离婚之后那段时间,我天天在想,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要避免走什么弯路。想得太多,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她转头看向盛开,“我不是高中生了,不用再担心早恋被老师抓,不用担心考不上同一所大学,不用担心父母不同意。我也不是你们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我不怕工作不稳定,不怕自己的生活被打乱,不怕看不见的未来。我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有能力承受任何后果。” 苏悦笑了笑,露出眼角一点细细的笑纹,“那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当然我现在和你讲,你肯定是听不太懂的。”她说,“不然我岂不是比你白活这么久了。” “活在当下。”苏悦最后说,“这四个字听着像鸡汤,事实上也就是鸡汤。但是这是正确的废话。” 盛开点头。 “所以我的婚礼交给你了。记得叫晓丝来喝喜酒。”苏悦拍了拍她的肩膀,“红包不用太大,意思一下就行。” “”盛开眨眨眼。 “开玩笑的。”苏悦笑出声来,捏了把盛开的脸颊,“人到了就行。” “话说你为什么说话都不怎么带英语了?”盛开问苏悦。 “哎,”苏悦叹气叹得千回百转,“我家小刘英语太差了,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看起来还是文盲力量大啊。 沈川这边,文盲刘傲天还在为刀具的事情纠结。 “沈哥,你说得对,我技术是有些不成熟。”他挠着头,“但是好刀起码能起点作用吧?” 沈川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其实就是想买刀。 “行。”他说,“那你就买一套,练练手。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好嘞!”刘傲天立刻欢天喜地去把刚才看中的那套刀拿进购物车里,“悦姐老和我说,不要责怪自己,要学会责怪他人,不要内耗要外耗。我感觉就是刀不好。” 沈川看着他这个傻样,忽然想起比他还年轻的那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沈川也这样,有着少年时所有人共有的自信,觉得只要想做就能做成。 第一次尝试给盛开做蝴蝶酥的时候,其实做得也都挺像这么回事的,把沈茜吃得大呼这个烤箱买值了,连带这个弟弟也养值了。 但沈川心里清楚得很——第一盘的火候还差这么点意思,第二盘的折叠手法有点太急,第三盘,第三盘就对了。 他从烘烤的时候就知道。 知道烤箱里那盘蝴蝶酥会变成漂亮的金黄色,知道酥皮会一层一层绽开,知道糖粒会在表面结成细碎的晶壳,知道咬下去的第一口,盛开会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一直都是这样。 十七岁的沈川站在厨房里,手上沾着面粉,眼里带着笑。他从来不怕失败,因为他知道自己总能做成。第一次半生不熟了,那就第二次;第二次酥皮黏连不轻,那就第三次。第三次一定会成功。 结果也确实如此。 失败的蝴蝶酥从来没有到达过盛开的面前。在盛开心里,沈川做菜总是轻轻松松地一次成功,就像他做每件事情一样,都是轻而易举的。 或许是他确实没有学会像刘傲天不要内耗自己要学会外耗他人 也许其实比起完美的蝴蝶酥,盛开更想吃刚出炉的蝴蝶酥呢? 他可从来没有问过她。 “沈哥?”刘傲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想什么呢?” 沈川回过神,看见刘傲天正用那双傻不愣登的眼睛盯着自己。 “没什么。”他说,“想起以前的事。” “感觉书读太多不太好,”沈川说,“容易多想。没有文化的人不容易伤心。” 刘傲天略一揣摩,“我觉得你在骂我没文化。我好歹也是大学生呢。” “哟。”沈川略为惊讶,和苏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孩子长心眼了。 “我就喜欢傲天的傻气。他不傻我还看不上他呢。”苏悦捏完盛开就去捏刘傲天,盛开连忙躲回沈川边上。 沈川看着他,失笑,“很少见到男生谈恋爱不装的。我室友当时装得人种都要变了,上公共课穿西装打领带去上的。” 刘傲天眨眨眼,“装什么?” “装你很能干呀。”苏悦逗他。 刘傲天想了想,诚恳地说:“我不用装啊,我就是很能干。” 苏悦娇羞一笑。 沈川:。 “而且悦姐说了,”刘傲天继续说,“我啥样她都见过,装也没用。她说与其装来装去,不如省点力气多干点实事。” 苏悦眨眨眼,“他力气很大,体力也很好。呵呵。” 沈川:。 力气很大体力很好。 他觉得这四个人里面显然有人不对劲,然而刘傲天一脸清澈的愚蠢,盛开显然没听懂但似乎觉得话中有些深意。 沈老师拒绝话题滑向三俗的深渊,“我们先走一步,婚礼一定带红包来。” 随后拉着还在推敲回味“力气很大”这四个字的盛开快速逃离现场。 盛开抱着扁扁的鲨鱼坐在沈川的副驾上,伸手从他的裤兜里掏薄荷糖吃。 沈川一边开车一边调侃她,看起来坐副驾驶也挺消耗体力的。 盛开懒得理他,用手机去看常去的宠物店今天能不能接猫洗澡。 到了红灯,沈川踩了刹车,“今天确实要费点体力。” 盛开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刚才苏悦开的车,脸颊飞起红云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你瞎讲什么呢!大白天的!” 沈川笑得意味深长看着盛开,等盛开终于又羞又恼要咬人了,才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开开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蝴蝶酥?” 盛开惊愕抬眼。 过去象征着和好的蝴蝶酥,她还以为他都忘了这一茬。 “蝴蝶酥?”盛开眨眨眼,“现在?” “嗯,现在。”