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 1、思凡 《思凡》 文/有泠 文学城独家发表 - 南宜气候湿润,一入秋就阴雨连绵。 国庆长假最后一天,好不容易放晴,空气里仍然残留着那股雨水浸润泥土的生涩气息。 马路上仍旧半湿未干,行李箱的轮子经过水洼,留下一道长长的灰色轨迹。 网约车已经提前停在了路边,司凡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坐上去,报出了手机尾号。 司机看着三十来岁,戴着副黑框眼镜,从后视镜里打量上车的姑娘。 长发及腰,肤白唇红,一双似水的眸里清冷淡漠,没什么情绪。 漂亮是漂亮,那副模样却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周遭气压都降了些许。 车内沉默,司机看了眼目的地机场,主动搭话:“小姑娘,收假回去上班啊?” 司凡的目光一直留意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隔了几秒才接话:“不是,去江北……”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有什么顾忌,语气里多了几分拘谨。 “见个朋友。” 司机这个职业好就好在见识广泛,接触的人多,知道跟什么年纪的人聊什么天可以快速拉近距离。 年轻姑娘,国庆假期,机场。 几个词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模糊的概念。 他笑了一声,问:“男朋友啊?” 殊不知这话说出去后,等了良久都没等到回答。 他又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女孩望向车窗外,只露出半张侧脸。 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尾下方栖着一颗点睛的泪痣,为这张疏离清丽的脸平添半分柔情。 司机自讨没趣,把车内音响的声音调大了一些以掩饰尴尬。 音乐节拍跳动起来时,后座终于传来她的回答,轻声细语。 “前男友。” * 在南宜待了四五年,司凡对这个南方城市并没有多大的好感,印象里挑拣出几个形容词,闷热,潮湿,回南天,是她最不喜欢的气候。 很少有人像她一样这么讨厌雨水。 飞机从跑道起飞,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缩影,她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十几分钟后,连接机上wifi,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 严珩:【落地跟我说一声,需要去接你吗?】 司凡回复:【不用了,谢谢】 前天严珩回江北时曾邀请她同行,司凡以事情还没收尾为由拒绝了他。 这次也一样,她知道他欠自己的人情快还完,不想再麻烦他。 退出微信,司凡点开微博,前几天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丑闻已经降了热度,只有零星几个网友还在讨论这个话题。 【说实话我之前真的很期待这个游戏,奇光这一撤资,五年之内能做出成品来吗?】 【悬了,开发中期,框架都搭建得很成熟了,美术大改完全是从头再来的程度】 【那么多员工要发工资,不知道万域会不会裁员】 【好在曝光得还算早,要是做完了曝出来那是真完蛋】 【我就住他们公司对面,这几天夜里灯就没灭过,都在通宵呢】 司凡扫了几眼,心思飘远,直到手机响了几声,唤回她的思绪。 屏幕顶端弹出消息,来自她的大学室友。 江觅雪:【凡宝,今天看的这套房不错,每个房间都带独立卫生间,我把视频发给你看看】 江觅雪:【月租八千,押一付三,房东人挺好,把宽带免费送我们了】 江觅雪:【我们都挺满意的,就等你来啦】 司凡知道她们三个这两天跟着中介跑了不少地方看房,碰到好的房源不容易,她下飞机过去得到晚上,不想让她们再住一晚酒店。 她回复:【你们都可以接受的话就定下来吧,不用等我】 江觅雪:【好嘞,那我们准备签合同!】 她这几天熬夜熬得狠,眼下隐隐泛着乌青,打算在飞机上睡一会儿。 向空姐要了条毯子,司凡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几次气流颠簸都没把她吵醒。 飞机落地,司凡从梦中惊醒,听到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抵达目的地江北……” 她拿上东西起身,跟在队伍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江觅雪发来一个地址,让她打车到这里。 六点多,堵车高峰期。 司凡乘坐的出租车在高架上堵了很久,暮色四合,夜幕笼罩,路灯亮起,看着车窗外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回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去南宜上大学的场景。 人生地不熟,那时候的她极度缺乏归属感,每天都会被思乡之情困扰到失眠。 这种状况持续了快一个月才有所好转。 今天,同样是踏上未知的土地,紧张与不安的情绪再一次萦绕在她心头。 迟迟无法散去。 *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出租车硬是开了快两个小时才抵达。 司机经常跑机场,早就对这样的交通状况司空见惯,好脾气地朝后座的女孩说:“国庆这几天都这样,等明天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就好了。还好是从机场出来,不耽误你事儿吧?” 司凡对等待这件事习以为常,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不耽误。” 江觅雪提前几分钟就过来接她,见她从车上下来,连忙迎上去:“也堵太久了吧,快快快,我先带你上楼放行李,顺便看看我们的家。” 她们租的房子位于云悦湾,复式套间,四个卧室面积都差不多,在飞机上司凡就已经选好了一楼的房间,进门后看见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东西摆放整齐,就是一个人影都看不着。 “她俩人呢?” “去楼下的酒吧玩了。” 江觅雪就是从酒吧里出来接她的。 她替司凡把行李箱推进来,边说,“你不知道,我们在酒吧拼桌,遇见了好几个大帅哥,等会儿你一定要去看看!” 司凡对帅哥不感兴趣,但不想扫兴,点头答应。 只是强调:“我不喝酒,明天有个很重要的饭局。” 她绝对不能喝醉。 “你这酒量几口就能醉,不给你喝酒。”江觅雪笑着说,“给你点杯苏打?或者外面有没有卖牛奶啊?” 司凡转头看她,一双黑眸里盈着认真:“我早过了喝牛奶的年纪。” “是是是,我说错了,小孩子才喝牛奶,大人都喝奶茶。” 这话让司凡无可辩驳。 把行李整理好后,江觅雪挽着她的手臂进电梯,关心:“你饿不饿啊?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不饿,在飞机上吃了。” 飞机餐的味道一般,但她那时太饿,没滋没味的也吃了个七分饱。 反正她一向对填饱肚子的东西没什么要求,以至于江觅雪总调侃她的底线是“活着就好”。 江觅雪领着她从公寓楼出来,楼下一条商业街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铺,八点多,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里的一切都对她来说都新奇,司凡扭头将热闹的街景尽收眼底,眼前黑红色的招牌闯入视线,店名也直白得很,一个“醉”字。 “就是那。”江觅雪指给她看,“我们查了,这附近就这家酒吧最有格调,姐带你开开眼界。” 玻璃门是纯黑的,从外面望不见里面的场景,所有的灯红酒绿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江觅雪推门进去,服务生询问她们几人,她摆摆手:“我带个朋友过来,有位置了。” 舞池没人跳舞,只有一个年轻男孩抱着吉他唱情歌,时不时传来几声轻佻的口哨声,把男孩逗得脸红。 暧昧昏暗的灯光流转,的确有格调,装修风格以黑、红搭配为主,高级不庸俗。 司凡来酒吧的次数少,她打量着周围,亦步亦趋地跟在江觅雪的身边。 “就角落沙发那边,看到没。”江觅雪指了一个方向,“幸好他们还没走。” 司凡朝着她手指看了过去。 隔着五六米,她看清了坐在沙发最中间那人的脸,脚步一顿。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提前看到他。 似有感应一般,隐在阴影中的男人也抬起头看了过来,那双狭长的眼睛就这么攫住她的视线。 隔空碰撞。 这一秒似被定格,无限拉长。 他投来的眼神里没有夹杂任何情绪。 生疏,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不过短短一秒,他将目光先行移开,没在她脸上多作停留。《 》 2、思凡 司凡还记得上一次见到陈叙,是在五年前。 时隔太久,恍如隔世。 江觅雪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常,搂着她的手臂,将她带了过去。 两条腿有些不听使唤,直到坐在男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司凡才看清他的动作。 酒吧里禁烟。 陈叙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左手的银质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一下一下,富有节奏。 手背上几道青色血管明显,骨节修长,很流畅的美感。 他神情淡漠,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司凡目光下移,落在了他右手腕那串绕了三圈的佛珠上。 也只一两秒,迟钝地将视线收回。 她的到场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聊天中断,都看了过来。 坐在陈叙身边的萧闲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这张脸对他来说实在太熟悉,即便隔了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让他心头猛的一跳,冒出一句脏话:“我操。” 薄云祁提醒他注意场合:“女孩子面前能不能嘴巴干净点。” 萧闲没理,他猛地去看陈叙,对方却如一座无面佛,无动于衷。 又看司凡,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心里默道,好好好,都装不认识是吧。 他也不做这个出头鸟。 葛月见她来,笑着朝三人介绍:“这是我们宿舍最小的妹妹。” 几人统共也不过聊了五六分钟,还没那么熟络。 辛楠把服务生叫了过来,问司凡喝点什么,她默不作声没回答,江觅雪替她点了杯草莓冰淇淋苏打。 薄云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显然是对她有了兴趣,他跟着葛月叫:“妹妹是单身吗?” 话音刚落,坐他身边的萧闲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脚。 薄云祁:? 葛月在宿舍里向来是大姐大,护着司凡:“上来就问这个,怎么没听你们自我介绍一下?” 薄云祁笑起来:“我们有什么可介绍的,搞电脑的,公司里连只蚊子都是公的。” “这么夸张?” 辛楠一听“搞电脑”三个字,觉得巧,“诶,你说c盘要怎么才能清理干净啊?我才买了两年的电脑就红了,游戏都下不了。” “你是不是所有下载路径都默认下在c盘啊?” “我不知道啊,从来没调过。” 司凡听着他们闲扯,服务生将她的饮品送过来。 玻璃杯壁凝着一层雾白,她端起来,听见苏打气泡的簌簌声,无数个细密的气泡从杯底争先窜上来。 酸甜清爽,就是有点冰手。 不知怎么,话题扯到了中间那个男人身上。 辛楠看出薄云祁对司凡有意思,她也趁机打听她感兴趣的:“你这张脸肯定谈过不少女朋友吧?” 她这话是朝着陈叙说的。 两拨人拼桌,还互相不知道对方名字,只是凑一块儿闲聊而已。 薄云祁跟陈叙是大学同学,闻言笑着看过去:“高中不知道,大学就一个吧?” 此话一出,几道视线聚焦了过去。 “大学?” 萧闲跟他不在一个大学,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草莓冰淇淋一点点地融化在冰水里,奶油挂在杯壁,拉出一道道淡粉色的线。 司凡终于抬起头,对面的人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 他意味不明地接了一句:“不记得了。” 才大学毕业多久就不记得,明显是不想回答,连敷衍都懒。 薄云祁却不信他这话,非要追问:“真的假的?就没个最难忘的?” 萧闲桌底下又踹他一脚:“你他妈喝醉了能不能少说几句?” “我哪喝醉了?”薄云祁莫名其妙,“还有你他妈能不能别老踹我!” “你真是欠抽。”萧闲举起酒杯堵住他嘴,“没事干回去加班!” 本以为这几句已经转移话题,却不料陈叙倏然笑了一声。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黄的光晕,他抬眸朝司凡看了过来。 猝不及防的对视。 司凡视线下移,用力地咬了一下纸质吸管,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有。”他回答薄云祁上一个问题,“当然是第一个。” 葛月男朋友就是她初恋,两人谈了好几年,她点头附和:“初恋确实难忘。” 薄云祁看热闹不嫌事大:“哪儿人啊,叫出来坐坐?” 萧闲恨不得把他嘴缝上:“把你前女友叫出来坐坐。” “她前两天刚在朋友圈晒结婚证。”薄云祁瞥他一眼,“把她老公也一起请过来?” 萧闲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身边的陈叙突然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了通讯录。 “不是,你还真叫啊?”萧闲愕然。 “问问。”陈叙拨了出去。 看见屏幕上出现去电界面,司凡心里一慌,连忙将饮品放在方桌上,左手伸到口袋里,长按按键,把手机静音。 总共也不过两三秒,静音的反馈刚刚传来,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陈叙看到屏幕迟迟没有挂断,哂笑一声,看向对面的人。 她左手塞在上衣口袋里,低着头,几丝碎发垂下,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司凡的手掌被震到发麻。 整整30秒,终于消停。 陈叙将手机扣在桌上,不知是对谁说:“没接。” “都前女友了,能接才怪。”辛楠说完,又觉得好奇,“你把她甩了?” 陈叙扯了扯唇角,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她甩了我。” “不是吧,你这张脸的还能被甩?”葛月震惊,“你怎么得罪人家了?” 她不敢抬头,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紧盯着她。 “我也想问。”他嗤笑,“我哪里得罪她了。” 司凡再也听不下去,她跟身边的江觅雪小声说了句去卫生间。 江觅雪来了这里之后一直没说话,闻言点头:“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 司凡起身问了服务生卫生间的位置,她穿过舞池,走进一条狭窄过道。 她正想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接近她,将她堵在了转角。 看清来人,司凡后背紧贴在墙上,仰头看他时,修长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线,如引颈受戮的白天鹅。 漂亮,却脆弱。 陈叙只是站在她面前,就给她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怎么,舍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他神色平静,可司凡能听出来他在压着怒火。 他生气太正常,如他所说,是她甩了他。 口袋里捏着手机的手攥紧了几分。 声音却一贯的没什么起伏:“之前手机坏了。” 陈叙冷笑了一声,抬手撑在了她耳边。 声音里压抑着什么。 “当年老子被你当狗玩,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 司凡没再看他,目光垂下,落在他右手手腕的佛珠上。 她没接话,而是轻声说:“那是我的。” 她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那张脸装乖。 可偏偏陈叙最吃这套。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怒气都瞬间哑火。 连一句重话都再不舍得说。 “丢了的东西就该做好找不回来的觉悟。” 他伸手捏着她下巴,逼她看向自己。 眼神凶狠,语气残忍,“人也是。”《 》 3、思凡 酷夏,蝉鸣不止。 教室里的两台立式空调不给力,已经调至16度,坐在中间的男生们还是被热得满头大汗。 马上就是午休时间,空调出风口站着好几个高大的男生,撩起校服下摆吹风。 就在此时,后门被人砰地打开,一个人影窜了进来,气喘吁吁:“我操,你们听说了吗?今天七班转来一个大美女!” 萧闲坐在桌子上,拨弄着立式空调的风扇方向,优哉游哉地说:“在你眼里哪个不是大美女?” “这个是真漂亮,那双眼睛一看人跟勾魂似的。”齐永逸冲到空调前,拍拍胸口,“三楼排着队围观,我就瞄了一眼,心跳一百八,差点溺死在爱河里。” 听他描述得这么夸张,另一人问:“比叙爷女朋友还漂亮?” 被提到名字,靠在墙上的陈叙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齐永逸表情有些迟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客观来讲,真没见过这种的,说神仙下凡我都信。” “我操?” 众人面面相觑。 这里谁没见过陈叙身边那女生,腰细腿长,明艳动人,连着两年稳坐校花宝座。 还能有人比她更漂亮? 一人踢了他一脚:“蓁姐下午就要回来,你小子注意言辞啊!” 齐永逸连忙又找补了一句:“不过性格可没蓁姐好,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他绘声绘色,“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在空调前吹风的几人被勾起了兴趣,推着他走:“那必须去观一观!” 一个中午,七班转来一个样貌惊为天人的女生一事传遍了整个学校,不少人慕名过来围观,来晚了,只能看到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侧影。 坐在七班后门的男生长腿一伸,把门抵住,朝外面的人骂:“看个屁!我们班自己人都没跟人说上半句话呢,你们都滚远点!” 一人笑:“别是看不上你吧?你长得猥猥琐锁的太像变态!” “滚!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也不撒泡尿照照!” 男生踹了一脚,把门关上。 所有探究的视线都被挡在了门外,一众人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 两小时前。 仙海一中的高三早在八月中就已经提前开学,司凡来得太晚。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班主任从各种教材堆里给她翻找一轮复习书,空调吹出的阵阵凉意抵挡不住门外的暑热,坐在离门最近的老师提醒:“关下门,凉气都跑了。” 她刚要动作,听见她班主任喊了一句:“马上好了。” 班主任姓于,是个挺年轻的男老师,他把抽出来的十几本教材摞在手里。 下课铃声响起,三楼几个班在联合周测,这节课连着下节课考数学,课间不允许走动,走廊里安安静静,一个学生也看不见。 于老师顺手帮她拿了教材,领着她往班上走。 鉴于是新来的学生,他叮嘱:“班上坐后排的几个男生整天游手好闲,读不进书,要是欺负了你,你来跟我说。” “我给你排个前面的座位,跟女孩子坐一起更……” “不用。”司凡突兀地出声,“谢谢老师,我想坐最后一排。” 于老师回头看了她一眼。 九月初,离开了空调,外面热得跟蒸笼无二,许是怕晒,女孩穿着长袖长裤,遮得严严实实。 巴掌大的脸肤色白皙,脸颊两侧泛起浅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 她是一个人过来报道的,沉默寡言,不爱说话,这张脸看起来太乖。 于曜大学刚毕业没几年,教过的学生里,这样典型的乖乖女见过不少,是所有老师都喜欢的一类学生。 听话,不闹事,好管教。 太省心了。 在七班这样的班级里,碰到这样的得谢天谢地。 他领着她从七班前门走了进去,坐在讲台上监考的数学老师朝他们看了一眼。 前几排的学生都在认真写卷子,后面打瞌睡的打瞌睡,发呆的发呆,碍于老师在台上,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睡觉。 “耽误大家一分钟。”于老师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司凡,大家多多照顾。” 低垂的脑袋纷纷抬了起来,无数道好奇的目光向这里聚集,就连打瞌睡的几个男生都瞬间惊醒。 最开始,沉默蔓延了快五秒。直到后排一个男生开始鼓掌,才有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点声,刚睡醒是吧?”数学老师喊了一句。 掌声这才热烈起来。 司凡朝着所有人微微鞠躬。 班主任尊重她的意愿,带着她走到后排。 路过一个男生时,曲起中指在他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一节课了就做这么点!” 男生抱着脑袋笑嘻嘻地躲开。 前排的继续写试卷,只有没事干的男生们目光紧随。 最后一排有两个空位没人坐,司凡坐在靠墙的座位,于老师将教材放在桌面。 数学老师拿着试卷和答题卡走过来:“你不用交,能写多少写多少。” 司凡接过,轻声:“谢谢老师。”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立马响起嗡嗡嗡的讨论声,男生们都对这个漂亮的转学生心生好奇。 数学老师一巴掌拍在讲台:“再讲话就给我出去罚站!” 噪音瞬间消失。 司凡盯着那张试卷看了一会儿,拿出笔想要做,光是在答题卡上写了个名字,她就泄了气。 把笔往旁边一扔,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包纸巾,把课桌里外一点点地擦拭干净。 下课后,好几个胆大的试图跟这位新来的转学生搭话,谁知她冷漠得很,别说开口,连个眼神都不分给他们。 在男生眼里这是高冷,落到前排的女生目中,就是自视清高。 刚来第一天,讨论她的声音各式各样,她都完全不作回应。 却依然挡不住其他班男同学的热情,下课跑到后门憋屈地听一顿七班人的嘲讽,只为看那个传说中的神颜美女一眼。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 司凡从卫生间回来,刚坐到座位上,看见正前方的男生正在搬东西,不一会儿,一个短发女生换到了她前面。 女生回过头,将手里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递了过来。 “我看你中午没去吃饭,不饿吗?”女生眉毛弯弯的,说话时声音很细,“给你吃。” 她似乎很怕被她拒绝,神情紧张,双唇抿成一条线。 对于这莫名的善意,司凡没有立刻接收,那双黑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女生把牛奶和面包放在她桌上,介绍自己:“我叫钟妍。” 司凡看了眼她原本的座位,中间大组的第三排,好学生专用座,黄金位置。 七班虽是普通班里最乱的一个,但也有几个愿意学习的,都被班主任安排在了老师眼皮子底下。 此时男生搬了过去,他旁边的几个女生都转头往她们这里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司凡接过她的牛奶面包:“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啊,不客气,送你了。” 她弯着眼睛笑了笑,一直绷着的肩膀松懈下来。 正好上课铃声响起。 语文老师走进了教室,布置了任务,二十分钟后要默写古诗词。 那些诗词钟妍早就背熟了,发了会儿呆,她转过头和司凡搭话:“你中午为什么不去吃饭?” 周围都是背书声,司凡却一声不吭,光盯着书上的文字看。 听到这话,她缓缓开口:“没胃口。” 钟妍望着她的脸,鼓起勇气,主动发起邀约:“等会儿下课要一起去吃饭吗?” 初来乍到,司凡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探究的兴趣。 不想交朋友,不想融入班级,不想学习,连上课都频繁走神。 面前的女生态度小心翼翼,很明显是在讨好她。 她不知道缘由,不忍拒绝这份好意。 总不可能是看上了她那张脸。 “好。”她答应下来。 第三节课下课,语文课代表在催促大家赶紧交默写本。 钟妍回过头,朝她伸手:“给我吧。” 司凡没动作:“我没写。” 钟妍惊讶了一秒,但也没多问,把自己的默写本往前传。 两人一起离开教学楼,前往食堂。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晚自习,大部分走读生都回家吃饭,只剩下住宿生留在学校里,食堂几个窗口都不用排队,非常宽松。 司凡仍然没什么胃口,买了碗山药排骨粥,钟妍点了份炸酱面,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 就连吃饭她都规规矩矩的,双手搭在桌上,左手拿着勺子小口地喝,宽大的白色花边袖口翻了过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钟妍被她右手腕上缠绕的几圈串珠吸引了视线,好奇:“你戴的什么?” 司凡伸手将袖口拉了回来:“手串。” “你是在庙里求来的吗?”钟妍说,“我听说现在网上那种十八籽手串很火。” 司凡兴致缺缺:“嗯。” 钟妍见她似乎不想谈,又换了个别的话题:“你为什么转来一中啊?” 一中虽说是仙海的重点中学,但总要给“特殊渠道”进来的学生留个聚集地,七班就是这样的存在。 经过高二期末的分班考后,不学无术的学渣、走后门塞进来的纨绔子弟都被一股脑地扔进了这个班里。 可以说这里集齐了学校里各种混子、摆子、少爷,五毒俱全。 剩下小部分愿意学的都被班主任安排在了前排,教室前后可谓泾渭分明。 司凡被分到这个班,也是前几天插班考试的分数决定的。 刚好卡在招生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不想谈论这个,没回答。 钟妍的注意力很快被前面一桌人吸引,“诶”了两声:“你回头看一眼你后面。” 司凡慢吞吞地转头看了过去。 她身后那张桌子上坐着五六个人。 面对他们这边的长椅上却只坐了一男一女,其他男生都挤在对面。 女生长发,化着淡妆,眼里含笑。 男生左手拿着手机在看,右手按着一罐红色可乐,食指的指节卡在拉环上。 “咔”的一声,拉环被撬开,有扑簌的气泡声涌了上来。 他将打开的可乐推到女生面前。 对面的男生在说话,他却始终没抬起头,只能看见低垂的眉眼,额前的碎发。 司凡收回视线,并未放在心上。 “那个最帅的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一班的,叫陈叙。”钟妍压低声音,生怕被那些男生听见,“听说他上个学期数学竞赛进省队了,这个月全国决赛要是拿了奖就能保送。” 听到她“嗯”了一声,似乎有兴趣,钟妍继续说:“他家里很有钱,你听说过越空无人机吗?他爸就是那家公司的老总,咱们学校的游泳馆都是他爸捐的。” 一中前几年建了个高规格游泳馆,用来承接省级中学生游泳锦标赛。 传闻起初只是陈叙随意提了一句空闲的时间想用来锻炼,他爸便大手笔地出资建了一个。 勺子在碗沿磕了一下。 司凡看向钟妍。 “很壕对吧?” 司凡眼里似乎闪过什么情绪。 捉摸不到,很快又消失不见,钟妍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司凡看着钟妍脸颊鼓鼓,出声问:“你喜欢他?” “啊?”钟妍摇头,“我可不敢,他旁边坐着的就是他女朋友呢,叫程忆蓁。” 说到一半,她觉得不严谨,改口,“他俩没正式承认,不过大家都默认了。程忆蓁是舞蹈生,平时在外面训练,每周六都会回来跟陈叙见面。” “咱们班有几个女生跟她高一同班,是朋友。”钟妍说,“听她们说,当初还是陈叙追的程忆蓁。” 司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把这些零碎的信息都听了进去。 钟妍用筷子挑起面条,说:“他俩没在一起之前好多女生跟他告白,陈叙理都没理过,现在……” 她倏地止住了话头,睁大眼睛抬起头。 司凡正疑惑,一个身影坐在了她身边的位置。 耳边响起男生不太正经的声音,搭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 4、思凡 今天一天,司凡转学生的身份吸引了太多人的好奇心。 然而对这些,她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司凡一眼没看身边的人,端起还剩大半碗的粥,朝钟妍说:“我吃完了,先走了,谢谢你陪我。” 起身,离开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留恋。 钟妍眼睁睁地看着她起身离开,跟对面的齐永逸大眼瞪小眼。 面前那桌几人都笑了起来。 “行不行啊?人家名字都不愿意给你一个!” “别丢人了,赶紧回来!” “操,真跟传说中一样高冷?” “这么难搞?还真的只能远观啊?” 齐永逸尴尬地坐了回去,一把扯过身边人的手按在手腕脉搏上:“她皮肤真白啊,你摸摸我心跳快不快。” 陈叙见他这副痴男模样,哂笑一声:“出息。” 程忆蓁只看得到那女生的背影,好奇:“有这么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脸红诶。” 齐永逸老实巴交地点头:“真有,你们是没看见。” 萧闲朝对面坐着的钟妍招招手,问:“她叫啥啊?” 钟妍正不停地往嘴里塞面,含糊不清地回答:“司凡。” “司凡。”齐永逸重复了一遍,“名字也这么好听。” “你差不多得了。”旁边人捶了他一把,“得不到的就别肖想了,人家都不搭理你。” * 从食堂离开后,司凡本想回教室拿上书包回家,刚从后门进去,值日生朝她说:“司凡,老班刚来找过你,叫你去综合楼办公室领校服。” 下周一升旗仪式,所有人都得穿校服。 司凡道了声谢,把书包背上。 高三教学楼和综合楼有一条长廊连接,此时校园里人走得差不多,只能听见刺耳的蝉鸣声。 办公室位于五楼,司凡敲门时,上了年纪的管理员正吹着空调吃晚饭。 满屋子都是饭菜香,她忍着不适,站在门口没进去。 “哪个班的?”他搁下筷子问。 “高三七班,领校服。” “哦,你班主任跟我说了。”他起身,“要哪个码?” “s。” 透明包装袋里装着仙海一中的校服,整体色调是白色,袖子上几道黑线,简单不花哨。 比起她上一个学校的蓝色校服,已经好看很多了。 司凡装进书包里,转身离开。 从楼梯下至三楼时,司凡隐约听到了一阵节奏明快的音乐声。 一中本校也有舞蹈室和画室供艺术生使用,她猜测应该是舞蹈生在训练。 正要继续下楼,透过楼梯间的缝隙,司凡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是刚刚在食堂,钟妍让她看的两个人。 陈叙。 程忆蓁。 不大不小的说话声从下面传来。 “你下周是不是要去参加联赛了?” “不去。” “不去?为什么?” 程忆蓁口中的“联赛”,就是钟妍所说的全国数学竞赛决赛。 再往下走,司凡势必会跟两人碰面。 她停住脚步,巧的是他们也停在了拐角平台,没上来。 她看到男生一手插兜,靠在楼梯扶手上,姿态懒散。 似乎并不愿意回答女生的问题。 程忆蓁不敢相信:“你不想拿奖保送?那你高二忙活那么久……” “我忙活什么了?”他语气中已经有几分不耐,“不想去就不去。” “……” 他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好。 或许是根本不想跟她谈论这事。 “行,我不问了。”程忆蓁顿了顿,说,“那还陪不陪我了?” “结束了喊我。” 他转而下楼走了。 将女生留在了原地。 程忆蓁望着他的背影,等了几秒,随后迈步上楼。 没走几步,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一看,一个白衣长发女生与她擦肩而过。 程忆蓁又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一动。 看后背才确认,这不就是刚在食堂吃饭时,齐永逸搭讪的那个女生吗? 想到方才看到的那张脸。 就算是同性,她也不得不承认。 确实漂亮。 陈叙没走远,他得等程忆蓁一起回去。 下到一楼,监控死角,刚准备从兜里掏东西,身后传来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程忆蓁跟过来,偏头看了过去。 只看到了半张侧脸。 女生走得很快,视野里唯一捕捉到的,是她眼尾那颗深红色的泪痣。 陈叙皱起眉,盯着她的背影,目不转睛。 她从走廊尽头拐出去,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 仙海一中附近成片的学区房,从鳞次栉比的居民楼里穿过,司凡走上二楼,拿出钥匙开门。 刚进门就闻到炒菜香气,外婆年纪大,耳朵不好使,关门声也没听见。 司凡在门口脱鞋,一抬头看见鞋柜上方挂着一幅裱好的画。 放眼往客厅里看去,电视柜的旁边摆了两个花瓶,里边插着新鲜的百合花。 沙发上方也挂着几幅画,就是肉眼看着不怎么整齐,一高一低的。 司凡走进厨房,问:“阿婆,你在墙上打钉子了?” 油烟机、炒锅的声音太大,外婆没怎么听清,偏头:“啊?” 司凡等锅里的菜炒熟装盘,才重复刚刚的问题。 “打几个没事吧?”外婆笑着说,“等搬走的时候拆下来就好了嘛。” 司凡没说什么,要去端菜,被外婆截胡:“你去坐着等吃饭,用不着你干这些。” 她无所事事,只好先把书包里的校服拿出来,扔进洗衣机里洗。 她和外婆前几天才刚刚搬过来,街坊邻里还不熟悉,怕外婆腿脚不方便,租的是二楼。 弊端也明显,前面的高楼一挡,把阳台的阳光挡去了大半,夏天还好,到冬天就容易发潮。 不过也只在这里住一年,明年高考后就搬离,忍忍就过去了。 司凡在学校食堂没喝几口粥,走过来的路上早消化了。 外婆做的饭菜味道好,她埋头吃了不少,听外婆问起学校的事。 “今天第一天开学,怎么样?跟同学相处得好吗?” 司凡颔首:“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那……”外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司凡哪能不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回答:“我会快一点适应的。” 外婆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不要急,凡凡,能考多少考多少,咱们不跟别人争。” 司凡动作一滞,脑子里闪过楼梯上那一男一女的对话。 她捏紧了勺柄,眼里的温度一点点地降下去。 “嗯,我知道。”她低声说。 “凡凡,隔壁的老婆子今天带我去花鸟市场逛了一圈。”外婆说,“你说养只小鸟怎么样?我听那卖鸟的说会学人说话呢。” 司凡心不在焉地听着,没意见:“好,不过你得教它。” “正好,反正在家也没事干,跟小鸟儿说说话也解闷。” 司凡点点头,要去拿手机给她转钱,被外婆制止:“你这孩子,我跟你分享,你跟我谈钱,以后不说给你听了。” 司凡笑了笑:“那我以后问小鸟。” 外婆也笑了:“小鸟跟我一边儿的。” * 周一的升旗仪式,司凡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钟妍踮起脚找她,也跟着她站到了后面。 “你不热吗?” 钟妍看她里面穿着校服短袖,外面还套着一件秋季校服外套。 “热。”司凡说,“很晒。” “是啊,才七点半太阳居然就这么大。”钟妍用手给自己扇风,“好想回教室吹空调。” 磨磨蹭蹭过了早读时间,占用了第一节课十分钟,只能改成自习。 升旗仪式结束后,两人走回教室,经过教学楼花坛边时,一只黑色小猫蹲在灌木丛旁,用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过路的学生看,一点也不怕人。 有胆大的女生上前摸它的头,它也很配合地歪头蹭她掌心。 看起来特别乖。 司凡多看了两眼。 钟妍小声跟她解释:“那是只流浪猫,之前程忆蓁在学校的时候天天喂,后来她去集训了,陈叙偶尔也会喂它。” 司凡收回视线,一言不发。 “我听她们说,这只猫叫珍珍。”钟妍说,“程忆蓁取的名字。” 这个名字让司凡想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周日,她陪外婆一起去了趟花鸟市场,各式各样的小鸟关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外婆看中了一只白虎皮鹦鹉,通体淡蓝色,比那些颜色鲜艳各异的好看多了,她喜欢得不行。 带回家后,外婆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珍珠。 她致力于教它说话,可惜小珍珠怎么都不开口,外婆说了一下午的“你好”,口干舌燥,没有一点效果,小鸟鸟都不鸟人一眼。 今早出门时,外婆还非要她对小珍珠说一句“我走了”。 小鸟一视同仁,谁也不搭理。 比在学校的她还要更孤傲。 到教室后,钟妍听到前面的学生在讨论座位排列,她转过头,朝司凡说:“你知道后天要开学考吗?” 班主任跟她提了一嘴,她点头。 钟妍右边的男生接话:“这次考试好像是乱序随机排,要是送个1班的学生到我旁边就好了。” “有毛用,人家好学生会给你抄?”他前面的人嗤之以鼻,“就一个开学考而已。” “而已?”男生说,“你怕不是忘了开学有个家长会吧?” “操。”那人骂了一句,“那也送我个学霸吧。” 男生见钟妍跟司凡那么熟,也回过头,问:“诶司凡,你成绩怎么样啊?” 司凡淡声:“很烂。” “总不至于比我烂吧。”男生笑嘻嘻,“要是咱俩一个考场,互相帮个忙呗。” 钟妍推了他一把:“谁帮你啊,自己考。” 说话间,前面有个女生走了过来,弯腰跟钟妍说了几句话。 钟妍点点头,回头朝司凡说:“司凡,老班很早就把值日表排好了,你要不跟我们c组的女生一起呗,两周轮一次,我们是双周周六打扫。” 司凡没意见:“好。” 开学考定在周三,周二晚自习,还剩十五分钟下课时,班主任通知值日生打扫教室,所有人收拾课桌、贴考号。 他将一张考场分配表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教室布置完毕后,钟妍叫司凡一起去看表。 司凡找到了她的名字,旁边写着1班。 钟妍被分在3班。 “咱们都在五楼。”钟妍偏头看她,“考试三天我们要一起吃午饭吗?” 司凡没拒绝:“好啊。” 钟妍点点头:“那你回家吧,我也要回宿舍了。” * 次日早,下早读后,钟妍领着司凡往五楼走。 三班就在楼梯口旁边,她到了后门,往前一指:“再往前两个教室就是一班了。” 走廊都是下早读准备找考场的学生,司凡朝她道谢,逆着人流往前走。 到了一班后门,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司凡的考号是9,正好是后门口靠墙的位置。 然而座位上趴着个人,正在睡觉。 原座位的主人占着桌子,司凡没法,只能站在一旁等他醒。 不是1班吗,居然也有早读睡觉的学生。 考试日的早读没老师在,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补觉。 走廊响起一串急促的跑步声,一个男生从后门进来,刚要开口叫人,忽然与司凡对上视线。 齐永逸心里一惊:“是你?” 司凡没搭话。 齐永逸见她站在陈叙身边等,问:“你是这个位置?” 她终于点了点头。 齐永逸拽着睡觉那人的衣领晃了晃:“叙爷,别睡了,考试了!” 陈叙昨晚熬了半宿,困得眼皮打架,被叫醒后烦躁地起身。 椅子腿在瓷砖地板上拉出刺耳的声响。 “你占人家位置了。”齐永逸补充一句。 陈叙这才注意到身后站着的人。 女生怀里抱着一个考试袋,乖乖地等他。 他微微偏头,一双困倦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只一瞬,困意被清空。 他似乎也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别。 司凡看都没看他一眼,等他起来后,顾自在他的座位坐下,从笔袋里拿出笔,准备考试。 齐永逸站在一边旁观,见陈叙的待遇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更难过了。 连陈叙她都懒得给眼神,更别提自己。 这下是彻底没戏。 进教室的学生越来越多,齐永逸催了一句:“马上开考了。” 司凡听到头顶传来少年低沉而微哑的声音:“让一下,拿根笔。” 她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司凡正准备起身,还没动作,高大的身躯倏地压了下来。 他像是等不及,一手按在椅背,俯下.身,右手朝着课桌里伸了进去。 离得太近,司凡能感觉到被陌生的气息倾轧,笼罩,渗透。 她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浅淡清香,薄荷、柠檬、柑橘,类似的意象涌入脑海。 她一动不动。 近到偏头就会碰到他下巴。 她意识到了。 他是故意的。 陈叙很快摸到了涂卡笔和水笔。 直起腰时,他将紧盯着她眼尾泪痣的目光收回。《 》 5、思凡 身后的压迫感消失。 陈叙走时,将后门带上,闷热的空气被阻隔在外。 他拿笔时不小心碰到了抽屉里的作业本,本子顺势滑了出来,露出一个角。 司凡低头看过去,姓名栏上两个字:陈叙。 潦草飘逸。 她看了几秒,伸手将作业本推了进去。 走廊上。 走出去好几步,齐永逸还在想着刚刚两人凑近的那个画面。 陈叙跟着齐永逸一起下楼,问:“她是你前几天搭讪的那个人?” “是啊,你才知道啊。”齐永逸还以为他早看过了,坏笑,“跟蓁姐比怎么样?” 上次他说比程忆蓁漂亮是真心话,也不是想获得认同,单纯嘴贱想问这么一句。 陈叙没接话,问:“叫什么?” 齐永逸:? “上次萧闲不问了吗,司凡啊。”齐永逸无语,“你把脑子睡坏了?” 陈叙投来警告意味的眼神。 齐永逸很快自顾自解释:“也是,你对其他女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记得正常。” 陈叙没再开口。 * 上午考语文时,广播里传出教导主任的声音,不允许考生提前交卷。 以前就出现过学生交卷后翻墙跑出去差点被车撞的事,学校担不起这个责任,干脆不允许任何人提前出来。 这对只做选择题的人来说简直是坐牢。 司凡也一样。 下午考数学,司凡把客观题的答题卡涂完,不能提前走,只能趴在桌子上睡觉。 好在监考老师网开一面,大概是觉得睡着了总比偷摸做各种小动作要好,并没有管这些人。 最近她睡觉质量差得很,寂静的考场氛围太好睡,司凡一觉睡到考完,醒来时耳边嘈杂无比,说话声、脚步声、拖拽桌椅声。 她依稀听到身后男生在聊天。 “我坐她旁边也不行?反正没人坐。” “滚去自己座位。” “那我叫醒她。” “快滚。” 意识逐渐清醒,陌生的环境让司凡愣怔片刻,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还在考场里。 黑板旁边的挂钟显示已经考完快十分钟。 答题卡早被前面的考生拿走了,她将笔袋装进考试袋里起身。 刚转身,撞见一个男生姿态懒散地靠在门上,一条长腿随意支着,看她的眼神漫不经心。 是她坐的这张桌子的主人。 他提醒一句:“草稿纸。” 草稿纸是监考数学的老师发的,摊在桌上,一个字也没有,比她那张脸还要白。 司凡根本没打算去拿:“不要了。” “我也用不着。”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在他眼里不过也是张废纸。 司凡站定,与他眼神无声对视几秒。 他勾着唇,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至少写几个字再送我。” “……” 她转身一把抓过那张白纸,低着头快速从他身边经过。 带起一阵微风。 第二天考四选二和外语,司凡没再睡觉,找不到事儿干,盯着课桌发呆。 桌面上用小刀刻着各种各样的文字,有表白,励志鸡汤,大学志愿等等。 能打发点时间。 【生活不是等待风暴过去,而是学会在雨中翩翩起舞】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我想再等等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明年一定要考上985!】 中间一个名字吸引了司凡的注意。 【陈叙,我喜欢你】 后面的“我喜欢你”四个字上面有好几道涂改的刀痕,应该是告白者犹豫了想抹除,但刻痕太深,还是留下了痕迹。 司凡想起了之前钟妍跟她说的话—— “他俩没在一起之前好多女生跟他告白,陈叙理都没理过……” 成绩好,样貌好,家境优渥,被众多女生追求,专一。 几个词组成了一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转学前的那个高中,司凡不是没见过类似的男生,那时候,这些特质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特殊性。 偏偏这个。 …… 司凡将圆珠笔的笔尖对准“陈叙”两个字,用力地沿着刀痕游走。 