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0-30

作者:有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思凡 训他如训狗


    听到这话, 司凡的第一反应是,他要把自己身上穿的那套脱下来给她。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看着他欲言又止。


    看她这模样,陈叙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伸手接过司凡手上的手提袋。


    “没穿过的。”他解释, “备用衣服。”


    司凡这才迈开步子, 想把手提袋拿过来, 他不让。


    落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 他径直上了三楼,这里是训练池和健身区, 比赛期间空无一人。


    与楼下不同,三楼的更衣室是单人间。


    之前听钟妍说过, 陈叙那群人经常来这游泳, 留套备用的衣服在更衣室里也不奇怪。


    他把灯打开,储藏柜上了锁, 他在一个柜子前输入密码,柜门应声弹开, 陈叙将一套干净的衣服递了过来。


    他的审美很统一,要么全黑,要么全白, 连灰色调都很少出现在他身上。


    司凡接过来, 光是拿在手里,她就能看出他的尺码对她来说过大。


    她从来没穿过男生衣服,总觉得有种无形的亲密感,比肢体接触还要更暧昧几分。


    陈叙走到门口:“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司凡点了点头,抱着衣服走进淋浴间。


    内衣只是湿了一点, 即便有点洁癖,现在也只能先穿着,到家了再换。


    她关上隔间的门,将淋浴头打开,把泳衣脱了下来。


    把单人更衣室的门关上,陈叙眼前浮现起刚刚看到的那条彩色鲸鱼,要拿手机,想起在游泳馆门口就被扣下,只能等出去的时候再说。


    他没等多久,身后的门被人拉开,司凡犹豫着叫他:“陈叙。”


    陈叙转身,呼吸一滞。


    她只穿了一件白,他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过长的衣摆遮到大腿,那双腿光着,白得晃眼。


    她怀里抱着他的裤子,什么也挡不住。


    穿泳衣尚且能不多想,穿着自己衣服,陈叙实在没法做正人君子。


    可那双眼睛清纯又干净,毫无任何杂念,反衬得他不是人。


    他怀疑她多半是故意的,咬着后槽牙:“你他妈……”


    司凡仰着头看他,轻声打断:“不可以说脏话。”


    他刚要继续,她又补充,“爸也不行。”


    “……”


    陈叙脑子里适时地冒出前几天齐永逸在他家说的话——


    “在恋爱里这叫训狗文学!”


    真训狗来了。


    他被气笑,偏拿她没辙。


    司凡把怀里的裤子递到他面前:“太大,穿不了。”


    刚刚她在里边试了一下,腰围大了一圈,挂都挂不住。


    陈叙随手接过,没脾气地问:“那怎么办。”


    “有吹风机吗?”司凡说,“我把裙子吹干就能穿了。”


    “有。”


    他正要进去帮她拿,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齐永逸人未到声先至。


    “你那脑子里除了数学公式能不能装点别的!”


    “老子就是次次考145你不服啊!不像你满脑子龌龊思想!”


    陈叙和司凡对视一眼,他目光朝柜子示意:“密码是8913,自己拿。”


    说罢,他脚尖勾着更衣室的门往外带,门关上的一瞬间,从缝隙里看见司凡又在朝他笑。


    这气人玩意儿。


    果然是故意的。


    门刚关上,几人已经走到了视线里。


    几分钟前,陈叙从看台离开后,他们一直关注着他,见到站在他身边的那抹蓝白身影,齐永逸给旁边那人后背一巴掌:“我让你别乱说话吧!”


    “滚你大爷,不是你自己说会急死?”


    没吵两句,他们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三楼一个人没有,上去能干嘛。


    这群人好奇心旺盛得不行,怂恿着要过去看看。


    刚上来,看见陈叙一个人站在更衣室门口,齐永逸奇怪:“拿着条裤子干嘛?”


    陈叙正压着一腔火气没处撒,他撞上枪口,没给他好脸色:“上来做什么?”


    这时候也就萧闲敢接话,他搭着他肩膀,笑:“等会儿篮球赛看不看?咱班对二班。”


    “不看。”


    语气冷漠。


    “这么燃的时候你不去?”齐永逸惋惜,“你都不知道今早碰到他们,一个个多猖狂,就仗着你不在。”


    陈叙冷声:“不会骂回去?长嘴光会背数学公式?没见你考得比我高。”


    “……”


    齐永逸给嘴缝上拉链。


    一行人兴冲冲地上来,灰溜溜地下去。


    他们走后,陈叙推开门时,司凡已经吹得差不多,裙子不贴身,只要把腰围那一圈吹干就行。


    她把吹风机关了,拿起裙子,看了他一眼。


    触及到他堂而皇之往下看的眼神,她转身进了隔间,把门关上。


    喜欢勾他,他真犯起浑来又害怕。


    穿好裙子出来,陈叙手里拿着吹风机,问:“头发不吹?”


    淋浴间里没有洗发水,她打算回家再洗,摇头:“先不吹。”


    他们前后脚离开更衣室,下楼时,司凡正在挽袖子,他的衣服袖长也多出一大截,手都伸不出来。


    她手里提着装泳衣的袋子,一只手不太方便。


    陈叙在后边看了两秒,上前把她的手拽过来,替她整整齐齐地往上叠,叠到掌根处。


    做这种事时他垂着眼不说话,显得很有耐心。


    离得近,他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那只彩色鲸鱼。


    江屿川的技术没得说,线条流畅漂亮,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摆尾游入深海。


    只是她皮肤这么薄,他捏一下都会泛红,针尖刺进去得有多疼。


    他想起了那次在晚迹门口碰见她,她下唇那道深深的咬痕,和那声微颤着的“疼”。


    她疼,他也疼。


    不止后背疼、手指疼,还心疼。


    司凡知道他在观察,也没阻止,乖乖地伸手让他看。


    直到她抬头往一楼更衣室那边望去,见冯莎已经换好衣服出来,她等不及,晃了晃手:“好了,我要下去。”


    陈叙刚要摸摸那块地方,她的手抽了出去,小跑着快步下楼。


    他大步跟着。


    孔琪还要准备决赛,冯莎洗好澡穿上衣服,正要走过去给她加油。


    走到泳池边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转过身,见司凡正朝她小跑过来。


    看见她身上的衣服,以及身后跟着的人,冯莎觉得有些奇怪。


    可还没等她多想,司凡跑到她面前时,忽然脚下一滑,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她心里没提防,看见她伸手推向自己时,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一声,她从湿滑的泳池边掉了下去。


    “啊——”


    一条手臂及时横在司凡腰间,陈叙眼疾手快地上前搂住她,没让她跟着一起下去。


    他偏头看向掉进泳池里的人,几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待比赛期间,泳池里没人,听到动静,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冯莎脸上满是错愕,她伸手抓着泳池边缘,狼狈地爬了上来。


    “哎呀,莎莎,真不好意思。”司凡叫得亲昵,神情清白又无辜,“太滑了,不小心撞到你了,没事吧?”


    “……”


    冯莎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见陈叙脸色不善地看着自己,她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咬牙切齿:“没事。”


    旁人大概也以为只是一起意外,毕竟没出事。决赛开始,大家都将注意力转向比赛。


    冯莎低着头,快步从他们身边离开,重新回到更衣室里。


    司凡回头看了眼陈叙,他刚搂了她一把,他们站得近,见他沉着脸,她心里有一刹那的忐忑。


    她的演技也不怎么精湛,纯报复来的,陈叙不是傻子,肯定看得出来。


    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刻意打造什么人设,从本质上来说,她也跟陈叙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他和程忆蓁还在一起时,彼时还不知道他们是假情侣,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故意把话题往他身上引,给他可乘之机。


    后来得知陈叙喜欢她,她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说好听点是他乐意,说难听点,叫恃宠而骄。


    可那些都是他俩之间的事,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刚刚那一幕,他会怎么想她?


    正当她不安时,陈叙说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她弄湿了你的衣服?”


    司凡一怔,缩在袖口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块叠起来的布料。


    明明他已经无条件信任她了,怎么她的心跳还在因紧张而不停地加快?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喜欢这种脱离控制的失控感,转身要走。


    陈叙跟在她身后,又问:“知道我会抱着你?”


    他指的是刚刚他拦腰搂着她那一下。


    幸好他跟得紧,晚一秒她都跟着一起掉进泳池了。


    司凡声音有些闷:“不知道。”


    “那还敢推得那么用力,不怕自己也掉进去?”他说,“我可没第二套衣服给你穿。”


    “不关你事。”


    脾气还上来了。


    陈叙轻笑一声,走到她身边:“好歹拉了你一把,连句谢谢都没有?”


    司凡脑子里有些乱,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谢谢你。”


    换来他一句:“好乖。”


    她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鬓边一缕湿发挡在了眼尾,遮住了那颗痣。


    陈叙抬手帮她拂开,拇指在那块地方揉了一下,她慢了几秒偏头躲开。


    他收回手:“下次有人欺负你可以跟我说。”


    司凡扬着下巴与他对视,眼神坚毅不屈:“没人能欺负得了我。”


    她说完,顿了顿,垂着眸,声音轻了好多,“只有你。”


    陈叙笑起来:“我哪欺负你了。”


    “刚刚。”


    碰她那一下。


    他眼底笑意愈深:“那我对你的好怎么没记住?”


    她记忆力那么好,怎么可能记不住。


    司凡错开视线,闷头往前走。


    从存包处拿了手机,两人离开游泳馆,往校门口走。


    经过操场时,篮球比赛刚开始,司凡只看了一眼,瞧着没什么兴趣。


    陈叙单手握着手机,点开微信,捕捉到她偏头那两秒,出声:“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参赛?”


    她像是对他的事漠不关心,他只能主动提起。


    语气听着挺正经,他应该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秘密。


    司凡等了他两步,忽然抬起手,在他后背的脊梁骨轻轻按了一下。


    这姿势像要抱他似的。


    很快就收回手,她装作无事人一样接着往前走。


    这动作在暗示着什么,陈叙终于想起来,她第一次来他家那天,说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他去阳台换衣服。


    那时候她应该看到了他后背的伤。


    看到了也不闻不问,小没良心的。


    陈叙顾自笑了笑,看着她挺直的后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开相机。


    他把前面的人框进画面里,长按拍摄键。


    “凡凡。”他叫了一声。


    听到这个称呼,司凡先是脚步迟疑地顿了顿,像上次一样,隔了三四秒才回过头来。


    看到他举着手机在拍,她很快又转过头去,很不配合,很不给面。


    但他已经拍到了。


    陈叙松开拍摄键,点开相册。


    他平时从不拍照,手机用了这么久,相册里空空如也。


    如今上百张照片都是她。


    穿着他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金起範世一”,灌溉营养液+5


    读者“小鱼薄荷。”,灌溉营养液+2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季什么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石榴汁”,灌溉营养液+1


    第22章 思凡 小尼姑,跟我下山么。


    陈叙陪她走到了街角那家咖啡厅, 他说了句衣服不急着穿,随后沿着人行道过了马路。


    司凡转头看过去,他的目的地应该是晚迹。


    到家时外婆果然在炖排骨,香气四溢, 刚进门就勾起了她的馋虫。


    她本想偷偷跑进房间, 先把陈叙的衣服换下来, 谁知外婆想起没喂小珍珠, 急匆匆地从厨房出来, 恰好与她打了个照面。


    外婆一眼就注意到她不合身的上衣,奇怪:“凡凡, 你身上这是谁的衣服啊?”


    司凡莫名有些心虚,她解释:“我的衣服在游泳馆弄湿了, 是个好心人借给我穿的。”


    外婆精明着, 一听她这语气,笑着用哄小孩的腔调问:“我不会恰好见过那个好心人吧?”


    司凡从手提袋里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 别扭地说:“那真是好巧。”


    她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实属罕见,外婆又问:“好心人叫什么名字啊?”


    “做好事都是不留名的。”司凡小声说。


    外婆没再逗她, 让她快去洗澡。


    司凡拿了套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把身上的恤脱下来时,她没闻到陈叙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猜测应该放在储藏柜里有段时间了。


    头顶的花洒淋下热水, 司凡抬起右手手腕,看着蜿蜒的水流覆在那块纹身上,庆幸当时听了纹身师的话,将鹰换成了鲸鱼。


    以前她不喜欢这道疤痕,用佛珠挡着,穿长袖遮着, 刻意忽视它的存在。


    自从有了这个纹身,每回洗澡她都会花几分钟的时间观察自己的手腕,这里成了她全身上下最喜欢的一块地方。


    不久前的比赛,她在最边上的泳道,没多少人注意到她,自然也没看到她的纹身。


    只有陈叙。


    她在他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


    司凡不着边际地想,秘密被他知道并不是件坏事。


    可利用他真心的她像个坏人。


    陈叙的衣服挂在阳台上晾了一天,周六傍晚,外婆收衣服时,将那件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她的衣服上面。


    彼时司凡正在练字,她见外婆叠衣服时把陈叙的恤拎起来多看了两眼,似乎在打量尺寸,心里打起鼓来。


    以前是生怕外婆不问清楚,而现在她反而怕外婆多问两句。


    穿喜欢自己的男生衣服,怎么解释都感觉不清不白。


    意识到心态上发生的改变,司凡有些懊恼,怎么穿了他一件衣服,自己也跟着变得瞻前顾后不果断了?


    好在外婆什么也没说。


    倒是司凡庸人自扰。


    回到房间,她立马给陈叙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家。


    他秒回。


    陈叙:【现在不在】


    陈叙:【怎么?】


    司凡:【还你衣服】


    陈叙:【不是给你钥匙了?自己去】


    看着这行字,司凡迟疑不决,虽然他给钥匙就是为了方便,但主人不在家就闯进去,总觉得很不礼貌。


    可一想,陈叙在她这不礼貌的事做过一大堆。


    她当即把衣服装进袋子里,拿上钥匙,跟外婆说了声出门。


    到陈叙家后,司凡把手提袋放在玄关柜上,本想转头离开,目光所及,忽然被玻璃柜最底下摆着的金色奖牌吸引。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少,每次都是直奔主题,最多也就是分心去看他做咖啡。


    其实她一直很好奇那是什么,只是碍于他在,不好问出口。


    要去看看吗?


    司凡站在原地静默片刻,最终还是遵从内心的想法,迈步朝着玻璃柜走去。


    暮色四合,没开灯的客厅里昏暗一片,就在还有几步之遥时,一个闪烁的红点格外惹眼。


    是监控。


    她毅然决然转身出去。


    刚到门口,手机响了一声。


    陈叙:【想干什么?】


    他果然在看。


    司凡:【小偷能干什么】


    坐实了这个称号。


    陈叙:【难怪今天总想你】


    司凡的目光在最后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退出聊天框,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个关键词,随后把网页链接转发过去。


    司凡:[百度百科][注意缺陷多动障碍]


    司凡:【注意力容易分散是种病】


    次次秒回的他陷入长久的沉默,隔了快一分钟才回复。


    陈叙:【给我等着】


    这话挺熟悉,之前孔琪也对她这么放过狠话。


    但陈叙不一样,他是真要从她身上讨回来的。


    司凡才没傻到真等,她立马推开门离开他家。


    *


    周一早读前,司凡从后门进来时,恰好看见冯莎在饮水机前装热水。


    看到她来,冯莎脸上没了以往的傲慢,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绕过她离开。


    到座位上时,身边的孔琪看了她一眼,问:“你就这么算了?”


    冯莎沉默了半晌,说:“算了。”


    捉弄司凡这个主意是孔琪出的,程忆蓁这段时间明显在冷着她,表面上说跟她没关系,估计心里还是怨她。


    他们分手后,陈叙和司凡倒是走得越来越近,孔琪看在眼里,想到那次聚餐之后两人就加上了微信,她心里冒出一个猜想。


    会不会是司凡故意勾引的陈叙?