沈川打着方向盘拐进小区,“开开接下来难道有安排?” “可是猫还没送……”盛开不知为何有些忸怩。 “洗完蝴蝶酥再送猫。”沈川把车停稳,熄了火,转头看她,“还是说,你不想吃?” 那还是想吃的。金黄酥脆的蝴蝶酥,谁不想吃呢。 得到满意答案的沈川点点头,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帮她拉开车门,顺手接过她怀里的鲨鱼。 鲨鱼被夹了一路,已经扁得不能再扁了。 “是不是现在商品质量都不太好啊。”盛开认真地说,“一代不如一代。” “重新塞点棉花。”沈川无情地指出事实,“是你对待它的手法太暴力了。” 两个人抱着鲨鱼进了电梯,上楼,开门。 大橘正趴在沙发上打盹,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看见是他们,象征性咪了一声,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它今天怎么这么老实?”盛开狐疑。 “可能知道一会儿要洗澡,先养精蓄锐准备反抗。”沈川说,“这一身脂肪下面可是腱子肉呢,我弱柳扶风不一定打得过她。” 盛开被这个解释逗笑了。 弱柳扶风的沈川把鲨鱼放在沙发上,鲨鱼挨着猫,猫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干脆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走向阳台。 “她嫌弃鲨鱼。”盛开告状。 “跨物种的爱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沈川脱掉外套,挽起袖子,“过来帮忙。” 厨房里,沈川从柜子里翻出面粉、黄油、白糖,又拿出擀面杖和烤盘。盛开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好,忽然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偏偏又无比陌生。 垂眸测量食材重量的沈川面目沉静,鸦羽般的睫毛沉沉的,像极了以前坐在她身边看书的他。 是了。 她在十年前其实从来没有见过沈川进厨房。 盛开吃过沈川做的蝴蝶酥,吃过他带的塞满馅料的饭团,吃过他每次给她准备的各种小点心。但她从来没看过他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做什么都很容易,轻轻松松就能拿出最好的。 也因此她从来没有想到,他和她曾经是同样年龄的毛毛躁躁的少年。 现在盛开真正意识到——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厨房里,第一次学做蝴蝶酥时,是什么表情? 会皱眉吗?会叹气吗?会像现在这样,慢条斯理地准备吗?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看见过。 “想什么呢?”沈川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在想,”盛开慢慢说,“我第一次吃你做的蝴蝶酥的时候,你在厨房里是什么样子。” 沈川动作顿了顿。 “是第三盘了吧?”盛开说,“前面品控不太好的那两盘,被沈茜吃了。” 沈川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我姐出卖弟弟真是没有心理负担的。” “嗯。”盛开走过去,站到他旁边,“她说你这人偶像包袱很重的。” 沈川没说话,继续揉面。 “那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盛开问,“会着急吗?会生气吗?会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吗?像偶像剧那种笨蛋帅哥一样把面粉沾到自己鼻子上去吗?” “这不至于。”沈川觉得盛开这个发想属于日剧看太多了,他侧头想了想,突然笑了,“感觉确实有些可惜。” 他们确实没有错过十七岁的第一次相恋。但是又永远错过了彼此的一些十七岁。 时间永远不会倒带,但幸好他们的人生不止十七岁。 沈川喊她,“过来。” “干嘛。”盛开装不懂,靠在门框上不过来,话音拉得很长。 “帮忙。”沈川说,“为了不让你八十岁时怀念我这个风华正茂的帅小伙。” 盛开假装被恶心到了,慢吞吞靠过去,眼睛亮亮的。 沈川看了看她,把擀面杖递过去,“会擀吗?” “不会啊。”盛开理直气壮,“沈老师教我。” 沈川笑了。 他站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擀开那块面团。 “这样,用力要均匀,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 盛开被他圈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混着面粉和黄油的淡淡气息,还有一股属于他的薄荷清香。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面团在两人手下慢慢铺开,变成一张薄厚均匀的面皮。 “然后这样,折叠。”沈川带着她的手,把面皮折起来,“再擀开。” “为什么要折?”盛开只懂吃不太懂做。她其实也有看过蝴蝶酥的教程,但是又擀又叠实在过于复杂,为了她的精神卫生着想,盛开没有接着研究下去。 “为了起酥。”沈川说,“折的次数越多,层数越多,烤出来越酥。” 和人生一样。 被碾压过,被折叠过,再次被碾压。多次挫折多次磋磨之后,把岁月堆叠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擀着,折着,再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操作台上,落在两双交叠的手上。 大胖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蹲在厨房门口,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这是在看什么?”盛开问。 “她以为我们在做猫团子。”沈川说,“傻得很。一会我往她水里下药,趁她睡过去就把她绑起来送去宠物店。” 盛开笑出声来。 面皮切好,拧成蝴蝶的形状,摆在烤盘上。沈川刷蛋液,撒糖粒,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打开烤箱,把烤盘放进去。 “二十分钟。”他关上烤箱门,看了看时间。 两个人站在烤箱前面,看着里面的暖光。 “沈川。”盛开忽然说。 “嗯?” “以后你做的时候,我都想看着。” 沈川转头看她。 “啊,其实也不是每次啦。”盛开说,“就是你不要瞒着我。” “我想看你怎么做的。”盛开接着说,“想看你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的样子。想看你搞砸了的样子,也想看你做成了的样子。” 盛开不擅长说煽情的话,她低下头,“我不想再错过了。” 沈川看着她,眼里有光在流动。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谢谢你。”他说,“你现在先别动,让我真情流露一下。” “我之前没给你做蝴蝶酥。”沈川坦白,“是因为我害怕。害怕做不出当时你喜欢的味道。” 我怕你发现,二十五岁的我没有十七岁的我好。 我更怕你失望。 盛开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傻子。”她闷闷地说。 沈川笑了一下,胸腔微微震动,“我感觉今天总是挨骂。” “因为你就是。”盛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我这么挂念的就是蝴蝶酥的味道?” 沈川没说话。 “哎我是馋了点但也不至于馋成这样——我喜欢的是你做的蝴蝶酥。”盛开说,“你做的。十七岁的你做的,二十五岁的你做的。味道一样不一样,我根本吃不出来,我只觉得很好吃。” 沈川看着她。 “而且,”盛开继续说,“就算味道不一样又怎么了?十七岁的你是你,二十五岁的你就不是你了?那以后你要是八十八岁了,你又是变成了什么东西?” 老甲鱼。沈川在心里说。 盛开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觉得手感很好,干脆又戳了一下。 “人都是会变的。我也变了。我比以前能吃,比以前能睡,比以前脸皮厚。你怎么不嫌弃我?” 沈川被她说得哭笑不得,“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盛开理直气壮,“你觉得你不如以前好,我还觉得我不如以前瘦呢——你看看我发达的肱二头和肱三头,我老喜欢我这块肌肉了。那你现在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 沈川愣了一下。 “当然是现在的。”他说。 “那不就完事了。”盛开拍拍他的胸口,气吞山河地总结,“我也喜欢现在的你,有问题吗?” 沈川看着她,黑眸情绪复杂,温和缱绻。 惊讶,柔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 “开开。”他轻声说。 “嗯?”盛开抬眸看他,眼神有些挑衅。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盛开眨眨眼,“我一直都会。” “以前没发现。”沈川用一种有点新奇的眼神看着盛开。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给我机会说。”盛开说,“你总是把什么都藏起来,不让我看见,不让我知道。我想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特别喜欢带我节奏。” “对不起。”沈川从善如流,飞快认错,“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盛开很大方。 两个善良市民互相对视了一会,双双失笑。 “要不要亲一个?”沈川提议。 “气氛这么好。”盛开点头,“那就顺应民意吧。” 烤箱里的蝴蝶酥渐渐变成了金黄色,甜香从缝隙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猫在门口打了个哈欠,趴下来,尾巴一甩一甩的。 阳光正好。 他们正在一起,等待一盘蝴蝶酥慢慢烤熟。 毕竟他们会有很多很多的岁月可以一起度过。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苏悦和刘傲天的婚礼办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如苏悦所说,场地不大,来的都是熟人。 没有复杂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致辞,苏悦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刘傲天难得穿了正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被苏悦顺手正了正。 赵晓丝从头哭到尾。 盛开坐在她旁边,纸巾递了一张又一张,语气满是担忧,“你这孩子,感情这么充沛……” 怎么同学结婚都能感动成这样。她参加同学婚礼怎么就没有这种触景生情呢。难道是她随的份子不够多? “我是被辣的!”赵晓丝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盘子里的辣子鸡,“这菜谁点的?这么辣!” “都是新娘点的。”盛开说,“还有炸汤圆。噢,红烧肉也好吃。红烧肉是苏悦自己炖的。她说有人喜欢吃。” 嘿嘿,盛开想得很美,她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红烧肉呢。 赵晓丝噎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红红的眼睛瞪着盛开,“不用你说!” 盛开求助地看向沈川,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沈川但笑不语,觉得有时候天然呆也是好事儿。