重复几遍后,笔画被涂黑,在课桌上格外显眼。 英语一考完,司凡将答题卡往前传,起身离开了教室。 * 一中老师是出了名的出分快,仅仅一天时间,所有科目的试卷就已经全部改完,等着统分。 周五晚上是语文晚自习。 语文老师姓吴,名声在外,靠的不是七班的科任老师,而是一班的班主任。 听钟妍说,七班的各科老师流动非常快,学生不好管教,教不出成绩,几乎每个学期都要换一轮。 而这位吴老师是一个月前自告奋勇接手的七班,带着一腔热血来,大刀阔斧地改革,打算好好救一救这个吊车尾班级。 这一个月下来确实有了点效果,语文早读再没人敢打瞌睡,都在老老实实地背古诗词。 刚上课,她让课代表把复印好的答题卡发下来。 “你们班的作文水平,真是让我一个语文老师都词穷了,更别说一小部分人是根本就不写,你好歹随便编两句骗骗我们改卷老师呢?60分是一分都不想要啊。” “下次再被我看到作文空着,你们就等着罚抄加背例文吧。” 底下哀嚎一片。 前面的人反手将答题卡往后传。 “这是一班陈叙的作文,给你们看看,人家一个男生,字还这么漂亮。” 吴老师恨铁不成钢,“我记得高一都要统一练字的,怎么把你们班漏掉了?” 后排的男生喊:“老师,现在练字来不及了吧?马上都高考了。” “怎么来不及?任何时候都来得及,只要你肯下功夫。”吴老师说,“别为你的懒惰找借口!” 最后一张传到司凡手里,答题卡摊开,摆放在她面前。 和作业本上飘逸的名字不同。 标准的楷书,每个字都方方正正、规矩地框在方框里,横竖笔画清晰整齐,用赏心悦目来形容都不为过。 想到下午他靠在门上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司凡完全不能把这个字体和那张脸对上号。 刻板印象,男生里字写得漂亮的确实是少数。 这也是七班的学生第一次看到年级第一的答题卡,纷纷惊叹。 “不是吧,陈叙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这真是他的字?” “跟印刷体一样,是人啊?打字机吧!” “打字什么?” “我有个问题,这样写字,两小时写得完吗?” “这得练多久啊?要从小练吧,那我学个毛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吵。 吴老师喊了声“安静”:“从明天开始,咱们班所有人都必须利用晚延时的时间练字,每天半小时,练到高考前一天晚上为止。” “不要啊……” “不要也得要,学校门口的书店就有字帖卖,自己找时间去买。” 吴老师笑,“行了,好好看看人家的作文怎么写的,等会儿叫个人起来给我分析。” 吴老师将陈叙这篇作文夸得天花乱坠,底下都在乖乖听着,毕竟次次大考稳居段一的大神,膜拜还来不及。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司凡将那张揉成一团的答题卡往旁边空桌子里一塞。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司凡,杜飞,孔琪,英语老师叫你们去办公室!” 杜飞正是坐在钟妍右边的男生,被叫到名字,他一脸紧张:“我靠,完了完了。” 前桌回过头来:“搞什么?你抄了?” 杜飞小声:“就对答案而已,要是被发现请家长就彻底死了。” “还真敢啊,我听说这次监考特别严格。” “我就碰碰运气啊,真服了。” 钟妍回过头,见司凡起身,问:“怎么有你?” 司凡:“不知道。” 三排中间的女生也出来了,三人一起走去办公室。 孔琪问:“你俩抄了没?” 杜飞反问:“你抄了?” “我就抄了几个听力。” “我就对了几个答案。” “……” 杜飞看向司凡:“你也抄了?” 司凡没吭声。 到办公室后,英语老师直接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们,上面是考场监控录像。 明晃晃地抓拍到传纸条的全部过程。 “你们俩自己选吧,零分还是叫家长。” 有录像作证,孔琪和杜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落了个零分的结局。 “再被我抓到一次我可不留情了,绝对要叫家长。都高三了,还搞这种小伎俩,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两人垂着头挨了顿骂。 孔琪见司凡站在一边没受波及,不服:“那她呢?” 英语老师看了司凡一眼:“你们俩先回去,我单独跟她说。” 什么话要单独说,该不会比他们传纸条还严重吧? 杜飞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眼神,跟着孔琪离开了办公室。 只剩下司凡一个人。 英语老师在电脑上调出一张答题卡扫描照,是她的名字。 填词、两部分作文全都空着,客观题总分上显示95。 “你的选择题全对。” 司凡收回目光,看向老师。 “这次考试是联考,我知道有些心术不正的学生会找特殊途径买答案,但我想就算买了应该也没这么大胆,一个不漏全抄。” 去年电影《天才枪手》大火,聪明点的都知道作弊要改几个答案,不然也太明显。 老师盯着她,像刚刚那两个学生,被抓到作弊后或多或少会露出胆怯,而面前这个女生脸上却丝毫没有心虚的表情。 “监控里没拍到,不过老师还是不敢相信你。”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前后两个监控确实很难拍到她的动作。 如果隐蔽一点的话。 英语老师尚且年轻,说话不拖泥带水,直奔要害:“你有没有作弊?” 司凡直视她:“没有。” 她又问:“那为什么填空和作文空着不写?” 司凡陷入了沉默。 越发让老师怀疑她只有选择题的答案。 知道她是刚转来的新生,老师没有草率地下定论,说:“正好第二节课有缺考的学生考另外一套英语试卷,如果你愿意再考一次,我可以保留你这次的成绩。” 英语老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能百分百确定她作弊,所以给了她一个机会重考。 司凡应下:“好。” 她递了根黑笔过来:“那现在跟我走,我会跟你班主任请两节课的假。” 司凡接过笔,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她带她穿过连廊,来到了综合楼的六楼,这里有几间多媒体教室,有一间亮着灯。 老师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学生,抬起头望向门口。 其中一张脸有些眼熟。 三人坐得很开,陈叙刚好坐在讲台前。 他坐也不好好坐,两条长腿像无处安放似的曲着,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手里转着的笔停了下来。 仅一秒,司凡率先移开。 老师让她坐在陈叙左手边,隔了三排课桌。 第二节晚自习铃响,老师将试卷、答题卡发下来,开始播放听力。 等待读例题的期间,司凡无意识地抬头看钟,余光瞥见陈叙左手握着笔,试卷翻到后面,正在做语法填空。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 他写英文的速度很快,一个接一个往答题卡上填。 他似乎完全不需要思考。 他的惯用手是左手。 例题读完,司凡拿起黑笔。 一节晚自习五十分钟,课间十分钟。 第三节晚自习铃响时,司凡拿着试卷和答题卡起身,走到讲台,交给老师。 老师拿出红笔开始对答案,让她等会儿。 司凡站在讲台边上,正好是陈叙的座位面前。 她注意到男生正在写作文,不是中规中矩的衡水体,而是丝滑流畅的连笔英文。 她就这么盯着那一行行英文从笔尖流出,笔墨干的速度甚至赶不上他书写的速度,左手蹭到之前写的字,将墨水蹭晕。 他突然停了下来。 猝不及防地抬起头。 被抓到偷看,司凡没有闪躲,目光仍旧落在他的答题卡上。 陈叙视线下移,看到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她穿着秋季校服外套,宽大的黑色袖口下是一截细白的手腕。 有半圈手串从袖口露了出来,珠子直径约六七毫米,呈深紫色,接近墨黑。 陈叙见过程忆蓁戴着的首饰。 玉镯,银链,水晶串,女生手腕细,戴这些都好看。 像她这样,戴一串颜色沉闷的佛珠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在看什么,司凡扯了一下袖口,将手串藏了进去。 而后听到了一声轻笑,几不可闻。 她抬眸,对上陈叙似笑非笑的眼神,意味不明。 恰在此时,老师对完了答案。 “为什么不写作文?” 她压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司凡看了过去。 答题卡上是老师统计好的分数,92。 前两题听力走了神,她随便填了c,全错。 她轻声回答:“不想写。” 不是不会,是不想。 老师拿她没办法,想到她的身份,问:“你是哪个学校转过来的?” 司凡缄默片刻,还是回答她:“附中。” 仙大附中,一本率高达95%,师资最强、毫无后门可走的省重点中学。《 》 6、思凡 仙海有两所重点中学,仙海一中,仙海大学附属中学。 后者是全封闭式管理,全凭成绩说话,一切只以出成绩为目的,学生学习氛围压抑,压力极大。 相较之下一中的管束相对轻松,师生之间的氛围没那么紧张,课余还有学生自发组织的课外活动。 这几年不少从附中转过来的学生,无一不是受不了太过严苛的军事化管理,想来一中喘口气。 听到她一句“不想写”,英语老师已经明白了。 只是心下忖度,这样的学生来七班实在是屈才。 她没再说什么,将答题卡还给她:“我会保留你的成绩。” “谢谢老师。” “回去上晚自习吧。” 司凡拿着答题卡,转身从多媒体教室离开。 二十分钟后,陈叙将答题卡递给老师。 她不是教一班的,却也知道年级第一的陈叙。 陈叙个子高,坐着就能看到讲台上的答题卡。 老师改完了客观题,总分95,满分。 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她考了多少?” “谁?” “刚刚那个。” 老师多看了他一眼,才说:“92。” * 回到教室后,右前方的杜飞回过头来,小声说:“怎么样,你挨骂了吗?” 司凡摇头。 “那你的成绩还作数吗?”杜飞问,“你考了多少啊?” 司凡没接话,坐在讲台的老师敲了敲桌子,杜飞连忙坐好,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钟妍将一张纸条放在司凡桌上。 【司凡,我出不去学校,你可以帮我带一本字帖吗?】 【多少钱我给你】 女生的字很清秀,小小的,圆圆的,字如其人。 上节课语文老师下了令,所有人都得买字帖练字。 一本字帖没几块钱,司凡将纸条还给她,低声说:“可以。”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递过来。 【你的英语成绩没事吧?我听杜飞说,他跟孔琪被判零分了】 【不知道下周家长会会不会提到这个】 司凡再次还给她。 “我没抄。” 晚延时结束,司凡离开学校,在外面的书店买了两本字帖。 书店这么晚还开门,依附于门口那个火山烤肠机,一下课很多走读生排着队买,生意特别火爆。 烤熟的烤肠香味能飘很远,勾起人馋虫。 司凡没有晚上吃夜宵的习惯,她也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老板问要不要来一根,她摇头拒绝。 到家后,灯都关了,司凡只开了玄关的灯。 下一秒,一句清脆的“你好”响起,吓得她浑身一颤。 很快反应过来,是小珍珠。 鸟笼被挂在阳台,离门口很近,淡蓝色的小鸟正在树杆上扑腾翅膀,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几天的努力没白费,外婆竟然真的教会了它这一句。 司凡看了几秒,说:“你好。” 小鸟回敬:“你好!” “嘘。”司凡小声,“别吵醒阿婆。” 为了早起给她做早餐,外婆睡得早,每回司凡下晚自习回来,她都已经睡了。 司凡换上拖鞋,走到阳台,给它的水盆里加了点水。 次日早读,司凡将字帖递给钟妍,没打算收她的钱。 “那怎么行,以后我都不好意思叫你帮忙带东西了。”钟妍说,“我没有现金,可以加你微信吗?中午我回宿舍转给你。” 司凡没法,只好答应。 她怕平时有事联系外婆,手机都会随身带着,上课的时候会静音。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她用手机加了钟妍的好友。 看到她的微信昵称,钟妍笑起来:“你的名字首字母好搞笑,sf,这不是顺丰嘛。” 司凡“嗯”了一声:“你可以给我备注‘快递小姐’。” 钟妍哈哈笑起来。 又问:“你都连续吃几天馄饨了,吃不腻啊?” 司凡:“都差不多。” 下午,开学考的成绩出来了。 周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班会课,于老师将成绩单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杜飞一眼看到倒数第三是司凡,震惊:“你英语怎么有成绩啊?” 【司凡,语文27,数学60,英语95,物理46,化学42,生物45,总分315,班级排名45,年级排名1889。】 排在她下面的只有两个人。 英语被判零分的杜飞和孔琪。 司凡难得回了他一句话:“因为我没抄。” 杜飞瞪大眼睛看着她。 不过印证了她那句话。 司凡的成绩也没好到哪里去。 班主任在台上强调高三的重要性,老生常谈的话题,能扯半个小时,听得司凡昏昏欲睡。 下课后,钟妍喊住司凡:“今天轮到我们c组值日了。” 人都走光,只剩四个值日生。 孔琪在后面拿拖把,指使:“司凡,你擦黑板,倒垃圾。” 蓝色垃圾桶很大,一个女生根本没法提。 司凡站着没动,钟妍在她身边小声说:“我跟你一起倒。” 她这才拿上毛巾,接水打湿擦黑板。 司凡身高不够,得站在椅子上才能擦到黑板顶上的字。 她正搬凳子时,听到后门传来说话声。 “琪琪,今天你们值日吗?” “对啊,马上就好了,你等等我们呗。” “行啊,那我叫陈叙下来等我。” “你俩这么腻歪啊?” 程忆蓁笑起来。 “诶,这次陈叙考了多少分啊?” “我听说他英语没考?” 程忆蓁:“712,他英语补考了。” “我靠,这么高,你男朋友好厉害啊,太给你长脸了!” 指甲不经意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孔琪不爽:“喂,耳朵要聋了!” 司凡没搭理她。 四人动作很快,黑板擦完,她们也拖完了地板。 从讲台往后走,司凡看见程忆蓁站在后门口,正举着手机打电话。 “走吧,我们去倒垃圾。”钟妍喊她。 垃圾站不远,上下楼一趟不用几分钟。 两人提着空垃圾桶回来时,恰好听见后门传来女生谈话的声音。 冯莎:“别的都考三四十分,英语95,谁信啊,绝对抄了。” 孔琪:“估计跟班主任求情了呗,她那张脸有几个男的抵抗得了啊。” 冯莎:“就是说,咱班男的不也一个个跟舔狗似的往上凑。” 程忆蓁:“你们班的男生在追她?” 孔琪:“蠢蠢欲动呢,她整天装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就那些男的吃这一套。” 钟妍神色尴尬地看了司凡一眼。 她却像是没听见,垃圾桶放在走廊上,脸色如常走进了教室。 她们一进来,几人立即噤声。 司凡提上书包,正当钟妍以为她要离开时,她却停在了孔琪和冯莎面前。 三人身高差不多,司凡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们,朝孔琪开口:“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不过我用不着抄别人的,不像你,蠢到传纸条抄答案,也只能抄到六十多分,挺可怜的。” 孔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弊被抓是她的痛点。 “而你。”司凡看向冯莎,“你骂那些男生是舔狗,是因为舔的不是你吗?” “你……!” 她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司凡没再看她们一眼,转身从后门离开。 只是刚踏出门,没料到门外有人迎面走来,她低着头,就这么撞了上去。 额头撞在男生结实的胸膛上,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司凡左手提着的书包“啪”的一声掉在了脚边。 男生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右手臂,让她站稳。 略微熟悉的气息。 与上次不同的是,其中夹杂着丝缕烟草味。 他竟然抽烟。 司凡抬头,撞入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 手臂被他抓得很紧。 他紧盯着她,像在看一头被标记的猎物,让她感觉到被冒犯。 她微蹙起眉,声音又低又急:“你放开!” “好心扶你一把,你还生气了。” 陈叙轻笑一声,“讲不讲道理。” 他松开手,先她一步,弯腰将她的书包捡起来。 可她一点没领他这份情。 司凡从他手里猛地抢过自己的书包,经他身边跑开。 还故意在他肩膀处撞了一下,不轻不重。 这么热的天,她的手指却微凉。 在他的手背上抓的那一下力道不重,像是被他惹恼。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齐永逸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起来:“诶,被女神投怀送抱是什么感觉?” 萧闲无语地瞥他:“她都成你女神了?” “他们都这么叫。”齐永逸说完,又奇怪,“不过她怎么对你态度这么差?你惹她了?” 萧闲想起刚刚女生一脸愠色,附和一句:“你刚占她便宜了?” 陈叙:“你们眼瞎?” 听到外面的动静,程忆蓁走了出来,看见陈叙后,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她催促在翻司凡课桌的两人:“琪琪,莎莎,他们来了!” 孔琪不服气,将司凡的答题卡都找了出来,看了一眼后顿时气愤不已。 她将答题卡胡乱塞回去,朝冯莎低声说:“全都只填了选择题,还说没抄,绝对是买答案了,我一定要跟班主任举报她!” 钟妍等她们离开教室,最后一个出来,锁好了教室门。 * 到家后,司凡的心情仍然没有平复下来。 她冷着脸推门进来,看见外婆端着汤碗慢步走到餐桌,心里那些情绪才一点点地被抚平。 “凡凡,回来啦,洗手准备吃饭。” “好。” 把碗筷递给她,外婆邀功似地笑:“你听见小珍珠说话没?今天可跟我说了三次‘你好’呢!” 司凡抿了抿唇,点头:“听见了,学得挺快嘛。” “学生学得好,老师教得也好。”外婆笑眯眯的,“你说下一句学什么?” 司凡想了想,说:“学‘晚安’吧。” 外婆同意了,又说:“要是会叫人就好了,叫‘阿婆’,叫‘凡凡’。” “要不先教它自己的名字?”司凡说,“别人问它叫什么,它能自己回答。” 晚饭后,外婆开始实践,用手机ai语音一遍遍地放“小珍珠”三个字,试图给小鸟洗脑。 小鸟正晒着太阳给自己梳理羽毛,看着不是很想搭理。 司凡蹲在阳台前给外婆买的几株多肉浇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四个月前她亲手设置的日程提醒。 [待办事项][9月13日,周日,决赛] 就是明天。 司凡的思绪飘远了。 外婆换了个女声ai继续播放。 她回过神来,将手机里的日程删除。 外婆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收到了消息,她将声音暂停。 司凡回过头,轻声问:“阿婆,你说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可以这么不公平?” 有人众星捧月。 有人暗淡失色。 有人失去了珍贵的机会。 有人却丝毫不珍惜。 外婆沉默了一阵,柔声说:“凡凡,总想这些只会让你更走不出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还是得往前看。” 司凡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她从来不敢在外婆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总是故作坚强。 从意气风发到一无所有,她已经在努力地接受巨大的落差。 她本来也相信自己可以走出来的。 直到她遇见了陈叙。 才明白,那些深藏心底的悔恨与不甘,原来从未消失,也根本不会消失。 明明。 她也曾经是像他一样的天之骄子。《 》 7、思凡 “凡凡。”外婆抚了抚她的发顶,“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阿婆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的凡凡能健康平安,开开心心的,别的都不重要。” 司凡很快将情绪隐藏起来,努力扬起一个笑:“我知道,阿婆。” 外婆也笑了笑,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你妈妈问你国庆要不要去看看她呢。” 司凡看了一眼消息内容,点头:“好,你跟她说我会去。” * 周一早读,司凡刚到座位上,钟妍转过头递给她一盒椰奶。 “你知道吗,出大事了。”她语气夸张。 司凡道了声谢,问:“什么事。” 钟妍解释:“昨天陈叙失联了一整天,没去参加数学竞赛,把吴老师急坏了,到处找人联系他都联系不上。” 杜飞咬着面包含糊问:“干嘛不去考?想跟我们一起参加高考证明自己实力啊。” 左边的男生问:“他女朋友也联系不上?” “嗯,手机关机了。”钟妍说。 司凡对这个话题没有展现出多大的兴趣,她将英语书拿出来背单词。 大课间,前面的女生说话声音很大。 依稀能听见在说陈叙。 听说他今天早上没来学校。 不止班级,就连高三各个办公室都在讨论这事。 第四节语文课时,七班所有人都察觉到吴老师心情不好,谁都不敢招惹她,生怕被迁怒。 一整节课鸦雀无声,底下一片死寂。 直到下课,吴老师前脚刚走,教室里长舒一口气。 “好恐怖啊,原来她不笑的时候这么吓人。” “我还想着晚延时偷跑呢,看来以后还是乖乖练字。” 中午吃饭,钟妍说她听到了各种小道消息。 有说陈叙被他爸打进医院了的,也有说他傲慢自负、故意玩失踪的,甚至还有说他被绑架的。 传闻越传越离谱。 见她神色如常,只“嗯”了一两声,钟妍问:“你不好奇嘛?” 司凡淡声说:“不好奇。” 因为她知道,没进医院,没失踪,没被绑架。 他好得不能再好了。 昨天下午,外婆说这几天家里的自来水总有一股很重的铁锈味,怀疑是不是水管被污染了。 做饭烧水都是接的自来水,怕吃得不放心,司凡提出订购桶装天然饮用水。 趁着外婆午睡,她出了小区去找饮用水站,加上老板微信,让他傍晚先送两桶过来。 “钱转我微信就好,以后需要水直接给我发消息,就不用过来了。” 司凡点头:“好。” 她从店里出来,低着头沿着街道往前走,正要拐进小区那条小路,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司凡。” 嗓音清冽,很耳熟。 她抬起头,看见了陈叙。 转角的咖啡厅为了招揽顾客,在装修上花了不少心思,复古英伦街景风,店外撑起一把红白遮阳大伞,一套白色园艺桌椅,旁边摆着一辆装饰用的金属铁架马车。 很适合打卡拍照。 陈叙姿态慵懒地靠在马车大车轮前,将左手快燃到指尖的烟头按在灭烟台上,随后扔进了垃圾桶。 见她停住脚步看向他,他抬腿朝她走了过来。 司凡不喜欢烟味,眼神戒备,朝他说:“别过来。” 他竟真停了。 眉目舒展地露出一个略显轻佻的笑:“怎么,大街上还怕我对你做什么?” 今天什么日子。 司凡搞不懂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她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反问:“你不知道自己在学校有多红?” 他笑得实在太刺眼,司凡蹙起眉,不打算继续在这跟他浪费时间。 巧在此时,“叮咚”一声,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人从里推开,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提着打包好的咖啡走了出来,递到陈叙跟前:“先生,你的咖啡好了。” 陈叙没接,朝司凡扬了扬下巴:“给她。” 司凡立即拒绝:“我不要。” “封口费。”陈叙难得语气认真了一回,“别跟任何人说你在这见过我。” 满嘴胡言。 刚刚她根本没看见他,明明是他叫她名字,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没等她的反应,先一步转身走了。 服务生小姐姐为难地看着她。 司凡不情愿地接了过来,拆开吸管插上,递到她面前:“送你喝。” “啊?” 还有这种好事。 司凡拐过咖啡厅,步伐慢了下来。 她在路牌下站了五六秒,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他推开了那家名为“晚迹”的纹身工作室。 * 晚延时,吴老师没过来,语文课代表坐在讲台上监督大家练字。 练到一半,孔琪从座位上起来,朝课代表说了句上厕所,从教室里出去了。 过去了五六分钟她都没回来。 钟妍好几次抬头看向教室门口,黑板旁的挂钟,分针已经跨过了两大格。 她咬了咬牙,回过头。 司凡低着头,左手握着水笔,正在认真临摹,没注意到她转身。 钟妍被她的动作吸引,问:“你是左撇子啊。” “嗯。” 钟妍心里焦急,小声说:“你别练了,孔琪她去……” 她话说到一半,前门被人用力地推开,在寂静无声的教室里格外响。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孔琪满脸怒色地回来了,坐回自己的座位。她身边的冯莎立马凑过去跟她交头接耳。 司凡收回目光,问:“你刚说她去干嘛了?” 钟妍神色有些尴尬,笑了笑:“没什么,我以为她提前走了。” 司凡点点头没说话。 次日,陈叙回学校上课,谣言不攻自破。 听班上的女生们说,事情已成定局,他的数学老师、班主任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毕竟以他的成绩,国内所有顶尖大学都是任他挑选。 只是偶尔在办公室里谈论起来还是会感叹一句可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翻页。 周日的家长会,司凡把外婆送到了教室,她则坐在一楼的花坛边等。 那只名叫“珍珍”的小黑猫陪她坐了几分钟。 司凡对小动物没什么特殊的情结,小珍珠到家这么多天,她都没伸手摸过一次,只是觉得好看。 猫咪也一样。 这只猫也没靠得太近,隔着半米的距离,蹲在一旁,时不时伸个懒腰。 直到孔琪几人走过来,抱着猫咪走了。 知道对方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司凡根本不屑于给她眼神。 家长会结束后,司凡和外婆一起回家。 路上,她问班主任有没有跟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跟你班主任解释了你的情况,他也表示理解。”外婆拍了拍她的手,安抚,“没人会怪你的。” 司凡想起那次晚延时孔琪离开的十分钟,和桌子里那沓明显被人拿起又塞回去的答题卡,没接话。 第一次月考时间定在国庆假期之后。 国庆第一天,吃过午饭后,司凡独自一人上了静嘉山。 这不是司凡第一次来,因是黄金假期,上山祈福的游客特别多,栈道上都是人。 她跟着人流,平时半小时就能到,今天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 静嘉山海拔低,山顶修建了一座云永寺,常年香火旺盛。 从偏门进去,司凡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偏殿,停在一扇红木门面前。 门旁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游客止步”。 给蒋映真发去消息,片刻后,木门从内打开,一个穿着灰青色僧袍的女人出现在眼前。 司凡跨进门,把门关上,喊:“妈妈。” 女人牵上她的手,轻声说:“碰到人就不能叫妈妈了。” 司凡点头:“我知道。” 要叫她的法号,悔尘。 司凡跟着她慢步走入庵内,她伸手想要搀扶,被蒋映真拦了一下:“没事的,可以走。” 蒋映真将她带进了一个小房间,布置简单,墙上挂着一副写着“以戒为师”的字画,一张木质桌椅。 坐下后,蒋映真问起她的近况,司凡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 母亲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低眉顺目,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偶尔应一句,也是“嗯”,“哦”,“好”。 司凡一句不谈成绩,她也不问。 只是等她说完,停顿了好半晌,蒋映真才开口,声音极轻:“凡凡,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司凡愣了一秒,沉默良久。 “凡凡……” “还早着呢,慢慢想也行。”司凡打断她的话,“总有能做的。” 这是司凡第三次来这里见她,基本上每次聊到最后,蒋映真都会陷入到类似的低迷情绪里。 司凡握住她的手,心里有些难过:“妈妈,你别这样,我现在真的挺好的。” 她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明明外婆那么会哄她开心,她怎么没学会几句。 蒋映真想起什么,起身拿了一个蓝色的香囊递给她。 “你上次不是说晚上有些睡不好吗?这是妈妈给你求的,避秽驱邪,保你健康。” 司凡接过:“谢谢妈妈。” 香囊散发着一股厚重的檀香味,光是拿在手里,司凡就能感觉到心沉了下来。 在这样的禅修静地,司凡想起一些被她故意漏掉的细节,突然心生杂念。 她盯着香囊看了一会儿,才说:“妈妈,我觉得我不是个好人。” 蒋映真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司凡摩挲着香囊表面触感柔软的布料,轻声:“我因为自己的原因,对一个不认识的人释放了敌意,其实他……没做错什么。” “只是因为我会从他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 “所以我没办法接受现实,我看不得他比我好。” 表面被打碎重塑,可她骨子里的骄傲还在。 只有在见到他时,她会露出浑身的刺。 明明他们并没有多少交集,可他就是这么无理地霸占着她的思绪,牵扯出她心里最阴暗的那些念头。 司凡抬起头,眼里露出几分迷茫,“妈妈,我是不是很坏?” 蒋映真摇了摇头,柔声说:“《坛经》讲,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 “不要跟着情绪走,不要因表象产生偏见,不贪恋顺境、不抗拒逆境……” 她没说完这一句话。 “妈妈没资格要求你放下。”蒋映真低下头,“如果那个人人品没问题的话,可以试着交个朋友,也许心态上会有所改变。” “我的凡凡很善良,心很软,是个很好的人,这一点,没有人会怀疑。” 司凡安静几秒,低喃:“偏见会消失吗?” “会的。”蒋映真目光温柔。 庵里药食是六点,司凡便一直在这里陪着蒋映真。 她的脑中始终萦绕着一个缥缈的念头。 他不是个容易接近的人。 * “诶,你刚许了什么愿?” “这个会不会说出来不灵啊?” “又不是生日许愿。” 冯莎这才说:“我希望下次数学能考过60分。” 孔琪:“就这啊?能不能许个大的。” 程忆蓁问:“琪琪,你许的什么?” “我希望我跟我男朋友都能考上大专。”孔琪耸耸肩。 孔琪男朋友是隔壁体校的学生,两人是高二下学期看对眼的。 三人点完香,又各自买了几个菩提手串,觉着新鲜戴着玩儿。 程忆蓁问两人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我约了陈叙他们几个聚餐吃饭,订了个能唱歌的包厢,你们一起来呗。” 两人欣然应允。 快到六点,拍完照的三人准备下山。 就在路过莆平门时,旁边的一扇红木门打开,发出嘎吱的沉重声响。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只见门内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司凡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僧袍的尼姑。 来往游客多,司凡正跟尼姑说话,没注意到她们这边。 冯莎小声说:“那不是司凡吗?” 孔琪笑了:“我靠,钟妍说她戴佛珠,还真是尼姑啊?” 两人还记得上次跟她的过节,心里耿耿于怀,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出气。 今天总算是抓到了把柄。 冯莎问:“要不要过去?” “不是现在。”孔琪给了她一个眼神。 等坐上下山的观光车,孔琪才问程忆蓁:“蓁姐,明天的聚餐,我能不能再叫两个朋友?七班的。” 程忆蓁没意见,她就喜欢人多热闹,答应:“可以啊。” * 下山后,司凡打车回了家。 外婆已经做好了晚饭,等她一起吃,进门时她正在阳台上跟小珍珠对话。 经过她坚持不懈的“上课”,小鸟把自己的名字也学会了,外婆问“你是谁”,它扯着嗓子喊“小珍珠”,一来一回的。 司凡觉得有意思,正要录下来,拿出手机,却看到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钟妍:【司凡,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司凡没回答,问:【有事吗?】 钟妍:【孔琪说上次举报你是她不对,想请我们俩吃个饭道歉】 司凡看了几秒,打字:【举报我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发出来:【她说跟班主任举报你开学考买答案了】 司凡不相信孔琪有诚心道歉,但想到家长会班主任对外婆说的话,又怕这事是出于班主任。 如果不给面子不太好。 司凡:【行,在哪吃饭】 钟妍发来一个餐厅位置。 吃晚饭时,司凡跟外婆提了,明天晚上不在家吃。 得知是跟班上同学吃饭,外婆挺高兴:“我就说我们凡凡在哪都受欢迎,大家都愿意跟你玩儿呢。” 司凡轻轻扯了下唇角:“是啊。” 翌日下午,司凡按时赴约。 市中心的高档餐厅,距离学校六七公里,她是打车过来的。 钟妍就站在餐厅楼下等她,见到她后说:“他们已经到了,在等我们。” 司凡侧目:“他们?” 昨天钟妍消息里说的是孔琪请她们吃饭。 钟妍摸了摸鼻子,说:“她把她的朋友叫上了。” 听到这话,司凡已经意识到不对,这顿饭根本不是为了道歉。 鸿门宴。 可人都来了,她总不能掉头回去。 她跟着钟妍往里走。 服务生替她们推开门,包厢非常大,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五六个个高腿长的男生,听到动静,纷纷抬眼看了过来。 司凡走在前面,与最中间的陈叙对上视线。 她停住了脚步。《 》 8、思凡 沙发上的男生们低声交谈。 “那是司凡吗?” “我操?我来的时候也没说她会来啊?什么情况?” “蓁姐怎么回事,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他妈头都没洗!” 几个女生坐在餐桌边聊天。 程忆蓁也没想到孔琪说的朋友竟然是她,想到昨天在云永寺见到司凡,她扯了一下孔琪的手臂,低声说:“这么多人呢。” 孔琪让她放心:“没想干嘛,上次的事都过了,就单纯请她过来一起玩儿。” 她起身走到司凡面前,朝她扬起笑:“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进来吧。” 钟妍就站在她身后,生怕她会改变主意转头离开。 然而司凡接了孔琪的话,心平气和:“我接受你的道歉。” 这句话让孔琪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司凡走了进来,在圆桌找了个最体贴的位置,正对着对面那排长沙发。 她将椅子拉开坐下,抬眼,隔着六七米,所有男生都在看她。 好奇的,打量的,看热闹的。 什么样的目光都不意外,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 都是遮遮掩掩,借着说话聊天快速瞟几眼,又很快收回。 唯独陈叙,他看得肆无忌惮。 与前几次一样,从来不加掩饰,无形的眼神如一张待收的网。 司凡毫不退让,与他对视。 “瞧瞧,她一直盯着我看呢。” “要不要点脸?明明人家在看我。” 萧闲受够了他们:“光坐在这打嘴炮,有本事上去跟她说句话,看人搭不搭理你。” 几人看着齐永逸笑了起来。 明显是想到当初在食堂闹出的笑话。 “滚啊!老子已经不惦记她了!”齐永逸没好气骂道。 “真不惦记还是嘴硬?刚还看了好几眼呢。” “再狗叫我把你眼珠子抠下来!”齐永逸气急败坏。 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陈叙收回视线,低头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内容。 程忆蓁:【是孔琪把她们叫来的,我事先也不知道】 陈叙回复:【她们很熟?】 隔了快一分钟。 程忆蓁:【好像是吧】 餐厅上菜速度很快,男生们从沙发上起身,找位置坐下。 所有人都默契地把程忆蓁身边的座位空出给陈叙。 这里男生大多都成年了,除了女生喝的果汁外,还点了几打酒。 司凡独爱那道玉米粒炒虾仁,每次这道菜转到自己面前都会盛一碗,低着头慢慢吃。 跟外婆做的味道相差不大,玉米粒清甜软糯,虾仁也很大一只。 恰巧今年中秋节和国庆节重合,程忆蓁问他们男生有没有什么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就这么几天假,卷子都写不完。”一人感慨,“这两个节怎么还撞到一起了,少休几天,亏死了。” 齐永逸随口问了一嘴:“话说你们今年去不去天观楼看天女散花啊?” 天观楼是仙海著名的古城景区,外来游客观光必打卡的地方之一。 陈叙很少参与闲聊,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被提到会应一两句。 他抬眸看向右手边,她低着头吃东西时很专注,只看着碗里,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你是不是没见过假期那边有多少人?”萧闲说,“再说那表演也就看个新鲜感,排队两小时看一两分钟,隔得远还看不清,纯纯折磨,我宁愿在家睡大觉。” “睡什么觉,收假就要考试。”旁人问,“上次智哥说考到哪来着?” 几个男生在聊月考考试范围,他们都是1班的,个个成绩顶尖,女生们插不上话。 孔琪距离司凡两个位置,她伸长脖子问:“诶司凡,你是从哪里买的答案啊?过几天月考能卖我一份吗?” 此话一出,交谈声中断,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司凡看向孔琪,以一种奇怪的眼神。 程忆蓁吃惊:“真能买答案啊?” “能啊,不是咱们学校老师出题的都有答案。”孔琪无所谓地说,“反正学校不管,于曜说只要监控没拍到就是没作弊。” 于曜是七班班主任,她直呼其名。 怪不得上次她举报回来那么生气,原来班主任没说原因,只是简单把她打发了。 司凡意识到,果然孔琪没打算让她好过。 她冷淡出声:“我没买答案,你找错人了。” 这话落在孔琪耳朵里就是不想分享,想到刚进门时拉下面子说的那句话,她顿时脸色有些不太好。 她阴阳怪气地说:“都敢一个不错地抄,还不好意思承认了。” 司凡见这人没法沟通,只能学她的厚脸皮。 “你还挺会造谣的。”她眼神清澈,故作思考状,“之前班上传陈叙不去竞赛是傲慢自大,故意玩失踪,是不是也是你造的谣?” 此话一出,瞬间将焦点转移。 孔琪平时颐指气使的,跟1班几个男生熟了也有公主脾气,却从来不敢得罪程忆蓁的男朋友。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陈叙私下的性子跟表面上大家所熟知的好学生毫不相关。 别说她。 整个学校都没几个人敢招惹他。 更别提缺席决赛一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1班的老师都不敢多说两句,这么大的罪名要扣到她头上,她别想活了。 陈叙转头冷眼看向她,只一眼,孔琪吓得连忙否认:“我可从来没说过!” 他不接话,也不知道信没信。 没人敢吭声。 气氛僵持,最后是程忆蓁出声调解:“阿叙,琪琪确实没说过,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你们还要不要加菜?” 陈叙这才冷淡地收回目光。 孔琪不得不咽下了这口气。 司凡继续低头吃玉米粒,好似刚刚发生的事与她毫无关系。 钟妍坐在她身边,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毕竟,那个传言,就是她告诉司凡的。 桌上继续闲聊,萧闲在陈叙身边低声说:“小看她了。” 齐永逸在旁边也听见了这句,嘀咕:“我的直觉一点没错,她不好惹。” 萧闲补充:“是很不好惹。” 吃得差不多,钟妍拽了一下司凡的衣角,轻声说:“你陪我去下卫生间呗。” 司凡点头,起身跟着她出去,站在门口等她。 钟妍还在组织措辞,上完卫生间出来洗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开口,却看见陈叙站在几米外,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侧目朝她们看了过来。 钟妍想到司凡刚刚在桌上说的话,知道不是来找自己的。 果然,走近后,陈叙出声:“你先回去,我有话跟她说。” 钟妍低着头从旁边绕过去。 司凡看了一眼那点猩红,退后了一步:“我不跟抽烟的人说话。” 语气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明显的警惕与防备。 陈叙笑了一声:“行。” 他转身在灭烟台掐灭烟,一口没吸,扔进垃圾桶。 陈叙挡在她面前,将距离缩短到半米,借着身高差的优势,让她要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陈叙低头看她,眼里戏谑意味明显,“把我当枪使,我是要收好处的。” 司凡也没想能轻易揭过去,她乖乖点头:“你要什么好处?” 她的反应与上次在咖啡厅见面相差甚远。 陈叙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前这张脸模样温顺,实在找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加个微信。”他说。 司凡“哦”了一声。 隔了两秒,“我问问程忆蓁同不同意。” 她要绕过他,被陈叙挡住去路。 他笑得轻慢:“我有说要追你?” 不仅满嘴胡话,还装傻一流。 司凡在心里给他贴上了两个标签。 陈叙点开添加朋友:“报手机号。” 司凡报了一串号码,他搜索出来,发送了好友验证。 “陈叙。”他介绍自己,“‘叙旧’的‘叙’。” 司凡觉得这句很多余。 一中谁不知道他名字怎么写。 于是她也有样学样:“‘自命不凡’的‘凡’。” 陈叙勾着唇角笑得散漫。 “通过。” “手机没在身上。” 司凡扬起脸,又是那副清白无辜的模样,没人相信她会说谎。 陈叙将手机塞回裤袋,语气里若有似无的威胁意味:“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通过。” 她面露疑惑:“我有说不通过?” “……” 语气都学得跟他一模一样。 陈叙被她气笑了。 司凡绕过他,从旁边走过去。 这次没撞着他肩膀。 他们一前一后回来,包间里众人在唱歌,只有钟妍注意到了两人。 餐桌上了水果和餐后点心,司凡坐下后,钟妍递过来一小碟西瓜。 “陈叙跟你说什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司凡用叉子吃了块西瓜:“谣言,已经没事了。” 钟妍点了点头,又说:“刚刚你手机亮了,有人加你好友。” “嗯。” 她应了一声,并未查看。 司凡刚坐下来没多久,男生们正怂恿陈叙唱歌。 “今天蓁姐在,来首男女情歌对唱?” “这么好的嗓音条件不给兄弟们秀一把?” “是啊,帮叙爷点首《因为爱情》。” 离得远,司凡没听见陈叙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很不耐烦,没人再敢劝他。 前奏已经响起,齐永逸只能一人分饰两角,低音假音来回切换,把这首《因为爱情》艰难地唱完,旁边的人边笑边给他录像。 这首歌结束,麦克风轮到孔琪手里,她点完歌,说:“我给大家唱首高难度的吧。” 大屏幕上出现了歌名。 《孽海记》—黄诗扶 「小尼姑她走上独木桥 回头一看才到半山腰 循山门错过荒村古道 看见座和尚庙」 孔琪边唱边笑,看向司凡,目的很明显。 她旁边的冯莎也在偷着笑。 司凡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的菩提手串,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云永寺的特产。 昨天应该是被她们看见了。 可惜她们想错了,司凡根本不在乎被安上这个身份。 孔琪没学过音乐,唱功一般,唱到“看不破这尘嚣”这一句,最后的高音破了音,很刺耳。 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实力不行,她有些尴尬地打开了原唱。 女歌手空灵仙气的声音响起,仿佛瞬间开了净化。 沙发上几个男生不知道孔琪针对的是她,没往她这边看,凑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只有陈叙。 「他是个偷心盗」 唱到这句,本在听萧闲说话的他忽然偏过头来,直勾勾地看向她。 极强的侵犯感完全没有因距离而衰减分毫。 「他眼底眉梢围着我绕啊绕」 司凡隔空接住他的视线。 一如之前那么多次。 「路迢迢夜悄悄等明月来相照」 她从桌上拿起手机。 「意中人与我赴良宵」 最后一个字缠绵的尾音落下,陈叙的手机响了一声。 sf:【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陈叙复又抬眸,捕捉到她眼里明晃晃的笑意。 故意的。 只那么一两秒。 只笑给他一个人看。 张扬。 挑衅。 陈叙算是悟透。 齐永逸那句话说得没错。 那双眼睛会勾魂。《 》 9、思凡 “这歌还挺好听,叫什么名字?”萧闲问。 齐永逸刚看到了一眼:“孽海记。” 