    别人没这个可能,但司凡那张脸是真招男的喜欢。


    加上聚餐时陈叙帮她说了次话,孔琪越发坚定了这个猜测。


    只是没想到跑去质问她,反而被看穿心思,她大言不惭地说是陈叙在追她。


    孔琪憋屈得不行,才想到游泳比赛让她出丑的主意。


    前天下午,冯莎被司凡推进泳池里的那一幕,孔琪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仗着陈叙跟在她身后,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比赛完后,孔琪连名次都来不及听,赶紧跑回了更衣室,先把自己的衣服给冯莎,而后打电话叫朋友送套衣服过来。


    捉弄人不成,还让冯莎受了欺负,孔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冯莎能理解孔琪处处被她压一头的气愤,但她不敢再跟着针对司凡。


    前天下午刚回到家,她就收到了程忆蓁发来的消息。


    程忆蓁:【陈叙让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什么情况?】


    孔琪一看到陈叙两个字就后怕。


    前不久从泳池里爬出来时,陈叙看向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洞穿一切,让她不敢直视。


    她愿意帮孔琪搞点小动作,不代表着她敢招惹陈叙,回到更衣室的那段路上,她生怕他会找她麻烦。


    她对陈叙的害怕,并非源于他的态度和脾气,而是半年前她亲眼见过,陈叙为了护着程忆蓁有多么心狠手辣。


    程忆蓁集训的机构距离一所技校近,她长得漂亮,被技校里一个黄毛看上,连着骚扰了她好几天。


    冯莎和孔琪去找她约饭那天下午,黄毛带着几个人又出现了,非要程忆蓁加他微信。


    见他们人多,都是流里流气的社会人士,程忆蓁不敢反抗,答应下来,同时也给陈叙发去了消息。


    陈叙在学校里出名,冯莎只知道他长得帅成绩好,那天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暴戾凶狠的一面。


    陈叙一挑四,把那几个混混干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他踩断了黄毛的手指,用力拽着他的头发,冷笑着问还掂不惦记他的人。


    他和那些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不一样,私底下的性格也跟追求过他的女生嘴里的绅士完全不沾边。


    后来冯莎才知道,陈叙有个发小是职业拳击手,他从小就跟着一起打拳,没考过级,但下手极狠。


    听说他小学时就曾经把同学打进医院,还为此差点被学校开除。


    冯莎不由得想起了掉进泳池时,陈叙搂在司凡腰间的手臂。


    如今他护着的人换了一个。


    冯莎还不知道怎么回复程忆蓁的消息,好友验证已经发了过来。


    嘘:【我是陈叙】


    程忆蓁虽然和陈叙谈了半年多的恋爱,但冯莎跟陈叙说上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连忙通过,没几秒弹出新消息。


    嘘:【解释一下】


    短短四个字有着十足的震慑力。她几乎能想象出陈叙沉着声音说出这句话的画面。


    冯莎没把孔琪供出来,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冯莎:【我今天在更衣室不小心弄湿了她的衣服,不是故意的】


    毕竟司凡也出了气,冯莎希望他不再追究今天这事。


    她的手指悬空在键盘上,忐忑不安地等他回复。


    然而她提心吊胆了好半天,陈叙根本没回消息。


    想到这里,冯莎斟酌着语气,朝孔琪劝说:“你以后还是别找司凡麻烦了吧。”


    “你这就怕了?”孔琪哼了一声,“放心,下次不让你出头,我去找软柿子。”


    冯莎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吭声。


    她也知道孔琪的脾气,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晚延时,陈叙过来时讲台上坐着的是他们班课代表。


    周一很特殊,一班是语文晚自习,吴滟会待在自己班上。


    他刚拉开司凡身边的椅子,见她仰起头看他,弯着唇角,眼里漾着笑意,乖得出奇。


    哪能不知道是为什么,陈叙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她也乖乖受着。


    这副模样实在太少见,陈叙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都淡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彩色玻璃纸剥开,递到她唇间。


    “张嘴。”


    司凡听话地接了,清凉的薄荷味弥漫在口腔里。


    不知有意无意,他干燥的指腹在她唇瓣轻按一下,引得她抿了抿唇。


    刚上来时萧闲往他兜里塞了把喜糖,今天他哥结婚,给班上每个人都发了一小袋。


    陈叙不爱吃甜的,碰上喜事也不好拒绝,他从兜里掏出来,都塞她校服口袋里。


    司凡小时候拔蛀牙有阴影,她不敢吃太多甜的,按住他的手,小声说:“我不要这么多。”


    陈叙手腕一翻要抓她,司凡立马松手,朝他眨眨眼:“可以给我朋友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


    司凡将那把糖拿出来,伸到前面一排,不忘补齐他的名头:“陈叙给你们吃。”


    陈叙注意到那串佛珠重新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听到这名字,杜飞哪敢要,装作没听见。只有钟妍迟疑着接了过去。


    司凡把手心里的糖都给了钟妍,空着手收回来,一看陈叙,神色淡然,看着有些不爽。


    相处这么久,司凡吃准了他的脾气,她从兜里拿出剩的一颗,递到他面前。


    他不接,眼神平静看着她。


    司凡撕开包装纸,将那块粉色软糖凑到他唇边,他终于纡尊降贵地吃了。


    甜得发腻,也就是她喂的他才勉强接受。


    司凡收回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捻了捻指尖。


    刚刚他张嘴时,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温热的,柔软的,短暂的一秒钟接触却让她晃了十几秒的神。


    陈叙今晚教她写数字。


    总共也就十个,带着她写了几遍,他起了点坏心思,抓着她的手,在白纸上写下汉字。


    他写连笔字的速度很快,等司凡意识到时,纸上赫然出现了“陈叙”两个字。


    没了吴老师的监督和约束,陈叙靠得更近,下巴几乎要碰到她耳朵。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女孩子在这个年纪不可避免会长青春痘,她的皮肤却如莹白细嫩,他亲手摸过,知道那手感有多好。


    她不愿意给他碰,但他明显感觉到近几次她乖了不少,等他得逞了才躲开。


    空白纸上出现了数个“陈叙”。


    他非要教会她写他的名字。


    司凡想抽出手,没他力气大,又怕像之前一样手肘打到他胸口,不敢太使劲。


    陈叙偏头,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动。”


    呼吸洒在耳廓,又热又痒,她不知道距离有多近,只是稍微转了转头。


    下一秒,温软微热的触感从耳尖传来,很陌生,又很熟悉,刚刚指尖就碰到过。


    意识到那是什么,司凡脑中空白一瞬。


    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心慌,隐约能听到从胸腔里传来的沉闷声响。


    她模糊地想,上次转发给他的那个百度百科是怎么描述病情的来着?


    让她别动还是动了,陈叙也没料到会亲到她,怕她恼羞成怒,很快撤开。


    他垂眸看过去,她脸色如常,可那只被他亲了一下的耳朵却红透了。


    搭在她身后椅背上的手抬起来,陈叙捏了一下她的耳尖,烫得惊人。


    司凡猛地瑟缩一下,从他的角度看,弯翘的睫毛颤了颤,像受到惊吓。


    这是以前从来不会有的反应。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低低笑了一声,解释的话也异常狎昵:“我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


    “你呢。”


    她连看他一眼都没敢。


    垂着脑袋,心乱如麻。


    “也不是。”


    嗓音又轻又软,勾得他心颤。


    怎么会这么可爱。


    陈叙难得占上风,他将汹涌而来的情绪压了下去,故技重施,贴在她耳边,笑着问:“小尼姑,跟我下山么。”


    语气混得不行。


    谁说司凡不会思凡——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Lzi”,灌溉营养液+15


    读者“岩憬”,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小鱼薄荷。”,灌溉营养液+2


    读者“季什么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石榴汁”,灌溉营养液+1


    第23章 思凡 心动的第一步。


    把人逗太狠的结果是被用力推开。


    司凡起身从教室后门出去。


    她一路走到女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还是降不下温。


    她明显感觉到这几次不受控制的心跳失守,全都是因为陈叙。


    再迟钝也该知道是什么原因。


    接受陈叙的帮助时, 他直言不要回报, 可任他接近本就是她给出的好处之一。


    不久之前的危机感这么快就应验, 她茫然无措,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凭空而来的情绪。


    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 她向来喜欢主导局面,任何事情都在掌控之内才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然而现在, 她和陈叙之间的关系濒临失控的边缘。


    究其原因,陈叙一直步步紧逼, 是她的心理防线在不停后退, 开始招架不住。


    以前他说起浑话,问她怕不怕他亲她。


    真被他无意间亲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生气, 竟然是从未体会过的心悸。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害羞。


    她猜想,是不是最近和他接触太多,导致产生了亲密的错觉。


    她在水池前站了很久, 直到外头响起铃声, 晚延时结束。


    司凡用校服袖子把脸上的水擦干,刚从卫生间里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陈叙在她腰后搂了一下:“走路都不看人?”


    司凡推开他的手,不是很想接他的话。


    还没完全冷静下来,脑子一团乱, 她不想跟他一起回家,让他先走,她得回教室一趟。


    知道自己那句话说得太过,陈叙好脾气地点头离开。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司凡看到课桌上还摆着那张练字用的白纸,上面有几行数字,更多的是陈叙抓着她的手写下的名字。


    几乎占了半页纸,要被其他人看见,肯定要被误会成她暗恋他。


    司凡把白纸对折,夹进了草稿本里,等教室里最后一个人离开,她才起身锁门回家。


    *


    自那天晚上以来,整整一周,司凡有意无意避着他,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中午去他家也不喝咖啡,除了练字不聊别的,打定主意要跟他拉开距离,回到之前的状态。


    陈叙知道是他那句话点破了她的心思,小姑娘向来心高气,在他这都争强好胜,别扭避嫌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也收敛不少,不主动招惹她,怕她不自在。


    隔周周一上午最后一节是化学课,由于老师拖堂五分钟,司凡和钟妍到食堂时已经找不到空位。


    两人扫视座位时,有人朝她们招手:“女菩萨,来这儿坐!”


    她循声看过去,是陈叙那群人,坐在他身边的两个男生正端着餐盘起身,换到对面的位置。


    钟妍看了看那边,又看向司凡,小声问:“要过去坐吗?”


    司凡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吗?还是回教室吃。”


    从这里端着回教室很远,钟妍妥协:“那还是跟他们一起吧。”


    朋友很识趣,让出的是陈叙身边的座位。钟妍跟在后面,等司凡坐下后,才坐在她身边。


    看到她碗里的东西,齐永逸惊奇:“食堂中午居然还有卖水饺?”


    萧闲接话:“惊喜吧,其实你晚上吃的水饺都是中午吃剩的,热一热接着卖。”


    陈叙偏头看了一眼,食堂卖的一份水饺有十个,按她这小鸟胃估计吃不完。


    果然,剩了两三个就不吃了,为了等钟妍,她用勺子拨弄着汤,给水饺洗澡。


    陈叙早吃完了,好笑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朝她伸手。


    前几年流感爆发,为了防止传染,学校建议学生自己带餐具吃饭。司凡的碗是粉白色的,碗底有一只可爱的猪猪头,勺子也是配套的小猪把手。


    跟她本人的风格很不搭,他猜应该是她外婆买的。


    他刚要把她的碗端过来,司凡双手按在碗沿,不让他拿。


    旁边都是熟人,想撇清关系是其一,其二是这水饺实在味道一般。


    没上次他们一起去的那家店好吃,饺子皮不是手擀的,不筋道,馅料也普通。


    食堂的饭菜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味道、品相什么的过得去就行。


    司凡对吃的都不挑,见陈叙自己捣鼓咖啡那情调,她猜他不会喜欢吃这种速冻水饺。


    不是不让他吃,是觉得不好吃。


    但这话她不愿意说给他听。


    陈叙也没在意,这几天见多了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爱。


    以前偶尔还会气气他,现在都顺着他,无意间视线对撞,她也不似往常那么坦荡,率先败下阵来。


    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能珍惜一天是一天。


    男生聚在一起聊得多吃得慢,司凡和钟妍走了他们还在吃。


    萧闲坐在陈叙对面,没漏过刚刚两人的小动作,想到这一周再没见过他俩晚延时后走在一块儿,笑得很欠:“你俩咋了?很不对劲啊。”


    “哪不对劲?”齐永逸问。


    “菜炒到半熟突然火小了,降温了。”


    “说人话。”


    萧闲拍开他:“吃你的去。”


    陈叙无所谓地笑了笑:“没那么夸张。”


    从食堂出来,齐永逸正在手机上预约,看到推送的消息,他朝几人说:“这家店好难约啊,提前五天包间都满了,要不换个地方吃?”


    “不换不换,没包间坐大厅也行。”一人说,“仙海就这家和牛最正宗,我馋好久了,难得能吃上。”


    齐永逸没办法:“行吧,大厅的座位也要预约,我看看能不能约上。”


    讨论间,陈叙忽然插了一句:“多加个人。”


    齐永逸看过来:“谁啊?川哥?”


    “司凡。”


    听到这个名字,几人面面相觑,齐永逸搂着旁边一人贱笑:“这次还要不要先洗个头再去啊?”


    上次聚餐司凡突然过来,这人抱怨没提前通知,他头都没洗,嫌形象不好。


    “滚!我还没笑你呢!”他笑骂。


    萧闲走在他身边,打听:“她真会来?”


    陈叙勾着唇笑:“赌一把。”


    听他这么说,萧闲觉得自己多虑了。


    认识他这么多年,陈叙从来不说没把握的事,用“赌”这个字已经是委婉。


    看来两人好着呢。


    ……


    下午下课,陈叙到七班时,司凡正在擦黑板。


    她们组原本排在周六,今天最后一节体育课,七班和隔壁六班有场足球比赛,值日的男生和她们商量换了一天。


    她们提前去食堂吃过晚饭再回来值日。


    司凡正站在凳子上擦高处的粉笔字,余光瞥见身边走来一个人影。


    陈叙抬手拽住她手臂往下拉,接过她手里的湿抹布:“下来,我帮你。”


    她想拿回来,他不让。


    司凡跟他较着劲,站在凳子上不动。


    陈叙啧了一声,手臂圈着她的腰,直接把人抱了下来。


    她心跳漏了一拍,怕他不知轻重摔了她,连忙抓紧了他肩膀处的布料。


    落进他怀里,靠得太近,几乎没有间隙,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完全笼罩,她看到他身上的校服被她揉皱。


    也不跟他抢抹布了,她躲得远远的。


    见他偏头朝她轻笑,司凡总算是理解以前他的心情。


    回旋镖砸到自己身上了。


    “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他说,“总吃那么少。”


    上次看她穿泳衣还没实感,上手才知道腰细得不盈一握。


    司凡也不反驳,怕他说更多,她更应付不来。


    他们的举动被正在拖地板的两人看见,冯莎默不作声地低头装没看见,孔琪在她身边冷笑了一声。


    他擦着黑板,司凡走到教室后边,跟钟妍一起去倒垃圾。


    走到楼下,钟妍才朝她小声说:“陈叙绝对喜欢你。”


    上次问她的时候还不确定,但看到刚刚那一幕,她可以很肯定地说出这句话。


    司凡低着头看着路面,含糊地“嗯”了一声。


    长期接触下来,她发现陈叙这个人其实很好懂,没人能逼他做不爱做的事,他的行为目的也简单,从不弯弯绕绕。


    她偶尔听到别班学生讨论他们,陈叙当年追程忆蓁没费多少力气,谁也没想到会栽在最难追的她身上,甚至有人公然打赌他什么时候能把她追到手。


    起初,司凡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但现在察觉到他在她心里似乎热闹得有些过分了。


    钟妍弯着腰看她表情,眼睛也弯起来:“你喜欢他吗?”


    司凡看着她没说话。


    钟妍提起:“我上次看见你的草稿纸上写了好多他的名字。”


    “那是他自己写的。”司凡澄清。


    钟妍没再问,司凡却一路上都在想着她的话。


    在那天之后他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难得安分,可司凡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好心态。


    一靠近他就乱几拍的心跳是最有力的证明。


    她甚至开始回避与他的对视。


    回到教室,孔琪和冯莎已经走了,陈叙让她拿上身份证跟他去打针。


    今天是狂犬疫苗最后一针,司凡拿身份证时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他发来的。


    周一下午人不多,没等多久就轮到她。


    打完针后司凡按着棉签,因袖子垂落下来没对准针眼,直到陈叙看到她的校服袖子被血染红了一小块。


    他目光很快移开,提醒:“在流血。”


    司凡偏头看见了,她拿着棉签没法撩袖子,陈叙站在一旁也不帮忙。


    她不得不换只手,刚把袖口弄上去,他总算是伸手按住。


    针眼里冒出一点血,她用棉签按住,抬眼时见他紧皱着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来由地说:“不疼。”


    如果不是他提醒,她都没什么感觉。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


    两人像以前一样去附近的餐馆里吃晚饭。


    司凡总算是换了个口味,点了份牛肉炒饭,来回的车是他叫的,她主动给他买了单。


    老板实诚,那碗炒饭分量很足,上面铺了满满一层牛肉。


    她吃了两口,听到陈叙问:“周六晚上聚餐,要不要跟我去?”