要是每个人都能恰到好处缺根筋,这会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刘傲天过来敬酒的时候,赵晓丝站起来,端着酒杯,半天没说话。 刘傲天被她看得发毛,“那个晓丝?” “叫谁晓丝呢?”赵晓丝瞪他。 刘傲天立刻改口,“姐?” 赵晓丝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对我妈好点。”她说,声音有点哑,“不然我饶不了你。” 刘傲天愣愣地点头,又不太聪明地被苏悦拉走。 盛开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沈川趁着她还没琢磨明白前,抓紧给她多叨了两只炸汤圆,“多吃饭,少想事情。” 沈茜没来婚礼。她和张渔歌去海外采风了,据说是在为《伯爵小姐的爱恋之东方僵尸道长火辣辣》的新篇章找灵感。 朋友圈里全是异国风景照,偶尔夹杂几张和张渔歌举着自拍杆的合照。 沈川在评论区留言:张老师,您的作品走向越来越迷幻了。 沈茜回复:你不懂,宝宝这叫市场定位精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邬梅对沈川这个准女婿越看越满意。每次家庭聚会都要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从工作问到身体,从身体问到爱好,最后总要绕到同一个话题上。 “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啊?” 沈川总是笑着打太极,“阿姨,不急,等工作稳定下来。” 盛开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她知道沈川在替她挡住来自于她母亲的压力。 盛开不是不想结婚,只是她总是害怕。 可能是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不需要那张纸来证明什么。 可能是害怕一旦身份变了,有些东西也会变。 也可能是童话书写到末尾,漫长假期走到尾声,某些悬而未决的东西一旦来到面前,就真的无法挽回。 幸好沈川永远在她身侧。 有次就连好脾气的沈川也被催无奈了,问盛开说要不要干脆去医院开张条子,就说他不太行。等调理好了再结婚。 盛开说那可使不得啊。人最怕一语成谶了。万一真不行了怎么办? 沈川挑眉,看起来开开是舍不得了? 盛开这句话听懂了,毫不犹豫地踹了沈川一脚。 后来赵晓丝备考完研究生开始备考公务员。邬梅的注意力终于从盛开身上移开,转移到小女儿身上。 盛开看着赵晓丝被念叨得生无可恋的脸,忽然感觉家里有个妹妹还是挺好的。 秋去春来,又到了一个普通但又春光明媚的周末。 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温柔,风也温柔。 沈川老师难得户外活动派一把,提议说要去野餐,盛开心想哪里吃不是吃,自然点头答应。 两个人就带着满满一篮小点心和餐垫,把不满的大胖橘留在家里看家,两人去了滴水湖边的公园。 草地上零零散散坐着几家人,有小孩在放风筝,有情侣在拍照,有狗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盛开找了个树荫把餐垫铺好,沈川把野餐篮放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三明治,水果,饮料,还有刚出炉的蝴蝶酥。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盛开看着摆满一地的食物,“就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沈川笑笑,“慢慢吃。吃不完兜着走。” 这人真是越来越有文化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餐垫上落下一片片光斑。盛开靠在树干上,咬一口蝴蝶酥,眯起眼睛。 “好吃吗?”沈川手臂撑在背后,侧头看她。 “嗯嗯。”盛开点头,“沈老师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风轻轻吹过,带起几根碎发落在盛开脸上。沈川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盛开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你看什么?” “看你。”沈川说,“看你是不是还想要第二个。” “要。”盛开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沈川失笑,又给她拿了一个。 两个人就这样随口聊着,偶尔沉默,偶尔相视一笑。阳光慢慢移动,树荫慢慢移动,他们也在慢慢移动,追着荫凉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开正眯着眼睛犯困,忽然听见沈川轻轻地喊她名字:“开开。” “嗯?” 她睁开眼,发现沈川正看着她,一向沉稳的表情有点不一样,像是有些紧张。 然后她看见他从野餐篮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盛开的困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个盒子不大,深红色的丝绒,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盛开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或者说,她一下就猜到那是什么。 心跳漏了一拍,又疯狂地跳起来。 盛开知道这一天总会来。邬梅催了那么多次,沈川挡了那么多次,她一直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但现在,那个小盒子就躺在沈川手心里,离她不到半米。 