萧闲看向屏幕,下一行歌词: 「小尼姑年方二八」 他意识到什么,一怔,看向陈叙:“我操,这不是《思凡》的词吗?” 旁边几人只听了一耳朵,凑过来:“司凡怎么了?” 萧闲:“你们没看过张国荣演的《霸王别姬》吗?” “这种经典谁没看过。”齐永逸被他绕晕了,“所以跟司凡有什么关系?” 萧闲无语:“没说跟她有关系,我他妈在说这首歌!” 一人问:“这歌唱的什么?” 萧闲看着歌曲mv,总结:“小尼姑把小和尚睡了,跑了。” 几人给他举起大拇指:“好优秀的阅读理解,吴姐要听到你这句话会气得吐血。” 齐永逸朝他们说:“你们看司凡。” 几人看过去:“在吃西瓜,怎么了?” “你们觉得她像是会动凡心的那种人吗?” 萧闲总结:“色空会思凡,司凡不会。” 齐永逸夸:“这句有点水平。” “她才是个偷心盗。”萧闲意有所指,“她像是会骗身骗心的,你小心点。” 齐永逸:“早说死心了。” 萧闲:“谁说你了。” 齐永逸:? 始终一言不发的陈叙偏头看向他。 萧闲咳了咳:“程忆蓁一直在看你。” 是提醒,也是解释。 陈叙哂笑一声,毫不在意。 萧闲在心里骂他渣男。 歌曲到了尾声。 司凡搁下叉子,起身准备走人。 钟妍跟着她站起来:“你要走吗?我跟你一起。” 她们走到包间门口,孔琪从后面跟了上来。 “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她笑吟吟的。 司凡侧身看她,知道她嘴里吐不出象牙。 果然,下一秒,孔琪小声问:“司凡,你真是尼姑啊?带发修行?” 司凡没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孔琪手腕的菩提手串上,反问:“那你这是干嘛,东施效颦?” “……” 孔琪把手串扯了下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好。”司凡点头,“谢谢你今天请客。” 孔琪脸色青白交加,被她这句礼貌道谢堵得说不出话来。 司凡和钟妍走后,孔琪回到沙发旁。 程忆蓁也从餐桌那边走了过来。 见她神情憋屈,冯莎关心地问:“说什么了?” 她还没开口,陈叙突然叫她的名字。 孔琪心一跳,问:“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她开学考买答案?” 听到他问的是这个,孔琪松了口气,想着司凡人已经不在这里,板上钉钉的确凿事实,容不得她狡辩。 她简单说明:“我看了她答题卡,全都只填了选择题,特别是她英语还考了95。” 冯莎搭腔:“英语客观题总分才95,全抄啊这是,太猖狂了。” “她看着不像是会作弊的人吧。”齐永逸猜测。 孔琪语气不怎么好:“那她看着像是能考满分的人吗?” 没人接话。 年级第一陈叙的英语也错了一个阅读理解。 陈叙问:“有成绩单么?给我看看。” 孔琪把班群里班主任发的成绩单给他看。 他只扫了一眼。 旁边一人问:“你俩关系不好,还叫过来吃饭?” 孔琪脸色一僵:“哪里不好,我这不是给她道歉吗,班主任说她没抄,那就没抄咯。” 闻言,陈叙抬起眼皮,看向程忆蓁。 目光相接一瞬,程忆蓁捏紧了手里的手机,她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他已经不甚在意地移开。 “我重考英语的时候她也来了。年级组出的试卷,她考了92。” 陈叙眼里没什么情绪,嗓音也淡漠,“她没说错,你是挺会造谣的。” 孔琪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他从沙发上起身,“先走了。” 这个局是程忆蓁组的,账是陈叙结的,这些朋友都是跟着过来蹭吃蹭喝,他一走,几人也纷纷起身。 程忆蓁站起来,想解释什么,陈叙却完全没给她机会,身影消失在门外。 她站在原地,转头看向孔琪。 “我……”孔琪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小声替自己辩解,“我哪知道陈叙会帮她说话啊,他俩很熟吗?” 司凡要么待在教室里,要么跟钟妍去食堂吃饭,她怎么可能会认识陈叙。 可陈叙刚刚的态度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程忆蓁跟陈叙好了快半年,孔琪跟那帮男生也熟,偶尔会在一块吃饭,她从来没见过陈叙这么护着一个陌生人。 还是女孩子。 当着女朋友的面。 程忆蓁没吭声,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冯莎旁观了这一幕,提醒:“琪琪,我觉得陈叙可能是听信司凡的话,觉得竞赛那谣言是你说的了。” 孔琪恍然大悟:“我就说!他信那小尼姑也不信我们?!” 饭桌上是程忆蓁替孔琪开脱了一句,想到这,孔琪小心翼翼地问:“蓁姐,你跟陈叙……会不会吵架啊?” 程忆蓁摇了摇头:“不会。” 吵架是真情侣会做的事。 但他们不是。 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同伙而已。 * 下到一楼,齐永逸好奇地问:“司凡英语真考了92?” 陈叙睨他一眼:“我有必要撒谎?” 开学考第二天下午考英语,陈叙没去参加,他被叫去了房管局。 去年寒假父母离婚时,两人为财产分割这事掰扯了很久,婚后夫妻俩共同买的一栋别墅所有权迟迟谈不拢。 那可是临近顶级商圈的海滨别墅,仙海市中心的几套房子加起来还没那栋别墅价值高,幸丽君坚称陈明诚婚内出轨,想把别墅划分到自己名下,却碍于没找到出轨证据,陈明诚迟迟不肯让步。 一旦打上离婚官司,至少要拖半年,陈明诚急着离婚,声称可以等陈叙成年后,将别墅过户给儿子。 幸丽君这才松口。 7月4号,陈叙已经满了十八岁,本想尽快办理手续,却因事情耽搁,一直拖到现在。 如果不是那次英语考试缺席。 他也无法证明司凡并未作弊。 萧闲刚看成绩单时,只扫到了总分,奇怪:“英语考那么高,怎么总分才三百多?” 齐永逸啧了一声:“不说了只填了选择题吗?” “选择题总分有三百多?” 众人面面相觑。 谁闲得没事算这个。 夜幕降临,陈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打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萧闲拉着车门问:“去哪啊?” 陈叙:“拳馆。” 闻言,几人争先恐后地挤上车。 齐永逸怒吼:“坐不下了!再拦一辆会死啊!” 陈叙今天没收着力气,拳拳到肉。 几人打不过他,纷纷败下阵来,让齐永逸联系人:“赶紧把宋丞叫来给叙爷陪练!” “每次一轮到这种事就想到老子。”齐永逸抹了把脸上的汗,“上次放他鸽子被骂得狗血淋头,我他妈才不去触霉头。” 陈叙摘下拳套,接过萧闲扔来的毛巾擦汗。 放在一旁的手机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程忆蓁:【你生气了吗?】 陈叙点开,回了个“没”。 很快又弹出来一条。 程忆蓁:【你看上司凡了?】 陈叙皱起眉,没回复,退出聊天框。 * 掏出钥匙开门,刚进来,小珍珠用一句“你好”欢迎她回家。 司凡脱了鞋子,看见外婆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宫斗连续剧,她心无旁骛地看着。 厨房里有开火的声音,走近了看到煤气灶上架着砂锅,她问:“阿婆,你在煲什么?” 外婆总算是分出点注意力在她身上:“雪梨汤,你要不要喝一点?” “不了。” 晚上吃西瓜吃饱了。 她经过沙发旁,听见外婆轻轻地咳了两声,立马问:“怎么咳嗽?” “没事,呛着了。”外婆摆摆手,“你挡着我看剧了,正精彩呢,快过去。” 司凡只好站到旁边,不挡她视线。 外婆看入了迷,还感叹一句:“其实这安小鸟也挺可怜的,要是我的小珍珠被毒哑了,我得心疼死。” “……” 雪梨汤炖好了,司凡被外婆哄着喝了一碗,撑得不行。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她站在客厅里吹头发,外婆还在追剧,司凡跟着看了几分钟,也被吸引,平时十几分钟能吹完头发,今天花了快半小时,等到这集结束她才意识到时间很晚了。 放好吹风机,她催促外婆:“阿婆,别看了,去睡觉吧。” 外婆关了电视,刚起身,又咳嗽了几声。 司凡很警觉:“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是昨晚吹空调着凉了。”外婆这才说实话,“不要紧。” 家里没有感冒药,司凡走到玄关,拿上钥匙:“阿婆,我去给你买感冒药。” 外婆拗不过她,叮嘱她买完就赶紧回来。 “好。” 司凡懒得换衣服,穿着睡衣就下去了。 快十点,小区里的药店都关了门,司凡只好绕到外面的商铺街,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药店,买好药和体温计,她准备穿过小区,走近路回家。 刚从巷道走进去,司凡忽然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叫了声“陈叙”。 她下意识抬头,看见程忆蓁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一个高大的影子从单元门走出来,停在了她面前。 要穿过小区只有一条路,肯定会经过他们面前。 司凡停住脚步,站定在楼栋的阴影里。 今天聚餐回来后,程忆蓁一直在等陈叙的消息,他没回复,大概率是默认了。 当初协议假扮情侣时,两人就有过约定,如果一方有了心动对象,协议将终止。 他们从来没有正式承认在一起过,分开却需要说明清楚。 九点多,陈叙给她发来消息,说聊聊。 程忆蓁不想在微信上聊这事,主动提出过来找他。 陈叙考上一中前,他父母就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了套两居室,原本是方便他午休。 后来父母离婚,陈叙不愿意回父亲家,便一个人住在这里,他那几个朋友经常会在这里过夜。 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有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他的黑色短袖上晕开深色痕迹。 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那双薄情的眼睛看她时,和看别人没有什么区别。 陈叙会在行动上演戏,在朋友面前照顾她,给她特殊待遇,面对朋友调侃也会露出暧昧不清的笑。 但他的眼神不会。 看她是。 看司凡也是。 他并不打算委婉,直截了当地说:“手续早就办好了,其实我应该早点跟你说。” 程忆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今天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们会来。” “程忆蓁,我管不着你的朋友说什么、做什么。”陈叙并没有说得太明白,“不过如果以后跟我有关,我会插手。” 程忆蓁看着他,问:“你真的……” 她只开了个头,没说下去。 对方的态度很明确,已经没有求证的必要。 “周六不用来找我了。”他说。 听到这话,程忆蓁释然地笑了,点头:“行,那我晚点发条朋友圈。” 这大概是陈叙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 语气也郑重:“谢谢。” 程忆蓁摇了摇头,声音轻了几分:“本来就是互相帮忙,谈不上谢。”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说,“祝你成功,陈叙。” 她迈步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陈叙却站在路灯下,始终没有上楼。 良久,他朝着阴影的方向抬眸。 “司凡。”他用命令的口吻,叫她,“过来。”《 》 10、思凡 司凡没想到他视力这么好,隔着这么远,天色这么黑,他都能发现她。 他身上装雷达了? 她完全没有偷听被抓包的尴尬,从阴影里出来,抬腿往陈叙的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缩短,司凡撞入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不久前,包间里,他也是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充满了侵占意味,完全不加掩饰。 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了她手里提着的药袋。 洗澡时,她把佛珠取了下来,此时手腕上空无一物。 就连睡衣,她也是穿长袖的,袖口盖在手背上。 注意到他的视线,司凡主动开口:“其实我听力不太好,这是治耳朵的药。” 她觉得自己很贴心。 没想到陈叙根本不领情。 他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跟她分手了。” 还能笑得出来,看来没受什么影响。 司凡抬眼看他,好奇的语气:“假情侣也说分手吗?” “……” 这张嘴。 光长得好看了。 陈叙反问:“那说什么。” 司凡:“合作终止。” 她眼里闪过狡黠的笑,如深夜里一片星,亮得璀璨。 陈叙倏地向前走一步,凑到她跟前,气息逼近,眼神如鹰般锐利。 “我跟她是假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 “跟你不是。” 他是来真的。 视线无声对峙。 她眼底的笑意消散得干干净净。 寂静的夜里连风声都听不见,两人谁也没说话,却能清晰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 司凡丝毫不怀疑,他能说出口,也能将其落实。 她后悔临时起意,想走近路回家。 反倒耽误更多的时间,还撞破他的秘密。 最终是司凡先撤开。 她伸手推开他,很轻易,陈叙让开了路。 司凡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消失在他视线里。 右胸口还残留着她轻推的触感。 离得近,他闻到了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浅淡的栀子香。 像在他心尖上挠痒。 * 一中高三的国庆节只有三天假。 4号早读回校,司凡刚从前门进来,前几排的女生们立马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 有个大胆的问:“诶司凡,尼姑是不是也不能吃肉啊?” 话音刚落,大家都笑了起来。 司凡看了眼坐在最中间的孔琪,知道是她搞的鬼,不过班上的同学倒也没什么恶意,更多是好奇心作祟。 她语气轻快地回了一句:“不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想吃啥吃啥。” 又掀起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你羡慕啊?你也去当尼姑呗!” “我才不要,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见对她起不到多大的威慑作用,孔琪冷笑了一声。 司凡没跟她一般见识,回了座位上,从抽屉里把假期前各科老师布置的试卷拿了出来。 今早是班主任看早读,见她在做英语试卷,于老师走了过来,问她要笔记本看看。 司凡诚实地告诉他没有笔记本。 他翻开一轮复习的几本教材,一个月前他给她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她有在听吴老师的话练字,字帖每一页上都标注着日期。 于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练字练得挺好的,上课也试着做做笔记吧,特别是语文,非常注重知识点积累。” 司凡点了点头。 她听了进去,上午的语文课,吴老师讲解一篇文言文的实虚词时,她抽了本新的作业本,将重点慢慢地记了下来。 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 高三的体育课没安排老师,学生可以自由活动,大部分人为了不排队都提前去食堂吃晚饭。 钟妍坐在座位上没离开,回过头朝司凡说:“我还有张生物试卷没做完,晚自习就要讲了,我得赶紧补补,你如果饿了就先去吃饭吧,不用等我。” 司凡点点头,她起身,打算去小卖部买本厚点的笔记本,作业本用久了很容易散。 拿着新笔记本走回教室,刚到后门,她看到孔琪和冯莎蹲在饮水机旁,正用一次性水杯接水,喂给地上那只黑猫。 司凡走之前课桌上摆着几张试卷和记了语文笔记的作业本,此时七零八落在桌下。 孔琪见她来,抬起头,眨了眨眼:“小尼姑,真不好意思啊,珍珍跑到教室来玩,不小心把你桌子弄乱了。” 司凡走上前,试卷、作业本都被抓了不少破洞,那几张试卷司凡都做了一些,今晚晚自习就要用。 她在楼下花坛见过这只猫有多乖,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孔琪又犯病了。 没完没了了。 教室里虽然安装了监控,但之前有学生以侵害隐私跟学校闹过,因此只有在考试时才会开启。 无证可查。 她将目光移到那只黑猫身上。 猫咪正在小口小口地喝水,似乎并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 见她盯着猫,孔琪警告她:“喂,这可是程忆蓁和陈叙的猫,你该不会想对小动物做什么吧?” 她以为搬出这两个人的名字会对她造成威慑。 然而听到这话,司凡心里那点气反倒散了干净。 孔琪跟程忆蓁这么熟,她居然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的事。 司凡想了想,蹲了下来,好脾气地说:“我当然不会那么不讲理。” 孔琪见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教室里拿出手机,怔住:“你干嘛?” “取证。” 司凡对着嫌疑猫拍了两张,又把桌下散落的试卷、本子拍了几张。 “冤有头,债有主,猫不会说话,那我只叫它主人过来处理了。” 程忆蓁在外集训,除了周六不会出现在学校。 她还能找谁? 司凡将照片直接发给了陈叙。 孔琪怀疑她在虚张声势:“你有陈叙微信?” 司凡抽空看了她一眼:“你没有?” “……” 孔琪和冯莎对视一眼,虽然半信半疑,又怕她真把陈叙叫下来。 两人站起身,说去吃晚饭,从教室后门溜了。 那只黑猫也要跟上去,被司凡按住,伸手抱了起来。 嫌疑猫可不能跑。 钟妍回头看了一眼,弯腰替她把地上的试卷、作业本捡了起来,放在桌上。 一出教室,冯莎心里没底,问:“她真有陈叙微信?” “不知道,我看她是赖上陈叙了。”孔琪哼了一声,“我就不信陈叙还能信她。” 钟妍把试卷做完了,她问:“你真要等陈叙来啊?” 司凡点头。 “他会来吗?” 怀里的猫似乎不习惯被长时间抱着,开始挣扎,司凡按着它。 “会来。”她语气很肯定,“你先去吃饭吧。” 钟妍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 1班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讲台上的老师非常有时间观念,一打铃就下课,教室里瞬间闹腾起来。 陈叙正在算一道大题,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等把结果算出来,才拿出手机看。 “sf”发来了六张照片。 没有任何文字。 齐永逸跟萧闲勾肩搭背,喊陈叙:“今晚吃什么?我听说卤鸡腿限时返场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抢到。” “一个鸡腿而已,值得齐少排队?” “叫管家送上来!” 陈叙起身:“你们先去,我有点事。” 几人没问什么事,只是下楼的时候看见他拐进了三楼。 他从后门进来,七班教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司凡。 她蹲在饮水机旁边,怀里抱着黑猫,猫咪尖细的嗓音叫着,她也不为所动。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司凡终于站起来,她已经快要抱不住猫,将它往他怀里一塞。 陈叙伸手接住,似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猫不挣扎了,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孔琪说你的猫把我的试卷抓破了。”她拿起皱巴巴的试卷展示给他看,“还有笔记本。” 那双明眸专注地看着他,说出两个字,“赔我。” 陈叙心情不错,故意曲解“赔”字,语气很混:“陪你干嘛?” 司凡不接他的玩笑:“今晚就要讲这些试卷。” 陈叙视线下移,本是想看看什么科目,却注意到她拿着试卷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落在脂玉般白皙的皮肤上很是刺眼,像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上的一道裂痕。 他伸手捏了一下她掌心,手背翻过来向上。 看清了,是怀里这玩意儿抓的。 陈叙啧了一声,弯腰把猫放了,得到释放,它飞快从后门窜了出去。 他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司凡一愣,也看到了伤痕。 应该是刚刚抱猫时不小心弄到的,都没什么感觉。 她听到他沉声问:“被猫抓了都不知道?” 司凡没放在心上:“没事。” 陈叙:“没事?这猫可没打过狂犬疫苗。” 他去抓她的手,司凡却像是被吓到,抵触地往后缩。 陈叙只碰到了她戴的那串佛珠,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了她一眼,换了只手。 这次她没抗拒,陈叙强硬地抓着她的左手,把人往外拉。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手指捏在她手腕上,薄薄的一层皮肤,触感柔软细腻。 他力气大,司凡被他拽得往前走,想甩,甩不开。 她不满地叫他:“陈叙!” 陈叙停了下来,多了几分耐心。 只是语气不容置疑:“试卷、笔记都赔你,现在跟我去打疫苗。”《 》 11、思凡 他捏得太紧,司凡不自觉微蹙起眉。 她刻意把声音放轻:“没说不去,你放手。” 陈叙偏头盯着她。 司凡跟他较着劲儿,手往外抽:“我要拿身份证。” 他才终于松开。 目光下移,刚刚被他握住的地方红了一圈,陈叙心道小女孩皮肤还真是娇嫩。 司凡从书包里把身份证拿上,随后立马把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兜里。 防的是什么,不要太明显。 陈叙轻笑了一声,先一步出教室。 她没跑,落后几步跟在他身后。 走廊上人多,他怕一回头人没了,也将脚步慢下来。 下到一楼,她看到那只黑猫正趴在花坛边,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们。 她多看了几眼,前边的陈叙催促:“跟上。” 司凡跟着他走到学校门口,陈叙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她站在一旁看见了,问:“你要带我去吗?” “不然?”陈叙侧过身,低头看她,“不是你找我负责?” 只是让他赔她试卷和笔记而已,他顾自把这些责任也揽上了。 司凡弯起眼睛,笑起来时眼下一道浅浅的卧蚕,灵动又清纯。 只是说出来的话不中听:“那只猫是你跟程忆蓁的孩子吗?男孩还是女孩?” 他就知道,她一笑就没好事。 陈叙不喜欢听也还是回答了她:“我生不出这么黑的女儿。” 陈叙肤色白,那双眼里没情绪时无故显露出几分凶意,任是谁看见他都会觉得不好惹。 偏偏司凡不怕他。 她点点头:“哦,女孩。” 陈叙以为她消停了,她又来一句:“它全名叫陈珍珍吗?” “……” “你俩分手了,抚养权归谁啊?” “再废话把你扔这。” “那我去食堂吃晚饭了。” 陈叙与她对视。 他算是发现了,她平时安安静静不开口,看着高冷。 每次一张嘴说话都这么气人。 司凡有些无辜:“我饿了。” “再晚点疾控中心都下班了。”陈叙说,“先忍忍。” 司凡低着头看向脚尖。 刚刚这么烦他,竟然都没生气。 看着唬人,脾气还算可以。 车停在他们跟前,陈叙拉开后座车门,手掌挡在上面:“上车。” 车上她没再说话,又恢复到那副安静的模样。 抵达疾控中心,临近下班时间,没多少人。 导诊台的护士给了她一张狂犬病疫苗接种表格,让她先填写。 护士指了指固定在柜台上的笔:“这里有笔。” 司凡犹豫了一下,正要去拿,被身边的人抢先一步。 陈叙把表移到自己面前,在名字那栏写上“司凡”。 下一栏是联系方式,她刚要报手机号,他已经把那串数字填完。 他记忆力很好,前天只是听过一遍,竟然就背下来了。 “家庭住址。” 司凡逐字报给他听。 他写中文的速度也很快,不是之前在语文答题卡上见到的方正楷体,带了点连笔,更偏向行书。 他们并肩站着,离得近,她清晰地看见他握笔的姿势,食指的指节上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手背浮现着几根淡青色的血管。 司凡盯着看,有片刻的失神。 “以前有没有打过狂犬疫苗?” 等了好几秒才等到回答:“没有。” 填好后,陈叙将表交给护士,拿上司凡的身份证,带她去见医生。 司凡手背上的抓痕很浅,医生清洗消毒后,让她今天先打两针,之后第七天、二十一天需要各接种一针。 她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陈叙就站在她身后,伸手接住。 还带着她的体温,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陈叙花了点时间辨认出来,来自于她手上那串佛珠的沉香。 以前他不习惯程忆蓁身上甜腻的香水味,出于礼貌,没跟她提过。 换成司凡就很容易接受,甚至很喜欢。 陈叙后知后觉,大概人的嗅觉也是跟着感觉走的。 一般女孩子都怕打针,司凡却没什么表情,两针打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不疼?” 司凡:“不疼。” 说完忌口食物,医生叮嘱:“外面坐会儿,观察半小时再回去啊。” “好。” 止血后,司凡把棉签扔了,从他手里拿过外套穿上。 座位区很空,她刚坐下,陈叙把缴费单、身份证还给她,弯腰问:“想吃什么?” 她在外能吃的食谱简单得可怜,想了老半天才回答:“水饺。” “什么馅儿?” “不要芹菜,其他都行。” 陈叙点了点头:“在这等着。” 陈叙从大门出去后,司凡拿着单子去缴费,却被告知有个男孩替她付过了。 在她按着棉签止血的时候。 三百多块,司凡在微信上转账给他。 下一秒被退还。 嘘:【说了我负责】 他的微信昵称只有一个“嘘”字,和“叙”同音。 司凡:【水饺多少钱?】 嘘:【请你】 顶着这个名字,总有种让她闭嘴的错觉。 司凡点进他的个人资料,备注改成“陈叙”。 大厅里原本很安静,接种室忽然传来男孩的哭声,尖叫着不想打针,母亲一声声地哄着。 好几分钟都没安抚好,尖锐的声音让司凡有些静不下心,她只能低着头,捂住耳朵。 不多时,身边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 陈叙手里提着打包好的水饺,坐在了她身边。 司凡看着他拆开袋子,打包盒上边放着一双一次性筷子。 “没有勺子。”陈叙将筷子拆开,“会用么。” 他这句问话目的性太强,司凡垂着视线,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聪明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别的地方。 在他面前,似乎什么秘密都无处遁形。 司凡有一瞬间的心慌。 见她不答话,陈叙夹起一个饺子递到她唇边。 司凡却偏过头,摆出抗拒的姿态。 “来的时候是谁说饿了?” “不饿了。” “张嘴。” 他容不得她拒绝,快贴到唇上。 司凡皱眉,往后躲。 她在跟自己置气。 陈叙什么时候这么耐着性子哄过人。 以前演戏最投入的时候,程忆蓁都不敢在他面前这么拿乔。 偏偏碰到她,什么脾气也没了。 “要么我喂你。”陈叙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我教你。” 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教她用筷子。 听到这话,司凡总算是抬眼看他。 就连说这句话,他语气也是淡淡的,眼里没有一丝不耐烦。 她忽然有些好奇,他到底有多少耐心。 但现在不是试探的时候。 司凡想,也许是刚刚那个男孩的哭声让她心生烦躁。 原本用不着这么费劲,心安理得接受就是了,反正他乐意。 她终于妥协,张嘴接过饺子。 已经不烫了,馅料是白菜猪肉,手工现包的,皮薄馅大。 陈叙看着她两颊鼓起,垂着头乖顺的模样,那双粉唇泛着水光,眼尾泪痣呈现深红色,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像白雪上的一朵红梅,令人移不开眼。 他就这么恣意妄为地盯着看。 正常人被他用这么炽热的目光注视早脸红耳赤了。 她却肤白胜雪。 司凡吃完了也不看他,垂着视线,声音很轻:“你还要看多久。” 陈叙这才给她夹下一个饺子。 她张嘴吃了,他收回手时,故意用曲起的食指指节在那颗泪痣上蹭了一下。 皮肤触感好到难以言喻,像刚剥壳的荔枝,一碰就要碎。 他的力道不轻,引得她皱眉,眼里夹着点愠色看向他。 那双眸像被水浸润过,连生气都是勾人的。 陈叙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没半点心虚:“就一下,不碰你了。” 她不扎头发,柔软的长发垂顺在肩膀、后背,他们坐得近,他侧着身,有几缕蹭到了他胸口,校徽的位置。 她没发现。 他没提醒。 司凡食量小,吃了五六个就说吃不下了。 碗里还剩一大半,陈叙快速解决掉。 司凡怔怔地看着他用那双她吃过的筷子,想说什么,又想到整碗水饺都是他买的,还是没插嘴。 陈叙吃完后起身:“走了。” 出租车停到校门口时已经六点半,学校广播在放英语听力。 好在这二十分钟班上没有老师在,现在回去也不会被抓迟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无人的校园,一路无话,直到上三楼时,陈叙才喊住她。 “要哪科笔记?” 司凡转过身,在昏暗的楼梯拐角看向他,静默一秒:“英语。” 陈叙“嗯”了声,迈步上楼。 从后门进来,司凡坐回自己座位,把听力书拿出来。盯着一行行英文,一个字母都看不进去,听力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钟妍注意到了她拖拽椅子的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趁着听力间隙,写了张纸条过来。 【你没事吧?吃晚饭了吗?我听她们说,你跟陈叙出校了】 司凡将纸条放在一边没管。 学校里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陈叙,两人走在一块肯定都传开了。 听力放到最后,教室里都是翻页对答案的沙沙声。 钟妍没得到回应,回头想跟司凡说话时,恰好看见陈叙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笔记本,几张试卷,放在了司凡桌上。 陈叙的到来吸引了前面人的注意,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司凡仰起头看他,陈叙的目光没落在她身上,径直朝着前面走过去。 而后停在孔琪那排。 “你把猫抱到教室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班上学生默契地安静下来,让司凡也听见了这句话。 孔琪连忙摇头:“不是,它自己跑上来玩的,以前也有过几次。” 旁边的冯莎附和:“是啊,我们赶都赶不走。” 陈叙扫了她一眼,似是信了,转身离开。 经过司凡座位旁边,他补充了一句:“我不急着用。” 司凡点了点头。 他从后门离开,教室里躁动起来,议论声嘈杂,想也知道肯定是在谈论陈叙和她。 司凡回答钟妍纸条上的问题:“吃过晚饭了。” 钟妍抿了抿唇,问:“你们出去干嘛了?” 司凡一抬眼,撞见孔琪不爽地瞪着她,显然,她这次又猜错了。 陈叙站在了她这边。 她收回目光:“去打狂犬疫苗了,我不小心被猫抓了一下。” 钟妍面露关心:“疼不疼啊?” “不疼。” 打针比较疼。 陈叙拿来的试卷是她展示给他看的那几张生物试卷,不同于要交上去的作业本,他没写名字,只有卷子一角一个字母“x”做标识。 他的卷面很干净,没有一点草稿,即便是假期作业也没有敷衍,填空题的字写得很漂亮。 他对待学习确实认真,怪不得那么多老师喜欢他。 司凡又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 扉页仍旧是个简单的“x”,往后翻,英文笔记写得有些乱,每个语法旁边都标注着相关联句式、易混淆用法,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大小不一,看得出来是后面复习时补上来的。 虽然不太好看清,但总结得相当完整。 司凡没看多久,生物老师进了教室,让大家把假期发的试卷拿出来讲解。 他在台上边讲,司凡边对着答案,从头到尾只有个多选题少选了个选项,其他的全对。 试卷讲完,生物老师看着台下无人吭声,都在做笔记,笑:“是不是很难?这几套是我跟1班的老师要的,让你们看看人家尖子生平时都在做什么卷子。” “老师你太高看我们了吧?” “太打击自信心了,我还真以为我假期玩疯了呢!” 老师安抚:“好了好了,也就这一次,以后人家可不带我们玩。” 司凡沉默地将讲完的试卷折好放在一边。 晚延时,吴老师坐在台上监督练字,教室里落针可闻。 平时打开字帖,她都练得很用心,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始终沉不下心,没写几个字就泄气地放下了笔。 临摹纸上的字迹也歪歪扭扭。 不是打针的问题,手臂早就没感觉了。 司凡很清楚,是她的心态被影响了。 偏见会消失吗? 暂时没有。 但她意识到自己心底开始不由自主地抵抗这种情绪的产生。 说不清楚原因。 也许是几个小时前,他态度强硬地把她带去打针。 也许是他耐着性子,把水饺一个个喂到她嘴边。 从小到大,司凡受到过太多青睐,见过太多对她感兴趣的眼神。 像陈叙这样,蛮横地介入,毫不掩饰野心的,还是第一个。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明知他很危险,她却没想要躲。 她看向自己的右手,校服袖口把掌根下遮挡得严严实实。 司凡想到下午陈叙去抓她右手,却只碰到佛珠的一幕。 她莫名地产生了一股危机感。《 》 12、思凡 次日早读,陈叙和程忆蓁分手的事不胫而走,就连杜飞都在问钟妍为什么。 钟妍摇头:“我也不知道原因,我就听说程忆蓁昨晚发了条朋友圈,说恢复单身。” 杜飞不理解,还以为是异地恋的锅:“一周见一次,感情淡了吧。” 司凡耳边听着他们谈论,翻开陈叙的笔记本接着看。 试卷在讲解完之后还给了他,她自作主张把笔记本留了下来。 反正他说不急着用。 孔琪昨晚跟男朋友视频聊天,没注意朋友圈,她是今天早上出门前看到的。 她当即给程忆蓁发消息,问怎么回事。 对方隔了一会儿回复:【和平分手】 孔琪却不以为然。 他们两个交往这半年多,感情一直很好,唯一一次不愉快就是那回聚餐,陈叙没给她好脸色,当场离开。 所以果真是那天回去之后吵架了? 她心里发虚,道歉:【对不起啊蓁姐,你俩是不是因为我有分歧了?】 程忆蓁:【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孔琪觉得可惜,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谁不夸他们登对。 昨天下午司凡和陈叙一同离校的事浮现在她脑海。 她又想到,如果那天她没有把司凡叫过来吃饭,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陈叙不会为她说话,也不会注意到这号人。 * 连着几天,司凡都再没在楼下花坛里看到过那只黑猫。 外婆的感冒预防得当,被司凡劝着喝了几天药,逐渐好转。 老人身体一旦出现一点小毛病都必须得重视,司凡不敢有一丝懈怠。 十月的月考时间定在周五、周六。 周四傍晚,司凡和钟妍在食堂吃完晚饭,走在回高三教学楼的路上。 路过操场,篮球场围着不少人,大多数是女生。 “快看!”钟妍碰了碰司凡手臂。 司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看到正跃起扣篮的陈叙。 除了周一升旗,这些男生们都不爱穿校服。陈叙身上套着一件黑色t恤,随着他扣篮的动作,衣服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隐约可见腹肌的线条。 他理过发,比上次见时短了一些,衬得那双眉眼愈发凌厉。 他平稳落地后,围观的人爆发出尖叫。 “好少见,他们居然在打篮球。”钟妍语气意外。 司凡扫了眼操场,足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桌都空无一人。 “很奇怪吗?”她问。 “陈叙他们几个一般去游泳馆游泳。”钟妍解释,“听说周末会专门为他们开放。” 司凡还记得她说过,学校的游泳馆都是陈叙父亲捐赠的。 她刚要接话,一个篮球慢悠悠地滚到了她脚边,停住。 人群里响起齐永逸大喊的声音:“女菩萨!帮我们捡下球!” 她再次看过去,与个子最高的陈叙对上视线,他朝她轻挑眉。 想都不用想,球是他扔过来的。 钟妍小声问:“他为什么叫你女菩萨?” 这几天,多亏了孔琪的功劳,“小尼姑”这个称呼在隔壁几个班传遍了,每回司凡出去上厕所都能听见几个嘴欠的这么喊她。 司凡对男生不屑一顾,对女生则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问她“施主有何事”。 本人认下了外号,她的风评有所好转,偶尔能听到别班同学说她性格反差很可爱。 让孔琪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司凡摇头,她也不知道外号怎么还进化了。 钟妍前几天吃饭时跟她聊起,高一新生军训结束之后,闲得无聊开始评选一中门面担当。 往年,陈叙和程忆蓁两人稳坐校草校花宝座,今年的局势稍微有些变化。 高一年级里仍然没有颜值能打的,本该蝉联三届的校花位置却悄然换了人。 也许是程忆蓁在外集训的时间太长,又或者是司凡这位转学生给大家带来了新鲜感,陈叙旁边的名字换成了她。 “双城时代”彻底终结。 司凡对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根本不关心,对她来说,和陈叙的名字并列出现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她不清楚女菩萨这个名字从何而来。 但看陈叙当着这么多女生的面撩起衣摆擦汗的模样,觉得他挺像男菩萨的。 挺大方。 鉴于这么多人看着,如果她置之不理,陈叙绝对会换一种更引人注目的方式。 她弯腰,将停在脚边的球捡了起来,朝篮球场走去。 站在场边的女生们都认识她,自动让出路。 司凡走到五六个男生面前,问:“刚刚谁喊我?” 好几只手作怪,齐永逸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趔趄几步就到了司凡面前。 后面始作俑者都在笑,他骂了一句脏话:“有病啊!” 他只负责把人喊过来,见司凡一个眼神都没给陈叙,只看着自己,隐隐觉得要完蛋。 司凡还在看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态度跟之前在食堂问她名字相差十万八千里,结合前几天发生的事,傻子都想得到原因。 齐永逸很有危机意识,把自己名字快速报完,立马跑到场边去拿水喝,远离战场。 陈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球,见她不看自己,眯起眼睛,声音很危险:“装不认识?” 他这话问的是根本不是装不认识齐永逸。 而是装不认识他。 司凡没回答,仍然保持着掌心朝上的姿势,伸到他面前:“手脏了。” 一副要他负责的模样。 篮球表面都是砂粒灰尘,她爱干净,有点轻微的洁癖,受不了手被弄脏。 陈叙看了一眼,叫齐永逸扔瓶水给他。 矿泉水瓶在空中划出了一条高高的抛物线,被陈叙单手接住。 拧开瓶盖,他抓着她手指,把饮用水倒在她掌心。 旁边的男生新奇地看热闹。 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 天气入秋,水温不高,淅淅沥沥地从指缝处往下漏,在地上晕染出水痕。 他控制着水量,没沾到外套袖口下露出来的那半圈佛珠,甚至还帮她把袖子往下拽了点。 “没见过比你娇气的。” 嘴上是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烦,拇指指腹在她掌心一下下蹭着,像没骨头似的,软得不可思议。 女孩子手软又小,整个被他大掌包裹住,只需要用一点力她就抽不出去。 司凡哪是好得罪的主,她回敬:“你见过几个女生?” 他促狭地笑:“吃醋?” 她迎着他的目光,也学他勾着唇角笑:“刚刚没有先理你,你吃醋没?” “……” 看他笑意收敛,她笑意更深,弯着眼睛,语气肯定:“吃醋了。” 要不怎么说一物降一物。 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他不答,洗干净,陈叙松开她的手,嗓音不咸不淡:“回去。” 看着像生气了。 大半瓶水倒下去,只剩下几口,陈叙仰头喝了。 脖颈拉出一道弧线,喉结上下滚动,他喝得急,从唇角溢出的水沿着下颌一路往下滚,牵出一条长长的湿痕。 司凡的视线沿着那条痕迹往下。 喝完后,见她还站着不走,陈叙啧了一声。 他撩起衣服下摆,把她湿着的手抓过来,要帮她擦干水。 看来是没生气。 司凡想到什么,把手往回缩,不太情愿:“你刚擦过汗。” “就那么一点也介意。”陈叙捏着手腕不让她躲,语气混得不行,“裤子没擦过汗,我用裤子给你擦?” 她不吭声了。 她相信他真能干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 黑t下摆那点不起眼的水渍瞬间被深色水痕盖过。 他动作算不上细致,擦完一看她手心泛红,想揉一下,她跑得倒是挺快。 把空水瓶拧上的间隙,人就从人群里消失了。 一旁的萧闲已经笑弯了腰:“我说什么来着,她真的很不好惹。” 几人哪能想到,叫她帮忙捡个球还要提供一次洗手服务。 听见两人刚刚的对话,更是一个个都憋笑得难受。 叙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陈叙没接话,但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爷乐意”。 齐永逸成了一回牺牲品,等司凡离开,他走回来,跟几人闹起来:“妈的,老子什么时候都是替罪羊!你们这群白眼狼!” “这不是给你个认识的机会嘛!”一人笑。 “滚!都说了我对她早就没了任何想法!” 以前是觉得没可能,毕竟司凡性子实在太冷,对女生还好,男生一句话都别想跟她搭上。 现在是不敢。 他看了眼陈叙。 人已经被他惦记上了,谁敢跟他抢? 前几天陈叙没跟他们一起去吃晚饭,说有点事,结果没多久就有人看见他跟司凡在校门口上了同一辆出租车。 晚自习前的听力放完,几人凑过来八卦,得知是打疫苗,兴奋劲立马下去了。 当晚,他们都在陈叙家里,齐永逸刷朋友圈看到了程忆蓁的动态,第一反应是她玩大冒险输了。 前不久还在一起吃饭,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突然分手? 另一个当事人的回应更轻描淡写:“是分了。” 别说难过。 在他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一群人游戏也不打了,询问什么情况。 这些朋友几乎天天都待在一块儿,见过陈叙跟程忆蓁交往时对她很特殊,从没怀疑过他对她的感情。 一人问:“她喜欢上别人了?” 问出这句话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怪异,看程忆蓁对陈叙的上心程度,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陈叙出声:“不是她,是我。”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他。 除了唯一一个知情人。 萧闲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我说真的,她不像那些喜欢你的女孩子,估计你搞不定。” 几人没听懂。 “谁啊?” “还能有谁。”萧闲提醒,“小尼姑年方二八。” 思凡。 司凡?!! 齐永逸嘴比碗大:“啊???” 陈叙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我这人还就喜欢啃硬骨头。”《 》 13、思凡 回教室的路上,钟妍看了她好几次,又没敢开口。 司凡看出她的纠结,问:“你想说什么?” 钟妍这才谨慎地出声:“陈叙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刚刚她站在人群外围,因个子不高,只能从间隙看到司凡和陈叙站得很近。 旁边的几个女生小声聊起来。 “陈叙不是刚跟程忆蓁分手吗?怎么他俩手都摸上了?” “所以说帅哥也是视觉动物,都图一时新鲜,咱们学校会跳舞的美女很多,司凡这款的还真没见过。” “平时冷着脸,突然朝你一笑,你受得了?” “还真是,不是说她不跟男的打交道吗,陈叙是例外吧。” “……” 钟妍听着她们交谈,往后撤了几步。 司凡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移矛盾:“他对我有没有意思,你应该问他。” 这话相当于让她打住好奇心。 钟妍想,也许司凡不知道,不是所有女生都跟她一样,能轻松跟陈叙搭上话。 孔琪她们跟程忆蓁关系那么好,对陈叙来说,和其他陌生人的区别,也就是多知道个名字而已。 更别提不相干的人。 没走多久,司凡开始在心里骂陈叙混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手心里沾染上了他额头的汗,浑身都不自在。 等回了教学楼,她去卫生间重新把手洗了一遍,心里这才舒坦。 * 周六下午,英语考到一半,外面突然变天,阴云密布,考场里光线暗下来,监考老师把灯打开。 前三场考试,司凡仍然只做了选择题,她练字的时间很短,中文写得很难看,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字体出现在答题卡上。 用涂卡笔把选项都涂完,司凡看向空着的语法填空和两篇作文,迟疑了很久,试着写下第一个英文单词。 本以为英文的笔画要比中文更简单,但看着落在试卷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司凡泄了劲儿,把笔放在一旁。 窗外一片阴沉,风雨欲来的低气压令司凡烦闷不已。 不会做就算了。 她明明会做,却写不出来,这才是她最无法接受的现实。 她的惯用手并不是左手。 她无端地想起陈叙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和她以前写英文时很像。 她告诉蒋映真,从陈叙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这不是假话。 越是如此,她越是控制不住,会对他产生不公平的偏见。 特别是在当下。 她没办法与这样的自己和解。 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一个小时,耳边是其他考生写字涂卡的沙沙声,别人都有事做,唯独她百无聊赖,盯着窗玻璃发呆。 空气中加剧的湿度让她的困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熬到铃响交卷,大雨也浇了下来。 司凡从包里拿出手机,微信上,外婆发来消息,问要不要给她送伞。 外婆年纪大了,关节怕凉,司凡回复不用。 她回了趟七班,把考试袋放进桌子里。 一考完所有人都跑出去嗨,班上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拖地,司凡打开书包,把右手腕的佛珠取下,装在内口袋里。 回家总共也没几分钟的路,她打算跑快点,回去洗个澡就行。 她从连廊往综合楼的方向走,那边距离校门近一些,多走几步路,顺便躲雨。 走到综合楼三楼,司凡准备从走廊尽头下去,却在经过一间教室时被吸引了目光。 那是间画室,从诺大的透明窗往里看,几个学生正坐在画架前练习石膏像。 窗户大开,司凡似乎能闻到从里面传来铅笔石墨的独特味道。 她就这么默不作声地驻足良久。 一人画累了伸个懒腰,往窗外一看,恰好看见窗边的女生,不知道她在那里站着看了多久。 被发现后,司凡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面几间都是画室,空无一人,画架、板凳杂乱地堆在里面。 手机在此时响了一声,司凡以为是外婆发来的消息,拿出来看了一眼。 陈叙:【在哪】 这个名字出现得不合时宜。 她没回复,塞回书包里。 下到一楼,司凡将书包顶在头上,跑进雨幕里。 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她沿着路边跑,道路旁的大树枝繁叶茂,能稍微为她挡雨。 * “宋丞回复了吗?” 萧闲躲在齐永逸伞下,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 宋丞跟陈叙、萧闲是发小,比他们大几岁,很早就走了职业拳击手这条路。他去年刚拿到亚青赛冠军,这段时间正在准备世青赛,平时都要在俱乐部里训练,约他出来一次很难得。 上次几人因临时有事放他鸽子,宋丞记恨上了,这会儿要见他一面比明星还难,得是看在陈叙的面子上才肯答应。 “回了回了。”齐永逸问,“你们打好车没?” “打了,下雨天,又是校门口,哪有这么快。”一人看手机地图,说,“在路口等红绿灯呢。” 校园里有老师的车出来,几人让到一边。萧闲回头想看眼车牌号,却无意间看到了在路边小跑着的司凡。 他示意陈叙:“你看那是谁。” 陈叙将伞檐往上抬,看到那抹身影后皱起了眉。 他快步朝着她走去。 司凡只顾着脚下,丝毫没注意到有人逼近,等她看见那双眼熟的白色球鞋挡在她面前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就这么带着一身湿意撞进他怀里。 陈叙手里的伞摇晃了一下,伞面的水珠溅起,落在两人肩膀。 他伸手扶着她站稳,声音比初秋的雨还要冷:“没伞不会跟我说?” 那句“在哪”是在七班门口发的。 特意拐过去,就是担心她没带伞。 也没得到回复。 司凡低着头不看他,错开他握着肩膀的手。 尽管雨势变小,她的头发还是湿了不少,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头、侧脸,卷翘的睫毛上都沾着雨珠。 衬得那张脸有几分苍白。 她不愿意被他看到这副狼狈的模样。 陈叙伸手要帮她擦,她沉默着偏头不让他碰,却被他强势地捏着下巴转过来。温热的指腹将她脸上的雨水简单地擦去,鬓边的头发拂到耳边。 他在那颗泪痣上重重地抹过,用了点力气,瓷白的皮肤浮起点红。 手里的书包被他接过去,她试图拽回来,没他力气大。 什么都不受控的感觉让她心里那股烦躁愈发强烈。 黑伞下的空间有限,距离太近,周遭被他的气息侵占,她的语气称不上好:“不要你管我。” 从始至终她都没看他一眼。 她的脾气起来,他的反倒没了。 陈叙将伞往她身后倾斜,嗓音低了些:“不开心?” 好没来由的一句话。 她低垂的睫毛颤了颤。 紧接着他又问,“你的佛珠呢?” 司凡猛地看向右手,打湿的袖口卷了起来,露出一小截细瘦的手腕。 她伸手把袖子往下拉,气势软了下来:“书包里。” 陈叙收回视线:“送你回家。” 这次没拒绝。 陈叙把书包挂在手臂上,让她走在自己左侧。 两人到校门口时,叫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萧闲看了眼司凡,提议:“让师傅送一下?” 他们六个男生叫了两辆车,坐是坐得下,陈叙却没答应:“你们先去,我晚点。” 司凡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送她回家,是要亲自送的意思。 他开了口,没人再劝,拉开车门上了车。 上次填表,陈叙已经知道她家就在附近,从校门口走过去只要五六分钟。 她不说话,陈叙也没开口,陪她一路走到单元楼下,把手里的书包递过去。 他手里这把是单人伞,司凡被遮得严实,书包挂在手臂上也安全,他的右肩却湿透了,脖颈、手臂挂满雨珠。 他本可以坐车扬长而去,非要送过来。 司凡接过书包,听到他问:“为什么不开心?”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毕竟,他也算是原因之一,虽然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他猜:“因为考试?” 她不想让他再问,仰头看他:“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罢,司凡转身跑着上楼。 陈叙看着她的背影从楼梯拐角消失。 钥匙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响声,拧开门把手,换鞋,书包扔在沙发,拖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声急促。 楼层低,大门没关,他听得挺清楚。 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响起:“凡凡!” 随后是个年迈慈祥的声音:“怎么淋了一身雨啊?” “阿婆,我等下跟你说。”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从拐角出现,小跑到他面前,将手里的蓝色毛巾递给他。 毛巾的一角还绣着一只胖胖的小企鹅。 陈叙没接。 司凡知道他是故意的,到底是他好心送她回来,没跟他计较。 她举起手,用毛巾擦拭着他右肩、手臂上的雨水,他一点不愿意配合,让她没擦一会儿就手酸。 最后才擦到脖颈,柔软的毛巾布料贴在颈侧,她手上没什么力气,动作很轻。 陈叙低头看她认真的模样,眸色渐沉,抬手横在她腰后,只用了一点力气,她不设防,被他轻易拥入怀中。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要不要我教你?” 司凡几乎立刻就懂了他在说什么。 她眉心蹙起,刚要推开他,桎梏在腰后的手臂忽然松了力,他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像是他的作风。 司凡疑惑地仰头,却注意到他在看她身后,心里一慌。 完了。 见他要开口,司凡压低声音急道:“别说话!” 他要是张嘴,她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她立马抓着毛巾转身往楼道里走,果然,外婆就站在一楼拐角看着他们。 “你怎么下来了。”司凡搂着她的手臂,小声说,“回家。” 转身上楼时,她往单元门外看了一眼,恰好撞见他勾着唇朝她笑的模样。 不是平时那副慵懒散漫、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 他似乎心情不错。 留下这个烂摊子让她来收拾。 司凡再次在心里骂他混蛋。《 》 14、思凡 等进了门,司凡把大门关上,外婆才问:“那是谁啊?同学吗?” 她问得算委婉,司凡敢肯定外婆看见了陈叙把她搂进怀里那一幕。 陈叙和其他知难而退的追求者不一样,他迎难而上,不管是东西还是人,他想要,用尽手段也要得到。 她只是一时心软,他就得寸进尺,他的所有行为都不需经人同意,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她早就预感过他很危险,现在不过是自食其果。 手里那块毛巾湿了大半,司凡攥得很紧,解释:“我没有伞,是他在校门口看到我,把我送回来的。” “你这孩子,我说了给你送伞去,你又不要。”外婆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见她不再多问,司凡反倒觉得奇怪。 她从房间里拿了睡衣,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看外婆在帮她擦书包,想了想,还是要声明一下:“阿婆,我可没早恋。” 外婆疑惑地抬头:“谁说你早恋了?” 隔了两秒,司凡又说:“他喜欢我。” 外婆:“喜欢我们凡凡的多了去了,那小子排第几?” 司凡给他排序时多少掺杂了些个人恩怨:“倒数第一。” 外婆被这话逗笑,催促她赶紧洗澡。 从浴室里出来,外婆煮了碗姜汤给她驱寒,司凡最不喜欢姜,又怕惹外婆不高兴,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刚喝下去没多久就浑身发热,她找了根发绳要绑头发,见她动作不便,外婆接了过来。 司凡是外婆带大的,上初中前一直跟外婆生活在一起。 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外婆比谁都宠她,每天早上都是她仔仔细细地帮她梳头扎辫子。 小学时,碰到六一儿童节,老师会给女孩子们打扮,司凡却不需要,外婆给她梳的各种发型潮流又前卫,比老师弄的还好看,让当时同班的女生羡慕得不行。 后来升入初中,离开外婆身边,学习日益繁忙,她也不再那么在意外表。 外婆帮她扎了个简单的低马尾,司凡从书包里拿出字帖,屈膝坐在地毯上,靠在茶几旁练字。 电视上在播剧,外婆看得入迷。 司凡认真时可以自主隔绝干扰,可她今天心神不宁。 字写了没几个,陈叙最后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突兀地响起。 她走了神,笔尖无意识地在临摹纸上划出蜿蜒的轨迹。 窗外的雨连绵不绝地下着,天色渐晚,一集播放到尾声,男歌手浑厚的声音响起,外婆起身把阳台的窗户关上了。 “看这样子要连下好几天的雨。”她嘀咕。 关好窗户,外婆顺便给小珍珠添了点食。 回到沙发边,她看到司凡空荡荡的手腕,问:“凡凡,佛珠呢?” 那串迦南香佛珠串是蒋映真求来的,在寺庙里开过光,意在护身辟邪、祈福安宁。除此之外,对司凡来说,还有另一个用途。 除了洗澡,她一般不会摘下来。 她指了指书包:“在里面,我怕淋雨就拿下来了。” 外婆从内层拿出来要给她戴上,司凡接过自己动手。 那条佛珠串很长,在她手腕上刚好绕上四圈。 她又想起不久前陈叙也问了一句相同的话。 ——“你的佛珠呢?” 他似乎对此赋予了过多的关注。 * 陈叙到拳馆时,齐永逸正在拳台上被宋丞血虐,他嗷嗷叫着下来,要把陈叙推上去。 他留意着手机消息,摆了摆手:“没心情,你们玩。” 平时打得最凶的就是他,听到这话,几人好奇地看过来。 “什么情况?被女菩萨拒绝了?”一人问。 宋丞听到一耳朵,好奇:“什么女菩萨?” 齐永逸笑着给他解释:“他最近看上个女孩,可惜人家不近男色。” “女菩萨”这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宋丞惊奇:“不可能吧,像他这种的也入不了眼?” “谁说不是。”齐永逸乐得分享见闻,“今天正眼都没给咱叙爷瞧一个。” “还有这事?”宋丞笑得幸灾乐祸,“阿叙,何苦呢,喜欢你的不一抓一大把?” “他还就喜欢有脾气的。”齐永逸锐评。 陈叙刚说没心情,这会儿拿上拳套:“我看你是没挨够。” 齐永逸立马投降:“我真不行,再打明天要在床上躺一天,你去!” 他一把将萧闲推了上去。 平时来拳馆打拳都是本着发泄压力来的,这回陈叙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打了没多久就下场,看着其他人玩。 快八点,手机响起铃声,他看了眼,走到一旁接起。 “明天你爷爷过生日,九点钟之前过来。”陈明诚言简意赅。 陈叙没应,说:“有她没我。” “房子给你了,你还不满意?”陈明诚讽刺道,“难为你演这大半年的戏,要不大学报个表演吧,爸捧你当明星。” 陈叙跟他三两句不对付,冷声道:“先把你自己那点黑料处理好吧。” “我是拿你没办法。”陈明诚说,“等明天看你爷爷怎么教训你。” 陈叙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上回竞赛缺席的事。 他没放在心上,最多也就是挨一顿打。 挂了电话,微信上正好弹出新消息。 他点进聊天框。 陈叙:【手受什么伤会写不了字?】 这句是他在来的车上发出去的。 赵骞一分钟前回复:【怎么,打拳把手打骨折了?还是打游戏打出腱鞘炎了?】 赵骞是他家以前的家庭医生。 陈叙没理会他的调侃,回复:【不是我】 赵骞:【不是你?谁啊】 陈叙:【一个朋友】 赵骞:【你问得太笼统,原因有很多,既然是朋友你问他不就行了】 她要能开口,何必大费周章。 陈叙将屏幕按灭,心里升起一股散不去的烦闷,他从场馆里出去,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又响了一声。 赵骞:【有没有伤口?】 陈叙想起下午碰见她时,没戴佛珠,她谨慎地扯着袖口,不想让他看见。 她对他仍然是心怀戒备的,他跟其他人区别不大。 至少目前是如此。 他抖落烟灰,单手打字:【晚点跟你说】 * 周日下午,趁着外婆睡午觉,司凡拿上伞出了趟门。 她来到了那家名为“晚迹”的纹身工作室,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工作室装潢简单,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手稿。 和印象里的刺青颜色不同,作品图里用的是低饱和的彩色线条,充满意识流的构图,让司凡眼前一亮。 很独特的风格,颠覆了司凡以往对纹身的认知。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过耳的卷发扎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衬衫袖口卷至小臂,她看见了他手上的纹身,像一条流淌在手臂的彩色河流。 他的腿上趴着一只黑猫,眼熟得很。 怪不得在学校里看不见珍珍,原来是送到这里来了。 司凡推开门,男人朝她看过来,她才看清他在打电话。 他应了几声把电话挂断,打量她几眼:“小姑娘,没成年吧?” “没有。” 司凡走到他面前,珍珍从男人腿上爬起来,走到沙发扶手上,盯着她看。 “我这不给未成年人纹身。”男人笑了笑,“回去吧。” 司凡没听他的,说:“我想用纹身遮疤痕。” “什么疤痕?” 她将右手袖子拉起来,手心往上给他看。 掌根下两厘米处,那里有一道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点的缝合疤。 这个位置,没别的原因。 男人神情严肃起来,问:“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已经没事了。”司凡朝他扬起笑,“我现在很热爱生活,只是怕被别人看见,你可以帮我吗?” 那张脸笑起来时乖得很,任谁也想不到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女孩子爱漂亮,这样一道伤痕留在手上不好看,也容易引发别人联想。 他最终还是答应她:“你想纹什么?” 司凡早就想好了:“鹰。” 男人起身:“我给个建议,你听不听?” 司凡点头。 “纹个鲸鱼吧。”他说,“在海洋中追求自由,无畏无惧,鲸落象征着生命的再生。” 鲸落万物生。 生命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司凡没犹豫,接受了他的提议。 一个小时后,司凡从工作间里出来,手腕内侧的那道伤疤被一条跃然的彩色鲸鱼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男人叮嘱她注意饮食清淡,恢复期手上别戴首饰,避免对皮肤造成刺激。 司凡一一应下。 临走前,她朝男人说:“可以帮我保密吗?我不想这件事被任何人知道。” 男人点头:“当然,放心吧。” 司凡拿上伞,转身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往前走了几步,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她面前。 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在看清副驾坐着的人是谁后,后悔自己没走快点。 怎么每次都刚好能遇见他。 陈叙早就注意到了路边的她,推开车门下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他的步伐走得很慢,逼近后问:“你刚从哪出来?” 司凡别过脸,看向马路对面那家咖啡厅。 他明明都看见了,多余问这么一句。 陈叙盯着她眼尾,又问:“去那做什么?” 司凡嗓音平静:“看珍珍。” 陈叙嗤笑一声:“你把我当傻子?” 他倏地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他们目光相接。 司凡看到他脸色阴沉,眼神冷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的拇指按在她下唇那道深深的咬痕上。 看着凶,动作却轻得很。 那是她在纹身时忍痛咬出来的。 那双唇毫无血色。 刚触碰到,她眸底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极轻:“疼。” 不止嘴唇疼。 刚刚一个小时里她一声不吭。 可一见到陈叙,这个字就这么轻易说出了口。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撕开了伤口,流露出脆弱。 陈叙像是拿她没办法,又舍不得说重话:“疼还要纹?” 没得到回应。 拇指用了点力,他撬开她的唇齿,伸进去。 “疼就咬我。”他说。 司凡没跟他客气,用力地咬了下去。《 》 15-20 第15章 思凡 他要的是她。 指腹下的唇瓣很软, 咬人却是真疼。 她是一点没收着力。 但这点痛跟后背那片火烧的刺痛比起来,不值一提。 今天老爷子过寿,陈叙嘴上能跟陈明诚叫板,不敢缺席, 老老实实回了趟老宅。 托他的福, 陈明诚至今还没跟叶芝正式领证, 没敢把人往这里带, 父子俩一碰面, 平时都不给对方好脸色,碍于今天日子特殊, 到底扮演了一回父慈子孝。 寿宴办得热闹,众人高高兴兴地给老爷子祝寿。陈叙中午没吃多少, 爷爷慈祥和蔼地给他夹菜, 劝他多吃点,一听这话他就知道还是逃不过。 先礼后兵呢这是。 午宴结束, 陈明诚陪着老爷子下完一局棋,他摆摆手, 叫陈叙跟他来书房。 陈叙一起身就看见他那倒霉爹一脸幸灾乐祸。 就等着他爷爷收拾他。 陈老爷子年轻时白手起家,整个庞大的陈氏集团都是他一手打拼起来的,可惜生的几个儿子要么不中用, 游手好闲被送到国外;要么志不在商, 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手家族产业。 陈明诚作为长子,在老爷子退休后被推了上来,不说做出多大的成绩,好在行事风格谨慎规矩,没捅过篓子。 这么多孙子孙女里,陈叙是独一份的天资聪颖, 学什么都快,老爷子最器重他,从懂事起就是按着企业接班人培养的,还指望着让陈叙接替他那没什么野心的老爸。 只是大概连老爷子都没想到,陈明诚一个对父亲言听计从、耳根子很软的人,生出来的儿子却桀骜不驯,离经叛道。 前段时间他就干了件混账事,把老爷子气得不轻。 书房门一关,拄拐重重地敲在地板上:“知道叫你来是为什么?” 陈叙收起了平时那副散漫的模样,老爷子年轻时当过兵,家教严苛,最见不得小辈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瘫沙发上玩手机都会挨骂。 陈叙在他面前也畏惧三分。 他挺直了背,回答:“知道,没去竞赛。” “你说你跟你爸怄什么气。”老爷子先不提竞赛,说起他那荒唐的早恋,“有我在还能少得了你的?不相信你爸,连我都不信了?” 陈叙倒也不是不信他爷爷,只是单纯不想让陈明诚舒坦。 他想跟心上人幸福圆满,他偏要横插一脚,跟叶芝女儿谈起恋爱,甚至先一步把程忆蓁带去他家、爷爷家。 效果也很显著,陈明诚最爱面子,这半年低调了不少,被老爷子问起身边有没有人都摇头否认说单身。 给不了名分,他那女朋友就要闹,打钱也不好使,三天两头跟他吵架。 幸丽君在离婚前就看出了陈明诚出轨的苗头,只是那时候恰逢时装周,她人在国外,没找到什么实质性证据,离婚协议书先拟好送来了。 两人在几年前就没了感情,碍于两大家族联姻后利益链盘根错节,要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名义上还是夫妻,陈明诚就敢背地里找女人。 竞赛也是一样。 他要儿子给他赚面子,他偏不让他如愿。 对陈叙来说不过是一场考试,不保送,他仍旧能凭实力考进去。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一旦保送,专业就由不得他选了。 他自然知道爷爷对他寄予厚望。 所以这话他不能说出来,不然今天别想从书房走着出去。 “我当然是信您的,我牢记您说过的一句话,‘该吃得苦必须得吃’。”陈叙说,“没体验过高考,以后我的人生经历得缺失多么重要又深刻的一部分。” “净学会溜须拍马了。”老爷子那双眼犀利得很,早看透了他那些心思,问,“大学想学什么?” 陈叙静了一瞬,回答:“还没想好。” “是没想好还是不敢说?” 想到被叫进书房前陈明诚脸上的表情,陈叙猜到肯定是他在爷爷面前煽风点火。 再严重一点,恐怕爷爷已经知道了。 “不敢说。” 他辜负了爷爷的期望,他也不想接手集团。 老爷子动了怒,拿起那根拐杖往他后背抽,他硬扛着,就是不肯说出半个字。 爷爷从不心慈手软,对他这个最宠爱的孙子也是。 拐杖抽在脊梁,他低下头,一身的倔骨头却不肯服软半分。 最后是守在门口的奶奶听到闷响心疼,闯进来拦住了。 被扶着出去时,陈叙哑着嗓子对爷爷说对不起。 老爷子没再看他,只是失望地叹了口气,摆手让他滚。 …… 拇指上的疼痛减轻。 司凡没想到他一动不动地任她咬。 她向来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咬几秒钟,她松开牙关,抬手抓着他手腕,把他手指抽出来。 指节上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牙印。 她的手很凉,搭在手腕上,轻得跟一团云似的。 陈叙回神,低声问:“不疼了?” 司凡默不作声,松开他的手,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我要回家了。” 陈叙却不让行:“这么回去,阿婆怀疑是我咬的怎么办。” 这种话也能从他嘴里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司凡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愧疚消失得一干二净,说:“反正我打了狂犬疫苗。” 陈叙被她气得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骂我是狗?” 手感软到舍不得松开。 女孩子怎么哪里都是软的。 除了脾气硬。 任谁见到她,都不会觉得她跟可爱两个字沾边,那张脸太冷,看谁都无情。 陈叙却觉得那些在他面前展现的微表情、小动作可爱得紧。 正如此时,她不喜欢他上手,偏头躲开时,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双唇抿在一起。 即便是质问的语气,司凡也一点不怵他,反问:“你不是?” 他刚捏得那么轻,也在她瓷白的皮肤上留下点浅粉。 手指上的咬痕还在,她反倒恶人先告状。 陈叙没计较,指腹在那抹粉红上蹭了蹭,应下来:“是,是你的。” 是你的狗。 司凡眉头皱得更紧,这下是真恼了。 她用力拍开他的手,骂他有病,快步从他身边跑开。 陈叙偏头,目光追随她穿过马路,从咖啡厅转角消失。 他低着头笑了笑,烟瘾犯了。 去爷爷家没敢把烟往身上带,他往前走了几步,推开“晚迹”的门,喊了声“哥”。 江屿川正打算开个罐头给猫吃,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奇怪:“这么早就回来了?” “再不回来你就得上医院看我了。” 陈叙连沙发都不敢坐,问他这有没有红花油或膏药。 江屿川这才意识到严重性:“你爷爷打你了?” 陈叙将上衣撩起来,看到后背那片青紫交错的痕迹,嘶了一声,“老头子下手这么狠。” “你以为他真想退休?”陈叙还有心情开玩笑,“七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 江屿川从冰箱里给他拿冰块:“你就顺着他说几句好听的怎么了,非得这么犟,痛的还不是你自己。” 江屿川是他姨妈的儿子,对陈老爷子的手段有所耳闻,宠孙子是真宠,要什么给什么,可脾气也是说一不二。 陈叙这性子多少是遗传了他。 趴在沙发上让他冰敷,珍珍就卧在他头边,舔毛时不小心舔到他头发,把额前那一小撮都舔湿了,陈叙浑身都疼,动弹不得,没法赶它走。 “一顿打而已,又不是没挨过。”他满不在乎,问起司凡的事,“刚刚那个女孩纹了什么?” 江屿川倍感意外:“你认识她?” “同学。” 江屿川侧目看他,他比陈叙大快十岁,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再清楚不过。 拳击,赛车,游戏,极限运动,男生爱玩的他都玩,只有女人他不碰。 程忆蓁是他的冒牌女友,除去她,江屿川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感兴趣。 “那看来关系一般。”江屿川说,“我有替顾客保密的义务。” 陈叙撑着沙发要起来,被他制止:“别动,刚敷好。” 于是他换了种说辞:“我在追她。” 江屿川笑起来:“真是罕见,你还会追人?” “迟早是我的。”他抬眸,“纹了什么?” 江屿川耸了耸肩:“小姑娘特意叮嘱过我,无可奉告。” “……” 陈叙又问:“纹在哪?” “保密。” 陈叙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抓到那绺被猫舔湿的更心烦。 江屿川把罐头打开倒进猫碗里,珍珍才从沙发上下去。他靠在一旁打听:“原来你喜欢这种清冷挂的?” 他想起纹身时,小姑娘忍着痛一声不吭的隐忍模样,倒是跟现在的陈叙有几分相似。 “是长得漂亮。”他见陈叙不答话,笑问,“好追么?” 这话纯属不让他痛快。 陈叙反问:“怎么,你很有经验?” 江屿川眼里的侃意消失,无奈地笑了一声:“就往痛处戳是吧。” 陈叙:“彼此彼此。” 江屿川难得发了回善心,透露:“跟男的没关系。” 他指的是司凡的纹身。 陈叙看着吃罐头的小猫脑袋一动一动,隔了会儿才说:“我知道。” 江屿川:“多余告诉你。” 手机响了几声,朋友在群里问他今天晚上什么安排。 陈叙单手打字回复:【睡觉】 齐永逸:【大好时光居然浪费在睡觉上?不是你的风格啊】 萧闲:【要不你帮我把物理试卷做了吧,这个有意义】 齐永逸:【我突然也困了,我也睡个觉】 陈叙没管他们闲聊,他点进通讯录往下滑,在看到一个名字时顿住。 * 司凡到家时外婆午觉睡醒,正在阳台喂鸟。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问她去哪了。 见外婆没往她这看,司凡回了句出去逛逛,躲进了卫生间里。 从洗手台上的镜子里,她看到自己下唇那道咬痕很浅,已经没那么明显。 她撩起袖子,手腕上那只鲸鱼栩栩如生,线条的边缘泛着点红。 这道伤痕的存在困扰了很多人,她一点也不后悔做这个决定,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影响,她没想过。 纹身师叮嘱她这几天不能戴首饰,她只能再套上一件外套,将手腕完全遮挡。 外婆没起疑,做晚饭时不让她进来帮忙,司凡只能坐在阳台上跟小珍珠说话。 小鸟被外婆养得日渐圆润,羽毛也漂亮丰满,见到她会喊“凡凡”。 司凡望着它悠闲地给自己梳理羽毛,轻声问:“小鸟会有烦恼吗?” 指令不对,触发不了小珍珠的语言系统。 司凡摸了摸铁制鸟笼,“你会不会想飞去更高更远的天空?” 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鸟笼,生于安乐,或许不会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好奇。 可一旦见识过天地辽阔,山高水远,怎么可能愿意被困在方寸之间。 我本是游龙,怎甘囿于洼池。 不多时有绵密雨丝飘下来,穿过阳台纱窗,落在她的头顶。 她却无动于衷,就这么望着那片灰青阴沉的天色。 晚上吃饭时,外婆难得没追剧,电视上正放着新闻。 她看了一会儿,突发奇想:“凡凡,你说当个出镜记者怎么样?” 司凡闻言往电视上看了一眼,现场记者正站在事故地解释事发原因,语言简练,吐字清晰。 她觉得自己胜任不了这样的工作:“阿婆,我口才不行。” “口才都是练出来的嘛,你瞧小珍珠。” 外婆喊了声,小鸟立马回她一句“阿婆”。 “从哑巴教会的,这鸟打小就聪明。” 对于自己的教学成果,外婆很是满意,平时下楼买菜,碰着隔壁邻居都要夸两句。 司凡轻轻地笑:“教得好,您功不可没,下句教什么?” “教早安晚安。”外婆开始备课。 话题就这么揭过,外婆也没再提起记者一事。 次日,月考的成绩已经出来,总分还在统计,得等晚自习班主任公布。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班上不少人等不及,都跑去班主任办公室问成绩,被于曜骂了几句赶出来。 钟妍本想约司凡出去逛逛,回头一看她在认真练字,趴在她桌边,问:“司凡,你想不想喝奶茶?” 司凡平时的早餐都要喝一瓶牛奶,是外婆给她订的,送奶员每天早晨送来的新鲜牛奶。 其实她不怎么喜欢喝纯牛奶,但那是外婆一番好意,她没有拒绝。 每天一杯已经是极限。 闻言,她头也没抬:“不怎么想。” 钟妍“哦”了一声,又小声问:“那你想不想吃双皮奶?” 司凡听出她的意思,说:“等我练完陪你去。” 钟妍开心点头:“好。” 她就这么转过来坐,看她一个个字临摹。 司凡写字的速度很慢,一笔一划规规整整,钟妍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她见司凡终于写到最后一行,就差几个字。 她反手从书包里拿出校园卡装进口袋里,做好准备。 可就在她写到倒数第三个字时,后门走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钟妍抬头望过去,是陈叙。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女生在刷题,他有明确的目标,径直朝着司凡走来。 钟妍愣愣地看着他,见他站定在司凡身后,垂着视线看她练字。 不出声,也不打扰。 钟妍心里在打鼓,可最终还是没出声提醒。 司凡写完最后一个字,刚要放下笔,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住了她。 身后的人弯下腰来,抬起左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握笔姿势不对,这样练不好字。” 清冽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司凡被他吓得心跳空一拍,下意识缩回手。这动作太快太急,手肘猛地一下撞在他胸口。 她听到他吃痛地闷哼一声。 她慌了一瞬,回头看过去,陈叙手撑在她椅背上,紧皱着眉,倒吸一口冷气。 肘关节那块骨头硬,皮肤薄,这么用力顶上去应该挺疼的。 “你……”司凡难得磕巴了一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谁让他不打招呼就突然碰她。 “昨天的还没好。”他咬着牙,说了句脏话,“你是要弄死我。” 昨天? 司凡不解,不就咬了他一口吗,都没几秒钟,怎么可能还没好。 她下意识去看被她咬过的手指,看起来好得很。 陈叙保持着静止的姿势没动,见她脸上有些慌张,后悔说出刚刚那句话。 等那阵疼痛缓过去一点,他出声,“起来,跟我走。” 她有些茫然:“去哪?” “打针。”陈叙拉着她手臂,把人拽起来,“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她被拉着起身,回头看了眼钟妍。 钟妍“啊”了一声,连忙摆手:“你去吧,不用管我。” 司凡拿上身份证和手机,屏幕上的确有一条来自他的未读消息,五分钟前发的。 【出来,带你去打针】 今天要打狂犬疫苗第三针。 她跟在他身后,发现他走路的步伐有些慢。 出教室门后,到底是不安,她忍不住问了句:“很疼吗?” 陈叙偏头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疼。” “怎么。”他正经不过几秒,“要帮我揉揉吗?” “……” 看他这模样,司凡觉得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她落后一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校门口,刚要打车,被他制止:“我来。” 上车后,她看见陈叙没靠着座椅,他拉着车顶的安全把手,以一种端正的姿势,挺直了背坐着。 看着很诡异。 她还以为是她那下肘击把他打出内伤,小声问:“你没事吧?” 陈叙扯了扯唇角:“死不了。” 今天的他不太对劲。 意识到这点,司凡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被他捕捉到后,他转头看向她,他的视线更大胆,更炽热。 司凡率先收回,直视前方的路况,他却像得到了某种许可,沉默又张扬地盯着她的脸。 车开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丝毫不顾及被他看的人的心情。 那目光似有实形般灼在她脸上,几次接触总结出来的结论,他很喜欢她眼尾那颗痣。 不管是盯着看,还是上手摸。 入秋后温度降了不少,车内没开空调,闷得慌。 司凡按下车窗,风声呼啸而过,她偏头看向窗外。 傍晚的风拂在脸上,带着一股凉意,发丝被吹起飞扬。 都看不见了,背后那道视线仍旧难以忽视。 抵达疾控中心,今天人有些多,需要排队。 拿了单子坐在等候区,陈叙终于开口:“你的佛珠呢?” 她明明用袖子遮挡得严实,居然还是被他发现。 他会透视吗? 司凡没看他:“你都知道,装什么。” 陈叙坐在她身边,似是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反问:“我知道什么?” 她不接话。 他就上手,曲起手指在她耳尖蹭了一下:“嗯?” 意外地发现她的耳廓因这一下触碰泛起点粉。 他心下想,原来敏感点在这。 司凡心里对他“装傻”的印象又加深几分。 她也装:“还俗几天。” 陈叙失笑:“真是尼姑?” 司凡也不否认:“不然呢。” 反正他朋友“女菩萨”地喊她,他听着挺乐意。 陈叙手臂搭在前排座椅上,手指抵着她下巴轻抬,目光相撞。 “要我说,你不像菩萨。” 她哪有那么好心。 他认真说话时嗓音很好听,少年低音磁性有质感。 司凡没从他眼里看到类似揶揄的情绪,漆黑的瞳孔像浓得化不开的墨,看向她时夹杂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模糊地想,估计没有女孩能扛得住他用这种眼神看人。 离得太近,她甚至能从他眸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像被蛊惑,她接了他的话:“那像什么?” 陈叙低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嫦娥。” 永住月宫的仙女,仙姿玉貌,空寂清冷。 话音刚落的刹那,有什么从脑中光速闪过,没等她捕捉,司凡清楚地听见耳边响起莫名的砰砰声,不知所起。 一声一声,沉重,用力,像雨点砸在窗玻璃,留下一道道抹不去的痕迹。 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失神间,医生在门口喊了她的名字。 她仓皇别开眼,推开他的手,拿着单子起身快步走进诊室。 陈叙朝她背影望了几秒,起身跟了上去。 打完针后,陈叙带她去附近的餐馆吃晚饭。 她仍旧吃的水饺,上次他买的那家店,餐桌上明晃晃地放着一叠一次性勺子。 司凡也不戳穿他,付款时她抢了先,连带他那份。 他们面对面坐下,见她低头吹凉,陈叙故意问:“女孩子纹什么身,有喜欢的人?” 她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被他这话无语到。 说出的话却出乎他意料:“我不像你。” 只给了前半句,后半句不言而喻。 就算是拒绝,也说得这么暧昧不清,陈叙算是信了萧闲那话。 她要是动感情,绝对有玩弄男人的本事。 他笑了起来,承认:“是。” 只这么一个字。 司凡等半天也没下文,她疑惑地抬眸看他一眼,恰在此时,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陈叙拿出手机快速看了眼就熄屏,没有回复。 餐馆的水饺小份也是十个起,司凡像上回一样,只吃了六七个就吃不下。 陈叙干脆将她的碗挪过来替她吃完。 这次回来得早,校园里都是人,他们走在一起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两人都不是在意这些的性格,一路沉默。 上到三楼时,陈叙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她驻足,看向他。 “考虑一下我上次说的事。”他说。 司凡霎时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立刻拒绝:“不用。” 陈叙却像是没听见:“我会再问你一次。” 司凡没再开口,转身回了班上。 桌上放着一杯草莓双皮奶,她拍了拍钟妍的肩膀:“这是你给我的吗?” 钟妍点了点头,朝她笑:“请你尝尝。” “谢谢。”司凡觉得过意不去,“下次我陪你去。” “好啊。”钟妍好奇地问,“狂犬疫苗一共要打几针啊?” “四针。” “话说,我感觉我好久没看见珍珍了。”钟妍奇怪,“是不是跑去别的教学楼了。” 司凡没告诉她实情,附和:“可能吧。” 第一节晚自习,在生物老师来之前,班主任过来了一趟,把打印出来的成绩单发下来。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没人敢作弊,孔琪和杜飞的英语虽然只考了五六十,排名却上去了。 司凡的名字排在了表格最底下。 上次借着作弊嘲讽了她一顿,这次孔琪气焰上来,回头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司凡觉得她幼稚,没搭理。 倒数第二嘲笑倒数第一,也不嫌丢人。 成绩单被她放在了一边。 下了第一节晚自习,孔琪故意端着水杯到后面装水,借机笑她:“哟,我们小尼姑这次英语也考了92.5,怎么还垫底了?” 明明她自己也才考了三百多分,只是因为排名比司凡高一位,居然就能这么得意。 好令人羡慕的心态。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司凡语速很慢,“没有我,你才是垫底,被人托举的感觉怎么样?” 孔琪“切”了一声:“那也是杜飞感谢你,姐哪次没考过他?这次是失误。” 杜飞:? 都是倒数,还论资排辈起来了。 杜飞大发善心:“下回我少填个选择题,我托举你俩行不行?” 反正他也不在乎那几分。 没在她这占到便宜,孔琪一脸不屑地转头离开。 钟妍忍不住问同桌:“你真打算故意考倒数第一啊?” “往上爬难,往下掉还不简单吗?”杜飞回头朝司凡说,“哥下次垫着你。” 司凡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钟妍在底下碰了碰他的鞋子,小声说:“别套近乎。” “为啥?”杜飞不解。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晚延时,吴老师今天又没来,语文课代表坐在讲台上。 司凡刚写几个字,身边的椅子突然被人拉开。 她转头,看见陈叙那张脸后怔了怔。 他来干嘛? 所有人都在认真练字,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台上的课代表看见了也没敢说什么。 他目光落在那张折起来的成绩单上,伸手要拿,却被司凡抢先。 她将成绩单塞进课桌里,疑惑地看向他。 陈叙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前面一两排听见。 “我说过,我会再问你一次。” 前面的人纷纷回过头来。 司凡不想让他干扰别人,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起身。 他跟着她从教室后门出去,来到楼梯拐角,这里是监控拍不到的死角。 走廊的光线照不到这里,他们身处一片阴影中,只有依稀月光投在脸上,像笼了层薄雾。 她将声音也尽量放轻:“我也说了不用。” “是么。”陈叙低头看着她,问,“这次考了多少。”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她错开视线,淡声说:“不关你事。” 陈叙看不清她的脸,却也知道她脸上会是什么神情。 他顾自说:“我找人问过你以前在附中的成绩。” 闻言,司凡愕然地看向他。 要找个和她同班的同学很难,打听她以前的成绩却格外容易。 认识她的人,总归都有一句话。 “她是附中的传奇。” 什么样的人才担得起“传奇”两个字。 她从附小一路升上来,年年都是第一。 她一个女生,选的全理科,成绩甩开那些男生一大截。 她是次次稳居附中光荣榜榜首的人,是让每科老师提起都倍感骄傲的存在。 在附中读书的学生,没人不认识她。 可是。 陈叙欺身逼近,低声问她:“甘心吗?” 司凡垂眸,她看着没什么情绪波动。 指尖却深深地陷入掌心里。 这一刻,她想了很多。 想到刚刚和孔琪、杜飞有关倒数第几的聊天。 想到外婆、蒋映真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想到他在她耳边问的那句,要不要我教你。 鼻尖有些酸,眼前他胸口的校徽变得模糊不清。 怎么可能甘心。 陈叙伸手将她紧掐着掌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而后换上自己的手。 她掐得很用力。 “司凡。”他叫她的名字,“我可以帮你,试着信我一次。” 明明是他要帮她,可却是他在求她。 司凡松了手上的力气,一如她松懈下来的内心防线。 她原本已经向打算现实低头,可他强势地介入,给她带来希望。 他们在很多地方都相似。 他洞悉她的一切,掌控着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暗线,稍稍拉扯,就能将她拽向他。 她抬眸,嗓音有些哑:“代价是什么?” 陈叙微怔,他从没想过这个。 “我不要代价。”他说,“我要的,你一直都知道。” 他要的是她。 司凡直视他,那双眼里写满清醒与倔强。 他看得清楚,捏了捏她的手指,轻笑,“可我不想那么卑劣,你就当我是……” 他顿了两秒。 “一厢情愿。”—— 作者有话说:纹身师江屿川的故事在《晚迹[破镜重圆》,放个文案~ 伪骨科/破镜重圆/开篇重逢,回忆插叙 假甜妹×真深情 十八岁跟母亲来到江家,宋晚霁第一次见到江屿川,她喊他哥。 那双阴沉又冷漠的眼睛盯着她,对她只有一个字:“滚。” 宋晚霁却迎难而上,天天跟在他身后,缠得他没办法。 被问追讨厌自己的人是什么感受时,宋晚霁笑意盈盈:“我喜欢他就好了呀。” 她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一点一点将江屿川冰冷的心慢慢焐热。 可就在他彻底沦陷时,却意外得知,这一场如梦似幻的恋爱,不过是她筹划的一场骗局。 胜负欲得到满足后,她收起了平时那副笑着哄他的模样,冷声说:“江屿川,我从没喜欢过你。” 至此,江屿川才知道,他只是她的一颗棋子,利用完后就残忍抛弃。 甩了他之后,宋晚霁远走高飞- 再见江屿川,是在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纹身工作室里。 宋晚霁为下一期服装新品新系列寻找灵感,和朋友一起约好来纹身。 给她操作纹身的,正是她六年未见的前男友。 他戴着金丝镜框,眉目清润,气质翩翩,和印象中少年时的阴郁模样相差甚远。 可在纹身时,他一点点摩挲着她腰侧的皮肤,嗓音温润,眼底却弥漫疯狂:“晚晚,给你全身纹满我的名字好不好?” 掌心下的皮肤战栗不止,宋晚霁才发现,她被他的伪装蒙蔽了双眼。 