    司凡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去?”


    她跟他朋友又不怎么熟,多跟他们说两句话他还吃醋。


    “不想知道是什么奖牌?”他挑了挑眉,“跟我去,什么都告诉你。”


    司凡呼吸一滞。


    陈叙的嗅觉很敏锐,像是会读心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大概那次从监控里看她时他就察觉到了,一直不说,原来是等在这。


    勺子滞留在半空,她看着他,问:“你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他莞尔:“好不容易有个筹码,总得换点好处。”


    这算筹码吗?


    她对他也没那么好奇,非得知道他的那些事。


    她吃了小半,勺子里的饭粒越来越少,见状陈叙接过来替她吃完。


    要拿她手里的勺子时,司凡没给他,替他从旁边拿了把干净的。


    陈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多余?”


    司凡把自己用过的勺子搁在一边:“不。”


    他揶揄:“又不是让你吃我吃过的。”


    司凡本打算忍着,嘴比脑子更快:“干嘛奖励你。”


    话音一落,陈叙眼里漾起促狭的笑意:“惩罚我这么多天还不够,这点奖励也不给,是不是对我太狠心了?”


    惩罚他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也就是你。”


    他话只说一半,语气狎昵,留给她遐想的空间。


    司凡一下就没了气势,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回到校门口,车刚停稳,她听到陈叙开口:“我今晚有点事,晚延时不能陪你。”


    明明是教她写字,他却用“陪”这个字眼,说得这么暧昧。


    司凡回头,见他坐在车上没打算下来,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下车后,出租车掉头,载着陈叙往来的方向开走。


    今天陈叙没来,杜飞还有点不习惯,回头小声问:“他被吴姐抓走了?”


    他没说原因,司凡回答:“不知道。”


    练了这半个月,司凡写英文的速度在缓慢提升,她尝试着写了篇作文,打算等明天上英语课给老师评分。


    晚延时结束,她从教室出来,正好在楼梯碰到齐永逸一群人,他们朝她打招呼。


    “司凡,你知不知道叙爷最近在忙什么?”一人问她,“连着半个月了,每天中午都有事,不让我们去他家。”


    “总不可能是睡午觉吧,他那修仙的精力比我们这种凡人恐怖多了。”另一人搭腔。


    司凡没回答,反问:“你们去他家干嘛?”


    齐永逸耸了耸肩,说:“做些‘不务正业’的事,你估计不喜欢。”


    听到这个词,萧闲笑:“齐少这么记仇啊?多早以前说的你还记着呢。”


    “能不记着吗,之前程忆蓁……”


    刚说到这个名字,他猛地看了眼司凡,戛然而止。


    还好陈叙不在,不然刚刚那话被他听见要完蛋。


    司凡低头看着脚下的楼梯,漫无边际地想,连程忆蓁都知道,他却偏偏不告诉她。


    也是想作为筹码,从她这里换来他想要的吗?


    见他们似乎不愿意多提,司凡又问:“陈叙今晚去哪了?”


    经齐永逸开了那个头,没人敢接话。萧闲没明说:“你俩下午不是出去了?他没跟你说?”


    她摇摇头。


    “你问他啊。”萧闲说,“我们也不太清楚。”


    她没了声音,心想他们男生果然沆瀣一气,陈叙不愿意说的,别想从他们嘴里问出来。


    这是一次。


    上回萧闲不小心提到他爷爷是一次。


    如她心中所想,校门口分开后,齐永逸把刚刚这事发在了群里,@陈叙。


    到家后,小珍珠念叨了一句“凡凡晚上好”,把走神的司凡吓了一跳。


    这是外婆新教会它的问候语,成功突破了两个字的上限,小鸟变得礼貌很多。


    “晚上好。”


    她没什么精神地回了一句。


    慢吞吞地回到房间,准备拿睡衣洗澡,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铃声,她看过去,是陈叙打来语音通话。


    司凡把睡衣放在床边,接通。


    她不开口,等了几秒,陈叙问:“今天为什么不走近路?”


    微信群看到消息后,他下楼堵人,谁知等了半晌她根本没来。


    司凡也不委婉,直言:“猜到你会等我。”


    她向他那些朋友问了这么几句,肯定会传到他那里去,她又不是傻子。


    他笑了一声,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传到耳膜,像极了他凑在她耳边说话,只是少了些若有似无的热度。


    却同样能让她浑身忍不住地轻颤一下。


    “宝宝。”


    他突然这么亲昵地叫了她一句。


    心跳陡然失速。


    她刚要让他闭嘴,紧接着又听出他嗓音里裹着的几分笑意。


    “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是心动的第一步。”


    司凡捏紧了手机。


    他在耳边呢喃。


    “你要不要猜猜,害羞是第几步?”


    她猛地掐断通话——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金起範世一”,灌溉营养液+5


    读者“iamno5”,灌溉营养液+1


    第24章 思凡 心动的最后一步。


    震耳欲聋的鼓噪, 像坏掉的收音机里关不掉的杂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从浴室出来,把头发吹干,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那股令人烦躁的悸动还未完全褪去。


    像打上了烙印, 时不时地提醒着她这是什么的证明。


    上帝很公平, 打开一扇门的同时也关上了一扇窗。司凡从小聪明, 却也有克服不了的难题, 小学时学过一段时间的音乐,老师说她天生五音不全, 不适合唱歌。


    她不服输,回家把那首《勇气》循环播放了几百遍, 试图刻在DNA里, 可第二天唱起来时仍然找不着调。


    就算是那时候,梁静茹的声音都没有这么洗脑。


    一闭上眼睛, 司凡耳朵里、脑子里都是陈叙的那几句话,挥之不去, 不绝于耳。


    甚至在第二天醒来时,意识到他不打招呼强行闯进自己梦里,她更是心绪不宁一整天。


    和他比, 她的心脏还是不够强大。


    这天中午她没去陈叙家, 晚延时陈叙找过来时,她的座位空着,一问前面的人,钟妍解释:“她好像身体不太舒服,跟老班请假回家了。”


    陈叙没说什么,坐在她椅子上, 替她把桌面那张空白的数学卷做了一半。


    上次嘴欠的惩罚还没结束,这次的更严重。


    也怪他,心照不宣的事非要放到台面上来说。好不容易等到她开窍,他实在不想浪费那么好的机会,得意忘形过头。


    次日他没再来。


    见他晚延时居然在班上,齐永逸猜拳输了,作为“代表”过来慰问:“今天怎么没去七班?”


    陈叙睨他一眼:“你比吴姐管得多。”


    司凡连逃两次晚延时,吴滟都没说什么。


    齐永逸觉得情况不大对劲,上回在食堂吃饭,两人一句话没说,现在看来那就是预兆。


    他压低声音问:“你跟司凡吵架了?”


    他认真起来,外号都不叫了,直呼名字。


    陈叙并没有正面回应,在他看来这算哪门子吵架,收网前的蛰伏待机而已。


    听到他脸色淡然地说了个“没”字,齐永逸越发坚定心里的猜想,怕勾起他伤心事,没敢再问。


    他回到自己座位,朝他们汇报:“大事不妙。”


    “怎么说?”


    “之前是扬汤止沸。”齐永逸很肯定,“现在是釜底抽薪。”


    “嘶——”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踢到铁板了。


    “我早说她不好追吧。”一人说,“叙爷这样的都搞不定她,她是不是喜欢女的?”


    “就天天一起吃饭的那个?钟妍?”


    “这种事还是别造谣吧,万一传出去就不好了。”


    萧闲想到上次陈叙说的“赌一把”,也不知道是玩脱了还是在憋大招。


    之后似乎印证了齐永逸的说法,陈叙连着几天都老实待在自己班上,再没见过司凡。


    几人懂事得很,在一块儿默契地不提她,陈叙也像个无事人般,仿佛没受到一点影响。


    他并非无动于衷。


    知道她在躲着他,陈叙只给她五天时间,准备周六来抓人。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钟妍转过头来,朝她说:“司凡,我中午有点事,不跟你去吃饭了。”


    两人做了两个月的饭搭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落单。


    司凡点点头,起身离开。


    她刚走出教学楼没多久,一摸校服口袋,忘记把校园卡带上,不得不折返去拿。


    平日里她做事井井有条,很少会有这种丢三落四的现象,而近三天忘带校园卡、忘带钥匙的事出现了好几次,全是拜陈叙所赐。


    他像病毒一样,一旦感染上就迅速扩散,侵占她的思绪,想甩都甩不掉。


    这几天没碰上陈叙不是巧合,不过是他愿意配合而已,他要真想见她,只是下楼二十几级台阶的事。


    他给她时间冷静思考,四天过去了,一点头绪都没有,逃避可耻且没用。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明天,晚上的聚餐她还没给答案,他肯定会亲自过来找她。


    想到他心里就乱,司凡迈步上楼。


    距离下课过去了快十分钟,走廊里空无一人。上到三楼,司凡正要进班,忽然听见身后的卫生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说话声压得很低,她听不太清。


    司凡快步走到教室后门,往里看了一眼,只有冯莎坐在座位上。


    她转身走向女卫生间。


    “你还真跟她做上好姐妹了?”孔琪冷笑一声,问,“她有男人护着,你有吗?”


    钟妍垂着头,脸上的红痕醒目,她嗫嚅着,重复上一句话:“我不会帮你问这个。”


    孔琪逼近,拽着她的头发让她抬起头来:“你给我搞清楚,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你是不是觉得当初我帮你一把是应该的啊?”


    “没有。”她低声说,“我很感谢你。”


    见她态度还算不错,孔琪的语气温和了几分:“就帮我这一次,咱们之间一笔勾销,以后你想跟谁做姐妹我都不拦着你。”


    头皮被扯得生疼,钟妍眼眶红了一圈,迟迟没有答话。


    孔琪的耐心耗尽,正要松手,她终于出声:“你说话算话吗?”


    孔琪放开她,点头:“当然。”


    又是一阵死寂。


    钟妍的头垂得更低,嗓子泛哑,艰难地开口:“陈叙之前在追她,上周他们好像吵了架,他就没来找过她了。”


    “你确定他们没关系了?”孔琪压着声音问。


    “确定。”


    “行,你最迟第一节晚自习给我问到,他们得提前出来。”


    “好。”


    厕所里只剩她一个人,钟妍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洗火辣辣的右脸。


    孔琪打过来的力道并不重,只是指甲长,在脸侧划了几道,伤口一沾水就疼。


    厕所里有一面很小的镜子,她凑近看自己的脸,等到脸上红痕消退才从里面出来。


    整个下午,钟妍心神恍惚,一节课都没听进去。


    吃晚饭时,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几次看着司凡欲言又止。


    见她碗里的扬州炒饭快要吃完,钟妍知道不能再犹豫,鼓起勇气问:“司凡,你家住哪里?”


    司凡一点不设防,把小区名告诉了她,就在学校附近那片学区房。


    钟妍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愧疚与自责。


    她用力地掐着掌心,轻声说:“我听说最近那片挺乱的,你晚上回家小心点。”


    司凡点点头,语气里没有丝毫怀疑:“好,谢谢你。”


    说完,看着她的右脸,她问,“你脸上的伤疼吗?要不要创口贴?”


    钟妍舌尖泛上苦涩,她连忙摇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不用,不疼。”


    虽是这么说,午休结束醒来,钟妍看到桌面多了一盒榛子巧克力饼干和几个创口贴。


    一猜就知道是谁送的。


    钟妍鼻尖发酸,埋头在臂弯里,直到上课铃响才抬起头来。


    校服手臂处的布料湿了一小块。


    跟前几天一样,司凡今天也请了假不上晚延时。


    第三节晚自习刚下,她起身离开教室回家。


    钟妍看向她的背影,收回目光时,正好撞见孔琪朝她露出一个别有用心的笑。


    不多时,杜飞从卫生间回来,正在书堆里找字帖,钟妍碰了碰他的手臂,轻声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杜飞把字帖抽出来:“你说啊。”


    听到她说的话,杜飞露出为难的表情,问这是真的假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很快答应下来。


    ……


    司凡刚走出校门口,敏锐地注意到了围墙旁的阴影。


    她不慌不忙地穿过马路,从书包里找出耳机戴上,拨弄了一下长发遮挡住耳朵。


    刚过十点,一中还没放学,校外的马路上看不见人影。这里距离学校很近,还算安全地带。


    走过路口后,司凡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拨通了报警号码。


    耳机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是个清冷的女声:“您好,110报警服务台,需要什么帮助?”


    司凡步伐快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姐姐,我是仙海一中的学生,从学校出来后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别害怕,小姑娘,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过去帮你。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周围有没有还在营业的商铺?”


    接线员沉着冷静的声音听着令人安心。


    “商铺都关门了,路上没有人,我在心怡苑小区外面的这条街上,刚刚路过了一家快递站,叫心怡驿站。”


    “好,你尽量往亮灯的地方走,不要回头看,别慌张,我们已经派车了,四分钟后就能到你那里。”


    要进小区得拐进小路,警车进不来,她不得不沿着这条长街一直走。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还在安抚她,耳机外是渐近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阴森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喂,你就是司凡?”


    司凡没有回头,以为身后那几人会追过来拦她,谁知下一秒,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了,打小姑娘主意?”


    她心头猛地一跳,没听接线员的话,立即转过身去。


    跟着她的人有三个,各个体格强壮,身材高大,就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位置。


    而在他们的身后,陈叙面无表情,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你他妈谁?少管闲事!”领头的寸头男粗声威胁道。


    似乎是传到了耳机里,接线员问:“怎么了,你跟他们正面碰到了吗?有几个人?”


    司凡根本来不及回答,陈叙将外套往她怀里一扔,嗤笑:“我是你爹。”


    他冲了过来,一拳砸在了寸头男面中,另两人立马扑了上去,一时间场面失控。


    警车马上就要到,司凡害怕陈叙被牵扯进去,又怕他这么莽撞打架受伤,急得不行,刚朝他跑了两步,陈叙厉声制止:“别过来!”


    听到不远处的警笛声,司凡连忙朝接线员说:“姐姐,我朋友跟他们打起来了!他们有三个人!”


    她摘下一只耳机,朝那边喊:“我报警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街道尽头红灯亮起,警车应声出现,三人慌了。


    “操。他妈的,真来了!”


    事没办成,没人想蹲局子,他们转头拔腿就跑。


    司凡报警就是为了抓住他们,但现在她顾不上这些,连忙跑到陈叙面前。


    他一对三倒是没吃亏,只刚分心看她时脸上挨了一下,此时头发有些凌乱,看向她的那双眸沉得吓人。


    她先是看了眼手机,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而后轻声问:“你还好吗?”


    “好得很。”他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嗓音里压着情绪,“被人跟踪也没想过跟我说?”


    他自以为好心地让她冷静,没想到她真打定主意不见面不联系,就连碰到这种事也没想到他。


    这让陈叙无比后悔,早知如此还装什么好人,他就该逼着她承认,把人圈在身边。


    司凡急忙解释:“我刚出学校就报警了,我知道他们要找我麻烦,想……”


    听到前半句,陈叙气极,打断她:“知道还敢以身试险?!”