盛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川看着她,黑眸里光芒很柔和,像是某种湿漉漉的宝石。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只小盒子整个塞进她手心里。 盛开愣住了。 ——你不跪下来吗?这么不需要仪式感的吗? “打开看看。”沈川说。 盛开低下头,手指有点抖。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枚戒指。 一枚男戒,一枚女戒。款式简单,银色的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抬起头,看着沈川,眼里困惑相当实诚。 “这是让我自己戴?” 这种事情不要啊。这也省略太多了吧。 沈川笑了。 “不是。”他说,“是给你保管。” 盛开眨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跳声太响亮了,扰乱了她的心绪。 她没太听懂。 沈川往她身边挪了挪,和她一起靠在树干上。 “开开,”他说,“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 沈川继续说:“也许我也没有。”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曾经很害怕。第一次谈恋爱时也害怕,害怕不能拴住你,害怕你会走。”他说,“刚复合的时候,我每天也都在怕。怕你又走了,怕我们再分开,怕这次还是留不住你。” “后来我想通了。”他继续说,“怕没有用。能做的,就是一直在一起。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在一起久了,那些怕,就慢慢不见了。” “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害怕是正常的。”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脸庞,温柔的视线几乎像是有实质,让盛开脸颊一阵阵温暖的刺痛。 爱的本质就是惴惴不安。 却也是一颗包容对方不安的心。 沈川伸手,把那个盒子往她手心里又推了推。 “所以这个,你收着。”他说,“等你觉得可以了,觉得准备好了,就把盒子给我。我来求婚。” 盛开看着他,眼眶控制不住发热。 “那万一,”她声音有点哑,“要是一直没准备好呢?” 沈川笑了。 “那就一直等。”他说,“等到八十岁也行。” “八十岁你还求婚?”盛开大惊,这人不要脸的啊? “八十岁怎么了?”沈川理直气壮,“八十岁也是我喜欢的那个盛开。八十岁求婚怎么了?我告诉你不要歧视老年人啊。我身体好着呢,跪得动。”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远处有小孩在笑,有狗在叫,有风筝在天上摇摇晃晃。 盛开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个小盒子,看着里面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 久到银色在泪水里摇曳成晃动的星光。 然后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攥在手心里。 “那我收着了。”她说。 “好。” “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那就再买一对。”沈川说,“反正又不贵。” “不贵吗?”盛开不干了。 沈川连忙举起双手,“那也没便宜到哪里去。” “那要是”她想了想,“要是我想给你的时候,找不到了呢?” 沈川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那你就跟我说。”他说,“你说‘沈川,我准备好了’,我们就一起去店里再买一对。” 沈川又补充道,“万一腿脚不好了,我们就配上电动轮椅,一起开到店里去买。” 盛开想了想那个画面,忽然笑了。“那也行。” 沈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嗅着她发间的柚子香气,“开开。” “嗯?” “慢慢来。”他说,“我们不着急。” 盛开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和远处传来的花香。蝴蝶酥的甜香还残留在空气里,混着阳光的味道,温柔得让人想要入睡。 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去旅行。 也是这样好的阳光。 果然,三千多天对于人类而言物是人非,但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不过是三千多次的转动。 人间悲欢离合,但是春天永远会如约而至。 旧叶落下,可枝头永远会生出嫩绿。 岁岁年年复新芽。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和过去完全不同的一天。 但她愿意固执地去相信,有些事情不会变。 因为再过三百多天,如今天一般的春日又会降临。 而她身边,将会是同一个人。 “我爱你。”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1.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和过去完全不同的一天。 2.很抱歉一直在拖更,但是不管如何,开开的故事到这里也结束啦。 3.其实写着写着,和沈老师的心情重合了。近乡情怯,惴惴不安,害怕自己写的文字比起之前要逊色太多,害怕自己让人失望,更害怕成为一个被上班磨去灵气的作者。但是不写,也许是逃避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但也失去了完结的机会。 4.幸好沈老师一咬牙,我也一咬牙 5.谢谢你们陪伴我到如今。[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