他俯身亲吻她耳后,如恶魔般低声呢喃:“还敢不敢再骗我?” *她是一场我不愿醒来的梦。 第16章 思凡 “来我家。” 谁也想象不到, “一厢情愿”这种词会从陈叙嘴里说出来。 司凡怔怔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这会不会又是他的手段之一。 毕竟那是陈叙,他想要得到的, 如今就摆在眼前, 又怎么会轻易让机会逃走。 还没来得及深想, 下一秒, 她听到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她迅速把手指从他手里抽出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几乎在同时, 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在背后。 “你俩躲在这干嘛呢?!” 司凡转过身,见主任视线往下, 知道他应该是看到他们刚刚手拉在一起。 她有些懊恼,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让他得手的。 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陈叙先一步开口。 “主任好, 我们聊会儿天。” 主任一眼就认出陈叙,倒是他身边的女生面生。 晚延时不呆在教室里, 孤男寡女躲在楼梯拐角,简单一句“聊天”糊弄不了他。 更何况陈叙还是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 一中对早恋抓得严,舞到教导主任面前来的, 一般没有好下场。 他当即问司凡:“你是哪个班的?” “七班。” 一听到是七班的学生, 主任没给好脸色,朝两人说:“跟我来班主任办公室!” 司凡还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她有些担心主任会把外婆叫过来,大半夜的,她都睡了。 相比起她的担忧,陈叙自在得多, 他跟在主任身后,出声:“主任,我俩真没什么。” 他倒是想有点什么。 “没什么?”主任根本不信他,“跟女同学聊天要牵着手聊是吧?” “您看错了,没牵。”他说谎一点不脸红,“谁谈恋爱选在楼梯,不都去小树林吗。” 听到他这吊儿郎当的语气,主任回头瞪他一眼:“这么说你还挺有经验?” “怎么会。”陈叙语调懒散,“我是提醒您去那边找找,应该会有惊喜发现。” “用不着你提醒,我就是刚从那边过来的!” “……” 说话间,他们正好走到七班的后门口,主任伸头进去看了一眼,讲台上坐着的不是老师,他当即拿出手机给两人班主任打语音通话,催他们来办公室一趟。 听到这里,司凡心死了,她抬头看了眼陈叙,眼神多少带着点幽怨。 那双眼含着嗔意看他时是真勾人,陈叙喉咙发涩,低声在她耳边安抚:“不会有事。” 司凡不信他,只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叫家长。 前不久才跟外婆保证过没早恋,她可不想这么快被打脸。 主任在走廊上打电话的声音吸引了教室里的注意,不少人都纷纷侧目看过来,看到三人,又听到主任在说早恋,顿时掀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课代表在台上喊了句别吵,作用不大。 主任回头看了眼,见两人还站得这么近,脸色不怎么好:“跟我来!” 一路走到办公室,吴滟和于曜已经过来了,电话里只提到班上同学谈恋爱,两人都没想到会是他们。 主任还有事,把人带到就先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他们四个。 吴老师把门一关,说:“这里也没别人,开天窗说亮话吧,怎么回事?” 陈叙也干脆:“您也教她语文,应该知道她的情况吧。” 话音一落,两位老师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我们没早恋,至少现在没有。”他态度倒是诚恳,“我只是想帮她练字。” 吴老师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什么叫‘现在没有’?” 陈叙反问:“那您觉得我为什么想帮她?” “……” 吴滟在一中教了这么多年书,还是头一回碰上这么令人头疼的学生,平时不惹是生非,一到关键问题上“个性”就凸显出来,上次竞赛是,这次也是。 偏偏他次次考第一,谁都拿他没办法。 她看向司凡,声音轻了几分:“你怎么想?” 司凡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陈叙的那几句话,被点到名,她抬头看向两位老师。 他们在看她,陈叙也在看她。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答复。 几分钟前他提出来的“请求”,被主任打岔,那时候司凡脑子太乱。 现在冷静些许,她心里清楚,答应陈叙,往后就没有了反悔的机会。 但如果拒绝他,她百分百会后悔。 她声音很轻,却透露着一股不屈的坚韧:“老师,我不想再考倒数。” 对于眼前这个学生,于曜是惋惜的。 上个月的家长会,于曜跟她外婆聊了很久,得知以前她在附中的成绩后,他摇着头感叹可惜,老人却笑着朝他说,希望他以后不要在孩子面前表露出这种情绪。 “凡凡打小聪明,成绩好,给我们家长脸,但发生这种事,她只会比我们大人更难以接受。” “她能不能考上大学、考什么大学,我跟她妈妈都不强求,只希望她健康平安,我们有能力保证孩子一生吃穿不愁。” “她才这么小就吃了这么多苦头,在这件事上,还要老师多多担待,她不想做的事,就别逼她了。” 他能理解老人的想法,也许是观念差距,于曜的想法不同。 她不可能永远住在家人为她建造的乌托邦里,离开校园,步入社会后方能懂竞争的残酷,普通人要拼尽全力、挤破头才能一步步往上爬,奋力争取资源、地位、权利。 而司凡天资聪颖,她可以不用那么费力就能站上金字塔尖。 学习上是如此,往后的工作上也是。 她有远超其他人的本事和底气,如果就这么白白浪费,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此刻听到她这句不想考倒数的话,于曜感到一阵欣慰。 好在,她还没有自我放弃。 于曜点点头,说:“既然这样,我是没什么意见。” 之前吴滟在班上展示过陈叙的语文作文,于曜见过他的字,两人是不是早恋暂且不谈,能请年级第一过来教她写字,他高兴还来不及。 三人齐齐看向吴滟,她问陈叙:“你打算怎么帮她?” 陈叙原本也打算跟她商量这事,借机说:“反正您晚延时也在七班,我过来教她,您放心么?” 一班周一是语文晚自习,只有这天吴滟来不了。 吴滟想着反正在自己眼皮底下,两人也做不了出格的事,她点头同意,又补了一句:“我会定期检查你们的成果。” 陈叙笑了一声:“保证完成任务。” 从办公室出来,恰好晚延时结束,铃声响起。 陈叙跟着司凡走到七班后门,站在门口等她。 司凡刚一进教室,立马有几个人围过来,但看到门口站着的陈叙,又都不敢出声。 只有杜飞没看见,他一见司凡就震惊地问:“我操,怎么他们都说你在跟陈叙谈恋爱啊?!” 他这话让周围八卦的人都竖起耳朵。 司凡看了他一眼:“没有。” 杜飞嘀咕:“我是说,这也太离谱了,怎么传出来的。” 他们这组距离走廊最远,没听到也很正常。 司凡收拾好桌面,走到后门,看见陈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在。 陈叙跟着她往楼梯走,恰好碰见萧闲几人结伴从楼上下来。 一见到他,齐永逸瞪大了眼睛:“不是?我们都以为你早回家了,结果你还在这?” 一人捂他嘴:“没看见女菩萨吗?这嘴净说些多余的话,给你缝起来!” “滚!你他妈刚上完厕所摸老子嘴!” 司凡闻言看了过去,只是还没看到人,陈叙突然绕到她左边,挡住她的视线。 很刻意的行为,目的不言而喻。 他们回家的路大部分重合,司凡和陈叙走在前面,听到身后几个男生拌嘴打闹。 “刚晚延时上到一半,吴姐被主任一个电话叫走了,听说是处理早恋的事,你们知道是谁吗?” “咱班上一对早恋的被吴姐活生生棒打鸳鸯,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谁胆子这么大?” “不是我们班的吧,可能是七班的?” 吴滟就教这两个班。 齐永逸知道司凡是七班的,顺嘴问:“女菩萨,你知道吗?” 司凡刚要开口,陈叙不耐烦出声:“你话这么多?” “怎么,问一句也不行吗?”齐永逸说,“晚延时就你不在,我还没怀疑到你头上呢。” “……” 见他不说话,萧闲惊奇:“真是你啊?” 司凡回头,看着他们问:“他跟程忆蓁谈恋爱,老师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瞬间消音,面面相觑。 准现任打听前任,这谁敢回答啊?! 万一说错了什么还得了? 陈叙抬手扣着她后脑,让她看向自己,轻笑:“想知道问我,问他们没用。” 办公室里听吴老师的语气,司凡早猜到了答案。 她明明是好心帮忙转移话题,传到他耳朵里似乎误会了什么。 她偏头躲开他的手,说:“不想。” “不知道。”他非要把答案说给她听,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完下半句,“手都没碰过她的。” 司凡拉不开和他的距离,带了点情绪:“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吧。” 这张嘴,从来不愿意落于下风。 “喜欢气我。”陈叙一句话就让她老实,“我不介意坐实传言,现在牵你手你躲得掉?” 有几分威胁意味。 但也没说错,前不久在楼梯拐角,他面朝楼梯口,明明看得到主任走过来,都没松开她的手。 他根本什么都不怕。 司凡不再理他,在他付诸行动前,小跑两步走到他前面。 知道这是底线,不敢把人逼急,陈叙就这么落后一米跟在她身后。 萧闲勾着他肩膀笑嘻嘻地问:“吴姐真是去收拾你了?” 陈叙:“你看我像是被她收拾的样子?” “不像。”齐永逸接话,“太嘚瑟了。” 他们几个经常下了晚自习去他家过夜,一人问今天怎么安排,陈叙没答应:“今天不行。” 萧闲见他紧紧盯着前面的背影,小声问:“进度到哪了?” 陈叙冷笑一声:“装什么聋子,不是听见了?” 萧闲笑得不行,肩膀狂抖,陈叙嫌他烦人,让他滚开。 齐永逸又黏了上来:“我说真的,女菩萨真不是浪得虚名,要换成别人,被你这么追,早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了。” 这话不假,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司凡要比以前的陈叙更无情。 高一刚入学时,陈叙那张脸吸引了不少女生喜欢,他的处理方式是在课桌上贴了张塑封纸,上边写着拒收任何礼物、信件。 碰到胆大的当面告白,他态度倒是没那么冷漠,最起码不会让女孩没面子,只是说出的话绝情,不给别人一点希望。 同样是两个冷情冷性的人碰到一块儿,反倒是陈叙吃瘪。 光被他们几个朋友撞见的,都有好几次。 “那有什么办法。”一人搭腔,“谁让叙爷喜欢。” 真没办法。 他就是喜欢。 一行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陈叙依旧跟在她身后两步,直到走进那条巷道,他叫了她的名字。 司凡回过头来,一个东西被扔到她怀里,她伸手接住。 是一把钥匙。 “晚延时那半小时太短。”他看着她说,“如果你想中午练字,可以来我家。” 司凡抬头去看他的脸,表情坦荡又磊落。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么纯粹的神情,没有其他想法,单纯在说练字。 “或者,不介意被别人误会的话,我去你班上也可以。” 他轻轻挑眉,补充了一句。 相比起周围那些人八卦的眼神,也许他家是个更好的选择。 只是…… “我一个人住。” 他把她所有的顾虑都一一打消。 像是会读心,在他面前,司凡总是隐隐有种内心被窥探的危机感。 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问:“你中午都在家吗?” “不一定。”陈叙手插兜,笑得狎昵,“你约我就在。” 好好的练字被他说得像做什么坏事。 司凡为自己对他印象有所改观而后悔一秒——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阿花”,灌溉营养液 +11 读者“小鱼薄荷。”,灌溉营养液 +5 读者“故城旧巷”,灌溉营养液 +1 读者“墨舞碧歌”,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星行”,灌溉营养液 +1 第17章 思凡 “摸摸我的。” 到家后, 司凡把陈叙给的那把钥匙挂在了钥匙串上。 从浴室里洗澡出来,她擦着头发回到房间,看到正在充电的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他发来的邀请。 陈叙:【明天来不来】 司凡把毛巾放在一边, 解锁手机, 回复他:【嗯】 她的头发长, 没擦干的水顺着发丝往下滴, 正好落在手机屏幕上, 晕开了他的名字。 司凡用手指抹去水迹,底下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陈叙:【早点睡】 很不符合他本人风格的一句关心。 司凡的指尖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随后左滑退出聊天框,没有回他。 次日一大早, 司凡刚到教室, 留意到班上女同学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钟妍回过头,小声提醒她:“你来之前, 她们在讨论你跟陈叙。” 树大招风,陈叙这个人在学校的议论度太高, 但凡跟他沾点边都会被波及。 司凡点了点头,没在意:“随便她们。” 她今天路过咖啡厅时特地买了杯热牛奶,连带着手提袋一起递给钟妍。 “给你的。” 钟妍受宠若惊:“啊, 谢谢你。” “昨天晚自习看你在吃止疼药。”司凡轻声问, “痛经吗?” 听英语听力那会儿,司凡无意间一抬头,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板药片,很眼熟。 她有时候例假撞上考试也会吃。 钟妍弯着眼睛朝她笑:“嗯,不过今天没那么疼了。” 她把牛奶和吸管从手提袋里拿出来,再次朝她道谢, “谢谢你,司凡。” “不客气。”她也轻轻笑了笑。 司凡身后就是饮水机,早读前有两个女生结伴过来装水,她听到了她们小声说话。 “这还不简单,看老班等会儿会不会把她家长叫过来呗,以前抓早恋哪次没请家长。” “话说陈叙他爸那么忙的总裁,真有空过来?” “估计好学生跟咱班的待遇不一样?之前他跟程忆蓁谈恋爱,老师不也默许了吗?” “啊?程忆蓁都不在学校,老师应该不知道吧。” 两人等着看班主任的处理方式,可惜让她们失望了。 整个上午,别说叫家长,于老师早读、上午两节课,都没提到司凡一句。 相安无事。 大课间时,于老师将几张报名表交给班长,说这周六就要举行校运会,大家可以来班长这报名项目,报名时间截止到周三。 所有人都为此兴奋起来,早恋那点没影的事也就翻了篇。 男生们立马围到班长那报名,钟妍问司凡要不要参与一下。 司凡摇头:“我就不了。” 七班在集体荣誉感这一块远超其他班,毕竟学习不行,也只有在校运会上能受到公开表彰,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要多拿奖。 他们班男生多女生少,占据着天然优势,但女生的团体比赛人数相应的也不够。 钟妍想了想,提醒她:“咱们班女生少,有的人要参加好几个项目,你估计也会被班长拉去凑数。” 听到这话,司凡往班长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巧,就是她刚转来七班时,那个跟钟妍换位置的男生,此时正跟孔琪坐同桌。 她没放在心上,打算到时候再找借口。 中午,在食堂吃过午饭后,司凡从学校出去,一路走到了上次看见陈叙和程忆蓁说话的那幢单元楼下。 刚准备拿出手机,问他家在几楼,头顶传来陈叙遥远的声音:“五楼。” 司凡抬起头,看见他姿态慵懒地靠在阳台,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隔空对望两秒,她迈步上楼。 五楼总共两户,陈叙提前过来把门打开。 刚进门,他拿出一双明显是男生尺码的拖鞋:“新的。” 司凡蹲下身换鞋,一靠近他,闻到他身上浅淡的烟味。 她皱了皱眉,问:“你抽烟了?” 她来之前,陈叙在阳台刷着朋友圈,恰好看到幸丽君前不久发的照片。 她在夏威夷海滩上度假,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横臂勾着她的腰,两人笑得灿烂。 父母离婚后再找新伴侣太正常不过,只是这外国人的年纪看着不比他大几岁,陈叙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玩玩得了,可别真结婚,他可不想管哥叫爹。 他在阳台点了支烟,抽了没几口她就来了。 陈叙垂眸看她校服裤下那截细白的脚腕,隔了两秒才问:“不喜欢?” 司凡换上拖鞋,站起身:“嗯。” 他点点头:“我换件衣服。” 他转身回到阳台,直接在晾衣架上拿了件白。 也不避着人,背对着她,抬手把上衣脱了。 男生换上衣没有特意去房间的习惯,他应该不是存心的。 司凡刚要移开眼,忽然被他后背的一大片青紫吸引了视线。 他身上有锻炼的痕迹,骨架上覆着一层漂亮的肌肉,脊背中央,那些深浅的痕迹规整交错,像是棍子一类的东西打出来的。 她莫名地想起那天他带她去打针,坐在出租车上诡异的姿势。 不敢靠着座椅,恐怕就是伤未痊愈,碰着会疼。 她脑海中冒出一个疑问。 谁会下手这么狠地打他? 这样的伤痕,看着像根本没躲。 没来得及让她深思,他换衣服很快,不过几秒种时间,伤痕被衣服盖住。 见他转身,司凡迅速收回视线,从玄关走进来。 脚上的拖鞋尺码太大,走路时发出啪嗒啪嗒的拖沓声,她生怕把拖鞋甩飞,走得很慢。 她环视一圈室内,电视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电视柜上摆放着各种这样没见过的游戏设备,游戏机、手柄、方向盘、头戴VR等等,收拾得挺整齐,不杂乱。 另一面墙被玻璃展示柜占据,柜子里琳琅满目的手办、模型。 玻璃柜的最下面还放着几个金色奖杯、奖牌,由于隔得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 她重新看向陈叙,问:“书房在哪?” “没有书房。”他走到餐桌,将椅子拉开,“在这教你。” 厨房里虽然厨具齐全,但他平时都在学校食堂吃,这里不开火,餐桌就是书桌。 陈叙从笔筒里抽了根笔递给她。 司凡接过笔,坐在他右手边,从挎包里拿出字帖。 “先不用这个。”陈叙拿了张白纸放在她面前。 他坐下时靠得很近,右手搭在她椅背,上半身往前倾,把她半圈进怀里的姿势。 他凑到她耳边,问:“是一个字都不能写,还是不能长时间写?” 司凡没说话,示范给他看。 她将笔换到右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手腕、手指都不能用力,没写几笔就会微微颤抖。 陈叙看到了她的字,力道与笔触很轻,但能看得出来以前是练过的,有结构,有笔锋,比例也漂亮。 他想到了昨天下午附中的朋友给他发来的消息。 【她好像是六月份一整个月都没来学校,上学期期末考也没参加】 【他们班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是突然有一天没来上课,东西也没收拾】 陈叙又问他,司凡有没有参加过竞赛。 按她以前的成绩,大概率也会走竞赛这条路。 对方回答参加了,哪一科的不太清楚。 全国联赛在五月,说明就是最近的事。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从此翻天覆地。 他压下求知欲,让她换手。 司凡将笔换到左手的空挡,陈叙捏着她的手指,将右手掌心翻过来。 拇指按在了校服袖口边缘,他问:“能不能看?” 还在纹身恢复期,司凡没戴佛珠。 只要她答应,他就会把袖口勾起来,看到那个纹身。 他向来想做什么就会立马付诸行动,此时却认真地询问她的意见。 司凡把手缩了回来。 无声的拒绝。 陈叙没说什么,上手纠正她的握笔姿势。 不是惯用手,什么都要重新适应。这段时间的练字只是在训练横平竖直,尽量把笔画写得整齐,要写出完整的字还是很难。 更别提考试时间紧张,特别是语文、英语这种要写作文的科目。 “先练英文。” 相比中文,英文结构简单,短期就能练出工整的字体。 且英语两篇作文篇幅不长,性价比高。 他将手机打开,随便搜了一篇必修的英语课文,摆在旁边。 左手覆在她手背,男生手大,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女孩子手软得像没骨头,触感也细腻光滑,像上好的绸缎,透亮的凝脂。 这么乖地贴在他掌心里,还是第一次。 他收敛心思,从课文第一行开始,带着她书写。 他手心的温度很高,司凡感受到他手指在用力,笔尖在空白纸上缓慢滑动,每个字母都清晰明了,和上次见他写作文用的连笔大不相同。 或许是还没进入状态,又或者是这样的姿势实在太陌生,是她不习惯的亲密。 她想起了小学时第一次尝试写毛笔字,父亲也是这样抓着她小小的手,教她写下了四个字—— 学无止境。 思绪有些飘远。 他察觉到她的不专心,笔尖一顿,嗓音里带着点坏:“离我这么近还能走神?不怕我亲你?” 靠得太近,那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传来的,她甚至能感受到洒在耳廓上的热气。 司凡没跟谁这么亲近过,以前还能说是被迫,现在是她自己选择的,她没得躲。 她突兀地记起以前听到过的一句话。 人可以凭气味记住一个人,认出一个人。 恰如此时,她闻到了他刚洗过的白上浅淡的洗衣液清香,属于他的气息从后笼罩着她,侵入她的领域。 知道他性格、行为都强势,她却一点不怕他,反倒要跟他争个高低。 司凡偏头对上他的目光,唇角轻轻地弯起。 一看她这模样,陈叙就知道说不出好话。 果然。 她只一句话就让气氛里的暧昧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爸以前也这么教我写字。” 陈叙:“……” 他左手拇指下移,搭在她腕骨的脉搏处。 静默地感受了几秒,问:“你爸教你也心跳这么快?” 司凡觉得他胡说的功力见长:“正常人都这么快。” “是么。”他将手举到她面前,“摸摸我的。” 她不上他的当,推开:“不摸,快教我。” 他低笑一声,她的左肩抵在他胸口,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轻微震动。 她强迫自己努力适应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毕竟这才刚刚开始。 她认真起来,努力记住陈叙带着她写字时的运笔力道和走向。 写完一行后,她把他的手挪开,尝试着自己临摹,没那么快见效。 “别急。”他安抚着她,“慢慢来。” 他的声音有镇静的效果,司凡沉下心来。 以前不是没练过字,她知道这是持之以恒的事,越心急越难出结果,反而还容易影响心态。 陈叙带着她的手,抄写完了一整篇课文。 只剩最后一行时,他终于松开手,让她独立完成那几个单词。 很像是她小时候学游泳。 第一次进泳池时,蒋映真会托着她的身体帮她寻找浮在水里的感觉,教她手脚如何摆动,如何换气。等游过一段距离后,蒋映真收回手,让她自己往前游。 在这类运动里,司凡的领悟力也很高,不过半小时就学会了,再也没呛过水。 虽然和前面那些相比,仍然写得不太稳当,但好歹能一笔一划、慢慢地坚持写完。 陈叙垂眸看着,在她落笔最后一个字母时,夸她:“我们凡凡真棒。” 他用懒散的声线拖着腔调说出夸奖的话,听着实在不走心,倒像是别有深意。 司凡小幅度地转头看向他:“我不是小孩。” 不需要这种鼓励。 以为她是要纠正他的称呼,没想到关注点在后头。 默许了他这么叫她。 她一抬脸,眼尾那颗深红色的痣愈发清晰,勾得陈叙移不开眼,眸色渐沉。 注意到他在看哪,司凡像预判到什么,提前往后撤身,拉开距离。 这动作把陈叙逗笑:“没打算碰你。” 司凡才不信他,他碰她的次数难道还少? 陈叙没错过她眼里对他的警惕,复又提起上个话题,“要我这么教写字,不是小孩是什么。” “那也是你乐意。” 说出这话其实没什么良心。 “是,爷乐意。” 陈叙还在笑。 司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了眼时间,过去了半小时。 她不接这话,问:“你要午睡吗?” “不睡。”他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你呢。” 见他这副模样,司凡想,恢复能力还挺好。 才一两天居然就不疼了。 只是那痕迹看起来着实吓人。 没等她接话,陈叙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说着大方的话,“我的房间可以给你睡。”—— 作者有话说:明天(9号)更新在晚上十一点~ 谢谢63950522宝宝46瓶营养液[彩虹屁] 第18章 思凡 掌控欲。 卧室是极其私密的个人领域, 他敢邀请,她也不敢擅闯。 他也明明知道她不会答应,故意问这么一句,逞嘴上之快。 “我也不睡。”司凡慢半拍回答, “课上可以睡。” 陈叙抬眸看她, 眉目舒展, 眼里那点轻佻的笑意散了:“不听课?” 这次的月考, 她只有英语选错了一个阅读理解, 其余的客观题,她都拿了满分。 司凡解释:“老师讲得太慢了。” 她在附中上的是卓理班, 理科课程的速度比其他班都快,高二下学期就进入了一轮复习。 现在七班的老师上课讲的东西, 她早就学过了一遍, 听不听都无所谓。 陈叙沉默了片刻,想到高三刚开学时, 吴滟在班上提到过一嘴,一中前几年曾经实行过月考换班制, 按照成绩排序,每个月班级人员都会流动。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学生的好胜心、竞争意识被激发, 拼命想要考进好班。 但弊端也很明显, 班风松散难以管理,作弊现象层出不穷,学生、家长之间的矛盾也难以调和。 这个制度只实行了两届就被叫停。 司凡没赶上好时候。 陈叙也起身,走到了开放式厨房的流水台,问:“喝不喝咖啡?” 见他在挑咖啡豆,司凡想起之前在咖啡厅遇见他, 不由得好奇:“你家里有,为什么还去店里买?” 陈叙也记起来,笑:“那是给我哥买的。” 决赛那天他躲在江屿川的工作室里,想抽烟,江屿川不许,借口给他带杯咖啡,让他出去抽。 最后烟没抽完,咖啡也没带回去。 司凡知道他口中的“哥”是晚迹的纹身师。 她说:“我把咖啡给服务员了。” 陈叙毫不意外:“猜到你不要。” 那时两人刚认识不久,才打过两次照面,她对他戒心很重,看他的眼神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也没指望她会要那杯咖啡,想给就给了,收不收是她的事。 司凡站在餐桌边,看他将咖啡豆倒进磨豆机开始磨粉,热水温杯,咖啡粉注水三次。 他做这种事时,平时身上那些痞性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优渥家境与生俱来的矜贵优雅。 少年脊背挺拔,白的袖子被他挽到臂弯,手臂筋骨分明,动作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咖啡的醇香味飘在空中,司凡终于将目光从他的手转移到咖啡杯。 他问:“要不要牛奶和糖?” “不要。” 听到这个回答,他似有些意外,偏头看她一眼。 “等会儿苦了不许不喝。” 他将咖啡杯递到她面前,提醒她小心烫。 司凡接了过来,看他继续冲第二杯。 她低头喝了一口,苦涩漫上舌尖,霎那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她平时几乎不喝咖啡,没想到这么苦。 他又放了话,不许不喝。 陈叙抽空看了她一眼,恰好看见她皱着眉吐着舌尖的模样,显然是不习惯味道,还要逼着自己咽下去。 她唇色淡,舌尖那点浅粉在唇间若隐若现,陈叙没敢再看。 他伸手接了过来:“给我吧。” 司凡却固执:“不,我要喝。” 她苦着张脸把这杯咖啡喝完,醒不醒神暂时还不知道,只觉得像极了以前蒋映真带她去看月经不调时中医开的中药。 反正憋着气一股脑喝下去,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光觉得折磨了。 陈叙把咖啡杯洗好放在托盘上,回头见司凡坐在餐桌边,专注地临摹他带她写的那些字。 他擦干手上的水,坐回她身边,陪着她又练了半小时。 算着时间差不多,两人起身准备回校上课。 到教室时,班长正在呼吁大家踊跃报名。 “怎么报名游泳的一个人都没有啊?”他站在讲台上说,“身材这么好,不去秀一秀?” “秀屁啊,跟一班那些天天泡泳池里的能比?”后排的男生接话。 平时这些男生篮球、足球玩得多,游泳对他们的要求实在太严苛,又要技术好,还要有腹肌,不然都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女生的面脱衣服。 钟妍给司凡解释,每年游泳这个项目都没有男生愿意报名,最后是他们猜拳谁输了谁上的。 “去年我就输了。”杜飞哈哈一笑,“游不过人家就算了,一脱衣服给我搞自卑了,回家库库举铁,打算重振雄风来着,结果肌肉拉伤去医院躺了两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窝囊。” 司凡实在不想笑的。 “去了咱们班女生都不给加油的,全在喊陈叙。”他补了一句,“纯小丑项目。” 听到这,想到不久前看到他背后那片青紫,司凡暗道,他这次应该不会参加。 颜色那么重的淤青,没个一两周都褪不干净。 果然如她所料。 晚自习放听力前,有人带着小道消息过来,说这次陈叙没有报名游泳。 “真的假的?”一人问,“不会是骗我们报名的吧?” “真的。”那人很肯定,“我去问了一班的人,陈叙什么项目都没报,他们班报名表都交上去了。” “不可能吧,高三最后一年了,他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他之前篮球、游泳都拿一等奖,今年舍得拱手让人?” “难道说学习压力太大,虚了?” 男生们半信半疑,斗志仍然没被完全激发。 直到晚延时。 陈叙是跟吴老师一起进的教室。 他在众人视线的洗礼下,拉开司凡左边的椅子落座。 “都别看了,人家就是换个地方自习。”吴老师替他解释了一句,“赶紧练字。” 有她坐镇,没人敢说话,大家都收起好奇心。 杜飞看见陈叙过来,满脑子都是几小时前那个小道消息,回过头小声问:“诶陈叙,你真的不参加校运会啊?” 陈叙正翻着司凡的字帖看,闻言头也没抬,应了一声:“嗯。” 得到本人的回应,杜飞满脸惊喜,连忙写纸条通知班上的男生,准备参战! 司凡把英语课本翻开,铺好白纸准备抄写。 课桌左边摞着一大堆书,正好能够挡住他们贴在一起的手。 陈叙教一半,让她自己写一半,半小时的时间,刚好够抄完一篇课文。 在教室这种严肃的地方,就连陈叙也收起了别的心思,两人谁也没说话,一个专心教,一个专心学。 相比之前毫无章法的练字,有了他的引导和纠正,她逐渐能够接纳左手的不完美与不习惯,即使速度非常慢,她也不再急于求成。 课文全部抄完,晚延时还剩下几分钟。 前排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杜飞:“学霸不正好在这吗?问一下呗。” 钟妍:“我不敢啊……” 杜飞:“我帮你问。” 钟妍:“诶……” 司凡抬起头,看见杜飞接过钟妍手里的作业本,回头小声说:“陈叙,钟妍有道数学题不会做,你可以教下她吗?” 陈叙点了下头,拿过来看题目。 钟妍神情忐忑,似乎有些怕他,等了几秒钟后,陈叙从司凡笔袋里抽了只笔。 一道不算太难的导数题,司凡扫了一眼她的笔记,有一步求导算错了。 陈叙直接把那块圈了起来,让她重新算。 大概是太紧张,钟妍仍然没算对,听到还是错的,她胆战心惊地抬起头看他,怕他觉得她笨,怕耽误他的时间,怕他不耐烦。 毕竟是年级第一,可能在他看来,自己只是犯了个很简单的错误。 但陈叙并没有说什么,他在空白的地方帮她把正确的算式写出来,讲解给她听。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讲得却详细。 钟妍总算是会了,她深吸了口气:“啊,我知道了,谢谢你。” “客气。”他把错题本还给她。 短暂的几分钟里,司凡望着陈叙的侧脸,有些出神。 平日里总是一副恣意妄为的散漫模样,在学习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却认真又谦逊。 并不只是刚刚那一幕,这是司凡通过几个细节得出的结论。 譬如他在假期作业上的不敷衍,字写得跟答题卡上一样工整,不连笔,卷面一干二净,没有草稿、涂改; 总结英语笔记时,只留了极小的空间,字迹也清晰可见,易于看懂,再简单的语法,他也会标注在旁边; 以及教她写字时,每回碰到“s”这个字母她都写不好,他不厌其烦地握着手一遍遍教她。 在附中读书时,司凡见过和她一样聪明的人,也见过凭借努力爬到前排的人。 有天赋的毕竟是少数,这些人里的大部分,在见识到旁人需要耗费数倍努力才能追赶上他们时,大多是恃才傲物、心高气傲的。 具体表现在对待老师、课堂的态度,对待作业的态度,以及对待虚心求教的同学的态度。 这样的傲气,她却从来没在陈叙身上看见过。 司凡模糊地想,所谓偏见,也许只是了解不够详细而导致的认知差。 在逐渐认清这个人的同时,那些性格上、行为上与众不同的亮点,反倒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蒋映真没说错。 偏见会消失。 晚延时结束,吴老师离开后,前排不少人回头看向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连吴老师都默许陈叙坐在司凡身边自习,肯定不是早恋。 但又不像是普通同学那么清白。 在他们揣测两人关系时,司凡起身离开教室,陈叙跟在她身后,下楼时又碰见他那群朋友。 几人在聊着校运会的事,见到陈叙从三楼下来也不意外。 说是跟吴滟申请了每天晚延时去七班上,揣着什么目的显而易见,不就是为了追女孩么。 只是大家都好奇他是怎么说服吴滟的,问他也不说。 见着他,萧闲出声:“你爷爷……” 话才刚说出口,他注意到陈叙身边的司凡,猛地噤声。 他本想调侃一句,你爷爷一拐杖把咱们班的一员猛将干趴下了,但顾及到司凡在,他没敢接着往下说。 气氛凝滞了两秒,萧闲生硬地转移话题:“诶对了,司凡,你有没有报名校运会项目啊?” 司凡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尴尬,接话:“没。” “我记得你们班女生很少吧。”萧闲说,“孔琪不是说她去年一个人报了三个项目吗?” “说到去年,那游泳是真有看头啊。”一人感慨,“可惜今年艺术班都离校了。” 美女帅哥大多集中在几个艺术班里。 齐永逸想到什么,问司凡:“女菩萨,你会游泳吗?” 此话一出,陈叙立即偏头看了过来。 对视的一瞬间,司凡看清了他眼底隐约冒出头的掌控欲。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刚刚在教室的他仿佛是错觉。 “我操!”旁边人踹他一脚,“你打什么主意呢!” 齐永逸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这么龌龊!竞技体育!我能打什么主意!” 没等陈叙开口,司凡点点头,回答他:“会啊。” 没想到她真会,齐永逸连忙补齐下一句,赶紧为自己洗清嫌疑:“那你可千万别报名这个。” 司凡嘴上“哦”了一声,却悄悄对陈叙弯了弯眼睛,又很快收回,低头看着脚下。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透着坏,明知是故意的,陈叙还是上了她的钩。 都是男的,心里那点不可见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有些人,真是去看女孩子比赛,还是看女孩子穿泳衣,自由心证。 出了校门口,路上只剩他们俩时,陈叙淡声开口:“别跟他们说会游泳。” 他们只能是七班的那些人。 两人并肩走着,司凡像是真不懂,歪着脑袋问他:“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要我说出来?” 司凡想了想,说:“你很双标。” “哪里双标?” “听说看你游泳比赛的女生很多。” 司凡迎着他的目光,眉眼间漾起笑意,问,“你会不会很有成就感?”—— 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正常时间更新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Lzi”,灌溉营养液+50 读者“Kyuuqr”,灌溉营养液+5 读者“莫哦”,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故城旧巷”,灌溉营养液+1 读者“季什么冬^”,灌溉营养液+1 第19章 思凡 嘴硬心软。 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盈满了细碎的光, 一不注意就会被她拉进漩涡,无法脱身。 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绪。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都有好胜心。 谁不希望在擅长的领域拿到名次,收获叫好与掌声, 享受沐浴在别人艳羡的目光里的满足感。 说好听点叫胜负欲, 说难听点叫虚荣心。 只是对陈叙来说, 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来自男生还是女生, 他并不在意。 这话从她嘴里问出来, 他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成就感肯定是有的,他没法否认。 但没她想的那么复杂, 单纯比个赛而已。 陈叙短暂地失神,在她探究的眼神下, 挑了一句别的说:“你不一样。” 司凡问:“哪里不一样?” “我对你有占有欲。”他说得直白又露骨, “你也有?” 看见司凡眼里的笑意蓦地消失,他轻快地笑了一声。 也只有在这种话题上, 他才能找回主场,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她脸皮不如他厚。 她要绕开他往前走, 被陈叙拦了一下,非要得到答案:“答不答应?” 司凡本就没想过报名,被他这么问, 含糊地“嗯”了一声。 陈叙像是满意了, 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力道不重,却弄乱了几缕发丝。 她看不见,他没法装瞎,又伸手替她整理,却被以为是占第二次便宜。 司凡抱着脑袋远离他, 微恼:“你好烦啊。” 那双眸像浸了水蒙了雾,声音又轻,抱怨的话听着跟撒娇似的,听得他心痒。 也不知道这副生动的模样给几个人看过。 “不烦你了。” 他笑得不怎么走心。 她不信,往前小跑几步远离他。 陈叙将心头那些杂念都压下,没及时跟上去,就这么落在她身后。 为了走近路,她要从他的小区穿过去,走到单元楼下,他朝两米外那个背影说:“晚安,凡凡。” 他声音低,却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晰。 她愣了愣,脚步顿住,不知是为“晚安”,还是“凡凡”。 迟疑了几秒才回过头去。 大概是预料到她不会回应,陈叙说完便走进电梯间,她只看到了地面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 翌日大课间,班长拿着报名表一脸苦相:“姐妹们,女神们,女王们!就差咱们班的表还没交了,你们要不再多报一个吧,求求了!” 男生、团体项目的人数都齐了,只有女生的人数不够。 “姐们一个人包揽四个比赛,还不够拼命?你求我们有什么用啊?”孔琪意有所指,“这种情况还有人不参与,但凡有点责任感呢!” 闹哄哄的教室里,这句话音量大,传到了司凡耳朵里。 班长捏着表朝她走过来,苦瓜脸:“司凡,你要不报一个?实在是没人了。” 就连钟妍都被班长哄着报名了接力和跳远。 本想找借口脱身,但看到表格上每个女生的名字至少出现了两遍,她如果真逃掉,确实会引起其他人愤懑不平。 她再怎么不愿意融入集体,也算是七班的一份子。 司凡松了口:“哪些缺人?” 班长告诉她,剩游泳、拔河、铅球这三个项目空着。 钟妍转过身来,给她出主意:“要不选拔河?” 杜飞提醒一句:“咱班拔河可是强项,肯定会进决赛,你要参加就要比五六轮,一轮三局,你可想好哦。” 女生不愿意选拔河的理由也简单,校运会有摄影师拍照,这个项目最容易被抓拍到表情狰狞、或坐着或跪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钟妍想了想:“铅球呢?” 拔河、铅球都需要双手,司凡摇头。 最后只剩下游泳。 班长问:“你会游泳吗?” 她给了肯定回答。 一见有希望,班长立马劝说:“咱们班游泳都是重在参与,没有任何名次要求,主打一个不会淹死就行,你要试试吗?” 这一刻,司凡脑子里回响着昨晚陈叙说的那些霸道不讲理的话,和他看向自己充满独占欲的眼神。 他上次说她喜欢气他,不过是在嘴上占占便宜,她并非故意和他作对,三个选项摆在面前,她只是选择了最保险的一个。 权衡过后,她报名了自由泳50米和100米。 见能把她说动,班长松了口气,也不强求别的,去求其他女生。 班长一走,杜飞回过头来,砸吧一下,说了句“我操”。 “你要参加游泳比赛,其他班那些色狼不得开香槟?!” 钟妍踢了他一脚:“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杜飞有理有据,“司凡刚转来那会儿有多少臭男人排着队看她,你又不是没见过。” 司凡没否认:“你确定我们班没有?” 杜飞举起手以示清白:“反正我绝对不是,我一直拿你当好兄弟呢,是吧凡哥。” “……” 司凡没答应:“为什么不是好姐妹?” “飞妹多难听。”杜飞说,“还是飞弟吧。” 司凡:“哦,飞弟。” 钟妍被他俩逗笑,乐得不行。 * 中午,司凡在陈叙家门口敲门后没得到回应,等了十几秒,门才开。 陈叙靠在玄关柜上,嗓音倦懒:“给你钥匙不用?” 司凡慢半拍:“你不怕我偷东西?” 陈叙垂眼看着她:“已经偷了。” 她正要问问偷什么了,对上他浮起浅淡笑意的双眸,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段缠绵的音乐。 「他是个偷心盗」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次在包间里,女歌手唱到这一句时,他们隔空相望,不遑多让,暗潮汹涌。 她借着歌词将暧昧推向高。潮的气氛里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是给他机会,也是给她自己机会。 她是个偷心盗。 他眼里多了几分轻佻,显然,知道她想起来了。 司凡在他开口前先一步说:“可以还给你的。” “晚了。”他笑,“是你的了。” 凭这一句,看来她没误会。 她想辩解一句,明明是他自己把持不住乱动心,怎么还反咬一口,怪到她头上来,她分明什么也没做。 可这样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司凡错开视线,低头换鞋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双新的女士拖鞋,白色米菲兔。 昨天还没有,是他刚买的。 尺码合适,走路不用再小心翼翼的,怕拖鞋从脚上飞出去。 陈叙没提这些,她也默契地不说,径直走在餐桌边坐下。 练字的一个多小时里,司凡偶尔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把报名游泳的事跟他说。 但又一想,她没有跟他报备的义务,而且说出来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比赛在周六,还早。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叙会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还来得这么快。 这天晚延时,吴老师晚来几分钟,陈叙到时班上还在闹腾。 司凡和钟妍去了趟卫生间,回来见杜飞支支吾吾,偷偷地看了她两眼,又很快转回去。 她没在意,刚坐下,手腕就被他扣住。 陈叙按着她掌根那块软肉,用了点力气,压着嗓子问:“你报名了游泳?” 听着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司凡没来由地心虚了一瞬,看向右前方的人:“杜飞告诉你的?” 杜飞小幅度地把脸转过来:“凡哥……” 见陈叙的脸色立马沉下来,他连忙改口,“凡妹……” 他俩开玩笑的称呼,落在陈叙这里很刺耳。 “再叫一句试试。” 他眼神像淬了冰,声音透着强硬的威慑力。 与昨晚那个教钟妍数学题的模样判若两人。 杜飞闭上嘴缩了回去,像只乌龟。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地意识到传闻中那个不好惹的大佬名副其实。 他不愿意释放善意时,气场太强大,让人望而生畏。 杜飞心里为自己多嘴了一句默默道歉,远离没有硝烟的战场。 陈叙偏头看向她,眼里的戾气散了大半。 恰在此时,吴老师从前门进来,教室里的嗡嗡声立马消失,都开始认真练字。 他没再追问,松开她的手,让她拿笔练字。 教她时,他仍然是富有耐心的,但司凡能察觉到他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带着她的手写到一半,他袖手旁观。司凡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对撞,没几秒,他的目光落点下移了半寸。 不似以往,平静得过分。 没看多久,讲台传来吴老师咳嗽的声音,她正望向这边,提醒他们注意分寸。 他们坐得很近,这样的姿势容易被误会。 陈叙先一步错开,靠回椅背,拉开距离。 听话得很。 晚延时结束后,陈叙朝她低声说:“我回趟教室,你先走。” 他起身,从教室后门离开。 今天他们一行人要去他家过夜,钥匙没带在身上,他上去拿。 走到一班门口,正好碰见齐永逸出来,他调侃一句:“哟,今天没跟女菩萨一起下课?” “她先回去。” 他们边下楼边说要找机会去泳池里临时练几天备赛,一段时间没泡泳池,怕生疏。 