    司凡想说并不是以身试险,她知道派出所离这里近,警车过来很快,她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可看到他脸色阴沉,额角青筋尽现,眼底翻涌着怒意,她自知理亏,胸口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灯照在两人身上,陈叙一把拽过她的左手,把她拉到路边。


    他没收着力,让她手腕吃痛,她忍着没吭声,好在他很快就松了手。


    警车驶过来,司凡指着三人逃跑的方向:“他们往那边跑了。”


    警员让他们上车,车门打开,两人坐上后座。


    她将另一只耳朵的耳机也摘下来放进口袋里,车内昏暗,看不清他的脸,当着警员的面也不好问他,司凡无所适从,无措地去摸他的手。


    刚碰到,他蹙着眉冷漠地移开,转头看向窗外。


    以前也气他,他从来没甩过脸色。


    这次是真动了怒。


    司凡怀里还抱着他的外套,她弯腰低头,将下半张脸埋在衣服里,闻到他的味道才觉得心安。


    她静默几秒,将衣服还给他,陈叙伸手扯了过来,不多看她一眼。


    逃跑的三人分头往小路跑,警车先追上了那个寸头男,警员把他扭送上车。


    派出所离得近,抵达后单独做笔录,司凡一一回答警员的问题。


    “跟我同班的一个女生总欺负我,是她教唆他们晚上来堵我的。他们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应该还没来得及删,肯定能查到。”


    平时在学校里搞搞小动作就算了,一旦上升到人身安全,司凡没打算放过她。


    教唆他人打架按共同犯罪处罚,她既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做违法的事,司凡一定要让她尝到后果。


    只是陈叙的出现是个意外。


    他会在刚好的时间过来,大概率是钟妍泄了密。


    想到车上他疏离淡漠的模样,司凡想,这次真得哄他了。


    笔录刚做完,警员根据她的口供去学校找孔琪。


    这个点还早,晚延时没结束,从教室里被警察带走已经够孔琪丢人的。


    没多久后,孔琪被带过来,另外跑掉的两个人也被巡逻的警员抓住。


    孔琪和寸头男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确凿,她百口莫辩。


    由于冲突刚刚发生,她安然无恙,反倒是那三人被陈叙揍得不轻,寸头男一只眼睛都肿得睁不开。


    司凡没见到孔琪,在外头等陈叙时,从警员嘴里听到处理结果,陈叙被认定正当防卫,孔琪和三个男的拘留罚款。


    陈叙出来时仍旧冷着一张脸,司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缄默无言地走了好长一段路。


    走进单元楼,陈叙按下电梯按键,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身后的人率先走了进去。


    他站着没动,淡声问:“干什么?要跟我睡觉?”


    她没接这话,电梯门到时间自动关上,司凡连忙伸手去挡。


    她也不催促,一双澄澈的眸安静地望着他,轻声:“陈叙。”


    他被她看得没脾气,叫他的名字又轻又软,只这一声,他胸腔里流窜的火气立马灭了大半。


    陈叙迈步进去,拽着她挡在门上的手,蓦地把人拉进怀里。


    她一点不设防,撞在他胸口,陷入熟悉的清冽气息里,连同呼吸似乎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心跳陡然乱了拍,她却一动不动,乖乖任他抱着。


    门再次缓缓关闭,他一手扣在她腰后,另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不容置疑的强势。


    对视的刹那,司凡本已做好听他发泄的准备,出乎意料,他的语气意外得温和。


    “还躲不躲我?”他问。


    司凡摇头。


    陈叙松手,拇指抚过她昳丽的眼尾,最后停在那颗泪痣上,低声说:“回答我上个问题。”


    司凡视线下移,落在他泛红的侧脸和破了道口的嘴角。


    这是她造成的,如果不是她让他分心,他不会挨打。


    他们都清楚上个问题是什么。


    陈叙按下五楼,电梯缓缓上升,楼层不高,不过十几秒。


    他给她的思考时间很短,腰后的手紧紧圈着,紧贴的姿势,她身上哪里都软,偏偏那张嘴硬,想从她口中听到一句真心话,比什么都难。


    他垂目看她清润干净的眉眼,她似乎在为即将做出的决定而犹疑不定。


    电梯速度慢慢降下来,她终于有了动作,低下脑袋,额头靠在他锁骨处。


    鬓边的碎发蹭到了他衣领下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麻痒。


    叮的一声,电梯平稳停下。


    司凡抬起手臂,抱住他的腰,抓紧了他的外套。


    她等电梯的语音播报结束后,在喧闹躁动的心跳声里轻声回答:“最后一步。”


    ——害羞是心动的第几步?


    ——最后一步。


    第25章 思凡 抱一下爽一年。


    听到她这句话, 陈叙释然地想,值了。


    电梯门开,外边站着隔壁邻居,穿着睡衣的年轻男人, 手上提着一个垃圾袋, 大概是准备下楼吃宵夜。


    两人是点头之交, 见状, 他笑着调侃:“哟, 谈恋爱了啊?”


    听到身后的动静,司凡立马把手放下来, 陈叙却没松手,揽着她往外走, 边答:“还没。”


    他把她的脸完全挡住, 没让男人看见。


    司凡倒是没觉得尴尬,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说出的那四个字, 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消气。


    抬头看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大门关上,陈叙看着她蹲下身换鞋,问:“今晚怎么回事?”


    做笔录时警员提到了孔琪这个名字, 问他认不认识。


    陈叙这才意识到, 上次冯莎在游泳馆里弄湿司凡的衣服时,他就该深究下去。


    司凡换好拖鞋,简单几句话解释她的目的。


    陈叙认真听着,末了问:“之前在游泳馆也是她的主意?”


    “嗯。”


    “孔琪为什么针对你?”


    原因涉及到程忆蓁,司凡迟疑了一瞬。


    见她似乎不愿意说,陈叙试探:“跟我有关系?”


    他都快猜到了, 司凡松口:“她觉得是我导致你跟程忆蓁分手。”


    陈叙眼底温度骤降,冷声:“我来处理这事。”


    经过今晚,孔琪应该不敢再打她的主意了,他口中的“处理”只能是跟程忆蓁沟通。


    她亲眼撞见过他俩的“分手”现场,知道两人不过是演戏,此时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问他:“所以跟我有关吗?”


    如果司凡不出现,陈叙会结束和程忆蓁的关系吗?


    答案很模糊,毕竟能恶心陈明诚的事,他还挺乐意干。


    “有。”他不假思索,“不分手怎么追你。”


    演都不演了。


    ——“我有说要追你?”


    这话当初是谁说出口的,不信他不记得。


    司凡也不揭穿,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擦肩而过,径直走到冰箱前。她见过陈叙做咖啡加冰块,知道冷冻层里有制冰机。


    她让陈叙拿毛巾来,裹着冰块,贴在他侧脸给他冷敷。


    他坐在沙发边,唇角的血凝固了,司凡盯着那,问:“有碘伏吗?”


    陈叙舌尖顶了顶那块,无所谓:“没那么讲究。”


    她静了几秒,看着他:“是钟妍找你的?”


    陈叙哂笑一声:“你前面那个男性朋友。”


    他还记恨着上回她把糖给“朋友”吃的事。


    他来七班上晚延时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杜飞的名字,故意用这种称呼。


    司凡小声说:“这你也要吃醋?”


    杜飞又没要他的糖。


    “其他男的看都不看一眼,他倒成了朋友。”他语带讥诮,“‘凡妹’都叫上了,关系挺好。”


    “……”


    好会记仇一男的。


    司凡举着手酸,要换另一只,他抬手覆在她手背不让她撤开。


    人还没完全哄好,本应该老实听着,可终究是嘴比脑子要更快——


    “程忆蓁还叫你‘阿叙’。”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


    她只听过一次,还是在国庆聚餐那天,那么久之前的事没必要拿出来说,那会儿他俩还在谈恋爱呢。


    在他面前不甘示弱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偏头没看他,听他笑得愉悦:“你也叫。”


    司凡微蹙起眉:“不叫。”


    他们俩之间的昵称关她什么事。


    陈叙碰了下她的脸,让她转向自己,指腹在她侧脸蹭了蹭:“家里人这么叫我,不止她一个。”


    司凡抬眸,说起别的:“手好冰。”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叙把她的手抽出来,贴着掌心给她捂热。


    他开始算账:“我要不知道,没去怎么办。”


    晚延时刚开始,杜飞出现在一班后门口,跟他说司凡在校外可能遇到了麻烦,让他过去看看。


    什么麻烦他也不知道,听语气不怎么紧急,但陈叙还是立马起身,甚至来不及跟讲台上的老师说一声就跑了出去。


    在街道上追到司凡时,她身后的三个人快把她围起来,那一刻,他不敢想象,如果杜飞没告诉他、如果他来晚了,会发生什么。


    尽管她说她报了警,他还是后怕。


    气她什么也不愿意跟他说,气她胆子这么大,不顾后果,什么都敢做。


    也气自己这几天让她冷静,真就一点不跟她联系。


    司凡的气势弱了下去,避着他的目光:“我会跑的。”


    “我看你跟散步没区别,挺悠闲。”


    “那是报警的姐姐让我别慌,本来听到他们说话我就要跑的。”


    只是没想到他会来。


    她的确冷静,人就差两步抓到她还能一点不慌张,可一见到他,所有的理智都被紧张不安所替代。


    他担心她出事,她也一样。


    陈叙看出她心里所想,问:“怕我打不赢?”


    司凡偷偷地看他一眼,小幅度地点头:“嗯。”


    怕得罪他,又老老实实说真话。


    这模样让陈叙觉得可爱,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练过拳击,打三个没问题。”


    不知道他话里是真是假,司凡没吭声。她看着陈叙捏着她手指玩,一下一下漫不经心,也不嫌无聊。


    他的体温通过那一小块皮肤传达到她这里,男生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触感温热鲜明。


    没人开口,深夜寂静得能听见心跳,沉默中夹杂的丝缕暧昧悄无声息地蔓延滋长,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罩在其中,是从未有过的陌生体验,交织着新奇、微妙,还有难以言说的茫然失措。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竟然是外婆发来的。


    阿婆:【凡凡,你怎么还没回来啊?在学校吗?】


    每次回家的时候外婆都睡了,司凡本以为她晚点回去也没事,没想到外婆在等她。


    看向时间,快十一点,她连忙从沙发上起身:“我要回家了。”


    陈叙还拉着她的手,跟着站起来:“明晚来不来?”


    司凡犹豫了一下,问他:“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就不来?”陈叙扯了下唇,“那还是气着吧。”


    “来。”她很快接话,神态温顺,劝他,“别气了。”


    陈叙笑了笑,松开她:“回去吧。”


    今晚第一次见他笑得走心,司凡觉得这应该是哄好了,也朝他弯了弯唇。


    她很急,换好鞋后推门就走,恰好电梯停在五楼,她赶紧进去。


    司凡走后,陈叙眼里的笑意消散,他将毛巾拿下来,去沙发上拿手机。


    ……


    从他家出来,没几分钟司凡就到了家。听到动静,外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司凡有些心虚,问:“阿婆,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我起来喝水,看见你房间里空着。”外婆关心,“在学校加班加点呢?”


    她很少在外婆面前撒谎,今晚的事不想让她担心,必须隐瞒。她点了点头,转移话题:“快去睡吧,都十一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外婆看到她就放心了,转身回房。


    司凡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半,口袋里手机震了震。


    陈叙:【明天下课在教室等我】


    她单手在键盘上敲字:【好】


    刚发出去两秒,底下弹出新消息。


    陈叙:【早点睡】


    第二次看到他发这句话,司凡本来已经退出聊天框,想了想,还是重新点进来,给他回了句“晚安”。


    次日一大早,司凡刚到教室,早到的女生们还在讨论孔琪昨晚被警察带走的事,见她从前门进来,一人问:“小尼姑,你知道孔琪出了什么事吗?”


    司凡反问:“怎么了?我昨天晚延时不在。”


    那人小声说:“昨晚有个帽子叔叔来我们班上,把孔琪叫走了。”


    “我开始还以为是咱学校保安呢,后来吴老师出去,我听到说什么配合调查,才知道是真警察诶。”


    “孔琪不会犯什么事了吧?那么晚找到学校来。”


    第一排的女生回过头,问:“莎莎,你跟她家住得近,你知道吗?”


    司凡抬眼看过去,见冯莎满腹心事,神情有些恍惚,隔了好几秒才回神:“啊?我也不知道。”


    她收回视线,沿着过道走到最后一排,钟妍同样心事重重,轻声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


    她刚应完,几个男生从后门涌了进来,杜飞几步飞到座位上,问司凡:“昨晚陈叙有没有去找你啊?”


    他话音才落,钟妍在底下踢了踢他的脚,杜飞没懂,把脚挪过来一点。


    “有。”司凡朝他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


    又被踢了一脚,杜飞这才反应过来,看了钟妍一眼,止住话头。


    他说到一半不了了之,司凡也没追问。


    整个上午,孔琪都没来。


    上物理课前,前排的女生问班主任出了什么事,于曜没明说,只是当着全班的面,表情严肃地告诫所有人,同学之间相处产生摩擦很正常,冷静冷静就好,千万不要动歪念头,做出伤人的事。


    “别想着搞热血青春那一套,电视剧里看点不良少年觉得酷就模仿,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咱们学校对霸凌的处罚很重的!”


    于曜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平时如果谁欺负了你,别默默忍受,老师、学校都可以帮你,你不是孤身一人。”


    底下的学生通过这几句话大致也能猜到些什么,唯独冯莎脸色很差,心里一团乱麻。


    她劝过孔琪别再找司凡的麻烦,她本人是有仇必报的性格,加上陈叙也站在她那边,不可能会让她吃亏。


    可惜孔琪没听她的话。


    现在情况严重了,听班主任这意思,回来大概率还要面临学校处分。


    校外打架的事不少见,但司凡直接报了警,能找到孔琪这里来,肯定是昨晚的事走漏了风声。


    冯莎想到了昨天中午孔琪把钟妍叫去女厕的那一幕。


    她不能理解,司凡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男的女的都一心向着她?


    *


    中午吃完饭,两人从食堂里出来,钟妍轻轻地拽了她一下,没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而是带着她去湖边散步。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想着昨晚的事,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她连在讲哪道题都不知道,还是杜飞提醒了一句才没被批评。


    见到司凡平安无事,她心里那块石头落地的同时,也倍感愧疚自责。


    她不知道要怎么向司凡开口,吞吐犹豫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司凡,对不起。”


    终于等到她这句话,司凡停下脚步,拉着她坐在湖边的石凳上。


    她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相册:“给你看个视频。”


    这是她昨天中午在女厕门口录下的,摄像头拍到了孔琪和她的侧脸,声音从孔琪说好姐妹那句话开始播放。


    看到画面的一刹那,钟妍脸色煞白,期期艾艾:“你、你都听到了吗?”


    司凡把手机熄屏,点头:“听到了。”


    身边的女孩嘴唇轻颤着,眼圈一下就红了:“对不起司凡,我真的没想出卖你的,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心里唾弃自己的不堪。


    司凡望着她右脸结痂的两道划痕,问:“还疼吗?”


    “啊?”


    “我听到她打了你。”司凡指了指她的脸,“疼不疼?”


    给了她创口贴,但是钟妍放进了口袋里没用,本就不太明显,她怕贴了之后更引人注意。


    听到这句话后,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没想到司凡没有责怪自己,反而第一时间关心她的伤痕。


    司凡从兜里掏出纸巾,抽出来递给她:“别哭,我没怪你。”


    学校的人工湖不大,周围种满了柳树,十月末,低垂的枝条褪去绿荫,稀疏变黄,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抖落几分秋意。


    午饭时间,来这里散步的学生很少,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影,没往这边来。


    钟妍努力地憋着眼泪,可无济于事,把那张纸哭湿了。


    司凡以前也没交过什么朋友,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能无措地陪她坐着。


    抽噎声渐渐低了,缓过来一些,钟妍向她解释:“孔琪说上次你让冯莎出丑,她咽不下那口气,正好这几天陈叙没来找你,她想趁这个机会找人报复你,所以她让我来问你家住在哪,下了晚自习往哪里走。”


    她们都是住宿生,平时不出学校,孔琪便叫她男朋友带人来堵她。


    “她男朋友是隔壁体校高三的,我见过一次,跟混混没两样,孔琪就是跟他谈恋爱之后才变坏的。”


    司凡侧头看她:“她以前人很好?”


    钟妍抿了抿唇,声音很轻:“虽然脾气有点大,但她人还行,高一的时候,她还帮过我。”


    她慢慢地把高一的事说给她听。


    钟妍原本生活在一个平凡但温馨的家庭里。


    初三时,父亲被公司裁员,失业在家,听几个朋友建议去外地做投资生意,积蓄亏光不说,还疯狂地迷上了炒股,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母亲被骗了几次后提防着他,再也不给钱,他便打上了钟妍的主意,不知情的钟妍被哄着把压岁钱给了他,他尝到甜头,时不时就跑来学校跟她要钱。


    钟妍性子软,听点好话就信了他,后来被母亲提醒之后,她也拒绝给钱,父亲见软的不行来硬的。


    那天,孔琪回宿舍时,恰好撞见她父亲怒目圆瞪要打人。孔琪当即抓着头发大喊大叫,把宿管阿姨引了过来,哭着说这男的是变态。


    这戏演得逼真,阿姨信了,叫上保安把钟妍父亲赶了出去,再也不许他进学校。


    孔琪那时候对她说,别傻乎乎的把自己的钱给出去,就算是亲人也要留个心眼。


    在那之后,钟妍不敢回家,每周末放假都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孔琪知道后,跟朋友出去吃喝玩乐都会带上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半个学期,直到父母离婚之后她才摆脱父亲的阴影。


    孔琪看不惯她软弱隐忍的性格,钟妍不习惯她大小姐脾气,但她们也曾经是能聊到一块儿的朋友。


    高二孔琪早恋之后,钟妍不喜欢她那个满口脏话、轻浮浪荡的男朋友,在她面前提过一次,孔琪护短朝她发了脾气,说话也一贯的难听。


    钟妍再没敢招惹她,两人关系渐渐疏远。


    “你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她们不喜欢你的作风,让我接近你。”


    钟妍不敢看她,垂着头说,“但我是真的想跟你交朋友,我觉得你人很好。”


    司凡安静地听着她的故事,只最后这句话她不敢苟同,笑:“我不算什么好人。”


    她看得出孔琪是故意接近,想跟她打好关系,而她接受她的善意,不过是觉得刚进入到陌生的环境,有个能说话聊天的伴也挺不错。


    相册里录下的视频,她本想当做证据交给警员,但昨晚陈叙来了。


    钟妍不忍心伤害她,于是司凡也留了一手,没将视频交上去,不然她也要成共犯。


    钟妍不赞同她这句话,但没说出口,转而问:“孔琪会被退学吗?”


    “不知道,看学校怎么处理。”司凡看向她,“我没供出你,不用担心。”


    钟妍心里百感交集,嗓子堵得厉害。


    她伸手抱住了司凡,小声在她耳边说:“谢谢你。”


    她心底知道孔琪和自己都做错了事,很对不住司凡,可另一方面,又觉得退学这样的惩罚太过严重。


    但这话她一个字都不敢跟司凡说。


    *


    下午一放学,萧闲起身走到陈叙身边,问起之前的赌约:“怎么说,赌没赌对?”


    陈叙轻慢地笑了声:“用不着赌。”


    昨晚那事也算因祸得福,现在司凡什么不顺着他。


    他只简单几句跟他们解释了一下脸上的伤,齐永逸还以为他用起了苦肉计,说了句风凉话:“你看司凡像是会疼人的那种性格吗?”


    陈叙没接话,心想挺会的。


    不止会疼人,还会哄人,乖得要命。


    光是想到电梯里她主动抱他的那一下,能让他爽一年。


    一行人下至三楼,见陈叙拐进七班,都站在楼梯拐角等他。


    齐永逸没骨头似地搭着萧闲肩膀,想起来什么,问他:“之前你怎么说的来着?小尼姑骗身骗心?”


    萧闲瞥他一眼:“又没骗你的,你想这么多。”


    “嘶——”齐永逸往七班后门看了眼,“你不担心阿叙?等下他要是没把人带出来,遭殃的可是我们……”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陈叙和司凡从后门走了出来,齐永逸的目光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他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满脸错愕,一句“我操”拖得老长。


    “看到没。”萧闲笑起来,“苦肉计有用,说明还是会疼人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鱼头星星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金起範世一”,灌溉营养液+5


    读者“picrik”,灌溉营养液+20


    读者“Lz”,灌溉营养液+2


    读者“imm5”,灌溉营养液+1


    读者“Wyw”,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35


    读者“立志做一辈子言情妹”,灌溉营养液+1


    读者“季什么冬^”,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鱼薄荷。”,灌溉营养液+1


    读者“立志做一辈子言情妹”,灌溉营养液+1


    读者“imm5”,灌溉营养液+1


    读者“石榴汁”,灌溉营养液+1


    第26章 思凡 他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陈叙进七班时, 钟妍正在跟司凡说话,她心里过意不去,想趁着放假请她去外边吃晚餐。


    司凡还没开口,他先替她拒绝:“她有约了。”


    钟妍一见是他, 没敢说什么, 垂着头不敢看他。


    教室里只剩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陈叙往前扫了眼, 看见冯莎在收拾书包, 正要上前,衣摆被人拽了一下。


    司凡知道他想做什么, 小声说:“走吧。”


    她不让他去,陈叙也没意见, 转身抓着她的手, 牵着她从后门出来。


    她难得这么听话,一点不抗拒, 跟着走了几步,抬头看到他嘴角的痂, 指尖弯起,轻轻地贴在他手背上。


    注意到她的这个小动作,陈叙很轻地笑了一声, 看过去时, 她倒是若无其事,淡定得很。


    牵手这种程度不会让她觉得害羞。


    乖得像个小朋友。


    这一幕把教室里剩余的几个人看傻眼。


    杜飞拿着拖把走到钟妍身边问:“什么情况?这次真谈上了?”


    钟妍始终不敢抬头,没看到那一幕,迷茫:“啊?”


    “牵上手了啊!”杜飞要给她示范,被钟妍躲开,他更奇怪, “人家牵手,你脸红什么?”


    ……


    看见两人出来,哥几个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唯独齐永逸百思不得其解,他拉扯着萧闲落在后边,压低声音向他确认:“我怕我记错了,之前他跟程忆蓁谈恋爱的时候有秀过恩爱吗?”


    萧闲反问:“你指的是哪方面?”


    “牵手这种。”


    “没有。”萧闲说,“他自己不都说了,没碰过程忆蓁的手。”


    “我以为那是他哄司凡的呢!”齐永逸震惊,“真有人谈恋爱手都不碰?”


    萧闲:“我哪知道,我又没谈过。”


    齐永逸想到什么,奇怪:“你跟你那个小青梅没牵过手?”


    一说到这个人,向来好脾气的萧闲也冷下了脸:“少提她。”


    “不提不提。”齐永逸换个角度,“等会儿吃饭是不是该叫她嫂子啊?”


    萧闲好心提醒:“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齐永逸疯了:“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自己说的?苦肉计奏效了。”萧闲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要不要赌一把,能起效多久。”


    “还带限时的?”齐永逸猜测,“可能一周?”


    一人加入赌局:“怎么可能那么短,一个月吧。”


    齐永逸问萧闲:“你呢?”


    萧闲老神在在:“我猜三天。”


    听到这话,一群人笑了起来:“看不起咱叙爷是吧,都追到手了就三天?”


    “你再大点声,看看他们能不能听见。”


    “不说了不说了,车来了没啊?”


    网约车停在校门口,陈叙带她上了后座,没人敢上这辆车的副驾,几人当即把最倒霉的齐永逸推了上去。


    齐永逸恨得牙痒痒,车门一关上就噼里啪啦打字骂人。


    司凡在微信上给外婆发去消息,今晚跟朋友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家。


    外婆回了个小珍珠点头的动图,还挺潮,司凡把这个表情包保存下来。


    一路上无人说话。


    他们想吃的这家炭火烧肉位于仙海最繁华的商业中心,齐永逸预约了大厅的散座,进店后服务员带着他们往里走,晚餐时段满座人多,几人在屏风里的大圆桌坐下。


    菜单本递过来,陈叙让她点。司凡对和牛的贵有点概念,但看到菜单上的数字时,她一时没分清前的数字到底是人民币还是日元。


    萧闲点了几个和牛烤肉拼盘,价格贵得吓人,司凡想着毕竟是他们聚餐,她没做选择。


    见菜单又被她挪了回来,陈叙加了一份梅渍天妇罗,一盘焦糖烤凤梨,一杯杨梅汁。


    看他点的份数就知道是给自己加的,见他还在往后翻,司凡制止他:“太多了。”


    他这才把菜单交给服务生。


    服务生加单后离开,陈叙也起身。


    他走后,司凡看向左手边的男生,问:“你们今天为什么聚餐?”


    “叙爷没跟你说吗?”那人惊讶。


    “没。”


    被她这么一看,他竟紧张起来,半天说不出话,被旁边的人无情嘲笑。


    “一跟美女说话就结巴这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萧闲出声解释:“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做的游戏上了demo试玩版,反响还不错,来庆祝的。”


    原来是这个。


    司凡问:“什么游戏?”


    “电脑游戏。”萧闲留了点悬念,“下次你去阿叙家,让他给你看。”


    听到这个称呼,司凡眨了眨眼。


    又听他问:“你知道我们几个叫什么名字吗?”


    她很诚实:“不知道。”


    陈叙回来时,桌上的男生正在逐一给司凡自我介绍,她左手边那男生脸都红了。


    他没为难人,将手里的叉子放在司凡面前,引得她分神几秒,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没记住。


    餐具只有筷子和勺子,怕她不方便,他特地跟服务员去后厨要了把叉子。


    他倒是不介意喂她,只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意思。


    男生们聊起奖项的事,陈叙没让服务生烤肉,自己上手,偶尔应一句,将烤好的牛肉夹进她碗里。


    他次次优先给她,大家也没说什么,好似司空见惯。


    司凡无端想起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陈叙的画面。


    当时程忆蓁也坐在他身边,他单手打开一瓶可乐推到她面前。


    他似乎挺会照顾人。


    想到这里,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陈叙坐下来,侧头问她怎么。


    司凡刚要开口,眸光无意落到远处,隔着几桌客人,忽然和一个熟悉的人对上了视线。


    是程忆蓁。


    她身边坐着几个女生,也过来吃晚餐。


    显然她早就注意到了司凡。


    陈叙等了几秒没反应,抬手捏她的脸:“什么意思?”


    司凡把他的手抓下来,示意他看前面,弯着眼睛笑:“你前女友在那。”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聊天的男生们立马停下来,跟着一起往那边看。


    程忆蓁在陈叙看过去时已经低下了头,但几人跟她很熟,从侧脸能认出是她。


    桌上坐着疑似现任,碰上前任,他们多少有些尴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默契地装瞎。


    “前女友”这个称呼,其他人叫叫也就算了,偏从司凡这个明白人口中说出来。


    陈叙眼里漫上笑意,问:“她是前,你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就想占她便宜,她才不答应。


    司凡不笑了,也不接这话,低着头吸了一口杨梅汁,装作没听见。


    他也没追问,只是看着刚刚捏过的脸颊晕着浅粉还没散,漂亮得跟粉团子似的,没忍住,伸手在她脸侧摸了一下。


    司凡不看他,卷翘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颤了颤,像是不太适应,但默许了他的行为。


    听男生们聊天的过程中,她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们几人不是同学,但小学就认识,同在一个少儿编程培训班补课。有的是被父母逼着学,有的是出于兴趣爱好,陈叙、萧闲、齐永逸三人是后者。


    培训班的结课作业,他们被分到一组,在老师的指导下,共同开发了一个帮助盲人匹配、定位导盲犬的APP。


    尽管界面简陋、功能并不完善,但因当时市面上没有同类型的应用,凭借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性,他们拿了一些奖,还上过新闻头条,赚到了第一桶金。


    初中正是微信兴起的时候,那时流行在小程序里斗地主,陈叙灵光一现,花了三天时间设计了一个简单打发时间的小程序游戏,没想到小火一把,每天游戏在线的人数多到让小程序频繁崩溃。


    这类游戏的生命周期都很短,热度过去很快就没了讨论度,但陈叙凭借着广告收益,一个月赚了三百多万。


    由此,他们诞生了做游戏的念头。


    反正寒暑长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自己爱玩的。


    刚开始集思广益时,大家的想法五花八门。由于没有制作游戏的经验,陈叙的一次成功也是运气使然,中考毕业的暑假开始尝试构建游戏框架时,他们才发现这并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除了核心玩法,美术画风、操作手感、关卡设计等等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打磨。


    本想两个月开发出来的小游戏,战线拉长到两年,现在还在不断地调整。加上高三学业负担重,什么时候能问世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demo版本自上架后收到不少好评,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鼓舞和激励。


    司凡没吃多久就饱了,光听他们闲谈。怕她无聊,陈叙给她点了份抹茶冰淇淋。


    她磨磨蹭蹭地吃到一半,看到程忆蓁那桌率先吃完,起身从过道离开时,她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叙偏头在听萧闲说话,司凡很肯定,她看的是自己。


    果不其然,她们离开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程忆蓁,晚点可以见个面吗?我想跟你道个歉】


    陈叙动作确实快,昨晚说要处理,今天程忆蓁就找来了。


    司凡刚点开输入框,又弹出来一条。


    【顺便跟你聊聊陈叙】


    像是怕她不同意,又补了这么一句。


    司凡本想把这事告诉陈叙,看到新消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回复:【好】


    退出短信界面,身边传来低声:“吃不完?”


    司凡抬起头,他指的是那杯冰淇淋,吃得完,但她不太想吃。


    “你吃吗?”她问。


    陈叙看了眼插在冰淇淋旁边的小勺:“奖励我?”


    还记着上次的事。


    司凡弯着眼睛朝他笑:“嗯。”


    难得看到她笑得这么纯粹真心,陈叙伸手拿了过来。


    八十块一杯,量很小,他两三口就吃完了。


    司凡偷偷往他那边看了一眼,那把瓷白小勺她不止嘴唇碰过,舌头也舔过,此刻在他淡色的唇间进出,亲密地接触。


    好怪。


    真看到了这一幕,先乱想的又是她。


    她不太自然地收回视线。


    吃得差不多,齐永逸打好车,大家商量着去陈叙家过夜。


    陈叙拉开椅子,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司凡对他们做的游戏很好奇,但这事不急,以后时间多的是。


    “不去。”她说,“我得早点回家。”


    陈叙没起疑,点了点头。


    车停在小区门口,就这么几步路,他也要牵她的手,甚至手指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她挣不开,一有缩回去的迹象,他抓得更紧。


    跟在他们身后的男生们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看不见,打算等关起门来再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到他家楼下,他总算是愿意松手,司凡朝他们挥了挥手,说拜拜。


    几人先是看了眼陈叙,才敢回应她。


    走出去没几步,司凡给程忆蓁发去消息,约她见面。


    她从小区外绕过去,回到了街角那家咖啡厅。晚上吃得太饱,她点了杯晚安牛奶,打算带回去给外婆喝。


    程忆蓁家距离这里不远,没多久就到了,一进来就坐在司凡对面。


    她拢了拢垂在脸侧的长发,开门见山:“孔琪的事,有我的责任,我很抱歉,是我没跟她说清楚。”


    陈叙昨晚联系她,把事情经过简单告知,态度算不上好。


    “我之前说过,如果你的朋友做的事跟我有关,我会插手。”


    他的语气淡漠疏离,再没了之前对她的好脾气,仿佛只是个不熟的陌生人。


    程忆蓁无法撇清自己,虽说她人不在学校里,但孔琪做出这事起因确实是为了她,难逃干系。


    当初分手,她也是真的……


    不甘心。


    “分手”之后,有一次她深夜睡不着,发了好几条仅他不可见的朋友圈,孔琪看到,误会也正常。


    后来,孔琪问到他们分手是不是和司凡有关时,程忆蓁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她清楚地知道陈叙在那个节点和她提出分开的原因,也知道孔琪这句话问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和陈叙在一起的原因不能告诉任何人,于是她含糊几句混过去,却不料孔琪当了真。


    这一切司凡都毫不知情,她不该被牵扯进来,因此程忆蓁还是想要跟司凡当面道歉。


    司凡随意地点了下头,孔琪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在意的只有短信里的第二句话,问:“你想跟我聊有关陈叙的什么事?”


    晚上吃饭时,程忆蓁看到了陈叙捏她脸的那一幕,知道这种动作对他来说有多亲密。


    从前和他假扮情侣时,别说肢体接触,她站得离他近一些,他都会主动拉开距离。


    程忆蓁也不绕弯子,问:“你跟陈叙在一起了吗?”


    司凡给了否定的回答:“没有。”


    似乎是这个答案给了她说下去的勇气。


    程忆蓁与她直视,说:“陈叙心里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她观察着司凡的神情,继续说,“不是我。”


    也不是你。


    第27章 思凡 要不要谈恋爱?