萧闲问陈叙要不要过去指导一下,却见他脸色不虞。 他问:“怎么了?” 陈叙没接话,问起别的:“负责游泳赛前检查的是哪个老师?” “体育班的班主任吧。”齐永逸说,“问这个干嘛?” 他低着头迈步下台阶,看不清神色:“随便问问。” 似乎看出他心情不好,下到三楼时,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七班后门口看,早走光了,一个人也看不见。 齐永逸跟萧闲耳语:“他俩吵架了?” 萧闲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性不高,陈叙平时瞧着不好得罪,但在司凡面前是真没脾气,要换做其他人说话那么呛他,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别人不知道,萧闲从幼儿园就认识他,从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哪舍得跟人吵架。 从巷道走出来时,齐永逸第一个注意到站在楼下的司凡,奇怪:“诶?你在等叙爷啊?” 陈叙掀起眼皮,见司凡站在路灯下,整个人陷入暖黄昏暗的光影里。 听到齐永逸的声音,她点了点头,目光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几人很识趣地先上楼,进电梯后,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瞧热闹,只看到陈叙向司凡伸手的一幕,电梯门就关得严丝合缝。 入秋后楼下的桂花开了,她站在这等了没多久,头顶沾上几朵细碎的金黄,香气馥郁,他抬手帮她拂去。 司凡仰起脸,轻声问:“你是不是在生气?” 这话实在难得。 她气他的次数不少,这是头一回被她放在了心上。 他单手插着兜,顺着她的话说:“那怎么办。” 司凡很快地眨了下眼,向他解释:“我没得选,拔河,铅球,游泳。” 陈叙愣怔一秒,“嗯”了一声。 他知道她的难处,这句话一出,他开始反思自己太自私狭隘。 这事再怎么说也是他自己的问题,跟她无关。 他是以什么身份干涉她的行为?谁给他的资格? 人还没追到手,反倒要求她顺着他的心意,未免太霸道。 可她偏偏又在他家楼下等着他,怕他生气,认真给他解释。 嘴硬心软。 乖得要命。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么贪得无厌。 他嗓音发紧,问:“特意在这等着哄我?” 司凡纠正:“是告诉你原因,免得你乱吃醋。” 陈叙笑了起来,承诺:“不吃醋。” 见他这模样,司凡觉得自己应该把他哄好了。 比想象中要简单很多。 相对无言,她脚尖一转:“那我回家了。”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垂着眸看着路灯的影子,似是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叫他:“陈叙。” 他应声望向她:“嗯?” 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能称得上温柔的神色。 明明他没在笑,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司凡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莫名其妙的。 她听到自己放轻的声音,学着他昨晚的腔调,轻声说:“晚安。” 隔了一天才回他。 ——晚安,凡凡。 ——晚安,陈叙——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Lzi”,灌溉营养液+30 读者“季什么冬^”,灌溉营养液+1 读者“我不学习就行了?”,灌溉营养液+1 读者“石榴汁”,灌溉营养液+1 第20章 思凡 “穿我的。” 一群人刚出电梯就往陈叙家里涌, 萧闲一把门打开,几人立马冲到阳台接着看。 可惜在电梯上来的那段时间里,两人已经说完了话。 齐永逸挤不过他们,在后边喊:“怎么样?抱了还是亲了?” “就你最龌龊!还好意思说别人!”一人说, “司凡都走了!” 萧闲无语地看着这群人:“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 大老爷们这么爱八卦。” “这叫关心兄弟感情状况。”齐永逸想起上次走在他俩身后听到的话, 奇怪, “你要说女菩萨对叙爷没意思吧, 怎么她又那么听话?” 以前陈叙跟程忆蓁谈恋爱时,别说亲密接触, 手都没牵过一下,轮到司凡, 人还没追到, 手也让摸,头也让摸, 这还不乖? “她哪听话了?”萧闲反问,“难道不是阿叙更听话?” 几人大眼瞪小眼, 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几个画面。 一人斟酌着词语:“这难道是服从性测试?” 齐永逸一巴掌拍过去:“你懂什么叫情趣?在恋爱里这叫训狗文学,你个单身狗!” “就你懂的多,你也被训过?” “我用不着被训, 我温顺着呢。” 插科打诨间, 陈叙从门口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不咸不淡地说:“背后嚼人舌根也关起门来吧。” 他们上来光顾着往阳台奔,大门都敞开着。 几人瞬间噤若寒蝉。 想到刚刚嘴碎在聊些什么,都怕陈叙听见了发火。 结果他只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再追究。 陈叙倒不是没听见, 只是没心思计较。 他满脑子都是刚在楼下,女孩轻声细语对他说晚安,而后弯了弯眼睛朝他笑的模样。 第一次看到她不是挑衅,不是使坏的笑。 那双眼睛蕴着灵动,藏着繁星,顾盼生辉。 漂亮得令人失语。 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他一直是强势的那一方,一般情况下她都是顺着他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掌握主动权的一直是她,只需一颦一笑就能拿捏他的情绪,让他心甘情愿被牵着走。 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晚安”而已。 他却久久无法平静。 * 次日上午,英语老师发烧请假半天,课改自习,课代表发了张卷子下来。 司凡刚拿到试卷,身边坐下个人。 她一点不意外,头也没抬:“干嘛。” 孔琪把卷子铺在课桌上,压着声音问:“你跟陈叙是什么情况?” 司凡看着阅读,隔了一两秒才回答:“没情况。” “骗鬼呢你。”孔琪压根不信,“他为什么每天晚延时都来找你?” 司凡终于分她一个眼神,奇怪地说:“那你问他去,问我干嘛。” 就算站到他面前,孔琪都不敢问出这话。 高中两年多,陈叙身边围着的都是男生,他从来不跟女生交朋友,孔琪能跟他有交集也是因为程忆蓁。 如今他俩已经分手,对陈叙来说,她更算不上什么,她哪敢问这种私人问题。 前边的杜飞听见了,回过头来好心替她解释一句:“陈叙就是过来练字。” 钟妍迟疑了一秒,也附和:“是啊,吴老师同意了的。” 孔琪瞪着她:“问你了?要你多嘴?” 她气焰嚣张,钟妍不敢再说话,默默地转回去。 司凡不打算再惯着她:“如果你只是过来没事找事,请你回去。” 孔琪根本听不进这些,用手臂压住她的卷子,质问:“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司凡还没开口,她又顾自说,“是我叫你去聚餐那次吧?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你是不是就盯上陈叙了?” “……” “你想象力挺丰富。”司凡把卷子抽出来,耐心告罄,“你知道你很烦人吗?” “别给我装傻。”孔琪似乎认定了他们有一腿,“他们分手,跟你有没有关系?” 无法用对正常人的态度对待她,连表面的和平她都懒得再维持。 “你是觉得你把我叫去聚餐,我俩才认识,进而导致他们分手,心里愧疚的同时,又想推卸责任,所以才拼命地想在我身上找原因,好减轻你的负罪感,弥补你俩的姐妹情。” 司凡转头,目光冷淡地看着她,“但是很可惜,我跟他们没关系。” 她说完,又抛出一个问题,“你有被人追求过吗?” 孔琪被她这几句激怒,正要放狠话,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懵了一下:“……有。” “那你应该知道,一个男生围着女生转是什么意思。” 她点到为止,“还能有其他目的吗?” 孔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司凡给了她最后一击。 “啊,对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补充,“我跟陈叙确实是在聚餐那天加上微信的,他主动加的我,就在我说你造他谣之后,要给你看验证信息吗?” 孔琪猛地站起身,沉着脸一把抓起她自己的卷子,气冲冲地离开。 杜飞把司凡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回过头朝她竖起拇指,无声的嘴型:“牛逼。” 她耸了耸肩。 司凡低头开始做试卷,这几天的练字进度虽然慢,但不是没有效果,她翻到语法填空这一题,一笔一划地在横线上填写着字母。 中午到陈叙家,两人都默契地再没有提到游泳一事。 今天他给她做的是摩卡拿铁,加了巧克力酱和奶油,口感浓郁丝滑,司凡挺喜欢,双手捧着咖啡杯喝得很慢。 陈叙靠在料理台边,看她上嘴唇沾着一圈奶油,自己还没发觉,问他为什么不是透明的杯子,这样看不到巧克力酱挂壁,很可惜。 她唇瓣一张一合,他听得三心二意,嘴里的黑咖啡竟也泛上一丝甜意,明明一点糖没加。 他随口应了句:“下次给你换玻璃杯。” 家里不是没有,只是那群朋友来他家都随手拿着喝,只有她手里那只是他专用的。 他打算买几个新的。 等她仰头把咖啡喝完,陈叙走上前,抽了两张纸,替她把唇上的奶油擦干净。 司凡迟钝几秒才躲开,想说些什么,看到纸巾上的湿痕,又说不出话来。 想让他下次别用奶油了。 看他打发奶油,麻烦不说,却只用了一点,扔掉怪浪费的。 她好心地说:“剩下的你给你的朋友做吧。” 他擦得算轻,那双淡色的唇泛起点血色,像初春刚熟的浆果,嫩得能掐出甜汁。 他视线黏在那处,哂笑一声:“他们没这个待遇。” 那群人经常在这里熬夜,却一个个都懒,宁愿冲速溶咖啡也不愿意手磨,陈叙没那个闲功夫伺候他们。 见她露出困惑的表情,陈叙直言不讳:“还不懂?我只愿意给你花时间。” 碰到这种话题,她的处理办法向来是避而不谈,立刻拿起笔开始练字,不让他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终于移开视线。 * 由于周末两天举办校运会,周五下午上完课后,全校放了假。 走之前陈叙说要去班主任办公室一趟,几人在门口等他时闲聊起来。 “这次篮球赛没有叙爷在,咱还能拿第一吗?” “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他们一马。”萧闲悠哉地说,“反正都连着拿两年了,咱教室后面奖状都贴满了,没意思。” “真欠打啊你!”齐永逸一拳锤上去,笑,“不过我爱听。” 没几分钟,陈叙从办公室出来,一人打听:“吴姐找你?” “不是。”他没解释。 “明天下午游泳比赛,要不要来观战?”萧闲问。 陈叙点了下头:“行。” 离开走廊,下楼梯时,他拿出手机,给司凡发去消息。 收到消息时司凡已经到家。 外婆把那部宫斗剧看到了大结局,觉得意犹未尽,找了几部类似的都觉得不如白月光,边放着边吐槽。 司凡点进微信。 陈叙:【明天几点比赛?】 司凡:【三点】 问出这话就意味着他会来。 刚搬来这里不到两个月,司凡对附近不太熟,没去实体店,而是在网上随便买了件泳衣,想着反正也就明天比赛穿半天。 快递送上门是外婆签收的,好在她没有拆开快递袋的习惯,签收后就放在了门口。 吃晚饭时,司凡提到校运会的事,没想到外婆还挺支持。 “游泳好啊,你阿公以前年轻的时候老喜欢冬天跑去河里游泳。”提到往事,她笑容可掬,“十八九岁的时候,也不怕冷。” 外公跟外婆是青梅竹马,只是走得早,前两年因肺癌离世。 司凡吃惊:“不会生病吗?” “当时没生病,身子骨硬。”外婆哼了一声,“后来老了筋骨就不行了,哪哪都疼,所以别觉得年轻就抗造。” 学校游泳馆是恒温水池,十月下旬的仙海还没那么冷,这一点倒不用担心。 外婆本来说要去学校看她比赛,司凡本就没想拿名次,想着混一混完事,劝她还是别来。 况且,她手腕上那个纹身,也不想让外婆看见。 被其他同学看到没什么,被外婆知道了,会让她心疼。 “到时候我游最后一名,多丢人啊。”司凡小声说,“你就别去了,在家给我做晚饭嘛,我想吃粉蒸肉排骨,还有蟹粉狮子头,好久没吃了。” 外婆向来最宠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笑着答应:“好,明天阿婆去给你买新鲜排骨。” 翌日下午,司凡提前十分钟到达游泳馆。 之前听钟妍说一中的游泳馆修建得很大,省里的中学生锦标赛都是在这里举办的。一层是比赛池、跳水池,二层是看台、休息区,三层则是训练池、健身房。 进馆后有个专门的老师负责检查,说为了安全和隐私考虑,要把手机、相机等摄影设备留在存包处。 存了手机之后,司凡跟着领队的老师走向女更衣室,刚进门就看到孔琪和冯莎两人站在一块儿聊天。 她们已经换好了泳衣,见到她来,孔琪一反常态,笑吟吟地朝她说:“小尼姑,这次可要给我们班争光哦。” 司凡没搭理她,走到里面冲澡换衣服。 男生组两点开始比赛,一班不负众望地力压群雄,在几个项目中都拿到了第一。 齐永逸几人刚比完混合泳接力,从泳池爬上来时,正好撞见陈叙出现在门口。 他穿了一身休闲黑,步调闲散地朝他们走来,问赢了没。 “赢了。”齐永逸刚说完,啧了一声,“不是,我们比完了你才来?还看什么啊?” 萧闲拍了拍他胸口:“看你快融为一体的腹肌。” “那是我松了劲儿!”他猛吸一口气收腹,“你再看,是不是块块分明!” “别秀了,今天都没多少女生来观赛,省省吧。” 陈叙跟着他们一起往更衣室走,萧闲提到一件怪事:“怎么今年突然不让带手机进来了?有人偷拍?” 陈叙接话:“预防。” 一听这话,想到是谁在门口检查,萧闲嘶了一声:“你昨天去见的是体育班的班主任?” 他没否认:“嗯。” 一中这几年倒是没出现过偷拍的事,但这种事毕竟敏感,只要提一嘴,老师那边就会加强防范。 “啊?为啥?”齐永逸无法理解,“你又不比赛,怕谁偷拍啊?” 萧闲在这种事上脑子转得快,琢磨出一点苗头,问:“司凡报名了游泳?” 他没搭腔,只懒散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见状,几人这才终于懂他怎么这时候才来。 马上就轮到女生组比赛了。 “还得是你。”萧闲佩服得五体投地,催促其他人,“走走走,赶紧穿衣服观赛去。” 他们快速冲了个澡,套上衣服去二楼看台。 女生们陆续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戴着泳帽,只看得见半张侧脸的情况下,又离得远,要分辨谁是谁还真有难度。 但陈叙一眼就看到了司凡。 她穿着一件蓝白色泳衣,肤色比其他人更白,那双腿长又直。 他对她太熟悉,光是看走路的姿势、侧影就能认出她。 “司凡是哪个啊?” “你问我我哪知道,隔这么远脸都看不清。” “叙爷,你找到没?” 陈叙找到了也说没。 女孩子们站在出发台上俯身做准备,随着哨响,一排参赛者跃入水中。 陈叙目光跟随着那抹蓝白,仿佛一只落在水中的蝶,在盈盈水波里翩跹。 只是她的游速远远落后于其他人,最后一个游到对面,被老师拉了一把才出水。 也因此用不着比下一轮。 她坐在旁边休息,等50米比赛结束后,100米项目开始,她仍旧保持着最后一名的速度,游了一个来回后被淘汰。 “你们看,最边上那个怎么那么慢啊,纯摸鱼来了。”齐永逸竞技精神上头,“这要是男女混合接力,我真的会急死。” “做你的梦,还想男女混合。”一人笑他,“这就是被拉进来凑数的,游着玩儿呢,你还替人家着急上了。” “诶,你去哪啊?” 几人看向陈叙的背影。 陈叙背对着他们摆摆手。 “什么意思?这才第一轮就不看了?司凡比完了?”齐永逸震惊,“不会就是你说的凑数的那个吧?” “……” 陈叙走到女更衣室外边,准备等她一起回去。 女孩子冲澡换衣服要点时间,他耐心地等着,谁知道还没两分钟,司凡提着个袋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还穿着泳衣,只把泳帽摘了,长发半湿地耷拉在耳边、落在肩膀,她眉心蹙着,脸色不怎么好看。 撞见他站在外面,她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怎么了?”他问。 司凡脸上的情绪淡了些,低声说:“衣服湿了,没法穿。” 她淘汰后,刚走进更衣室,看到自己放在柜子里的衣服掉在了隔间的地上,被水浸湿。 冯莎在刚才那轮也被淘汰,她就站在一旁,见到她,露出讶异的表情:“哎呀,司凡,刚刚我看到好像有人拿错了你的衣服,正要帮你捡起来呢。” 她演技太拙劣,司凡盯着她,问:“是你还是孔琪?” “喂,你别冤枉好人啊,我还想帮你的。”冯莎朝她走过来,“正好你来了,自己去捡吧。” “不是你,那就是孔琪了?”司凡的嗓音夹杂着冷意,“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报复的就是你。” “神经病啊你!都说了我只是刚好看见,少血口喷人啊!” 冯莎拿上自己的衣服走进隔间,重重地把门关上。 更衣室里没监控,方便了她们搞小动作。 她来时穿了件白衬衫,搭配中裙,此时叠在裙子里的内衣都湿了一半。 白色布料湿了很容易透出内衣的形状和颜色,她要么穿着湿衣服,要么穿泳衣出去。 总之是想让她出丑。 真把她当软柿子捏。 可惜忍气吞声不是司凡的风格,她打定主意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把衣服捡起来放进手提袋,提着出来,想等冯莎换上衣服再进来,没想到陈叙在外面等她。 闻言,陈叙朝她提着的手提袋看去,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右手手腕内侧那个纹身。 是一条彩色的鲸鱼,伏在莹白的腕骨上,栩栩如生。 果然在这个位置。 那一瞬间,陈叙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察觉到他的视线,司凡也不遮掩,毕竟纹身就是用来挡疤痕的,不凑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道缝合疤。 纹身的红肿消退之后,她已经不再害怕被别人看见,被他看见。 只是没等她开口询问,陈叙率先目光上移:“跟我来。” 司凡一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去哪?” “不是衣服湿了?”他说,“穿我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小小黑”,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金起範世一”,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小鱼薄荷。”,灌溉营养液+2 读者“Lzi”,灌溉营养液+10 读者“Kyuuqr”,灌溉营养液+9 读者“石榴汁”,灌溉营养液+1 读者“63221457”,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易烊千玺的小娇妻”,灌溉营养液+1 读者“季什么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 20-30 第21章 思凡 训他如训狗 听到这话, 司凡的第一反应是,他要把自己身上穿的那套脱下来给她。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看着他欲言又止。 看她这模样,陈叙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伸手接过司凡手上的手提袋。 “没穿过的。”他解释, “备用衣服。” 司凡这才迈开步子, 想把手提袋拿过来, 他不让。 落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 他径直上了三楼,这里是训练池和健身区, 比赛期间空无一人。 与楼下不同,三楼的更衣室是单人间。 之前听钟妍说过, 陈叙那群人经常来这游泳, 留套备用的衣服在更衣室里也不奇怪。 他把灯打开,储藏柜上了锁, 他在一个柜子前输入密码,柜门应声弹开, 陈叙将一套干净的衣服递了过来。 他的审美很统一,要么全黑,要么全白, 连灰色调都很少出现在他身上。 司凡接过来, 光是拿在手里,她就能看出他的尺码对她来说过大。 她从来没穿过男生衣服,总觉得有种无形的亲密感,比肢体接触还要更暧昧几分。 陈叙走到门口:“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司凡点了点头,抱着衣服走进淋浴间。 内衣只是湿了一点, 即便有点洁癖,现在也只能先穿着,到家了再换。 她关上隔间的门,将淋浴头打开,把泳衣脱了下来。 把单人更衣室的门关上,陈叙眼前浮现起刚刚看到的那条彩色鲸鱼,要拿手机,想起在游泳馆门口就被扣下,只能等出去的时候再说。 他没等多久,身后的门被人拉开,司凡犹豫着叫他:“陈叙。” 陈叙转身,呼吸一滞。 她只穿了一件白,他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过长的衣摆遮到大腿,那双腿光着,白得晃眼。 她怀里抱着他的裤子,什么也挡不住。 穿泳衣尚且能不多想,穿着自己衣服,陈叙实在没法做正人君子。 可那双眼睛清纯又干净,毫无任何杂念,反衬得他不是人。 他怀疑她多半是故意的,咬着后槽牙:“你他妈……” 司凡仰着头看他,轻声打断:“不可以说脏话。” 他刚要继续,她又补充,“爸也不行。” “……” 陈叙脑子里适时地冒出前几天齐永逸在他家说的话—— “在恋爱里这叫训狗文学!” 真训狗来了。 他被气笑,偏拿她没辙。 司凡把怀里的裤子递到他面前:“太大,穿不了。” 刚刚她在里边试了一下,腰围大了一圈,挂都挂不住。 陈叙随手接过,没脾气地问:“那怎么办。” “有吹风机吗?”司凡说,“我把裙子吹干就能穿了。” “有。” 他正要进去帮她拿,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齐永逸人未到声先至。 “你那脑子里除了数学公式能不能装点别的!” “老子就是次次考145你不服啊!不像你满脑子龌龊思想!” 陈叙和司凡对视一眼,他目光朝柜子示意:“密码是8913,自己拿。” 说罢,他脚尖勾着更衣室的门往外带,门关上的一瞬间,从缝隙里看见司凡又在朝他笑。 这气人玩意儿。 果然是故意的。 门刚关上,几人已经走到了视线里。 几分钟前,陈叙从看台离开后,他们一直关注着他,见到站在他身边的那抹蓝白身影,齐永逸给旁边那人后背一巴掌:“我让你别乱说话吧!” “滚你大爷,不是你自己说会急死?” 没吵两句,他们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三楼一个人没有,上去能干嘛。 这群人好奇心旺盛得不行,怂恿着要过去看看。 刚上来,看见陈叙一个人站在更衣室门口,齐永逸奇怪:“拿着条裤子干嘛?” 陈叙正压着一腔火气没处撒,他撞上枪口,没给他好脸色:“上来做什么?” 这时候也就萧闲敢接话,他搭着他肩膀,笑:“等会儿篮球赛看不看?咱班对二班。” “不看。” 语气冷漠。 “这么燃的时候你不去?”齐永逸惋惜,“你都不知道今早碰到他们,一个个多猖狂,就仗着你不在。” 陈叙冷声:“不会骂回去?长嘴光会背数学公式?没见你考得比我高。” “……” 齐永逸给嘴缝上拉链。 一行人兴冲冲地上来,灰溜溜地下去。 他们走后,陈叙推开门时,司凡已经吹得差不多,裙子不贴身,只要把腰围那一圈吹干就行。 她把吹风机关了,拿起裙子,看了他一眼。 触及到他堂而皇之往下看的眼神,她转身进了隔间,把门关上。 喜欢勾他,他真犯起浑来又害怕。 穿好裙子出来,陈叙手里拿着吹风机,问:“头发不吹?” 淋浴间里没有洗发水,她打算回家再洗,摇头:“先不吹。” 他们前后脚离开更衣室,下楼时,司凡正在挽袖子,他的衣服袖长也多出一大截,手都伸不出来。 她手里提着装泳衣的袋子,一只手不太方便。 陈叙在后边看了两秒,上前把她的手拽过来,替她整整齐齐地往上叠,叠到掌根处。 做这种事时他垂着眼不说话,显得很有耐心。 离得近,他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那只彩色鲸鱼。 江屿川的技术没得说,线条流畅漂亮,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摆尾游入深海。 只是她皮肤这么薄,他捏一下都会泛红,针尖刺进去得有多疼。 他想起了那次在晚迹门口碰见她,她下唇那道深深的咬痕,和那声微颤着的“疼”。 她疼,他也疼。 不止后背疼、手指疼,还心疼。 司凡知道他在观察,也没阻止,乖乖地伸手让他看。 直到她抬头往一楼更衣室那边望去,见冯莎已经换好衣服出来,她等不及,晃了晃手:“好了,我要下去。” 陈叙刚要摸摸那块地方,她的手抽了出去,小跑着快步下楼。 他大步跟着。 孔琪还要准备决赛,冯莎洗好澡穿上衣服,正要走过去给她加油。 走到泳池边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转过身,见司凡正朝她小跑过来。 看见她身上的衣服,以及身后跟着的人,冯莎觉得有些奇怪。 可还没等她多想,司凡跑到她面前时,忽然脚下一滑,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她心里没提防,看见她伸手推向自己时,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一声,她从湿滑的泳池边掉了下去。 “啊——” 一条手臂及时横在司凡腰间,陈叙眼疾手快地上前搂住她,没让她跟着一起下去。 他偏头看向掉进泳池里的人,几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待比赛期间,泳池里没人,听到动静,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冯莎脸上满是错愕,她伸手抓着泳池边缘,狼狈地爬了上来。 “哎呀,莎莎,真不好意思。”司凡叫得亲昵,神情清白又无辜,“太滑了,不小心撞到你了,没事吧?” “……” 冯莎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见陈叙脸色不善地看着自己,她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咬牙切齿:“没事。” 旁人大概也以为只是一起意外,毕竟没出事。决赛开始,大家都将注意力转向比赛。 冯莎低着头,快步从他们身边离开,重新回到更衣室里。 司凡回头看了眼陈叙,他刚搂了她一把,他们站得近,见他沉着脸,她心里有一刹那的忐忑。 她的演技也不怎么精湛,纯报复来的,陈叙不是傻子,肯定看得出来。 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刻意打造什么人设,从本质上来说,她也跟陈叙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他和程忆蓁还在一起时,彼时还不知道他们是假情侣,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故意把话题往他身上引,给他可乘之机。 后来得知陈叙喜欢她,她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说好听点是他乐意,说难听点,叫恃宠而骄。 可那些都是他俩之间的事,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刚刚那一幕,他会怎么想她? 正当她不安时,陈叙说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她弄湿了你的衣服?” 司凡一怔,缩在袖口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块叠起来的布料。 明明他已经无条件信任她了,怎么她的心跳还在因紧张而不停地加快?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喜欢这种脱离控制的失控感,转身要走。 陈叙跟在她身后,又问:“知道我会抱着你?” 他指的是刚刚他拦腰搂着她那一下。 幸好他跟得紧,晚一秒她都跟着一起掉进泳池了。 司凡声音有些闷:“不知道。” “那还敢推得那么用力,不怕自己也掉进去?”他说,“我可没第二套衣服给你穿。” “不关你事。” 脾气还上来了。 陈叙轻笑一声,走到她身边:“好歹拉了你一把,连句谢谢都没有?” 司凡脑子里有些乱,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谢谢你。” 换来他一句:“好乖。” 她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鬓边一缕湿发挡在了眼尾,遮住了那颗痣。 陈叙抬手帮她拂开,拇指在那块地方揉了一下,她慢了几秒偏头躲开。 他收回手:“下次有人欺负你可以跟我说。” 司凡扬着下巴与他对视,眼神坚毅不屈:“没人能欺负得了我。” 她说完,顿了顿,垂着眸,声音轻了好多,“只有你。” 陈叙笑起来:“我哪欺负你了。” “刚刚。” 碰她那一下。 他眼底笑意愈深:“那我对你的好怎么没记住?” 她记忆力那么好,怎么可能记不住。 司凡错开视线,闷头往前走。 从存包处拿了手机,两人离开游泳馆,往校门口走。 经过操场时,篮球比赛刚开始,司凡只看了一眼,瞧着没什么兴趣。 陈叙单手握着手机,点开微信,捕捉到她偏头那两秒,出声:“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参赛?” 她像是对他的事漠不关心,他只能主动提起。 语气听着挺正经,他应该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秘密。 司凡等了他两步,忽然抬起手,在他后背的脊梁骨轻轻按了一下。 这姿势像要抱他似的。 很快就收回手,她装作无事人一样接着往前走。 这动作在暗示着什么,陈叙终于想起来,她第一次来他家那天,说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他去阳台换衣服。 那时候她应该看到了他后背的伤。 看到了也不闻不问,小没良心的。 陈叙顾自笑了笑,看着她挺直的后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开相机。 他把前面的人框进画面里,长按拍摄键。 “凡凡。”他叫了一声。 听到这个称呼,司凡先是脚步迟疑地顿了顿,像上次一样,隔了三四秒才回过头来。 看到他举着手机在拍,她很快又转过头去,很不配合,很不给面。 但他已经拍到了。 陈叙松开拍摄键,点开相册。 他平时从不拍照,手机用了这么久,相册里空空如也。 如今上百张照片都是她。 穿着他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金起範世一”,灌溉营养液+5 读者“小鱼薄荷。”,灌溉营养液+2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季什么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石榴汁”,灌溉营养液+1 第22章 思凡 小尼姑,跟我下山么。 陈叙陪她走到了街角那家咖啡厅, 他说了句衣服不急着穿,随后沿着人行道过了马路。 司凡转头看过去,他的目的地应该是晚迹。 到家时外婆果然在炖排骨,香气四溢, 刚进门就勾起了她的馋虫。 她本想偷偷跑进房间, 先把陈叙的衣服换下来, 谁知外婆想起没喂小珍珠, 急匆匆地从厨房出来, 恰好与她打了个照面。 外婆一眼就注意到她不合身的上衣,奇怪:“凡凡, 你身上这是谁的衣服啊?” 司凡莫名有些心虚,她解释:“我的衣服在游泳馆弄湿了, 是个好心人借给我穿的。” 外婆精明着, 一听她这语气,笑着用哄小孩的腔调问:“我不会恰好见过那个好心人吧?” 司凡从手提袋里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 别扭地说:“那真是好巧。” 她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实属罕见,外婆又问:“好心人叫什么名字啊?” “做好事都是不留名的。”司凡小声说。 外婆没再逗她, 让她快去洗澡。 司凡拿了套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把身上的恤脱下来时,她没闻到陈叙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猜测应该放在储藏柜里有段时间了。 头顶的花洒淋下热水, 司凡抬起右手手腕,看着蜿蜒的水流覆在那块纹身上,庆幸当时听了纹身师的话,将鹰换成了鲸鱼。 以前她不喜欢这道疤痕,用佛珠挡着,穿长袖遮着, 刻意忽视它的存在。 自从有了这个纹身,每回洗澡她都会花几分钟的时间观察自己的手腕,这里成了她全身上下最喜欢的一块地方。 不久前的比赛,她在最边上的泳道,没多少人注意到她,自然也没看到她的纹身。 只有陈叙。 她在他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 司凡不着边际地想,秘密被他知道并不是件坏事。 可利用他真心的她像个坏人。 陈叙的衣服挂在阳台上晾了一天,周六傍晚,外婆收衣服时,将那件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她的衣服上面。 彼时司凡正在练字,她见外婆叠衣服时把陈叙的恤拎起来多看了两眼,似乎在打量尺寸,心里打起鼓来。 以前是生怕外婆不问清楚,而现在她反而怕外婆多问两句。 穿喜欢自己的男生衣服,怎么解释都感觉不清不白。 意识到心态上发生的改变,司凡有些懊恼,怎么穿了他一件衣服,自己也跟着变得瞻前顾后不果断了? 好在外婆什么也没说。 倒是司凡庸人自扰。 回到房间,她立马给陈叙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家。 他秒回。 陈叙:【现在不在】 陈叙:【怎么?】 司凡:【还你衣服】 陈叙:【不是给你钥匙了?自己去】 看着这行字,司凡迟疑不决,虽然他给钥匙就是为了方便,但主人不在家就闯进去,总觉得很不礼貌。 可一想,陈叙在她这不礼貌的事做过一大堆。 她当即把衣服装进袋子里,拿上钥匙,跟外婆说了声出门。 到陈叙家后,司凡把手提袋放在玄关柜上,本想转头离开,目光所及,忽然被玻璃柜最底下摆着的金色奖牌吸引。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少,每次都是直奔主题,最多也就是分心去看他做咖啡。 其实她一直很好奇那是什么,只是碍于他在,不好问出口。 要去看看吗? 司凡站在原地静默片刻,最终还是遵从内心的想法,迈步朝着玻璃柜走去。 暮色四合,没开灯的客厅里昏暗一片,就在还有几步之遥时,一个闪烁的红点格外惹眼。 是监控。 她毅然决然转身出去。 刚到门口,手机响了一声。 陈叙:【想干什么?】 他果然在看。 司凡:【小偷能干什么】 坐实了这个称号。 陈叙:【难怪今天总想你】 司凡的目光在最后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退出聊天框,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个关键词,随后把网页链接转发过去。 司凡:[百度百科][注意缺陷多动障碍] 司凡:【注意力容易分散是种病】 次次秒回的他陷入长久的沉默,隔了快一分钟才回复。 陈叙:【给我等着】 这话挺熟悉,之前孔琪也对她这么放过狠话。 但陈叙不一样,他是真要从她身上讨回来的。 司凡才没傻到真等,她立马推开门离开他家。 * 周一早读前,司凡从后门进来时,恰好看见冯莎在饮水机前装热水。 看到她来,冯莎脸上没了以往的傲慢,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绕过她离开。 到座位上时,身边的孔琪看了她一眼,问:“你就这么算了?” 冯莎沉默了半晌,说:“算了。” 捉弄司凡这个主意是孔琪出的,程忆蓁这段时间明显在冷着她,表面上说跟她没关系,估计心里还是怨她。 他们分手后,陈叙和司凡倒是走得越来越近,孔琪看在眼里,想到那次聚餐之后两人就加上了微信,她心里冒出一个猜想。 会不会是司凡故意勾引的陈叙? 别人没这个可能,但司凡那张脸是真招男的喜欢。 加上聚餐时陈叙帮她说了次话,孔琪越发坚定了这个猜测。 只是没想到跑去质问她,反而被看穿心思,她大言不惭地说是陈叙在追她。 孔琪憋屈得不行,才想到游泳比赛让她出丑的主意。 前天下午,冯莎被司凡推进泳池里的那一幕,孔琪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仗着陈叙跟在她身后,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比赛完后,孔琪连名次都来不及听,赶紧跑回了更衣室,先把自己的衣服给冯莎,而后打电话叫朋友送套衣服过来。 捉弄人不成,还让冯莎受了欺负,孔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冯莎能理解孔琪处处被她压一头的气愤,但她不敢再跟着针对司凡。 前天下午刚回到家,她就收到了程忆蓁发来的消息。 程忆蓁:【陈叙让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什么情况?】 孔琪一看到陈叙两个字就后怕。 前不久从泳池里爬出来时,陈叙看向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洞穿一切,让她不敢直视。 她愿意帮孔琪搞点小动作,不代表着她敢招惹陈叙,回到更衣室的那段路上,她生怕他会找她麻烦。 她对陈叙的害怕,并非源于他的态度和脾气,而是半年前她亲眼见过,陈叙为了护着程忆蓁有多么心狠手辣。 程忆蓁集训的机构距离一所技校近,她长得漂亮,被技校里一个黄毛看上,连着骚扰了她好几天。 冯莎和孔琪去找她约饭那天下午,黄毛带着几个人又出现了,非要程忆蓁加他微信。 见他们人多,都是流里流气的社会人士,程忆蓁不敢反抗,答应下来,同时也给陈叙发去了消息。 陈叙在学校里出名,冯莎只知道他长得帅成绩好,那天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暴戾凶狠的一面。 陈叙一挑四,把那几个混混干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他踩断了黄毛的手指,用力拽着他的头发,冷笑着问还掂不惦记他的人。 他和那些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不一样,私底下的性格也跟追求过他的女生嘴里的绅士完全不沾边。 后来冯莎才知道,陈叙有个发小是职业拳击手,他从小就跟着一起打拳,没考过级,但下手极狠。 听说他小学时就曾经把同学打进医院,还为此差点被学校开除。 冯莎不由得想起了掉进泳池时,陈叙搂在司凡腰间的手臂。 如今他护着的人换了一个。 冯莎还不知道怎么回复程忆蓁的消息,好友验证已经发了过来。 嘘:【我是陈叙】 程忆蓁虽然和陈叙谈了半年多的恋爱,但冯莎跟陈叙说上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连忙通过,没几秒弹出新消息。 嘘:【解释一下】 短短四个字有着十足的震慑力。她几乎能想象出陈叙沉着声音说出这句话的画面。 冯莎没把孔琪供出来,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冯莎:【我今天在更衣室不小心弄湿了她的衣服,不是故意的】 毕竟司凡也出了气,冯莎希望他不再追究今天这事。 她的手指悬空在键盘上,忐忑不安地等他回复。 然而她提心吊胆了好半天,陈叙根本没回消息。 想到这里,冯莎斟酌着语气,朝孔琪劝说:“你以后还是别找司凡麻烦了吧。” “你这就怕了?”孔琪哼了一声,“放心,下次不让你出头,我去找软柿子。” 冯莎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吭声。 她也知道孔琪的脾气,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晚延时,陈叙过来时讲台上坐着的是他们班课代表。 周一很特殊,一班是语文晚自习,吴滟会待在自己班上。 他刚拉开司凡身边的椅子,见她仰起头看他,弯着唇角,眼里漾着笑意,乖得出奇。 哪能不知道是为什么,陈叙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她也乖乖受着。 这副模样实在太少见,陈叙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都淡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彩色玻璃纸剥开,递到她唇间。 “张嘴。” 司凡听话地接了,清凉的薄荷味弥漫在口腔里。 不知有意无意,他干燥的指腹在她唇瓣轻按一下,引得她抿了抿唇。 刚上来时萧闲往他兜里塞了把喜糖,今天他哥结婚,给班上每个人都发了一小袋。 陈叙不爱吃甜的,碰上喜事也不好拒绝,他从兜里掏出来,都塞她校服口袋里。 司凡小时候拔蛀牙有阴影,她不敢吃太多甜的,按住他的手,小声说:“我不要这么多。” 陈叙手腕一翻要抓她,司凡立马松手,朝他眨眨眼:“可以给我朋友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 司凡将那把糖拿出来,伸到前面一排,不忘补齐他的名头:“陈叙给你们吃。” 陈叙注意到那串佛珠重新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听到这名字,杜飞哪敢要,装作没听见。只有钟妍迟疑着接了过去。 司凡把手心里的糖都给了钟妍,空着手收回来,一看陈叙,神色淡然,看着有些不爽。 相处这么久,司凡吃准了他的脾气,她从兜里拿出剩的一颗,递到他面前。 他不接,眼神平静看着她。 司凡撕开包装纸,将那块粉色软糖凑到他唇边,他终于纡尊降贵地吃了。 甜得发腻,也就是她喂的他才勉强接受。 司凡收回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捻了捻指尖。 刚刚他张嘴时,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温热的,柔软的,短暂的一秒钟接触却让她晃了十几秒的神。 陈叙今晚教她写数字。 总共也就十个,带着她写了几遍,他起了点坏心思,抓着她的手,在白纸上写下汉字。 他写连笔字的速度很快,等司凡意识到时,纸上赫然出现了“陈叙”两个字。 没了吴老师的监督和约束,陈叙靠得更近,下巴几乎要碰到她耳朵。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女孩子在这个年纪不可避免会长青春痘,她的皮肤却如莹白细嫩,他亲手摸过,知道那手感有多好。 她不愿意给他碰,但他明显感觉到近几次她乖了不少,等他得逞了才躲开。 空白纸上出现了数个“陈叙”。 他非要教会她写他的名字。 司凡想抽出手,没他力气大,又怕像之前一样手肘打到他胸口,不敢太使劲。 陈叙偏头,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动。” 呼吸洒在耳廓,又热又痒,她不知道距离有多近,只是稍微转了转头。 下一秒,温软微热的触感从耳尖传来,很陌生,又很熟悉,刚刚指尖就碰到过。 意识到那是什么,司凡脑中空白一瞬。 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心慌,隐约能听到从胸腔里传来的沉闷声响。 她模糊地想,上次转发给他的那个百度百科是怎么描述病情的来着? 让她别动还是动了,陈叙也没料到会亲到她,怕她恼羞成怒,很快撤开。 他垂眸看过去,她脸色如常,可那只被他亲了一下的耳朵却红透了。 搭在她身后椅背上的手抬起来,陈叙捏了一下她的耳尖,烫得惊人。 司凡猛地瑟缩一下,从他的角度看,弯翘的睫毛颤了颤,像受到惊吓。 这是以前从来不会有的反应。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低低笑了一声,解释的话也异常狎昵:“我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 “你呢。” 她连看他一眼都没敢。 垂着脑袋,心乱如麻。 “也不是。” 嗓音又轻又软,勾得他心颤。 怎么会这么可爱。 陈叙难得占上风,他将汹涌而来的情绪压了下去,故技重施,贴在她耳边,笑着问:“小尼姑,跟我下山么。” 语气混得不行。 谁说司凡不会思凡——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Lzi”,灌溉营养液+15 读者“岩憬”,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小鱼薄荷。”,灌溉营养液+2 读者“季什么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石榴汁”,灌溉营养液+1 第23章 思凡 心动的第一步。 把人逗太狠的结果是被用力推开。 司凡起身从教室后门出去。 她一路走到女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还是降不下温。 她明显感觉到这几次不受控制的心跳失守,全都是因为陈叙。 再迟钝也该知道是什么原因。 接受陈叙的帮助时, 他直言不要回报, 可任他接近本就是她给出的好处之一。 不久之前的危机感这么快就应验, 她茫然无措,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凭空而来的情绪。 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 她向来喜欢主导局面,任何事情都在掌控之内才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然而现在, 她和陈叙之间的关系濒临失控的边缘。 究其原因,陈叙一直步步紧逼, 是她的心理防线在不停后退, 开始招架不住。 以前他说起浑话,问她怕不怕他亲她。 真被他无意间亲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生气, 竟然是从未体会过的心悸。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害羞。 她猜想,是不是最近和他接触太多,导致产生了亲密的错觉。 她在水池前站了很久, 直到外头响起铃声, 晚延时结束。 司凡用校服袖子把脸上的水擦干,刚从卫生间里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陈叙在她腰后搂了一下:“走路都不看人?” 司凡推开他的手,不是很想接他的话。 还没完全冷静下来,脑子一团乱, 她不想跟他一起回家,让他先走,她得回教室一趟。 知道自己那句话说得太过,陈叙好脾气地点头离开。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司凡看到课桌上还摆着那张练字用的白纸,上面有几行数字,更多的是陈叙抓着她的手写下的名字。 几乎占了半页纸,要被其他人看见,肯定要被误会成她暗恋他。 司凡把白纸对折,夹进了草稿本里,等教室里最后一个人离开,她才起身锁门回家。 * 自那天晚上以来,整整一周,司凡有意无意避着他,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中午去他家也不喝咖啡,除了练字不聊别的,打定主意要跟他拉开距离,回到之前的状态。 陈叙知道是他那句话点破了她的心思,小姑娘向来心高气,在他这都争强好胜,别扭避嫌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也收敛不少,不主动招惹她,怕她不自在。 隔周周一上午最后一节是化学课,由于老师拖堂五分钟,司凡和钟妍到食堂时已经找不到空位。 两人扫视座位时,有人朝她们招手:“女菩萨,来这儿坐!” 她循声看过去,是陈叙那群人,坐在他身边的两个男生正端着餐盘起身,换到对面的位置。 钟妍看了看那边,又看向司凡,小声问:“要过去坐吗?” 司凡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吗?还是回教室吃。” 从这里端着回教室很远,钟妍妥协:“那还是跟他们一起吧。” 朋友很识趣,让出的是陈叙身边的座位。钟妍跟在后面,等司凡坐下后,才坐在她身边。 看到她碗里的东西,齐永逸惊奇:“食堂中午居然还有卖水饺?” 萧闲接话:“惊喜吧,其实你晚上吃的水饺都是中午吃剩的,热一热接着卖。” 陈叙偏头看了一眼,食堂卖的一份水饺有十个,按她这小鸟胃估计吃不完。 果然,剩了两三个就不吃了,为了等钟妍,她用勺子拨弄着汤,给水饺洗澡。 陈叙早吃完了,好笑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朝她伸手。 前几年流感爆发,为了防止传染,学校建议学生自己带餐具吃饭。司凡的碗是粉白色的,碗底有一只可爱的猪猪头,勺子也是配套的小猪把手。 跟她本人的风格很不搭,他猜应该是她外婆买的。 他刚要把她的碗端过来,司凡双手按在碗沿,不让他拿。 旁边都是熟人,想撇清关系是其一,其二是这水饺实在味道一般。 没上次他们一起去的那家店好吃,饺子皮不是手擀的,不筋道,馅料也普通。 食堂的饭菜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味道、品相什么的过得去就行。 司凡对吃的都不挑,见陈叙自己捣鼓咖啡那情调,她猜他不会喜欢吃这种速冻水饺。 不是不让他吃,是觉得不好吃。 但这话她不愿意说给他听。 陈叙也没在意,这几天见多了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爱。 以前偶尔还会气气他,现在都顺着他,无意间视线对撞,她也不似往常那么坦荡,率先败下阵来。 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能珍惜一天是一天。 男生聚在一起聊得多吃得慢,司凡和钟妍走了他们还在吃。 萧闲坐在陈叙对面,没漏过刚刚两人的小动作,想到这一周再没见过他俩晚延时后走在一块儿,笑得很欠:“你俩咋了?很不对劲啊。” “哪不对劲?”齐永逸问。 “菜炒到半熟突然火小了,降温了。” “说人话。” 萧闲拍开他:“吃你的去。” 陈叙无所谓地笑了笑:“没那么夸张。” 从食堂出来,齐永逸正在手机上预约,看到推送的消息,他朝几人说:“这家店好难约啊,提前五天包间都满了,要不换个地方吃?” “不换不换,没包间坐大厅也行。”一人说,“仙海就这家和牛最正宗,我馋好久了,难得能吃上。” 齐永逸没办法:“行吧,大厅的座位也要预约,我看看能不能约上。” 讨论间,陈叙忽然插了一句:“多加个人。” 齐永逸看过来:“谁啊?川哥?” “司凡。” 听到这个名字,几人面面相觑,齐永逸搂着旁边一人贱笑:“这次还要不要先洗个头再去啊?” 上次聚餐司凡突然过来,这人抱怨没提前通知,他头都没洗,嫌形象不好。 “滚!我还没笑你呢!”他笑骂。 萧闲走在他身边,打听:“她真会来?” 陈叙勾着唇笑:“赌一把。” 听他这么说,萧闲觉得自己多虑了。 认识他这么多年,陈叙从来不说没把握的事,用“赌”这个字已经是委婉。 看来两人好着呢。 …… 下午下课,陈叙到七班时,司凡正在擦黑板。 她们组原本排在周六,今天最后一节体育课,七班和隔壁六班有场足球比赛,值日的男生和她们商量换了一天。 她们提前去食堂吃过晚饭再回来值日。 司凡正站在凳子上擦高处的粉笔字,余光瞥见身边走来一个人影。 陈叙抬手拽住她手臂往下拉,接过她手里的湿抹布:“下来,我帮你。” 她想拿回来,他不让。 司凡跟他较着劲,站在凳子上不动。 陈叙啧了一声,手臂圈着她的腰,直接把人抱了下来。 她心跳漏了一拍,怕他不知轻重摔了她,连忙抓紧了他肩膀处的布料。 落进他怀里,靠得太近,几乎没有间隙,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完全笼罩,她看到他身上的校服被她揉皱。 也不跟他抢抹布了,她躲得远远的。 见他偏头朝她轻笑,司凡总算是理解以前他的心情。 回旋镖砸到自己身上了。 “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他说,“总吃那么少。” 上次看她穿泳衣还没实感,上手才知道腰细得不盈一握。 司凡也不反驳,怕他说更多,她更应付不来。 他们的举动被正在拖地板的两人看见,冯莎默不作声地低头装没看见,孔琪在她身边冷笑了一声。 他擦着黑板,司凡走到教室后边,跟钟妍一起去倒垃圾。 走到楼下,钟妍才朝她小声说:“陈叙绝对喜欢你。” 上次问她的时候还不确定,但看到刚刚那一幕,她可以很肯定地说出这句话。 司凡低着头看着路面,含糊地“嗯”了一声。 长期接触下来,她发现陈叙这个人其实很好懂,没人能逼他做不爱做的事,他的行为目的也简单,从不弯弯绕绕。 她偶尔听到别班学生讨论他们,陈叙当年追程忆蓁没费多少力气,谁也没想到会栽在最难追的她身上,甚至有人公然打赌他什么时候能把她追到手。 起初,司凡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但现在察觉到他在她心里似乎热闹得有些过分了。 钟妍弯着腰看她表情,眼睛也弯起来:“你喜欢他吗?” 司凡看着她没说话。 钟妍提起:“我上次看见你的草稿纸上写了好多他的名字。” “那是他自己写的。”司凡澄清。 钟妍没再问,司凡却一路上都在想着她的话。 在那天之后他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难得安分,可司凡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好心态。 一靠近他就乱几拍的心跳是最有力的证明。 她甚至开始回避与他的对视。 回到教室,孔琪和冯莎已经走了,陈叙让她拿上身份证跟他去打针。 今天是狂犬疫苗最后一针,司凡拿身份证时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他发来的。 周一下午人不多,没等多久就轮到她。 打完针后司凡按着棉签,因袖子垂落下来没对准针眼,直到陈叙看到她的校服袖子被血染红了一小块。 他目光很快移开,提醒:“在流血。” 司凡偏头看见了,她拿着棉签没法撩袖子,陈叙站在一旁也不帮忙。 她不得不换只手,刚把袖口弄上去,他总算是伸手按住。 针眼里冒出一点血,她用棉签按住,抬眼时见他紧皱着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来由地说:“不疼。” 如果不是他提醒,她都没什么感觉。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 两人像以前一样去附近的餐馆里吃晚饭。 司凡总算是换了个口味,点了份牛肉炒饭,来回的车是他叫的,她主动给他买了单。 老板实诚,那碗炒饭分量很足,上面铺了满满一层牛肉。 她吃了两口,听到陈叙问:“周六晚上聚餐,要不要跟我去?” 司凡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去?” 她跟他朋友又不怎么熟,多跟他们说两句话他还吃醋。 “不想知道是什么奖牌?”他挑了挑眉,“跟我去,什么都告诉你。” 司凡呼吸一滞。 陈叙的嗅觉很敏锐,像是会读心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大概那次从监控里看她时他就察觉到了,一直不说,原来是等在这。 勺子滞留在半空,她看着他,问:“你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他莞尔:“好不容易有个筹码,总得换点好处。” 这算筹码吗? 她对他也没那么好奇,非得知道他的那些事。 她吃了小半,勺子里的饭粒越来越少,见状陈叙接过来替她吃完。 要拿她手里的勺子时,司凡没给他,替他从旁边拿了把干净的。 陈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多余?” 司凡把自己用过的勺子搁在一边:“不。” 他揶揄:“又不是让你吃我吃过的。” 司凡本打算忍着,嘴比脑子更快:“干嘛奖励你。” 话音一落,陈叙眼里漾起促狭的笑意:“惩罚我这么多天还不够,这点奖励也不给,是不是对我太狠心了?” 惩罚他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也就是你。” 他话只说一半,语气狎昵,留给她遐想的空间。 司凡一下就没了气势,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回到校门口,车刚停稳,她听到陈叙开口:“我今晚有点事,晚延时不能陪你。” 明明是教她写字,他却用“陪”这个字眼,说得这么暧昧。 司凡回头,见他坐在车上没打算下来,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下车后,出租车掉头,载着陈叙往来的方向开走。 今天陈叙没来,杜飞还有点不习惯,回头小声问:“他被吴姐抓走了?” 他没说原因,司凡回答:“不知道。” 练了这半个月,司凡写英文的速度在缓慢提升,她尝试着写了篇作文,打算等明天上英语课给老师评分。 晚延时结束,她从教室出来,正好在楼梯碰到齐永逸一群人,他们朝她打招呼。 “司凡,你知不知道叙爷最近在忙什么?”一人问她,“连着半个月了,每天中午都有事,不让我们去他家。” “总不可能是睡午觉吧,他那修仙的精力比我们这种凡人恐怖多了。”另一人搭腔。 司凡没回答,反问:“你们去他家干嘛?” 齐永逸耸了耸肩,说:“做些‘不务正业’的事,你估计不喜欢。” 听到这个词,萧闲笑:“齐少这么记仇啊?多早以前说的你还记着呢。” “能不记着吗,之前程忆蓁……” 刚说到这个名字,他猛地看了眼司凡,戛然而止。 还好陈叙不在,不然刚刚那话被他听见要完蛋。 司凡低头看着脚下的楼梯,漫无边际地想,连程忆蓁都知道,他却偏偏不告诉她。 也是想作为筹码,从她这里换来他想要的吗? 见他们似乎不愿意多提,司凡又问:“陈叙今晚去哪了?” 经齐永逸开了那个头,没人敢接话。萧闲没明说:“你俩下午不是出去了?他没跟你说?” 她摇摇头。 “你问他啊。”萧闲说,“我们也不太清楚。” 她没了声音,心想他们男生果然沆瀣一气,陈叙不愿意说的,别想从他们嘴里问出来。 这是一次。 上回萧闲不小心提到他爷爷是一次。 如她心中所想,校门口分开后,齐永逸把刚刚这事发在了群里,@陈叙。 到家后,小珍珠念叨了一句“凡凡晚上好”,把走神的司凡吓了一跳。 这是外婆新教会它的问候语,成功突破了两个字的上限,小鸟变得礼貌很多。 “晚上好。” 她没什么精神地回了一句。 慢吞吞地回到房间,准备拿睡衣洗澡,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铃声,她看过去,是陈叙打来语音通话。 司凡把睡衣放在床边,接通。 她不开口,等了几秒,陈叙问:“今天为什么不走近路?” 微信群看到消息后,他下楼堵人,谁知等了半晌她根本没来。 司凡也不委婉,直言:“猜到你会等我。” 她向他那些朋友问了这么几句,肯定会传到他那里去,她又不是傻子。 他笑了一声,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传到耳膜,像极了他凑在她耳边说话,只是少了些若有似无的热度。 却同样能让她浑身忍不住地轻颤一下。 “宝宝。” 他突然这么亲昵地叫了她一句。 心跳陡然失速。 她刚要让他闭嘴,紧接着又听出他嗓音里裹着的几分笑意。 “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是心动的第一步。” 司凡捏紧了手机。 他在耳边呢喃。 “你要不要猜猜,害羞是第几步?” 她猛地掐断通话——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金起範世一”,灌溉营养液+5 读者“iamno5”,灌溉营养液+1 第24章 思凡 心动的最后一步。 震耳欲聋的鼓噪, 像坏掉的收音机里关不掉的杂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从浴室出来,把头发吹干,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那股令人烦躁的悸动还未完全褪去。 像打上了烙印, 时不时地提醒着她这是什么的证明。 上帝很公平, 打开一扇门的同时也关上了一扇窗。司凡从小聪明, 却也有克服不了的难题, 小学时学过一段时间的音乐,老师说她天生五音不全, 不适合唱歌。 她不服输,回家把那首《勇气》循环播放了几百遍, 试图刻在DNA里, 可第二天唱起来时仍然找不着调。 就算是那时候,梁静茹的声音都没有这么洗脑。 一闭上眼睛, 司凡耳朵里、脑子里都是陈叙的那几句话,挥之不去, 不绝于耳。 甚至在第二天醒来时,意识到他不打招呼强行闯进自己梦里,她更是心绪不宁一整天。 和他比, 她的心脏还是不够强大。 这天中午她没去陈叙家, 晚延时陈叙找过来时,她的座位空着,一问前面的人,钟妍解释:“她好像身体不太舒服,跟老班请假回家了。” 陈叙没说什么,坐在她椅子上, 替她把桌面那张空白的数学卷做了一半。 上次嘴欠的惩罚还没结束,这次的更严重。 也怪他,心照不宣的事非要放到台面上来说。好不容易等到她开窍,他实在不想浪费那么好的机会,得意忘形过头。 次日他没再来。 见他晚延时居然在班上,齐永逸猜拳输了,作为“代表”过来慰问:“今天怎么没去七班?” 陈叙睨他一眼:“你比吴姐管得多。” 司凡连逃两次晚延时,吴滟都没说什么。 齐永逸觉得情况不大对劲,上回在食堂吃饭,两人一句话没说,现在看来那就是预兆。 他压低声音问:“你跟司凡吵架了?” 他认真起来,外号都不叫了,直呼名字。 陈叙并没有正面回应,在他看来这算哪门子吵架,收网前的蛰伏待机而已。 听到他脸色淡然地说了个“没”字,齐永逸越发坚定心里的猜想,怕勾起他伤心事,没敢再问。 他回到自己座位,朝他们汇报:“大事不妙。” “怎么说?” “之前是扬汤止沸。”齐永逸很肯定,“现在是釜底抽薪。” “嘶——”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踢到铁板了。 “我早说她不好追吧。”一人说,“叙爷这样的都搞不定她,她是不是喜欢女的?” “就天天一起吃饭的那个?钟妍?” “这种事还是别造谣吧,万一传出去就不好了。” 萧闲想到上次陈叙说的“赌一把”,也不知道是玩脱了还是在憋大招。 之后似乎印证了齐永逸的说法,陈叙连着几天都老实待在自己班上,再没见过司凡。 几人懂事得很,在一块儿默契地不提她,陈叙也像个无事人般,仿佛没受到一点影响。 他并非无动于衷。 知道她在躲着他,陈叙只给她五天时间,准备周六来抓人。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钟妍转过头来,朝她说:“司凡,我中午有点事,不跟你去吃饭了。” 两人做了两个月的饭搭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落单。 司凡点点头,起身离开。 她刚走出教学楼没多久,一摸校服口袋,忘记把校园卡带上,不得不折返去拿。 平日里她做事井井有条,很少会有这种丢三落四的现象,而近三天忘带校园卡、忘带钥匙的事出现了好几次,全是拜陈叙所赐。 他像病毒一样,一旦感染上就迅速扩散,侵占她的思绪,想甩都甩不掉。 这几天没碰上陈叙不是巧合,不过是他愿意配合而已,他要真想见她,只是下楼二十几级台阶的事。 他给她时间冷静思考,四天过去了,一点头绪都没有,逃避可耻且没用。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明天,晚上的聚餐她还没给答案,他肯定会亲自过来找她。 想到他心里就乱,司凡迈步上楼。 距离下课过去了快十分钟,走廊里空无一人。上到三楼,司凡正要进班,忽然听见身后的卫生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说话声压得很低,她听不太清。 司凡快步走到教室后门,往里看了一眼,只有冯莎坐在座位上。 她转身走向女卫生间。 “你还真跟她做上好姐妹了?”孔琪冷笑一声,问,“她有男人护着,你有吗?” 钟妍垂着头,脸上的红痕醒目,她嗫嚅着,重复上一句话:“我不会帮你问这个。” 孔琪逼近,拽着她的头发让她抬起头来:“你给我搞清楚,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你是不是觉得当初我帮你一把是应该的啊?” “没有。”她低声说,“我很感谢你。” 见她态度还算不错,孔琪的语气温和了几分:“就帮我这一次,咱们之间一笔勾销,以后你想跟谁做姐妹我都不拦着你。” 头皮被扯得生疼,钟妍眼眶红了一圈,迟迟没有答话。 孔琪的耐心耗尽,正要松手,她终于出声:“你说话算话吗?” 孔琪放开她,点头:“当然。” 又是一阵死寂。 钟妍的头垂得更低,嗓子泛哑,艰难地开口:“陈叙之前在追她,上周他们好像吵了架,他就没来找过她了。” “你确定他们没关系了?”孔琪压着声音问。 “确定。” “行,你最迟第一节晚自习给我问到,他们得提前出来。” “好。” 厕所里只剩她一个人,钟妍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洗火辣辣的右脸。 孔琪打过来的力道并不重,只是指甲长,在脸侧划了几道,伤口一沾水就疼。 厕所里有一面很小的镜子,她凑近看自己的脸,等到脸上红痕消退才从里面出来。 整个下午,钟妍心神恍惚,一节课都没听进去。 吃晚饭时,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几次看着司凡欲言又止。 见她碗里的扬州炒饭快要吃完,钟妍知道不能再犹豫,鼓起勇气问:“司凡,你家住哪里?” 司凡一点不设防,把小区名告诉了她,就在学校附近那片学区房。 钟妍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愧疚与自责。 她用力地掐着掌心,轻声说:“我听说最近那片挺乱的,你晚上回家小心点。” 司凡点点头,语气里没有丝毫怀疑:“好,谢谢你。” 说完,看着她的右脸,她问,“你脸上的伤疼吗?要不要创口贴?” 钟妍舌尖泛上苦涩,她连忙摇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不用,不疼。” 虽是这么说,午休结束醒来,钟妍看到桌面多了一盒榛子巧克力饼干和几个创口贴。 一猜就知道是谁送的。 钟妍鼻尖发酸,埋头在臂弯里,直到上课铃响才抬起头来。 校服手臂处的布料湿了一小块。 跟前几天一样,司凡今天也请了假不上晚延时。 第三节晚自习刚下,她起身离开教室回家。 钟妍看向她的背影,收回目光时,正好撞见孔琪朝她露出一个别有用心的笑。 不多时,杜飞从卫生间回来,正在书堆里找字帖,钟妍碰了碰他的手臂,轻声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杜飞把字帖抽出来:“你说啊。” 听到她说的话,杜飞露出为难的表情,问这是真的假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很快答应下来。 …… 司凡刚走出校门口,敏锐地注意到了围墙旁的阴影。 她不慌不忙地穿过马路,从书包里找出耳机戴上,拨弄了一下长发遮挡住耳朵。 刚过十点,一中还没放学,校外的马路上看不见人影。这里距离学校很近,还算安全地带。 走过路口后,司凡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拨通了报警号码。 耳机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是个清冷的女声:“您好,110报警服务台,需要什么帮助?” 司凡步伐快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姐姐,我是仙海一中的学生,从学校出来后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别害怕,小姑娘,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过去帮你。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周围有没有还在营业的商铺?” 接线员沉着冷静的声音听着令人安心。 “商铺都关门了,路上没有人,我在心怡苑小区外面的这条街上,刚刚路过了一家快递站,叫心怡驿站。” “好,你尽量往亮灯的地方走,不要回头看,别慌张,我们已经派车了,四分钟后就能到你那里。” 要进小区得拐进小路,警车进不来,她不得不沿着这条长街一直走。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还在安抚她,耳机外是渐近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阴森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喂,你就是司凡?” 司凡没有回头,以为身后那几人会追过来拦她,谁知下一秒,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了,打小姑娘主意?” 她心头猛地一跳,没听接线员的话,立即转过身去。 跟着她的人有三个,各个体格强壮,身材高大,就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位置。 而在他们的身后,陈叙面无表情,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你他妈谁?少管闲事!”领头的寸头男粗声威胁道。 似乎是传到了耳机里,接线员问:“怎么了,你跟他们正面碰到了吗?有几个人?” 司凡根本来不及回答,陈叙将外套往她怀里一扔,嗤笑:“我是你爹。” 他冲了过来,一拳砸在了寸头男面中,另两人立马扑了上去,一时间场面失控。 警车马上就要到,司凡害怕陈叙被牵扯进去,又怕他这么莽撞打架受伤,急得不行,刚朝他跑了两步,陈叙厉声制止:“别过来!” 听到不远处的警笛声,司凡连忙朝接线员说:“姐姐,我朋友跟他们打起来了!他们有三个人!” 她摘下一只耳机,朝那边喊:“我报警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街道尽头红灯亮起,警车应声出现,三人慌了。 “操。他妈的,真来了!” 事没办成,没人想蹲局子,他们转头拔腿就跑。 司凡报警就是为了抓住他们,但现在她顾不上这些,连忙跑到陈叙面前。 他一对三倒是没吃亏,只刚分心看她时脸上挨了一下,此时头发有些凌乱,看向她的那双眸沉得吓人。 她先是看了眼手机,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而后轻声问:“你还好吗?” “好得很。”他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嗓音里压着情绪,“被人跟踪也没想过跟我说?” 他自以为好心地让她冷静,没想到她真打定主意不见面不联系,就连碰到这种事也没想到他。 这让陈叙无比后悔,早知如此还装什么好人,他就该逼着她承认,把人圈在身边。 司凡急忙解释:“我刚出学校就报警了,我知道他们要找我麻烦,想……” 听到前半句,陈叙气极,打断她:“知道还敢以身试险?!” 司凡想说并不是以身试险,她知道派出所离这里近,警车过来很快,她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可看到他脸色阴沉,额角青筋尽现,眼底翻涌着怒意,她自知理亏,胸口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灯照在两人身上,陈叙一把拽过她的左手,把她拉到路边。 他没收着力,让她手腕吃痛,她忍着没吭声,好在他很快就松了手。 警车驶过来,司凡指着三人逃跑的方向:“他们往那边跑了。” 警员让他们上车,车门打开,两人坐上后座。 她将另一只耳朵的耳机也摘下来放进口袋里,车内昏暗,看不清他的脸,当着警员的面也不好问他,司凡无所适从,无措地去摸他的手。 刚碰到,他蹙着眉冷漠地移开,转头看向窗外。 以前也气他,他从来没甩过脸色。 这次是真动了怒。 司凡怀里还抱着他的外套,她弯腰低头,将下半张脸埋在衣服里,闻到他的味道才觉得心安。 她静默几秒,将衣服还给他,陈叙伸手扯了过来,不多看她一眼。 逃跑的三人分头往小路跑,警车先追上了那个寸头男,警员把他扭送上车。 派出所离得近,抵达后单独做笔录,司凡一一回答警员的问题。 “跟我同班的一个女生总欺负我,是她教唆他们晚上来堵我的。他们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应该还没来得及删,肯定能查到。” 平时在学校里搞搞小动作就算了,一旦上升到人身安全,司凡没打算放过她。 教唆他人打架按共同犯罪处罚,她既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做违法的事,司凡一定要让她尝到后果。 只是陈叙的出现是个意外。 他会在刚好的时间过来,大概率是钟妍泄了密。 想到车上他疏离淡漠的模样,司凡想,这次真得哄他了。 笔录刚做完,警员根据她的口供去学校找孔琪。 这个点还早,晚延时没结束,从教室里被警察带走已经够孔琪丢人的。 没多久后,孔琪被带过来,另外跑掉的两个人也被巡逻的警员抓住。 孔琪和寸头男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确凿,她百口莫辩。 由于冲突刚刚发生,她安然无恙,反倒是那三人被陈叙揍得不轻,寸头男一只眼睛都肿得睁不开。 司凡没见到孔琪,在外头等陈叙时,从警员嘴里听到处理结果,陈叙被认定正当防卫,孔琪和三个男的拘留罚款。 陈叙出来时仍旧冷着一张脸,司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缄默无言地走了好长一段路。 走进单元楼,陈叙按下电梯按键,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身后的人率先走了进去。 他站着没动,淡声问:“干什么?要跟我睡觉?” 她没接这话,电梯门到时间自动关上,司凡连忙伸手去挡。 她也不催促,一双澄澈的眸安静地望着他,轻声:“陈叙。” 他被她看得没脾气,叫他的名字又轻又软,只这一声,他胸腔里流窜的火气立马灭了大半。 陈叙迈步进去,拽着她挡在门上的手,蓦地把人拉进怀里。 她一点不设防,撞在他胸口,陷入熟悉的清冽气息里,连同呼吸似乎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心跳陡然乱了拍,她却一动不动,乖乖任他抱着。 门再次缓缓关闭,他一手扣在她腰后,另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不容置疑的强势。 对视的刹那,司凡本已做好听他发泄的准备,出乎意料,他的语气意外得温和。 “还躲不躲我?”他问。 司凡摇头。 陈叙松手,拇指抚过她昳丽的眼尾,最后停在那颗泪痣上,低声说:“回答我上个问题。” 司凡视线下移,落在他泛红的侧脸和破了道口的嘴角。 这是她造成的,如果不是她让他分心,他不会挨打。 他们都清楚上个问题是什么。 陈叙按下五楼,电梯缓缓上升,楼层不高,不过十几秒。 他给她的思考时间很短,腰后的手紧紧圈着,紧贴的姿势,她身上哪里都软,偏偏那张嘴硬,想从她口中听到一句真心话,比什么都难。 他垂目看她清润干净的眉眼,她似乎在为即将做出的决定而犹疑不定。 电梯速度慢慢降下来,她终于有了动作,低下脑袋,额头靠在他锁骨处。 鬓边的碎发蹭到了他衣领下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麻痒。 叮的一声,电梯平稳停下。 司凡抬起手臂,抱住他的腰,抓紧了他的外套。 她等电梯的语音播报结束后,在喧闹躁动的心跳声里轻声回答:“最后一步。” ——害羞是心动的第几步? ——最后一步。 第25章 思凡 抱一下爽一年。 听到她这句话, 陈叙释然地想,值了。 电梯门开,外边站着隔壁邻居,穿着睡衣的年轻男人, 手上提着一个垃圾袋, 大概是准备下楼吃宵夜。 两人是点头之交, 见状, 他笑着调侃:“哟, 谈恋爱了啊?” 听到身后的动静,司凡立马把手放下来, 陈叙却没松手,揽着她往外走, 边答:“还没。” 他把她的脸完全挡住, 没让男人看见。 司凡倒是没觉得尴尬,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说出的那四个字, 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消气。 抬头看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大门关上,陈叙看着她蹲下身换鞋,问:“今晚怎么回事?” 做笔录时警员提到了孔琪这个名字, 问他认不认识。 陈叙这才意识到, 上次冯莎在游泳馆里弄湿司凡的衣服时,他就该深究下去。 司凡换好拖鞋,简单几句话解释她的目的。 陈叙认真听着,末了问:“之前在游泳馆也是她的主意?” “嗯。” “孔琪为什么针对你?” 原因涉及到程忆蓁,司凡迟疑了一瞬。 见她似乎不愿意说,陈叙试探:“跟我有关系?” 他都快猜到了, 司凡松口:“她觉得是我导致你跟程忆蓁分手。” 陈叙眼底温度骤降,冷声:“我来处理这事。” 经过今晚,孔琪应该不敢再打她的主意了,他口中的“处理”只能是跟程忆蓁沟通。 她亲眼撞见过他俩的“分手”现场,知道两人不过是演戏,此时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问他:“所以跟我有关吗?” 如果司凡不出现,陈叙会结束和程忆蓁的关系吗? 答案很模糊,毕竟能恶心陈明诚的事,他还挺乐意干。 “有。”他不假思索,“不分手怎么追你。” 演都不演了。 ——“我有说要追你?” 这话当初是谁说出口的,不信他不记得。 司凡也不揭穿,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擦肩而过,径直走到冰箱前。她见过陈叙做咖啡加冰块,知道冷冻层里有制冰机。 她让陈叙拿毛巾来,裹着冰块,贴在他侧脸给他冷敷。 他坐在沙发边,唇角的血凝固了,司凡盯着那,问:“有碘伏吗?” 陈叙舌尖顶了顶那块,无所谓:“没那么讲究。” 她静了几秒,看着他:“是钟妍找你的?” 陈叙哂笑一声:“你前面那个男性朋友。” 他还记恨着上回她把糖给“朋友”吃的事。 他来七班上晚延时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杜飞的名字,故意用这种称呼。 司凡小声说:“这你也要吃醋?” 杜飞又没要他的糖。 “其他男的看都不看一眼,他倒成了朋友。”他语带讥诮,“‘凡妹’都叫上了,关系挺好。” “……” 好会记仇一男的。 司凡举着手酸,要换另一只,他抬手覆在她手背不让她撤开。 人还没完全哄好,本应该老实听着,可终究是嘴比脑子要更快—— “程忆蓁还叫你‘阿叙’。”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 她只听过一次,还是在国庆聚餐那天,那么久之前的事没必要拿出来说,那会儿他俩还在谈恋爱呢。 在他面前不甘示弱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偏头没看他,听他笑得愉悦:“你也叫。” 司凡微蹙起眉:“不叫。” 他们俩之间的昵称关她什么事。 陈叙碰了下她的脸,让她转向自己,指腹在她侧脸蹭了蹭:“家里人这么叫我,不止她一个。” 司凡抬眸,说起别的:“手好冰。”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叙把她的手抽出来,贴着掌心给她捂热。 他开始算账:“我要不知道,没去怎么办。” 晚延时刚开始,杜飞出现在一班后门口,跟他说司凡在校外可能遇到了麻烦,让他过去看看。 什么麻烦他也不知道,听语气不怎么紧急,但陈叙还是立马起身,甚至来不及跟讲台上的老师说一声就跑了出去。 在街道上追到司凡时,她身后的三个人快把她围起来,那一刻,他不敢想象,如果杜飞没告诉他、如果他来晚了,会发生什么。 尽管她说她报了警,他还是后怕。 气她什么也不愿意跟他说,气她胆子这么大,不顾后果,什么都敢做。 也气自己这几天让她冷静,真就一点不跟她联系。 司凡的气势弱了下去,避着他的目光:“我会跑的。” “我看你跟散步没区别,挺悠闲。” “那是报警的姐姐让我别慌,本来听到他们说话我就要跑的。” 只是没想到他会来。 她的确冷静,人就差两步抓到她还能一点不慌张,可一见到他,所有的理智都被紧张不安所替代。 他担心她出事,她也一样。 陈叙看出她心里所想,问:“怕我打不赢?” 司凡偷偷地看他一眼,小幅度地点头:“嗯。” 怕得罪他,又老老实实说真话。 这模样让陈叙觉得可爱,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练过拳击,打三个没问题。” 不知道他话里是真是假,司凡没吭声。她看着陈叙捏着她手指玩,一下一下漫不经心,也不嫌无聊。 他的体温通过那一小块皮肤传达到她这里,男生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触感温热鲜明。 没人开口,深夜寂静得能听见心跳,沉默中夹杂的丝缕暧昧悄无声息地蔓延滋长,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罩在其中,是从未有过的陌生体验,交织着新奇、微妙,还有难以言说的茫然失措。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竟然是外婆发来的。 阿婆:【凡凡,你怎么还没回来啊?在学校吗?】 每次回家的时候外婆都睡了,司凡本以为她晚点回去也没事,没想到外婆在等她。 看向时间,快十一点,她连忙从沙发上起身:“我要回家了。” 陈叙还拉着她的手,跟着站起来:“明晚来不来?” 司凡犹豫了一下,问他:“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就不来?”陈叙扯了下唇,“那还是气着吧。” “来。”她很快接话,神态温顺,劝他,“别气了。” 陈叙笑了笑,松开她:“回去吧。” 今晚第一次见他笑得走心,司凡觉得这应该是哄好了,也朝他弯了弯唇。 她很急,换好鞋后推门就走,恰好电梯停在五楼,她赶紧进去。 司凡走后,陈叙眼里的笑意消散,他将毛巾拿下来,去沙发上拿手机。 …… 从他家出来,没几分钟司凡就到了家。听到动静,外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司凡有些心虚,问:“阿婆,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我起来喝水,看见你房间里空着。”外婆关心,“在学校加班加点呢?” 她很少在外婆面前撒谎,今晚的事不想让她担心,必须隐瞒。她点了点头,转移话题:“快去睡吧,都十一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外婆看到她就放心了,转身回房。 司凡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半,口袋里手机震了震。 陈叙:【明天下课在教室等我】 她单手在键盘上敲字:【好】 刚发出去两秒,底下弹出新消息。 陈叙:【早点睡】 第二次看到他发这句话,司凡本来已经退出聊天框,想了想,还是重新点进来,给他回了句“晚安”。 次日一大早,司凡刚到教室,早到的女生们还在讨论孔琪昨晚被警察带走的事,见她从前门进来,一人问:“小尼姑,你知道孔琪出了什么事吗?” 司凡反问:“怎么了?我昨天晚延时不在。” 那人小声说:“昨晚有个帽子叔叔来我们班上,把孔琪叫走了。” “我开始还以为是咱学校保安呢,后来吴老师出去,我听到说什么配合调查,才知道是真警察诶。” “孔琪不会犯什么事了吧?那么晚找到学校来。” 第一排的女生回过头,问:“莎莎,你跟她家住得近,你知道吗?” 司凡抬眼看过去,见冯莎满腹心事,神情有些恍惚,隔了好几秒才回神:“啊?我也不知道。” 她收回视线,沿着过道走到最后一排,钟妍同样心事重重,轻声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 她刚应完,几个男生从后门涌了进来,杜飞几步飞到座位上,问司凡:“昨晚陈叙有没有去找你啊?” 他话音才落,钟妍在底下踢了踢他的脚,杜飞没懂,把脚挪过来一点。 “有。”司凡朝他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 又被踢了一脚,杜飞这才反应过来,看了钟妍一眼,止住话头。 他说到一半不了了之,司凡也没追问。 整个上午,孔琪都没来。 上物理课前,前排的女生问班主任出了什么事,于曜没明说,只是当着全班的面,表情严肃地告诫所有人,同学之间相处产生摩擦很正常,冷静冷静就好,千万不要动歪念头,做出伤人的事。 “别想着搞热血青春那一套,电视剧里看点不良少年觉得酷就模仿,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咱们学校对霸凌的处罚很重的!” 于曜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平时如果谁欺负了你,别默默忍受,老师、学校都可以帮你,你不是孤身一人。” 底下的学生通过这几句话大致也能猜到些什么,唯独冯莎脸色很差,心里一团乱麻。 她劝过孔琪别再找司凡的麻烦,她本人是有仇必报的性格,加上陈叙也站在她那边,不可能会让她吃亏。 可惜孔琪没听她的话。 现在情况严重了,听班主任这意思,回来大概率还要面临学校处分。 校外打架的事不少见,但司凡直接报了警,能找到孔琪这里来,肯定是昨晚的事走漏了风声。 冯莎想到了昨天中午孔琪把钟妍叫去女厕的那一幕。 她不能理解,司凡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男的女的都一心向着她? * 中午吃完饭,两人从食堂里出来,钟妍轻轻地拽了她一下,没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而是带着她去湖边散步。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想着昨晚的事,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她连在讲哪道题都不知道,还是杜飞提醒了一句才没被批评。 见到司凡平安无事,她心里那块石头落地的同时,也倍感愧疚自责。 她不知道要怎么向司凡开口,吞吐犹豫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司凡,对不起。” 终于等到她这句话,司凡停下脚步,拉着她坐在湖边的石凳上。 她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相册:“给你看个视频。” 这是她昨天中午在女厕门口录下的,摄像头拍到了孔琪和她的侧脸,声音从孔琪说好姐妹那句话开始播放。 看到画面的一刹那,钟妍脸色煞白,期期艾艾:“你、你都听到了吗?” 司凡把手机熄屏,点头:“听到了。” 身边的女孩嘴唇轻颤着,眼圈一下就红了:“对不起司凡,我真的没想出卖你的,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心里唾弃自己的不堪。 司凡望着她右脸结痂的两道划痕,问:“还疼吗?” “啊?” “我听到她打了你。”司凡指了指她的脸,“疼不疼?” 给了她创口贴,但是钟妍放进了口袋里没用,本就不太明显,她怕贴了之后更引人注意。 听到这句话后,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没想到司凡没有责怪自己,反而第一时间关心她的伤痕。 司凡从兜里掏出纸巾,抽出来递给她:“别哭,我没怪你。” 学校的人工湖不大,周围种满了柳树,十月末,低垂的枝条褪去绿荫,稀疏变黄,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抖落几分秋意。 午饭时间,来这里散步的学生很少,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影,没往这边来。 钟妍努力地憋着眼泪,可无济于事,把那张纸哭湿了。 司凡以前也没交过什么朋友,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能无措地陪她坐着。 抽噎声渐渐低了,缓过来一些,钟妍向她解释:“孔琪说上次你让冯莎出丑,她咽不下那口气,正好这几天陈叙没来找你,她想趁这个机会找人报复你,所以她让我来问你家住在哪,下了晚自习往哪里走。” 她们都是住宿生,平时不出学校,孔琪便叫她男朋友带人来堵她。 “她男朋友是隔壁体校高三的,我见过一次,跟混混没两样,孔琪就是跟他谈恋爱之后才变坏的。” 司凡侧头看她:“她以前人很好?” 钟妍抿了抿唇,声音很轻:“虽然脾气有点大,但她人还行,高一的时候,她还帮过我。” 她慢慢地把高一的事说给她听。 钟妍原本生活在一个平凡但温馨的家庭里。 初三时,父亲被公司裁员,失业在家,听几个朋友建议去外地做投资生意,积蓄亏光不说,还疯狂地迷上了炒股,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母亲被骗了几次后提防着他,再也不给钱,他便打上了钟妍的主意,不知情的钟妍被哄着把压岁钱给了他,他尝到甜头,时不时就跑来学校跟她要钱。 钟妍性子软,听点好话就信了他,后来被母亲提醒之后,她也拒绝给钱,父亲见软的不行来硬的。 那天,孔琪回宿舍时,恰好撞见她父亲怒目圆瞪要打人。孔琪当即抓着头发大喊大叫,把宿管阿姨引了过来,哭着说这男的是变态。 这戏演得逼真,阿姨信了,叫上保安把钟妍父亲赶了出去,再也不许他进学校。 孔琪那时候对她说,别傻乎乎的把自己的钱给出去,就算是亲人也要留个心眼。 在那之后,钟妍不敢回家,每周末放假都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孔琪知道后,跟朋友出去吃喝玩乐都会带上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半个学期,直到父母离婚之后她才摆脱父亲的阴影。 孔琪看不惯她软弱隐忍的性格,钟妍不习惯她大小姐脾气,但她们也曾经是能聊到一块儿的朋友。 高二孔琪早恋之后,钟妍不喜欢她那个满口脏话、轻浮浪荡的男朋友,在她面前提过一次,孔琪护短朝她发了脾气,说话也一贯的难听。 钟妍再没敢招惹她,两人关系渐渐疏远。 “你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她们不喜欢你的作风,让我接近你。” 钟妍不敢看她,垂着头说,“但我是真的想跟你交朋友,我觉得你人很好。” 司凡安静地听着她的故事,只最后这句话她不敢苟同,笑:“我不算什么好人。” 她看得出孔琪是故意接近,想跟她打好关系,而她接受她的善意,不过是觉得刚进入到陌生的环境,有个能说话聊天的伴也挺不错。 相册里录下的视频,她本想当做证据交给警员,但昨晚陈叙来了。 钟妍不忍心伤害她,于是司凡也留了一手,没将视频交上去,不然她也要成共犯。 钟妍不赞同她这句话,但没说出口,转而问:“孔琪会被退学吗?” “不知道,看学校怎么处理。”司凡看向她,“我没供出你,不用担心。” 钟妍心里百感交集,嗓子堵得厉害。 她伸手抱住了司凡,小声在她耳边说:“谢谢你。” 她心底知道孔琪和自己都做错了事,很对不住司凡,可另一方面,又觉得退学这样的惩罚太过严重。 但这话她一个字都不敢跟司凡说。 * 下午一放学,萧闲起身走到陈叙身边,问起之前的赌约:“怎么说,赌没赌对?” 