    对于她说出来的这句话, 司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单手托腮,一双清亮泠然的眼睛不含任何情绪地看向她。


    隔了几秒,才问:“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去过他家。”程忆蓁解释,“我从高一就认识他了, 绝大部分情况下他的情绪都很稳定, 只有一次对我发脾气, 是因为我不小心看到了那个女孩子的东西。”


    司凡去他家的次数很多, 但活动范围只局限于客厅到餐厅这两块地方。


    她想起上次去他家还衣服, 他紧盯着监控里她的一举一动,连她想要看奖牌都知道。


    到底是想知道她在看什么, 还是害怕她看到什么?


    他不止有程忆蓁一个前女友?


    然而很快,这个猜想就被否定。


    “我问他身边的朋友, 他们都说不知道, 陈叙估计没跟任何人说过,搞不好还是暗恋。”


    程忆蓁笑了笑, “真的很难想象他也会暗恋别人。”


    陈叙从来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骨子的强势, 天生的掌控欲,想要的东西费尽心思也要得到。


    学习成绩,兴趣爱好, 以及。


    司凡。


    就差临门一脚。


    她已经对他卸下了所有防备, 甚至在逐渐适应他的亲密举动,在他那些朋友眼里,估计她也像他和程忆蓁之前一样。


    没有正式承认,但大家都默认了。


    司凡心头倏地腾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见她出神,程忆蓁突兀地问:“你喜欢他吗?”


    司凡回过神来,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注视着她。


    “我知道陈叙在追你。有时候他的心思很好猜, 想要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程忆蓁回忆起国庆聚餐那天,“他看你的那种眼神……要么是想打架,要么是想征服。”


    她用了“征服”这个词。


    与司凡对他的第一印象相差无几。


    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她是他的猎物。


    只是这种想法逐渐被两人相处时的各种细节冲淡。


    最终她上了钩,落了网。


    司凡眼里的情绪淡了些,开口:“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只是想给你提个醒。”程忆蓁笑了笑,“跟他玩玩可以,别动真心了,不然……”


    她没说完,司凡替她补齐:“不然就会像你一样?”


    程忆蓁怔了怔,没否认:“像我一样走不出来。”


    认识陈叙两年多,她从来没见过陈叙对哪个女生表现出好感,得知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后,她才明白原因。


    在看到他对司凡表现出兴趣,程忆蓁并不觉得他有多喜欢她,分开那晚说出的那句“祝你成功”,不过是气话而已。


    他抽身离去,她却在这场无关风月的互惠共赢里动了心。


    她对司凡是愧疚的,这句善意的提醒也是发自真心。


    司凡想起之前钟妍说的话,出声:“我听说是陈叙追的你。”


    他们假扮情侣的事是不能公开的秘密,程忆蓁没提这些,说法也笼统:“可以这么说。”


    毕竟这场合作确实是由他先提出。


    “上学期我在外面集训,经常被一个男的骚扰,跟他提过一次,他赶过来把那四个人打了一顿,警告他们不许再靠近我,在那之后,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谈恋爱。”


    好熟悉的剧情。


    这集昨晚刚看过。


    司凡想到不久前吃晚餐时,他说出那句暧昧不清的话——


    “她是前,你是什么?”


    “你转学来这里,有看到我每周来找他吧。”程忆蓁说,“其实以前都是他去找我的,因为我跟他说怕那些人报复我,他就每周都过来陪我吃饭,后来骚扰我的那个男的犯了事坐牢,才换成我去找他。”


    “别看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其实脾气还行,只要不触他逆鳞就好,他很讲道理的。”


    像是想起什么,程忆蓁补充了一个细节,“哦对了,他做咖啡的手艺很不错,有机会你可以让他做给你喝。”


    “……”


    她还记得那次奶油做多了,让他做给他朋友喝。


    陈叙是怎么回答她的来着?


    ——“他们没这个待遇。”


    ——“还不懂?我只愿意给你花时间。”


    花言巧语的骗子。


    程忆蓁用最后一句话总结:“陈叙要对一个人好,真的很难不心动。”


    这话她深有体会。


    心动的最后一步也老老实实地告诉了他。


    她连亲人都鲜少拥抱,却主动抱了他。


    司凡握着那杯晚安牛奶,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我知道了,谢谢你。”


    听到这话,程忆蓁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自己说出的这些话会让她觉得不舒服,没想到她反而感谢她。


    看来她比自己清醒得多。


    从咖啡厅分别后,回家的路上,司凡一直想着程忆蓁说的那几句话。


    这事要求证其实很简单,只需要问问陈叙就好。


    他会对程忆蓁发脾气,那她呢?也会是一样的待遇吗?


    他会如实告诉她吗?


    *


    进门后,晚餐时坐在司凡左手边的男生惊奇地说:“你刚刚看到没?她跟我们挥手说拜拜诶。”


    “人家跟叙爷告别呢,你小子别自作多情啊。”


    齐永逸憋了一晚上,一关上门就忍不住问陈叙:“你俩现在到什么进度了?”


    陈叙没兴趣跟他分享这些:“没长眼?”


    “长了。”齐永逸跟在他身后碎碎念,“手都牵上了,是不是成了?”


    这关系到他们那高达一千块的赌注。


    陈叙没搭理他。


    齐永逸以为他没听见,正要重复一遍,萧闲在他后背来了响亮的一巴掌:“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大家心里知道就行,你非得问问问,就你长嘴了?”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陈叙一回头萧闲就笑得不行,拉着满头雾水的齐永逸到厨房泡咖啡。


    陈叙走过去,把台面上那套新的玻璃杯收起来,没让他们用。


    一群人聊了会儿天后,端起咖啡坐在电脑前开工,收起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性子进入专注状态,房间里只能听见鼠标、键盘的密集响声。


    陈叙正在看试玩版的bug反馈,放在手边的手机静了音,来新消息时自动亮屏。


    他只晚了两秒拿起来,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拿着手机起身,关上书房门,走到了阳台上。


    点开聊天框,给她拨去语音通话。


    铃声响起不到五秒,咚的一声戛然而止。


    他把手机拿下来,上边明晃晃的五个字:【对方已拒绝】


    至今为止敢挂他电话的,她还是头一个,这已经是第二次。


    陈叙点开键盘,打字:【想我了?】


    *


    走到家楼下,司凡伸手进兜里摸钥匙,空荡荡的,才想起下午从教室里出来得急,陈叙把她拉走,她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拿。


    一路上想了些有的没的,拿出手机给外婆发消息时,走神点进了和陈叙的聊天页面也没发现。


    刚发出去阿婆两个字,她猛地注意到对方的头像不对,连忙把消息撤回。


    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语音通话打来时,她正站在门口敲门,外婆就在客厅里看电视,起身过来给她开门。


    司凡没敢在外婆面前和他打电话,当即点了拒绝。


    他后发来的那句,她看见了,熄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没打算回。


    “阿婆,这是给你买的。”她把吸管插上,递给外婆。


    外婆一看摆摆手:“奶茶啊?那我可不能喝,不然晚上都睡不着觉的。”


    “没有茶,只有奶。”司凡递过去,“晚安牛奶,喝了对睡眠有帮助的。”


    外婆这才接过来,司凡坐在她身边,看电视上的剧集播放到尾声,她用遥控器帮忙跳过片尾,开始播放下一集。


    放了五六分钟,司凡全程发着呆,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偏头见外婆看得认真,一鼓作气,出声:“阿婆,我跟你讲讲好心人吧,你想不想听?”


    外婆立马伸手把遥控器拿过来,声音调小,笑眯眯的:“当然愿意听了,这次留下名字没有啊?”


    “留了,叫陈叙。”


    司凡斟酌两秒,沿用他自己的说法,“‘叙旧’的‘叙’。”


    外婆问:“跟你是同班同学?”


    司凡:“不是,一班的,年级第一。”


    外婆:“坏了。”


    司凡不解:“什么坏了?”


    外婆担忧:“脑子是好使,不会只用来读书吧?”


    “他会的还挺多。”


    拳击,编程,游泳,泡咖啡。


    咖啡。


    外婆点了点头,又问:“这次做了什么好心事?”


    司凡想了想,说:“他教我用左手写字。”


    “哎哟!”外婆吓了一跳,连忙凑近了些,问,“他知道你的情况了?”


    “他猜出来的。”司凡也很无辜,“都怪他脑子太好使。”


    外婆没问过程,打听结果:“有用不?”


    “有用,可以写英语作文了。”


    至少在下次月考不会再考倒数。


    “那太好了!”外婆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下次过来请他上家里坐坐吧?上次人要喊我一句,你都不准。”


    见她接受度这么高,司凡奇怪:“你不怕我早恋啊?”


    “差这半年几个月的?”外婆笑得和颜悦色,“能在学习上帮你,果然是好心人,你喜不喜欢他?”


    司凡眉心蹙起,想说现在连他是不是只喜欢她一个人都不能确定了。


    但又怕无凭无据地冤枉他。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今晚得不到答案别想睡觉。


    “阿婆,我给他回个电话。”司凡顾不上回答,起身躲进房里,“等会儿再告诉你!”


    她把房门关上,回拨微信通话时,陈叙刚回书房,见通话页面弹出来,不得不再次出去。


    他随手接通,先声夺人:“想不想?”


    问的是微信发的那句话。


    司凡没答这句,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陈叙。”


    “在呢。”


    她郑重其事地说:“你不许说谎。”


    陈叙只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司凡也不铺垫,直截了当地问:“除了我,你还喜欢谁?”


    这话落在他耳里,不亚于捅破最后那层可有可无的窗户纸。


    他笑了起来,声音低了些,透着几分纵容:“除了你,还能喜欢谁?”


    司凡不喜欢他在这个时候用反问句。


    “陈叙。”


    她又叫了一声,语气严肃,尾音里还藏着些抱怨的意思。


    他收起玩笑心思,入目所及是浓墨似的夜色,月光依稀如雾,他抬眸看向那轮弯月。


    这次说得认真:“只喜欢你一个。”


    那边静了下来,再没任何动静。


    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真实性。


    万籁俱静里,对时间的流逝逐渐失去具体概念,陈叙不知等了多久,久到他以为通话已经挂断。


    他拿下来看了眼,下面的通话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他没再等,低声问:“要不要谈恋爱?”


    司凡跪在床边的地毯上,双腿已经有些麻木。


    听到这话,她捏紧了枕头一角,明明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混乱间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起程忆蓁说的话。


    “……在那之后,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谈恋爱。”


    连说辞都不愿意改一改。


    她咬着下唇,不知道在跟谁赌气:“我才不要跟你早恋。”


    少女嗓音轻软,说出的话却气人,又回到之前熟悉的状态里。


    陈叙蓦地笑出声:“吊着我?”


    手也牵了,人也抱了,喜欢也说了,不是吊着他是什么?


    她理直气壮:“谁让你喜欢我。”


    什么恃宠而骄,都是他惯出来的脾气。


    可他跟有病似的,就喜欢听她用这种拿捏他的腔调跟他说话。


    陈叙眉目柔和,“嗯”了一声,重复她的话:“谁让我喜欢你。”


    小鹿乱撞的怦然心动,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在发烧。


    明知可能又是他的甜蜜陷阱,她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她再一次不打招呼地挂了他的通话。


    心跳还没平复,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叙:【我想】


    ——【想我了?】


    ——【我想】


    第28章 思凡 她信他这一次。


    司凡在房间里呆了太久, 出来时电视上又在播放下一集,外婆手里那杯晚安牛奶都喝光了,她笑着问:“这通电话终于打完啦?”


    她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房间里做什么,只能认下来:“打完了。”


    她还想着回房前的对话, 岂料外婆根本没问, 她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里, 起身说要去洗澡睡觉。


    司凡替她把电视关了, 又去阳台把晒干的衣服收下来, 叠到最后一件,才想明白, 哪是不问,是看出答案了, 不想让她难为情呢。


    都怪陈叙。


    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头上, 刚刚在电话里被他混了过去,下次见到他绝对要把所有事情都打听清楚。


    她不是把烦恼憋在心里内耗自己的性格, 有问题就得解决。


    *


    周一早读前,孔琪终于出现, 她从教室前门进来,前排的女生都好奇地抬头看她,却没一人敢出声询问。


    她没回座位, 径直穿越过道, 来到了司凡的面前。


    司凡抬眸,和之前相比,身上嚣张跋扈的气焰消失殆尽,她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完全像换了个人。


    “对不起,他们都跟我说了, 是我错怪了你。”


    她一开口,声音又低又轻,视线垂着没落点,脸色灰暗,“我是花钱进的一中,如果被开除就得去别的学校复读,可以求求你帮我说几句话吗?”


    以前那么盛气凌人,如今用低三下四的语气说出求人的话,想必她的内心有过痛苦的挣扎。


    人教人教不会的道理,事教人一教就会。


    司凡反问:“你叫人收拾我的时候,是想让我落得什么下场?”


    孔琪缄默不语。


    她原本只是想简单出出气,但在跟男友聊天的过程中,把偷拍司凡的照片发过去后,事情突然变得不可控。


    【这么漂亮的妞啊】


    【那我多叫几个兄弟,让他们爽爽】


    【你放心,我肯定不碰她,我只爱你宝贝】


    她见过男友的兄弟,个个嘴上没个把门,看到这些文字时,还觉得是过过嘴瘾。


    手机上这些聊天记录在前天晚上被翻了出来,搜身检查的是个女警员,她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你也是个女孩子,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将这些行为实施在你身上要怎么办?”


    那时她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为自己开脱,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直到昨晚从派出所出来,微信收到男友的一条语音,点开,阴鸷凶狠的声音令她无比陌生。


    “臭婊子,老子要被开除第一个就弄死你!”


    后来程忆蓁联系她,孔琪才知道周五晚上陈叙和他们三个打了起来。


    她带男友见过程忆蓁,男友以为她和陈叙是一伙的,解释的消息发不出去,微信已经被他拉黑。


    她想跟他解释清楚,却不敢去见他,微信上那句“弄死你”不是放狠话,她怕那些肮脏的手段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那一刻,她想到了女警员的话。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怎么办?


    她会有司凡这么运气好,有人奋不顾身来救她,或是有时间报上警吗?


    她终于体会到了脊背发凉、毛骨悚然的害怕。


    不止怕男友,对那晚的事,她也开始后怕。


    一旦男友在那晚得逞,司凡,她,都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是简单拘留两天的处罚,她已经成年,会面临牢狱之灾。


    孔琪又说了句“对不起”,司凡却没打算原谅她。


    至于学校的决定,她完全不想干预,从一开始,孔琪就该认清,她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好人。


    陈叙挨的那一下,她还记恨在心。


    见她无动于衷,孔琪在她的座位旁站了很久,直到临近早读时间,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她才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钟妍每天来教室都很早,她听到了身后两人的对话,朝孔琪的背影望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这事她自己也是参与者,是司凡善良才没追究她,她没资格评论什么。


    大课间时,班主任来到教室把孔琪叫走。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从外边回来的一个男生透露,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看到了孔琪父母,不知情的同学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最后的处罚结果出来,并没有严重到退学,孔琪被停课一周,走之前在班主任那写好了一份千字检讨,课间时通过广播,当着全校的面念了出来。


    所有人这才了解到事情的全貌,吴滟都到教室里了,班上还在议论纷纷。


    “行了,这事就当个警示,学校是读书的地方,少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吴老师拍了拍讲台,“今天轮到哪个同学分享读书感悟?”


    半个上午过去,讨论这事的人也少了。


    上午最后一节物理课,班主任公布了月考时间,就在周中。


    一听这话,杜飞回过头来跟司凡保证:“这次你放心,我少填个多选题,绝对让你成绩排在我上边。”


    孔琪停课参加不了月考,倒数第一最有竞争力的成员少了一个,只剩下他俩。


    听到他这么信誓旦旦,钟妍忍不住插嘴:“说得好像你填了就能拿分一样。”


    “嘿!”杜飞不满,“你最近针对我的次数可有点多了啊。”


    钟妍不说话了。


    司凡谢了他的好心:“你还是努力多拿几分吧。”


    中午去食堂吃饭,恰好碰到班上的男生们在找位置,两人在空桌坐下,杜飞刚准备拼个桌,有人先他一步坐在了司凡身边。


    那句话被完美印证。


    人可以凭气味记住一个人,认出一个人。


    跟他混久了,不用抬头,司凡也知道是他。


    几个男生陆续在她对面坐下,齐永逸朝杜飞龇牙笑:“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们人多先占了这位置,你们再找个桌子呗。”


    杜飞一看是陈叙,端着碗转头就走。


    “老吃这个,吃不腻?”


    陈叙看她碗里又是水饺,怪不得瘦,这么吃能长肉吗?


    司凡没接话,倒是旁边的钟妍开口:“她已经连续吃了一个多月了。”


    陈叙碗里的东西还没动过,他伸手交换了两人的碗,把勺子给她。


    男生饭量大,他点了三个荤菜,红烧鱼,土豆炖牛肉,黑椒牛柳。


    坐两人对面的齐永逸好奇:“她真能吃得了你那碗?”


    陈叙毫不介意:“我吃剩的。”


    堂堂叙爷居然放下身段吃女孩剩饭,几个朋友都惊觉开了眼。


    要知道他以前跟程忆蓁在一起时,给她买的东西吃不完,他都是直接扔垃圾桶的。


    齐永逸跟萧闲打哑谜:“我说什么来着,你等着发红包吧。”


    萧闲扫他一眼:“你觉得你赢面很大?”


    陈叙淡声警告:“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赌什么?”


    几人立马噤声,埋头猛吃。


    司凡没拒绝陈叙的好意,只是不吃鱼肉。不止现在,以前能用筷子时她也不爱吃鱼,就因为挑刺麻烦,挑不干净容易卡喉。


    那一大碗饭菜她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了一大半,碗推过去给他。


    钟妍越发觉得自己坐在司凡旁边亮得出奇,也不知道对面那些男生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好。


    她想赶紧吃完离开这里,努力嚼嚼嚼。


    没几分钟,余光瞥见陈叙拿着司凡的勺子递过来:“没刺了。”


    他把那些鱼肉里的刺都挑干净,喂到她嘴边。


    这动作震惊了一圈人,齐永逸筷子都吓掉了。


    萧闲给他捡起来,提醒:“口水流碗里了,来人,给少爷上口水巾。”


    “来了,纸巾凑合一下。”


    他都送到了嘴边,司凡不太情愿地张嘴接了这口,吃到嘴里发现味道还行,鱼肉很嫩,大口吃的感觉还挺爽。


    她偏头看他挑鱼刺的动作,这种费时间的小事他做得细心又专注,将一根根细小的骨刺从鱼肉里夹出来,挑好的肉放在勺子里。


    谁也没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几天前晚上一打三还不落下风的陈叙联系在一起。


    她的目光上移,略过他握着筷子的手,落在食指指节那颗小痣上。


    程忆蓁那句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陈叙要对一个人好,真的很难不心动。”


    因为他用了真心。


    司凡突然不想吃了,她把自己的勺子从他右手里抽出来,连带着小猪碗。


    钟妍吃得就剩最后一口,她拍了拍她的肩,钟妍连忙起身跟着她走。


    齐永逸目光还追随着两人背影,不懂:“什么意思?”


    他也没错过什么细节啊,怎么忽然走了。


    陈叙没出声,心道还能有什么意思。


    嘴上说着“谁让你喜欢我”,事实上她不再像以前那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意。


    她开始在乎他,开始重视他的付出。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去消息,问中午来不来他家。


    两分钟后收到回复,一个句号。  。


    到陈叙家后,司凡背了个帆布包,里边装着上一周她自己练字的成果。


    陈老师被迫休假一周,但她一点没懈怠,每天都抄了一篇课文。


    见她一张张摆在桌上,陈叙没立刻查看,而是带着她来到了玻璃柜面前。


    他打开柜门,将底下摆着的所有奖牌、奖杯都拿出来给她看。


    网页设计、软件开发、游戏作品等等各种大小比赛,个人的、团体的都有,他拿的都是最高奖项,时间最早的能追溯到八年前,他还在上小学四年级。


    司凡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蹲在地上,把奖杯摆回原来的位置,问:“所以才不想参加决赛?”


    陈叙笑了声,想到他们在综合楼的那次碰面,他和程忆蓁聊完几句下楼,没多久她就从楼上下来,走得很快,留给他一个背影。


    “听到我们说话了?”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知道她能听懂。


    司凡仰头去看他:“你们又不是说悄悄话。”


    言外之意,是他说话太大声不避着人。


    今天天气不错,初冬暖阳从落地玻璃门洒进来,她抬头时正对着阳台的方向,被耀眼的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细碎的光落在她清丽如画的眉眼,随着眨眼的动作,金色的星子在卷翘的眼睫上扑簌簌跳跃飞舞,看得陈叙心口暖意恒生。


    他弯腰伸手,拉着她的手臂把人拽起身,她蹲久了腿麻,一时没站稳,跌入他怀里。


    腰后横着的手臂没打算放开,他学聪明了,在她开口前先出声就能稳住她。


    “能不能保送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不差这一次荣誉,但人活着总得为爱好买一次单。”


    他低头看她乖顺的模样,把埋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真心话说给她听。


    他擅长的东西有很多,天赋也好,努力也罢,他的人生信条是把每件事都尽力做到最好,不留遗憾。


    可以说是责任感,亦或是性格使然,却都称不上热爱。


    “我们几乎把市面上大热的作品都玩通关了,有的甚至连中文都没有,翻着字典玩的时候就想,什么时候也做一款游戏,逼老外学学咱们的中文。”


    “后来发现做游戏用的软件、引擎、动画建模、音频工具都是国外的。”


    说最后一句时,他自嘲般笑了一声,语气里透露着几分无可奈何。


    司凡扬起脸近距离地看他,和他说话的语气不同,她看清了他眼底锋芒毕露的蓬勃野心。


    说这话可能不解风情,但她还是问了:“谁打的你?”


    闻言,陈叙气极反笑:“真等我好全了再问。”


    “那我不问。”


    这脾气。


    “我爷爷。”他伸手将她的脸掰回来,“就为的这事。”


    安静片刻,陈叙忽然问:“你怎么看?”


    司凡被他圈在怀里动也动不了,浅粉的唇瓣张合,说:“不务正业。”


    可没等他反应,她又补齐后半句,“齐永逸听谁说的?”


    之前她问那群男生来陈叙家做什么,齐永逸回答:“做些‘不务正业’的事,你估计不喜欢。”


    陈叙失笑:“程忆蓁。”


    程忆蓁来过他家几次,有次周日早上,见几人趴在电脑面前呼呼大睡,以为他们通宵打游戏,对陈叙悄悄地说了声这样不务正业不太好吧。


    恰好被打着哈欠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齐永逸听见,他记到现在。


    不怪他记仇。


    前一晚他们发现即将上架的demo试玩版出现了一进入某个场景就闪退的问题,不得不通宵修复,本就一晚上没睡,听到这话谁心里不冒火。


    但这种事放在旁人眼里,的确应了这四个字没错。


    学生该以学习为重这个道理根深蒂固,应该没多少人能理解他们的做法,只会觉得是逃避学业、贪玩的借口。


    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司凡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同的是,过去她会产生嫉妒的偏见,而现在,她无比羡慕他的勇气和决心。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将一腔热忱投入到自己所热爱的事情上。


    司凡收起心思,评价:“你挑前女友的眼光一般。”


    只这一句话,陈叙就明白了她的态度,这么多年他并不是一腔孤勇在做热爱的事,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从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和评价。


    偏偏碰上她,他格外在意她的想法。


    司凡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他低下头贴在她颈侧,是亲密无间的紧拥。


    陌生的亲密接触让她心跳乱得不成章法,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脑子混沌一片,完全无法思考,她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服。


    他含笑的声音响在耳边:“在你这算不算超常发挥?”


    耳尖开始发烫,司凡在混乱的思绪中贸然地说出心里话:“你很幸运。”


    陈叙笑意更深:“遇见你幸运还是做不务正业的事幸运?”


    她却没再开口,而是伸手推开他。


    陈叙见好就收,松开她往厨房走:“喝不喝咖啡?”


    不问还好,一问她就想起那晚的事。


    她跟在陈叙身后,问:“程忆蓁喝过你做的咖啡吗?”


    这问题不像是凭空臆造,陈叙回头,猜测:“她跟你说的?”


    司凡也没想能骗过他,只看着他不说话。


    这模样,像他一承认下来就要生气。


    陈叙解释:“有次不小心打翻了她刚买的咖啡,赔她的,也算?”


    这说法勉强说得过去,司凡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她没再追究,陈叙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手搭在她椅背,问:“那天为什么突然问我有没有喜欢别人?”


    问了,他说了喜欢她,又不给名分。


    惯会拿捏他。


    司凡拿起笔,打开字帖,语气随意:“忘了。”


    那些细枝末节都无关痛痒,唯独陈叙心里有过谁,她比程忆蓁还要在意。


    但在他亲口说出只喜欢她后,司凡想,就算是骗她,她也认了。


    她信他这一次。


    第29章 思凡 爱她的完美,爱她的破碎。……


    陈叙逐一检查了司凡的练字成果, 她很上心,每一篇课文都抄写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敷衍。


    他从厨房里拿了双筷子递给她:“今天学这个。”


    司凡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不要。”


    “你还有另一个选择。”陈叙靠在餐桌边,垂眸看她, “以后跟我一起吃饭。”


    没比前一个好到哪里去, 司凡小声抱怨:“你管好多。”


    “这么瘦。”他弯着腰看她, “抱着都不舒服。”


    “谁让你抱了。”她一点不退让, “还没说你骚扰。”


    “你情我愿的叫骚扰?”陈叙气笑了, “再给我扣这帽子,信不信我还敢亲你。”


    这话一出, 她的气势立马弱了下来。


    什么你情我愿,他倒是情, 她什么时候愿了。


    但她也知道陈叙说这话不是吓吓她, 他是真敢。


    “我管不着,你外婆也不管?”陈叙问, “她要知道你天天吃那难吃的水饺会怎么想?”


    他竟然知道用外婆来威胁她了。


    司凡不想让他得逞,语气软了不少:“我换别的吃。”


    “好。”陈叙把筷子放在一旁, “我会让钟妍监督你。”


    “……”


    当天晚延时,他真把钟妍叫回头,让她监督司凡每天午晚餐吃什么, 不许她只吃主食。


    钟妍哪敢拒绝, 点了头,又小心翼翼地和司凡对视一眼。


    杜飞一直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听见这话,他给钟妍写了张纸条:【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和好了】


    钟妍没回复,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课桌里。


    他又写一张过来:【我看是在热恋!】


    钟妍把这张纸条撕得粉碎, 警告他别乱说。


    陈叙带着司凡解了几道数学题,她写答案的速度虽然慢,但解题思路极快,写完最后一行,他低声问:“你参加的是哪科竞赛?”


    她没出声,把试卷顶部的“数学”两个字圈了起来。


    陈叙目光落在她右手的佛珠上,想问,但不是时候。


    笔尖仍然停在那个圈的结尾,司凡似乎在走神,黑色的水笔在那块地方洇开了墨。


    陈叙抬了下她的手腕,右手在她后脑揉了揉,安抚意味十足。


    月考的这两天,司凡老老实实地听陈叙的话,没再点一碗水饺应付,换了两荤一素套餐。


    虽然每次都吃不完,但她会尽量吃菜,剩的都是米饭。


    钟妍看在眼里,笑着朝她说:“陈叙好关心你哦。”


    司凡低着头吃饭,嘴上说着“他很烦人”,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烦。


    钟妍想起杜飞给她写的纸条,轻声细语地问:“你们真在一起啦?”


    “没有。”


    她说不早恋是真的不打算在高中时期谈恋爱,虽说外婆不介意,但学校对这些管得严,万一外婆被老师叫过来处理早恋问题,她丢不起这个人。


    被教导主任带去班主任办公室那回已经把她吓得不轻。


    况且。


    陈叙又不会因此不喜欢她了。


    这个念头乍然浮现的瞬间,司凡心里漫上一阵说不清来由的微妙。


    明明还没在一起,她却在想他会喜欢她多久。


    他们才十八岁,人生还有那么长,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


    周四考完,周六下午成绩单就发到了手上,杜飞从后往前看,找了半天才在左侧表格上方找到司凡的名字,顿时傻眼了。


    【司凡,语文30,数学88,英语148,物理61,化学64,生物52,总分443,班级排名11,年级排名1361。】


    他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几个数字看,快成斗鸡眼。


    “我不是在做梦吧?”杜飞问钟妍,满脸崩溃,“148是碳基生物能考出来的分数?我他妈只能考到她的零头!”


    钟妍还没懂他在发什么疯,杜飞扭过头哀嚎:“说好的并肩倒数一二,你怎么窜到前面去了?”


    “我都让你努力多考几分了。”司凡一脸无辜,语气轻快,“以后跟你做不了兄弟啦,飞弟。”


    钟妍憋笑憋得好难受。


    杜飞把司凡的英语答题卡借过来一看,两分都扣在了作文上。


    他心里升起一个疑惑,给钟妍写小纸条:【难道说陈叙每天晚延时过来是给她开小灶,教她读书的?】


    钟妍终于回了他一次:【有可能】


    杜飞又传过来:【那从下周开始我也要听!】


    钟妍吓得手一抖:【我劝你最好不要】


    放学后,司凡本想先去食堂充值校园卡,在桌子里翻遍了也没找到。


    她上次使用是前天中午,被打饭阿姨提醒余额不足,于是借用了钟妍的卡。


    在她回忆可能放在哪时,班长在门口喊了她一句:“司凡,老班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她点了点头,把充值这事先搁置,起身去办公室。


    *


    周六下午,高三年级组组织了一场教职工篮球赛,陈叙本人没什么兴趣,硬生生被几人拉着去围观,给班上的老师们加油助威。


    他站在最外边,中场休息时拿手机无聊地刷着朋友圈。


    幸丽君从夏威夷度假回来后忙着工作,好久没发动态,今天难得更新了一条。


    她在首都参加国际珠宝展会,他刚点了个赞,他妈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接连发了好几张首饰图片。


    幸丽君:【儿子,帮我挑个你最喜欢的】


    陈叙单手打字:【送我还是送我哥】


    消息刚发出去,他忍不住笑了笑。


    什么时候也跟司凡学会了这爱气人的毛病。


    果然。


    幸丽君:【怎么说话呢,那不得喊我姐?】


    陈叙:【姐,手机坏了看不了图片】


    幸丽君:【你这孩子,送你行了吧】


    陈叙:【都说帮我哥挑了】


    陈叙:[引用图片]【这项链不错】


    回到朋友圈再往下划,跳出来一张陈明诚跟叶芝的合照,他唇边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陈叙点进他的头像,随手一个屏蔽他朋友圈的动作。


    刚操作完,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陈叙抬头,一个面生的男生,他几步跑到他面前,弯着腰气喘吁吁地说:“还好你没走,司凡的校园卡落我这了,我没找到她人,麻烦你给她吧。”


    他从兜里把一张很新的校园卡拿出来递给他,陈叙接过来,问:“为什么会落在你那。”


    男生缓过来一点,解释:“她在我的座位上考试,卡掉在凳子旁边,我今天下午才看见,去她班上时她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来找陈叙?


    这段时间他跟司凡的事在各个班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陈叙刚和程忆蓁分手,转头就看上了司凡,甚至有人看到两人牵着手走在一起。


    至于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说什么的都有。


    好事的人都是怎么评价的来着?


    帅哥的可选择性太多,变心都这么快,深情这种东西在高中就已经绝迹了。


    陈叙把手里的卡翻面,上边有一张贴纸,写了她的名字和班级。


    字迹一笔一划,跟小学生似的,挺可爱。


    “行。”他朝男生说,“谢了。”


    点开司凡的头像,他将带名字的卡面拍照发了过去。


    就一张图片,等她来找他。


    *


    于曜专程在办公室里等她,旁边还站着英语老师。


    “司凡,你的情况我跟年级组反馈过了。”他直奔主题,“你再待在七班不太合适,你配得上咱们学校最好的老师教。”


    不只是孔琪这事的影响。


    “你的英语考了年级单科第一。”英语老师笑着说,“陈叙都比你低一分。”


    司凡不是很喜欢她的语序。


    这话应该改成“你比陈叙都高一分”。


    “你想不想转去一班?”于曜说,“吴老师跟我提了好几次,想把你弄到她班上去。”


    对于老师们的器重,她心怀感激,但她还不想刚适应下来,这么快又换一个新环境。


    司凡沉默了须臾,状似在思考,半晌才开口:“谢谢老师的好意,但我已经习惯了在七班,重新融入新班级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要是真去了一班,她跟陈叙这事还能瞒得住谁?


    强行抱她都能说成“你情我愿”的人。


    司凡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怎么这么爱摸她抱她?


    对于她的答复,两位老师都表示不理解,劝说了几句,都被司凡委婉地拒绝。


    于曜笑了笑,说:“那行,留下就留下吧,就是今晚吴老师要伤心了。”


    从办公室出来,司凡看到了陈叙发来的图片,虽然不知道校园卡怎么到了他的手上,但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要去找他拿就是顺路的事,可她起了点别样的心思,偏不想让他轻易得逞。


    司凡边下楼梯边给他回复:【反正卡里也没钱了,送你了】


    他立马秒回一个句号。


    两分钟后,她刚出教学楼,手机又响一声。


    陈叙:【给你送过来了,下来】


    司凡:【我还在学校】


    陈叙:【遛我?】


    司凡:【你等等】


    她加快了脚步。


    陈叙:【阿婆出来了】


    看到“阿婆”两个字,司凡心头一跳。


    她想起上回跟外婆介绍完陈叙后,她提出下次让他来家里坐坐。


    外婆应该不会轻易让他进屋的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司凡小跑起来。


    从学校回家的这段路不长,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跑着很快就到了。


    到楼下时没看见人影,司凡心里还怀揣着一丝侥幸,然而走上楼梯,听到从没关着门的家里传来陈叙的声音,她一下就心死了。


    几步并作一步上到二楼,她看见陈叙站在玄关处,正微仰着下巴,看向鞋柜上方挂着的那幅裱好的画。


    心脏猛地一沉,慌意像潮水般吞没了她,指尖瞬间泛起凉意。


    听到脚步声,陈叙偏头看过来,见她气息凌乱,额发都被风吹乱,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他眉目舒展,愉悦地笑了起来,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声问:“这么急着见我?”


    司凡默不作声,拽着他的手臂就往外拉,他倒也配合跟着走。


    外婆还在厨房里给陈叙倒茶,端着杯子出来,只看到了他被拖走的背影,连忙说:“哎呀,凡凡你带他去哪啊?是我让他上来的!”


    “阿婆,我有事跟他说!”


    少女仓促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司凡把他从家里拽了出来,拐过这栋楼,确保外婆从阳台看不见两人,她才停下。


    嗓子眼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陈叙用手指帮她梳了一下挡脸的发丝,没错过她脸上掩藏不住的仓皇无措。


    “卡给你外婆了。”


    听到了也没什么反应。


    陈叙摸了摸她跑步后稍稍发热的脸颊,那双眸慌乱地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司凡,无措,惶恐,甚至还有些……


    难堪。


    他弯腰低头,与她平视:“凡凡,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自信。”


    ——“那也是你乐意。”


    ——“谁让你喜欢我。”


    笃定他的偏爱是她的筹码,在他面前稳操胜券,她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这副模样。


    他凑得更近,哄她,“胆子大点,不止是在我喜欢你这个方面。”


    他爱她的完美,也爱她的破碎。


    司凡垂下眼睫,久违地感觉到鼻尖发酸。


    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包括她眸底漫上来的一层雾气。


    陈叙轻声叹了口气,搂着她抱进怀里,心疼得厉害。


    这次很乖,她别过脸,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很低:“你不许问。”


    “嗯。”他应,“不问。”


    两分钟前,他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幅油画,沐浴在朦胧月光下的湖面与城堡,充满诗意、浪漫的梦幻夜晚。


    那是英国画家安德鲁·库尔蒂斯创作的《月光小夜曲》。


    临摹者在右下角落款,只有两个字母。


    SF——


    作者有话说:谢谢鱼头星星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不想知道。”,灌溉营养液+28


    读者“墨舞碧歌”,灌溉营养液+5


    读者“芋泥”,灌溉营养液+3


    读者“”,灌溉营养液+5


    读者“777记得吃饭”,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芋泥”,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Ember”,灌溉营养液+4


    读者“柠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柠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芋泥”,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鱼薄荷。”,灌溉营养液+1


    读者“柠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立志做一辈子言情妹”,灌溉营养液+1


    第30章 思凡 他在牙印上亲了一下。


    司凡出生在一个艺术气息浓厚的家庭, 父亲是舞台剧演员,母亲之前做了快二十年的舞蹈演员,已经退休的外婆也曾是音乐老师。


    在环境的熏陶下,她也从很小就展现出了艺术方面的天赋。


    上幼儿园大班时, 园里举办过一个传统文化艺术节, 老师带着体验糖画、剪纸、脸谱绘制等活动。


    老师统一分发的面具降低了难度, 提前勾好了线条, 只需要孩子们分块涂色。


    检收成果时, 老师注意到司凡画出来的脸谱形状与白底上的勾线完全不同,她自己搭配了几个颜色, 不靠线条的辅助,成果有模有样, 比其他小孩按部就班涂色出来的更丰富多彩。


    彼时5岁的司凡还没接触过绘画, 没有任何绘画功底。


    放学时,老师把司凡画好的面具交给蒋映真, 告诉她小姑娘在绘画方面有天赋,以后可以往这方面培养。


    蒋映真把老师的话记在了心里, 回家问司凡想不想学画画,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彼时的司凡周末还上着古典舞兴趣班,蒋映真怕挤占她太多的休息时间, 和她商量要不把舞蹈班停了。


    司凡却说不用, 周六画画,周日跳舞,她完全可以应付得过来。


    她天生拥有对色彩的极高感知度和细腻丰富的情感表现力,八岁开始选择油画方向,和班里的同龄人相比,她的进步称得上飞速, 十二岁时临摹大师的作品就已经真假难辨。


    升入初中后,课业负担加重,课后作业多,怕她压力太大,蒋映真让她从舞蹈和油画里做取舍。


    三岁就跟着妈妈学舞蹈,在这方面她也是热爱的,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司凡选择了后者。


    对她来说,绘画既是爱好,也是表达精神世界的语言,是她与自己对话的独特方式。


    这么多年,她的作品不少,但都毁于一旦。


    将所有画作烧毁的那天,她对蒋映真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画画,每天坐在画板前重复做着无意义的事,她早就腻了。


    仅剩的几幅画,因放在了外婆家而得以留存下来。


    刚搬来一中附近的心怡苑小区时,外婆瞒着她把几幅画带过来,挂在了墙上。


    这些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作品,可她却一点都不想让陈叙看见。


    她再也复刻不了过去的骄傲,她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


    ……


    陈叙回到家时,一群人挤在沙发上打街霸车轮赛,齐永逸被顶下来后在旁边观战,听见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


    陈叙走到他身边,问几人身上有没有带烟。


    “没带。”齐永逸问,“你不是都戒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这还是他前不久定下的规矩,跟他待在一起不许抽烟。


    自从司凡说过不喜欢烟味后,他再也没抽过,眼下却犯了烟瘾。


    陈叙没接话,眉间萦绕着散不去的烦躁。


    萧闲偏头看了眼:“怎么了?不是去送卡了吗?”


    司凡爱说话呛他,但他甘之如饴,没真的生过气。


    眼前这模样像是有烦心事。


    陈叙只“嗯”了一声,没过多解释,独自一人回了书房。


    刚进司凡家时,他扫了眼室内,除了玄关外,沙发上还挂着三幅画。


    和她分开后,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不停地冒出疑问,他眉头紧锁,内心烦闷。


    她不许他问,实际上两人都心知肚明,答案已经清晰地摆在了面前。


    即便是他这种完全不懂绘画的外行人都知道,要临摹出一幅那样精细复杂的画作,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需要深厚的功底。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学了多久?


    拿过什么奖?


    她为什么会受伤?


    放弃自己最擅长的爱好是什么感觉?


    她有多痛苦?


    陈叙不是没体会过,爷爷抽在他背上的那些闷棍是他不愿意妥协的后果。


    身体上受的苦不算什么,他最终还是争取到了机会。


    到这时他才终于明白,上次她说的那句“你很幸运”是什么意思。


    和她相比,自己确实足够“幸运”。


    写字可以换手,但画画太依赖熟练度,落笔力道、灵活度、柔韧度,这些力量控制与协调性是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结果,换成左手想要达到以前的水平,几乎是天方夜谭。


    上次在游泳馆看到她手腕上的纹身后,陈叙立马去晚迹找了江屿川。


    既然已经不是秘密,江屿川也没再瞒着他。


    尽管之前隐隐有过预感,听到是缝合疤,陈叙的胸腔仍然闷得喘不过气。


    “她性格怎么样?”江屿川问。


    “很好。”陈叙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喝水的珍珍身上,低声说,“不像会做这种事。”


    “很多人表面上看着阳光积极,心理出现了问题大概率不会跟别人说,只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旁人也看不到。”


    江屿川给旁边的猫碗里加粮,边说,“不过小姑娘看着挺坚强的,应该走出来了吧。”


    虽不知她经历了怎样的变故,但陈叙想,要接受曾经耀眼的自己沦落为平庸,应该是一段极其痛苦而艰难的过程。


    当时的他以为,距离高考还有大半年,他多花点时间在她身上,应该来得及教会她写字。


    然而此时此刻,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印象里她足够冷静,游刃有余,感情里也要强。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司凡红了眼眶。


    她手腕的伤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能不能治好?


    看到自己以前的画作,她会不会难过?


    接连的疑问冒出来,要想得出这几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得费一番功夫。


    *


    再次回到家,外婆往她身后瞅了一眼,问:“你把人赶走啦?”


    司凡满腹心事,听到这话,不由得纠正:“不是赶走,他就住在附近。”


    见外婆似乎不太相信,她又补了一句,“他回家写作业去了。”


    “好啦,人家好心给你送卡来。”外婆把校园卡放进她包里,“我茶都倒好了。”


    听这语气,好像司凡对他多坏。


    她把茶杯端起来:“我喝。”


    她仰起头一口气喝完,听外婆又提起他:“不过这小伙子长得真挺帅,你跟你妈妈看人的眼光就没差过。”


    她爸也曾经是剧团里数一数二的帅哥,当年在仙海巡演时,提前几天来到剧院,恰好碰上蒋映真所在的芭蕾舞团在表演,司文柏对她一见钟情,两人就是这么产生的缘分。


    但司凡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她小声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看上他了。”


    “以前你什么时候在意过男孩子?”外婆笑着评价,“你啊,什么心思都藏不住,还怪别人猜得容易。”


    “……”


    司凡被堵得无话可说,不跟她聊了,起身拿着茶杯去厨房洗干净。


    周一回校,司凡刚从后门进来,听到后排的几个男生在讨论孔琪,她回来上课了。


    只是在大课间时,孔琪突然把座位上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隔壁六班。


    她回来后也不跟别人说话,没人敢问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位置空了出来,不知道谁会这么幸运,被班主任安排到这个黄金座位。


    于曜走过来问了钟妍,她不太愿意回去,最后以她前面的一个女生被调过去收尾。


    中午去陈叙家,司凡刚走到电梯口,恰好电梯开着,里边站着一个顺丰快递员。


    他按着开门键等她进来,司凡站到梯厢另一侧,见5楼已经被按亮。


    他们同时从电梯里出来,一前一后走到陈叙家门口,她这才发现是他的快递。


    快递员刚要打电话,司凡朝他说:“是我朋友的,给我吧。”


    “哦好,那谢谢了。”快递员把盒子交给她。


    司凡拿钥匙开门,见陈叙刚从卫生间洗脸出来,额发、脸上的水珠不停地往下滴,他抽了几张纸随意地擦了擦。


    他看着似乎有些困倦,眼里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快递盒上。


    “你的。”她走上前给他,“刚在电梯里碰到快递员。”


    陈叙接了过来,拿刀拆开,里边是一个首饰盒,一打开,竟然是前天他给幸丽君选的那条白金链。


    幸丽君配了个X型吊坠,镶着半圈钻,看来没少花钱。


    本来没想要,她倒真买给他了。


    司凡就站在他跟前,好奇地看了眼这条项链,又仰头看他。


    陈叙将项链拿起来:“给我戴。”


    “你自己戴。”


    “我看不见。”


    他说得理直气壮,把项链往她手里塞。


    司凡光看一眼质感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她连忙接住,找到卡扣掰开。


    他个子太高,她举着手没几秒钟就手酸,抱怨:“干嘛不低头。”


    真不是故意,是她仰着头踮起脚,伸手圈着他脖子的模样实在太适合接吻。


    陈叙眸色暗沉,喉结上下滚了滚,坐到沙发上。


    S扣又小又难掰,她得弯着腰凑近才能把项链另一头扣进去。


    她的长发落在他胸口、肩膀,陈叙伸手绕在手指上摩挲,出声:“不问谁给我买的?”


    弯腰太累,她左腿屈膝跪在沙发上借力,接话:“幸丽君是谁?”


    拿到快递盒的一瞬间她就看了单子上寄件人的名字。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看的。


    陈叙回答:“我妈。”


    她猜到了,所以才没问。


    总算把卡扣弄好,司凡还没松手,他按着她的腰,抱着她直接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司凡被吓了一跳,手里还拿着项链,坐下时无意中拽了一下,逼得他低头靠过来,鼻尖蹭到了她侧脸。


    她心跳飞快,正准备要道歉,可想到刚刚的画面,脑子里突兀地联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


    陈叙被那一下勒得后脖子疼,问:“笑什么?”


    司凡拽着项链的力道松了点,但没松开,她弯着眼睛,笑着说:“你遛过狗吗?”


    “……”


    跟牵狗绳似的。


    不是第一次骂他是狗了,陈叙用力掐着她的腰,语气很危险:“好玩?再拽一下试试。”


    这话吓不着她,她腰侧吃痛,一手按着他手背,当真又拽了一下,这次力气轻了不少。


    陈叙当即低头朝着她领口下的锁骨咬上去,她皮肤娇嫩,他不敢用力,却还是让她疼得轻呼一声。


    司凡连忙放开项链,转而去拽他后脑的头发,软下声音求饶:“不好玩,你别咬我。”


    陈叙咬下去的瞬间就松了嘴,取而代之的是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在牙印上亲了一下。


    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那快地方窜出来,往四肢百骸蔓延,她浑身酥麻,本能地想从他身上逃离,可箍着她的手很用力,她动弹不得。


    抓他头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陈叙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陈叙……”


    叫了他的名字,又说不出话来。


    她校服外套里边穿着的白衬衫解了最上面两颗扣子,才让他刚刚得逞。


    那层皮肤薄得不像话,咬得那么轻都留下了牙印,还红了一块。


    陈叙替她把两颗扣子系好,挡得完全,随后低头靠在她肩上。


    她身上的木质调檀香闻久了,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糅合着一点温柔的奶香,让他深深沉醉。


    他伸手抚着她后背,哄她:“再叫一句。”


    耳边鼓噪不止,司凡在一片混乱里寻回一丝清明,这次叫得字正腔圆,没了上一句的尾音缠绵。


    陈叙转而勾着她发尾玩,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转来一班?”


    司凡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是你跟吴老师说的?”


    今天早读,吴滟把司凡的决定转告他,她当然知道陈叙打的什么主意,但司凡也确实不该在七班被埋没,才跟于曜提过几次。


    只可惜小女孩不愿意来。


    没办法,他只能让孔琪换个班。


    陈叙又问:“七班有什么好?舍不得你那些朋友?钟妍还是杜飞?”


    司凡安静了下来,从进门开始就觉得他不对劲,此时更明显。


    无缘无故的又开始吃醋。


    她扯了扯他的衣服,轻声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她关心他。


    陈叙抬起头,眼里总算是漾开一点笑意:“除了你,还有谁会惹我不高兴?”


    撞上他的目光,司凡说:“你生我气不是这样的。”


    她意有所指,“不理我才对。”


    还记着上次从派出所出来时,她跟在他身后一路都没说话的事。


    除了那次,陈叙什么时候真生过她的气。


    陈叙没应,把她的右手抓起来握在手里捏了捏。


    他没再顾虑更多,直截了当地问:“能不能治好?”


    话音刚落,她垂下视线,手指蜷缩在一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