陈叙轻慢地笑了声:“用不着赌。” 昨晚那事也算因祸得福,现在司凡什么不顺着他。 他只简单几句跟他们解释了一下脸上的伤,齐永逸还以为他用起了苦肉计,说了句风凉话:“你看司凡像是会疼人的那种性格吗?” 陈叙没接话,心想挺会的。 不止会疼人,还会哄人,乖得要命。 光是想到电梯里她主动抱他的那一下,能让他爽一年。 一行人下至三楼,见陈叙拐进七班,都站在楼梯拐角等他。 齐永逸没骨头似地搭着萧闲肩膀,想起来什么,问他:“之前你怎么说的来着?小尼姑骗身骗心?” 萧闲瞥他一眼:“又没骗你的,你想这么多。” “嘶——”齐永逸往七班后门看了眼,“你不担心阿叙?等下他要是没把人带出来,遭殃的可是我们……”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陈叙和司凡从后门走了出来,齐永逸的目光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他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满脸错愕,一句“我操”拖得老长。 “看到没。”萧闲笑起来,“苦肉计有用,说明还是会疼人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鱼头星星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金起範世一”,灌溉营养液+5 读者“picrik”,灌溉营养液+20 读者“Lz”,灌溉营养液+2 读者“imm5”,灌溉营养液+1 读者“Wyw”,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35 读者“立志做一辈子言情妹”,灌溉营养液+1 读者“季什么冬^”,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鱼薄荷。”,灌溉营养液+1 读者“立志做一辈子言情妹”,灌溉营养液+1 读者“imm5”,灌溉营养液+1 读者“石榴汁”,灌溉营养液+1 第26章 思凡 他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陈叙进七班时, 钟妍正在跟司凡说话,她心里过意不去,想趁着放假请她去外边吃晚餐。 司凡还没开口,他先替她拒绝:“她有约了。” 钟妍一见是他, 没敢说什么, 垂着头不敢看他。 教室里只剩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陈叙往前扫了眼, 看见冯莎在收拾书包, 正要上前,衣摆被人拽了一下。 司凡知道他想做什么, 小声说:“走吧。” 她不让他去,陈叙也没意见, 转身抓着她的手, 牵着她从后门出来。 她难得这么听话,一点不抗拒, 跟着走了几步,抬头看到他嘴角的痂, 指尖弯起,轻轻地贴在他手背上。 注意到她的这个小动作,陈叙很轻地笑了一声, 看过去时, 她倒是若无其事,淡定得很。 牵手这种程度不会让她觉得害羞。 乖得像个小朋友。 这一幕把教室里剩余的几个人看傻眼。 杜飞拿着拖把走到钟妍身边问:“什么情况?这次真谈上了?” 钟妍始终不敢抬头,没看到那一幕,迷茫:“啊?” “牵上手了啊!”杜飞要给她示范,被钟妍躲开,他更奇怪, “人家牵手,你脸红什么?” …… 看见两人出来,哥几个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唯独齐永逸百思不得其解,他拉扯着萧闲落在后边,压低声音向他确认:“我怕我记错了,之前他跟程忆蓁谈恋爱的时候有秀过恩爱吗?” 萧闲反问:“你指的是哪方面?” “牵手这种。” “没有。”萧闲说,“他自己不都说了,没碰过程忆蓁的手。” “我以为那是他哄司凡的呢!”齐永逸震惊,“真有人谈恋爱手都不碰?” 萧闲:“我哪知道,我又没谈过。” 齐永逸想到什么,奇怪:“你跟你那个小青梅没牵过手?” 一说到这个人,向来好脾气的萧闲也冷下了脸:“少提她。” “不提不提。”齐永逸换个角度,“等会儿吃饭是不是该叫她嫂子啊?” 萧闲好心提醒:“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齐永逸疯了:“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自己说的?苦肉计奏效了。”萧闲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要不要赌一把,能起效多久。” “还带限时的?”齐永逸猜测,“可能一周?” 一人加入赌局:“怎么可能那么短,一个月吧。” 齐永逸问萧闲:“你呢?” 萧闲老神在在:“我猜三天。” 听到这话,一群人笑了起来:“看不起咱叙爷是吧,都追到手了就三天?” “你再大点声,看看他们能不能听见。” “不说了不说了,车来了没啊?” 网约车停在校门口,陈叙带她上了后座,没人敢上这辆车的副驾,几人当即把最倒霉的齐永逸推了上去。 齐永逸恨得牙痒痒,车门一关上就噼里啪啦打字骂人。 司凡在微信上给外婆发去消息,今晚跟朋友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家。 外婆回了个小珍珠点头的动图,还挺潮,司凡把这个表情包保存下来。 一路上无人说话。 他们想吃的这家炭火烧肉位于仙海最繁华的商业中心,齐永逸预约了大厅的散座,进店后服务员带着他们往里走,晚餐时段满座人多,几人在屏风里的大圆桌坐下。 菜单本递过来,陈叙让她点。司凡对和牛的贵有点概念,但看到菜单上的数字时,她一时没分清前的数字到底是人民币还是日元。 萧闲点了几个和牛烤肉拼盘,价格贵得吓人,司凡想着毕竟是他们聚餐,她没做选择。 见菜单又被她挪了回来,陈叙加了一份梅渍天妇罗,一盘焦糖烤凤梨,一杯杨梅汁。 看他点的份数就知道是给自己加的,见他还在往后翻,司凡制止他:“太多了。” 他这才把菜单交给服务生。 服务生加单后离开,陈叙也起身。 他走后,司凡看向左手边的男生,问:“你们今天为什么聚餐?” “叙爷没跟你说吗?”那人惊讶。 “没。” 被她这么一看,他竟紧张起来,半天说不出话,被旁边的人无情嘲笑。 “一跟美女说话就结巴这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萧闲出声解释:“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做的游戏上了demo试玩版,反响还不错,来庆祝的。” 原来是这个。 司凡问:“什么游戏?” “电脑游戏。”萧闲留了点悬念,“下次你去阿叙家,让他给你看。” 听到这个称呼,司凡眨了眨眼。 又听他问:“你知道我们几个叫什么名字吗?” 她很诚实:“不知道。” 陈叙回来时,桌上的男生正在逐一给司凡自我介绍,她左手边那男生脸都红了。 他没为难人,将手里的叉子放在司凡面前,引得她分神几秒,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没记住。 餐具只有筷子和勺子,怕她不方便,他特地跟服务员去后厨要了把叉子。 他倒是不介意喂她,只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意思。 男生们聊起奖项的事,陈叙没让服务生烤肉,自己上手,偶尔应一句,将烤好的牛肉夹进她碗里。 他次次优先给她,大家也没说什么,好似司空见惯。 司凡无端想起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陈叙的画面。 当时程忆蓁也坐在他身边,他单手打开一瓶可乐推到她面前。 他似乎挺会照顾人。 想到这里,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陈叙坐下来,侧头问她怎么。 司凡刚要开口,眸光无意落到远处,隔着几桌客人,忽然和一个熟悉的人对上了视线。 是程忆蓁。 她身边坐着几个女生,也过来吃晚餐。 显然她早就注意到了司凡。 陈叙等了几秒没反应,抬手捏她的脸:“什么意思?” 司凡把他的手抓下来,示意他看前面,弯着眼睛笑:“你前女友在那。”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聊天的男生们立马停下来,跟着一起往那边看。 程忆蓁在陈叙看过去时已经低下了头,但几人跟她很熟,从侧脸能认出是她。 桌上坐着疑似现任,碰上前任,他们多少有些尴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默契地装瞎。 “前女友”这个称呼,其他人叫叫也就算了,偏从司凡这个明白人口中说出来。 陈叙眼里漫上笑意,问:“她是前,你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就想占她便宜,她才不答应。 司凡不笑了,也不接这话,低着头吸了一口杨梅汁,装作没听见。 他也没追问,只是看着刚刚捏过的脸颊晕着浅粉还没散,漂亮得跟粉团子似的,没忍住,伸手在她脸侧摸了一下。 司凡不看他,卷翘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颤了颤,像是不太适应,但默许了他的行为。 听男生们聊天的过程中,她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们几人不是同学,但小学就认识,同在一个少儿编程培训班补课。有的是被父母逼着学,有的是出于兴趣爱好,陈叙、萧闲、齐永逸三人是后者。 培训班的结课作业,他们被分到一组,在老师的指导下,共同开发了一个帮助盲人匹配、定位导盲犬的APP。 尽管界面简陋、功能并不完善,但因当时市面上没有同类型的应用,凭借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性,他们拿了一些奖,还上过新闻头条,赚到了第一桶金。 初中正是微信兴起的时候,那时流行在小程序里斗地主,陈叙灵光一现,花了三天时间设计了一个简单打发时间的小程序游戏,没想到小火一把,每天游戏在线的人数多到让小程序频繁崩溃。 这类游戏的生命周期都很短,热度过去很快就没了讨论度,但陈叙凭借着广告收益,一个月赚了三百多万。 由此,他们诞生了做游戏的念头。 反正寒暑长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自己爱玩的。 刚开始集思广益时,大家的想法五花八门。由于没有制作游戏的经验,陈叙的一次成功也是运气使然,中考毕业的暑假开始尝试构建游戏框架时,他们才发现这并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除了核心玩法,美术画风、操作手感、关卡设计等等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打磨。 本想两个月开发出来的小游戏,战线拉长到两年,现在还在不断地调整。加上高三学业负担重,什么时候能问世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demo版本自上架后收到不少好评,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鼓舞和激励。 司凡没吃多久就饱了,光听他们闲谈。怕她无聊,陈叙给她点了份抹茶冰淇淋。 她磨磨蹭蹭地吃到一半,看到程忆蓁那桌率先吃完,起身从过道离开时,她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叙偏头在听萧闲说话,司凡很肯定,她看的是自己。 果不其然,她们离开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程忆蓁,晚点可以见个面吗?我想跟你道个歉】 陈叙动作确实快,昨晚说要处理,今天程忆蓁就找来了。 司凡刚点开输入框,又弹出来一条。 【顺便跟你聊聊陈叙】 像是怕她不同意,又补了这么一句。 司凡本想把这事告诉陈叙,看到新消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回复:【好】 退出短信界面,身边传来低声:“吃不完?” 司凡抬起头,他指的是那杯冰淇淋,吃得完,但她不太想吃。 “你吃吗?”她问。 陈叙看了眼插在冰淇淋旁边的小勺:“奖励我?” 还记着上次的事。 司凡弯着眼睛朝他笑:“嗯。” 难得看到她笑得这么纯粹真心,陈叙伸手拿了过来。 八十块一杯,量很小,他两三口就吃完了。 司凡偷偷往他那边看了一眼,那把瓷白小勺她不止嘴唇碰过,舌头也舔过,此刻在他淡色的唇间进出,亲密地接触。 好怪。 真看到了这一幕,先乱想的又是她。 她不太自然地收回视线。 吃得差不多,齐永逸打好车,大家商量着去陈叙家过夜。 陈叙拉开椅子,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司凡对他们做的游戏很好奇,但这事不急,以后时间多的是。 “不去。”她说,“我得早点回家。” 陈叙没起疑,点了点头。 车停在小区门口,就这么几步路,他也要牵她的手,甚至手指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她挣不开,一有缩回去的迹象,他抓得更紧。 跟在他们身后的男生们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看不见,打算等关起门来再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到他家楼下,他总算是愿意松手,司凡朝他们挥了挥手,说拜拜。 几人先是看了眼陈叙,才敢回应她。 走出去没几步,司凡给程忆蓁发去消息,约她见面。 她从小区外绕过去,回到了街角那家咖啡厅。晚上吃得太饱,她点了杯晚安牛奶,打算带回去给外婆喝。 程忆蓁家距离这里不远,没多久就到了,一进来就坐在司凡对面。 她拢了拢垂在脸侧的长发,开门见山:“孔琪的事,有我的责任,我很抱歉,是我没跟她说清楚。” 陈叙昨晚联系她,把事情经过简单告知,态度算不上好。 “我之前说过,如果你的朋友做的事跟我有关,我会插手。” 他的语气淡漠疏离,再没了之前对她的好脾气,仿佛只是个不熟的陌生人。 程忆蓁无法撇清自己,虽说她人不在学校里,但孔琪做出这事起因确实是为了她,难逃干系。 当初分手,她也是真的…… 不甘心。 “分手”之后,有一次她深夜睡不着,发了好几条仅他不可见的朋友圈,孔琪看到,误会也正常。 后来,孔琪问到他们分手是不是和司凡有关时,程忆蓁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她清楚地知道陈叙在那个节点和她提出分开的原因,也知道孔琪这句话问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和陈叙在一起的原因不能告诉任何人,于是她含糊几句混过去,却不料孔琪当了真。 这一切司凡都毫不知情,她不该被牵扯进来,因此程忆蓁还是想要跟司凡当面道歉。 司凡随意地点了下头,孔琪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在意的只有短信里的第二句话,问:“你想跟我聊有关陈叙的什么事?” 晚上吃饭时,程忆蓁看到了陈叙捏她脸的那一幕,知道这种动作对他来说有多亲密。 从前和他假扮情侣时,别说肢体接触,她站得离他近一些,他都会主动拉开距离。 程忆蓁也不绕弯子,问:“你跟陈叙在一起了吗?” 司凡给了否定的回答:“没有。” 似乎是这个答案给了她说下去的勇气。 程忆蓁与她直视,说:“陈叙心里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她观察着司凡的神情,继续说,“不是我。” 也不是你。 第27章 思凡 要不要谈恋爱? 对于她说出来的这句话, 司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单手托腮,一双清亮泠然的眼睛不含任何情绪地看向她。 隔了几秒,才问:“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去过他家。”程忆蓁解释,“我从高一就认识他了, 绝大部分情况下他的情绪都很稳定, 只有一次对我发脾气, 是因为我不小心看到了那个女孩子的东西。” 司凡去他家的次数很多, 但活动范围只局限于客厅到餐厅这两块地方。 她想起上次去他家还衣服, 他紧盯着监控里她的一举一动,连她想要看奖牌都知道。 到底是想知道她在看什么, 还是害怕她看到什么? 他不止有程忆蓁一个前女友? 然而很快,这个猜想就被否定。 “我问他身边的朋友, 他们都说不知道, 陈叙估计没跟任何人说过,搞不好还是暗恋。” 程忆蓁笑了笑, “真的很难想象他也会暗恋别人。” 陈叙从来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骨子的强势, 天生的掌控欲,想要的东西费尽心思也要得到。 学习成绩,兴趣爱好, 以及。 司凡。 就差临门一脚。 她已经对他卸下了所有防备, 甚至在逐渐适应他的亲密举动,在他那些朋友眼里,估计她也像他和程忆蓁之前一样。 没有正式承认,但大家都默认了。 司凡心头倏地腾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见她出神,程忆蓁突兀地问:“你喜欢他吗?” 司凡回过神来,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注视着她。 “我知道陈叙在追你。有时候他的心思很好猜, 想要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程忆蓁回忆起国庆聚餐那天,“他看你的那种眼神……要么是想打架,要么是想征服。” 她用了“征服”这个词。 与司凡对他的第一印象相差无几。 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她是他的猎物。 只是这种想法逐渐被两人相处时的各种细节冲淡。 最终她上了钩,落了网。 司凡眼里的情绪淡了些,开口:“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只是想给你提个醒。”程忆蓁笑了笑,“跟他玩玩可以,别动真心了,不然……” 她没说完,司凡替她补齐:“不然就会像你一样?” 程忆蓁怔了怔,没否认:“像我一样走不出来。” 认识陈叙两年多,她从来没见过陈叙对哪个女生表现出好感,得知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后,她才明白原因。 在看到他对司凡表现出兴趣,程忆蓁并不觉得他有多喜欢她,分开那晚说出的那句“祝你成功”,不过是气话而已。 他抽身离去,她却在这场无关风月的互惠共赢里动了心。 她对司凡是愧疚的,这句善意的提醒也是发自真心。 司凡想起之前钟妍说的话,出声:“我听说是陈叙追的你。” 他们假扮情侣的事是不能公开的秘密,程忆蓁没提这些,说法也笼统:“可以这么说。” 毕竟这场合作确实是由他先提出。 “上学期我在外面集训,经常被一个男的骚扰,跟他提过一次,他赶过来把那四个人打了一顿,警告他们不许再靠近我,在那之后,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谈恋爱。” 好熟悉的剧情。 这集昨晚刚看过。 司凡想到不久前吃晚餐时,他说出那句暧昧不清的话—— “她是前,你是什么?” “你转学来这里,有看到我每周来找他吧。”程忆蓁说,“其实以前都是他去找我的,因为我跟他说怕那些人报复我,他就每周都过来陪我吃饭,后来骚扰我的那个男的犯了事坐牢,才换成我去找他。” “别看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其实脾气还行,只要不触他逆鳞就好,他很讲道理的。” 像是想起什么,程忆蓁补充了一个细节,“哦对了,他做咖啡的手艺很不错,有机会你可以让他做给你喝。” “……” 她还记得那次奶油做多了,让他做给他朋友喝。 陈叙是怎么回答她的来着? ——“他们没这个待遇。” ——“还不懂?我只愿意给你花时间。” 花言巧语的骗子。 程忆蓁用最后一句话总结:“陈叙要对一个人好,真的很难不心动。” 这话她深有体会。 心动的最后一步也老老实实地告诉了他。 她连亲人都鲜少拥抱,却主动抱了他。 司凡握着那杯晚安牛奶,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我知道了,谢谢你。” 听到这话,程忆蓁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自己说出的这些话会让她觉得不舒服,没想到她反而感谢她。 看来她比自己清醒得多。 从咖啡厅分别后,回家的路上,司凡一直想着程忆蓁说的那几句话。 这事要求证其实很简单,只需要问问陈叙就好。 他会对程忆蓁发脾气,那她呢?也会是一样的待遇吗? 他会如实告诉她吗? * 进门后,晚餐时坐在司凡左手边的男生惊奇地说:“你刚刚看到没?她跟我们挥手说拜拜诶。” “人家跟叙爷告别呢,你小子别自作多情啊。” 齐永逸憋了一晚上,一关上门就忍不住问陈叙:“你俩现在到什么进度了?” 陈叙没兴趣跟他分享这些:“没长眼?” “长了。”齐永逸跟在他身后碎碎念,“手都牵上了,是不是成了?” 这关系到他们那高达一千块的赌注。 陈叙没搭理他。 齐永逸以为他没听见,正要重复一遍,萧闲在他后背来了响亮的一巴掌:“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大家心里知道就行,你非得问问问,就你长嘴了?”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陈叙一回头萧闲就笑得不行,拉着满头雾水的齐永逸到厨房泡咖啡。 陈叙走过去,把台面上那套新的玻璃杯收起来,没让他们用。 一群人聊了会儿天后,端起咖啡坐在电脑前开工,收起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性子进入专注状态,房间里只能听见鼠标、键盘的密集响声。 陈叙正在看试玩版的bug反馈,放在手边的手机静了音,来新消息时自动亮屏。 他只晚了两秒拿起来,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拿着手机起身,关上书房门,走到了阳台上。 点开聊天框,给她拨去语音通话。 铃声响起不到五秒,咚的一声戛然而止。 他把手机拿下来,上边明晃晃的五个字:【对方已拒绝】 至今为止敢挂他电话的,她还是头一个,这已经是第二次。 陈叙点开键盘,打字:【想我了?】 * 走到家楼下,司凡伸手进兜里摸钥匙,空荡荡的,才想起下午从教室里出来得急,陈叙把她拉走,她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拿。 一路上想了些有的没的,拿出手机给外婆发消息时,走神点进了和陈叙的聊天页面也没发现。 刚发出去阿婆两个字,她猛地注意到对方的头像不对,连忙把消息撤回。 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语音通话打来时,她正站在门口敲门,外婆就在客厅里看电视,起身过来给她开门。 司凡没敢在外婆面前和他打电话,当即点了拒绝。 他后发来的那句,她看见了,熄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没打算回。 “阿婆,这是给你买的。”她把吸管插上,递给外婆。 外婆一看摆摆手:“奶茶啊?那我可不能喝,不然晚上都睡不着觉的。” “没有茶,只有奶。”司凡递过去,“晚安牛奶,喝了对睡眠有帮助的。” 外婆这才接过来,司凡坐在她身边,看电视上的剧集播放到尾声,她用遥控器帮忙跳过片尾,开始播放下一集。 放了五六分钟,司凡全程发着呆,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偏头见外婆看得认真,一鼓作气,出声:“阿婆,我跟你讲讲好心人吧,你想不想听?” 外婆立马伸手把遥控器拿过来,声音调小,笑眯眯的:“当然愿意听了,这次留下名字没有啊?” “留了,叫陈叙。” 司凡斟酌两秒,沿用他自己的说法,“‘叙旧’的‘叙’。” 外婆问:“跟你是同班同学?” 司凡:“不是,一班的,年级第一。” 外婆:“坏了。” 司凡不解:“什么坏了?” 外婆担忧:“脑子是好使,不会只用来读书吧?” “他会的还挺多。” 拳击,编程,游泳,泡咖啡。 咖啡。 外婆点了点头,又问:“这次做了什么好心事?” 司凡想了想,说:“他教我用左手写字。” “哎哟!”外婆吓了一跳,连忙凑近了些,问,“他知道你的情况了?” “他猜出来的。”司凡也很无辜,“都怪他脑子太好使。” 外婆没问过程,打听结果:“有用不?” “有用,可以写英语作文了。” 至少在下次月考不会再考倒数。 “那太好了!”外婆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下次过来请他上家里坐坐吧?上次人要喊我一句,你都不准。” 见她接受度这么高,司凡奇怪:“你不怕我早恋啊?” “差这半年几个月的?”外婆笑得和颜悦色,“能在学习上帮你,果然是好心人,你喜不喜欢他?” 司凡眉心蹙起,想说现在连他是不是只喜欢她一个人都不能确定了。 但又怕无凭无据地冤枉他。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今晚得不到答案别想睡觉。 “阿婆,我给他回个电话。”司凡顾不上回答,起身躲进房里,“等会儿再告诉你!” 她把房门关上,回拨微信通话时,陈叙刚回书房,见通话页面弹出来,不得不再次出去。 他随手接通,先声夺人:“想不想?” 问的是微信发的那句话。 司凡没答这句,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陈叙。” “在呢。” 她郑重其事地说:“你不许说谎。” 陈叙只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司凡也不铺垫,直截了当地问:“除了我,你还喜欢谁?” 这话落在他耳里,不亚于捅破最后那层可有可无的窗户纸。 他笑了起来,声音低了些,透着几分纵容:“除了你,还能喜欢谁?” 司凡不喜欢他在这个时候用反问句。 “陈叙。” 她又叫了一声,语气严肃,尾音里还藏着些抱怨的意思。 他收起玩笑心思,入目所及是浓墨似的夜色,月光依稀如雾,他抬眸看向那轮弯月。 这次说得认真:“只喜欢你一个。” 那边静了下来,再没任何动静。 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真实性。 万籁俱静里,对时间的流逝逐渐失去具体概念,陈叙不知等了多久,久到他以为通话已经挂断。 他拿下来看了眼,下面的通话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他没再等,低声问:“要不要谈恋爱?” 司凡跪在床边的地毯上,双腿已经有些麻木。 听到这话,她捏紧了枕头一角,明明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混乱间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起程忆蓁说的话。 “……在那之后,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谈恋爱。” 连说辞都不愿意改一改。 她咬着下唇,不知道在跟谁赌气:“我才不要跟你早恋。” 少女嗓音轻软,说出的话却气人,又回到之前熟悉的状态里。 陈叙蓦地笑出声:“吊着我?” 手也牵了,人也抱了,喜欢也说了,不是吊着他是什么? 她理直气壮:“谁让你喜欢我。” 什么恃宠而骄,都是他惯出来的脾气。 可他跟有病似的,就喜欢听她用这种拿捏他的腔调跟他说话。 陈叙眉目柔和,“嗯”了一声,重复她的话:“谁让我喜欢你。” 小鹿乱撞的怦然心动,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在发烧。 明知可能又是他的甜蜜陷阱,她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她再一次不打招呼地挂了他的通话。 心跳还没平复,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叙:【我想】 ——【想我了?】 ——【我想】 第28章 思凡 她信他这一次。 司凡在房间里呆了太久, 出来时电视上又在播放下一集,外婆手里那杯晚安牛奶都喝光了,她笑着问:“这通电话终于打完啦?” 她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房间里做什么,只能认下来:“打完了。” 她还想着回房前的对话, 岂料外婆根本没问, 她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里, 起身说要去洗澡睡觉。 司凡替她把电视关了, 又去阳台把晒干的衣服收下来, 叠到最后一件,才想明白, 哪是不问,是看出答案了, 不想让她难为情呢。 都怪陈叙。 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头上, 刚刚在电话里被他混了过去,下次见到他绝对要把所有事情都打听清楚。 她不是把烦恼憋在心里内耗自己的性格, 有问题就得解决。 * 周一早读前,孔琪终于出现, 她从教室前门进来,前排的女生都好奇地抬头看她,却没一人敢出声询问。 她没回座位, 径直穿越过道, 来到了司凡的面前。 司凡抬眸,和之前相比,身上嚣张跋扈的气焰消失殆尽,她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完全像换了个人。 “对不起,他们都跟我说了, 是我错怪了你。” 她一开口,声音又低又轻,视线垂着没落点,脸色灰暗,“我是花钱进的一中,如果被开除就得去别的学校复读,可以求求你帮我说几句话吗?” 以前那么盛气凌人,如今用低三下四的语气说出求人的话,想必她的内心有过痛苦的挣扎。 人教人教不会的道理,事教人一教就会。 司凡反问:“你叫人收拾我的时候,是想让我落得什么下场?” 孔琪缄默不语。 她原本只是想简单出出气,但在跟男友聊天的过程中,把偷拍司凡的照片发过去后,事情突然变得不可控。 【这么漂亮的妞啊】 【那我多叫几个兄弟,让他们爽爽】 【你放心,我肯定不碰她,我只爱你宝贝】 她见过男友的兄弟,个个嘴上没个把门,看到这些文字时,还觉得是过过嘴瘾。 手机上这些聊天记录在前天晚上被翻了出来,搜身检查的是个女警员,她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你也是个女孩子,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将这些行为实施在你身上要怎么办?” 那时她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为自己开脱,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直到昨晚从派出所出来,微信收到男友的一条语音,点开,阴鸷凶狠的声音令她无比陌生。 “臭婊子,老子要被开除第一个就弄死你!” 后来程忆蓁联系她,孔琪才知道周五晚上陈叙和他们三个打了起来。 她带男友见过程忆蓁,男友以为她和陈叙是一伙的,解释的消息发不出去,微信已经被他拉黑。 她想跟他解释清楚,却不敢去见他,微信上那句“弄死你”不是放狠话,她怕那些肮脏的手段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那一刻,她想到了女警员的话。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怎么办? 她会有司凡这么运气好,有人奋不顾身来救她,或是有时间报上警吗? 她终于体会到了脊背发凉、毛骨悚然的害怕。 不止怕男友,对那晚的事,她也开始后怕。 一旦男友在那晚得逞,司凡,她,都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是简单拘留两天的处罚,她已经成年,会面临牢狱之灾。 孔琪又说了句“对不起”,司凡却没打算原谅她。 至于学校的决定,她完全不想干预,从一开始,孔琪就该认清,她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好人。 陈叙挨的那一下,她还记恨在心。 见她无动于衷,孔琪在她的座位旁站了很久,直到临近早读时间,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她才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钟妍每天来教室都很早,她听到了身后两人的对话,朝孔琪的背影望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这事她自己也是参与者,是司凡善良才没追究她,她没资格评论什么。 大课间时,班主任来到教室把孔琪叫走。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从外边回来的一个男生透露,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看到了孔琪父母,不知情的同学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最后的处罚结果出来,并没有严重到退学,孔琪被停课一周,走之前在班主任那写好了一份千字检讨,课间时通过广播,当着全校的面念了出来。 所有人这才了解到事情的全貌,吴滟都到教室里了,班上还在议论纷纷。 “行了,这事就当个警示,学校是读书的地方,少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吴老师拍了拍讲台,“今天轮到哪个同学分享读书感悟?” 半个上午过去,讨论这事的人也少了。 上午最后一节物理课,班主任公布了月考时间,就在周中。 一听这话,杜飞回过头来跟司凡保证:“这次你放心,我少填个多选题,绝对让你成绩排在我上边。” 孔琪停课参加不了月考,倒数第一最有竞争力的成员少了一个,只剩下他俩。 听到他这么信誓旦旦,钟妍忍不住插嘴:“说得好像你填了就能拿分一样。” “嘿!”杜飞不满,“你最近针对我的次数可有点多了啊。” 钟妍不说话了。 司凡谢了他的好心:“你还是努力多拿几分吧。” 中午去食堂吃饭,恰好碰到班上的男生们在找位置,两人在空桌坐下,杜飞刚准备拼个桌,有人先他一步坐在了司凡身边。 那句话被完美印证。 人可以凭气味记住一个人,认出一个人。 跟他混久了,不用抬头,司凡也知道是他。 几个男生陆续在她对面坐下,齐永逸朝杜飞龇牙笑:“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们人多先占了这位置,你们再找个桌子呗。” 杜飞一看是陈叙,端着碗转头就走。 “老吃这个,吃不腻?” 陈叙看她碗里又是水饺,怪不得瘦,这么吃能长肉吗? 司凡没接话,倒是旁边的钟妍开口:“她已经连续吃了一个多月了。” 陈叙碗里的东西还没动过,他伸手交换了两人的碗,把勺子给她。 男生饭量大,他点了三个荤菜,红烧鱼,土豆炖牛肉,黑椒牛柳。 坐两人对面的齐永逸好奇:“她真能吃得了你那碗?” 陈叙毫不介意:“我吃剩的。” 堂堂叙爷居然放下身段吃女孩剩饭,几个朋友都惊觉开了眼。 要知道他以前跟程忆蓁在一起时,给她买的东西吃不完,他都是直接扔垃圾桶的。 齐永逸跟萧闲打哑谜:“我说什么来着,你等着发红包吧。” 萧闲扫他一眼:“你觉得你赢面很大?” 陈叙淡声警告:“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赌什么?” 几人立马噤声,埋头猛吃。 司凡没拒绝陈叙的好意,只是不吃鱼肉。不止现在,以前能用筷子时她也不爱吃鱼,就因为挑刺麻烦,挑不干净容易卡喉。 那一大碗饭菜她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了一大半,碗推过去给他。 钟妍越发觉得自己坐在司凡旁边亮得出奇,也不知道对面那些男生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好。 她想赶紧吃完离开这里,努力嚼嚼嚼。 没几分钟,余光瞥见陈叙拿着司凡的勺子递过来:“没刺了。” 他把那些鱼肉里的刺都挑干净,喂到她嘴边。 这动作震惊了一圈人,齐永逸筷子都吓掉了。 萧闲给他捡起来,提醒:“口水流碗里了,来人,给少爷上口水巾。” “来了,纸巾凑合一下。” 他都送到了嘴边,司凡不太情愿地张嘴接了这口,吃到嘴里发现味道还行,鱼肉很嫩,大口吃的感觉还挺爽。 她偏头看他挑鱼刺的动作,这种费时间的小事他做得细心又专注,将一根根细小的骨刺从鱼肉里夹出来,挑好的肉放在勺子里。 谁也没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几天前晚上一打三还不落下风的陈叙联系在一起。 她的目光上移,略过他握着筷子的手,落在食指指节那颗小痣上。 程忆蓁那句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陈叙要对一个人好,真的很难不心动。” 因为他用了真心。 司凡突然不想吃了,她把自己的勺子从他右手里抽出来,连带着小猪碗。 钟妍吃得就剩最后一口,她拍了拍她的肩,钟妍连忙起身跟着她走。 齐永逸目光还追随着两人背影,不懂:“什么意思?” 他也没错过什么细节啊,怎么忽然走了。 陈叙没出声,心道还能有什么意思。 嘴上说着“谁让你喜欢我”,事实上她不再像以前那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意。 她开始在乎他,开始重视他的付出。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去消息,问中午来不来他家。 两分钟后收到回复,一个句号。 。 到陈叙家后,司凡背了个帆布包,里边装着上一周她自己练字的成果。 陈老师被迫休假一周,但她一点没懈怠,每天都抄了一篇课文。 见她一张张摆在桌上,陈叙没立刻查看,而是带着她来到了玻璃柜面前。 他打开柜门,将底下摆着的所有奖牌、奖杯都拿出来给她看。 网页设计、软件开发、游戏作品等等各种大小比赛,个人的、团体的都有,他拿的都是最高奖项,时间最早的能追溯到八年前,他还在上小学四年级。 司凡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蹲在地上,把奖杯摆回原来的位置,问:“所以才不想参加决赛?” 陈叙笑了声,想到他们在综合楼的那次碰面,他和程忆蓁聊完几句下楼,没多久她就从楼上下来,走得很快,留给他一个背影。 “听到我们说话了?”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知道她能听懂。 司凡仰头去看他:“你们又不是说悄悄话。” 言外之意,是他说话太大声不避着人。 今天天气不错,初冬暖阳从落地玻璃门洒进来,她抬头时正对着阳台的方向,被耀眼的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细碎的光落在她清丽如画的眉眼,随着眨眼的动作,金色的星子在卷翘的眼睫上扑簌簌跳跃飞舞,看得陈叙心口暖意恒生。 他弯腰伸手,拉着她的手臂把人拽起身,她蹲久了腿麻,一时没站稳,跌入他怀里。 腰后横着的手臂没打算放开,他学聪明了,在她开口前先出声就能稳住她。 “能不能保送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不差这一次荣誉,但人活着总得为爱好买一次单。” 他低头看她乖顺的模样,把埋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真心话说给她听。 他擅长的东西有很多,天赋也好,努力也罢,他的人生信条是把每件事都尽力做到最好,不留遗憾。 可以说是责任感,亦或是性格使然,却都称不上热爱。 “我们几乎把市面上大热的作品都玩通关了,有的甚至连中文都没有,翻着字典玩的时候就想,什么时候也做一款游戏,逼老外学学咱们的中文。” “后来发现做游戏用的软件、引擎、动画建模、音频工具都是国外的。” 说最后一句时,他自嘲般笑了一声,语气里透露着几分无可奈何。 司凡扬起脸近距离地看他,和他说话的语气不同,她看清了他眼底锋芒毕露的蓬勃野心。 说这话可能不解风情,但她还是问了:“谁打的你?” 闻言,陈叙气极反笑:“真等我好全了再问。” “那我不问。” 这脾气。 “我爷爷。”他伸手将她的脸掰回来,“就为的这事。” 安静片刻,陈叙忽然问:“你怎么看?” 司凡被他圈在怀里动也动不了,浅粉的唇瓣张合,说:“不务正业。” 可没等他反应,她又补齐后半句,“齐永逸听谁说的?” 之前她问那群男生来陈叙家做什么,齐永逸回答:“做些‘不务正业’的事,你估计不喜欢。” 陈叙失笑:“程忆蓁。” 程忆蓁来过他家几次,有次周日早上,见几人趴在电脑面前呼呼大睡,以为他们通宵打游戏,对陈叙悄悄地说了声这样不务正业不太好吧。 恰好被打着哈欠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齐永逸听见,他记到现在。 不怪他记仇。 前一晚他们发现即将上架的demo试玩版出现了一进入某个场景就闪退的问题,不得不通宵修复,本就一晚上没睡,听到这话谁心里不冒火。 但这种事放在旁人眼里,的确应了这四个字没错。 学生该以学习为重这个道理根深蒂固,应该没多少人能理解他们的做法,只会觉得是逃避学业、贪玩的借口。 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司凡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同的是,过去她会产生嫉妒的偏见,而现在,她无比羡慕他的勇气和决心。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将一腔热忱投入到自己所热爱的事情上。 司凡收起心思,评价:“你挑前女友的眼光一般。” 只这一句话,陈叙就明白了她的态度,这么多年他并不是一腔孤勇在做热爱的事,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从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和评价。 偏偏碰上她,他格外在意她的想法。 司凡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他低下头贴在她颈侧,是亲密无间的紧拥。 陌生的亲密接触让她心跳乱得不成章法,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脑子混沌一片,完全无法思考,她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服。 他含笑的声音响在耳边:“在你这算不算超常发挥?” 耳尖开始发烫,司凡在混乱的思绪中贸然地说出心里话:“你很幸运。” 陈叙笑意更深:“遇见你幸运还是做不务正业的事幸运?” 她却没再开口,而是伸手推开他。 陈叙见好就收,松开她往厨房走:“喝不喝咖啡?” 不问还好,一问她就想起那晚的事。 她跟在陈叙身后,问:“程忆蓁喝过你做的咖啡吗?” 这问题不像是凭空臆造,陈叙回头,猜测:“她跟你说的?” 司凡也没想能骗过他,只看着他不说话。 这模样,像他一承认下来就要生气。 陈叙解释:“有次不小心打翻了她刚买的咖啡,赔她的,也算?” 这说法勉强说得过去,司凡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她没再追究,陈叙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手搭在她椅背,问:“那天为什么突然问我有没有喜欢别人?” 问了,他说了喜欢她,又不给名分。 惯会拿捏他。 司凡拿起笔,打开字帖,语气随意:“忘了。” 那些细枝末节都无关痛痒,唯独陈叙心里有过谁,她比程忆蓁还要在意。 但在他亲口说出只喜欢她后,司凡想,就算是骗她,她也认了。 她信他这一次。 第29章 思凡 爱她的完美,爱她的破碎。…… 陈叙逐一检查了司凡的练字成果, 她很上心,每一篇课文都抄写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敷衍。 他从厨房里拿了双筷子递给她:“今天学这个。” 司凡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不要。” “你还有另一个选择。”陈叙靠在餐桌边,垂眸看她, “以后跟我一起吃饭。” 没比前一个好到哪里去, 司凡小声抱怨:“你管好多。” “这么瘦。”他弯着腰看她, “抱着都不舒服。” “谁让你抱了。”她一点不退让, “还没说你骚扰。” “你情我愿的叫骚扰?”陈叙气笑了, “再给我扣这帽子,信不信我还敢亲你。” 这话一出, 她的气势立马弱了下来。 什么你情我愿,他倒是情, 她什么时候愿了。 但她也知道陈叙说这话不是吓吓她, 他是真敢。 “我管不着,你外婆也不管?”陈叙问, “她要知道你天天吃那难吃的水饺会怎么想?” 他竟然知道用外婆来威胁她了。 司凡不想让他得逞,语气软了不少:“我换别的吃。” “好。”陈叙把筷子放在一旁, “我会让钟妍监督你。” “……” 当天晚延时,他真把钟妍叫回头,让她监督司凡每天午晚餐吃什么, 不许她只吃主食。 钟妍哪敢拒绝, 点了头,又小心翼翼地和司凡对视一眼。 杜飞一直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听见这话,他给钟妍写了张纸条:【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和好了】 钟妍没回复,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课桌里。 他又写一张过来:【我看是在热恋!】 钟妍把这张纸条撕得粉碎, 警告他别乱说。 陈叙带着司凡解了几道数学题,她写答案的速度虽然慢,但解题思路极快,写完最后一行,他低声问:“你参加的是哪科竞赛?” 她没出声,把试卷顶部的“数学”两个字圈了起来。 陈叙目光落在她右手的佛珠上,想问,但不是时候。 笔尖仍然停在那个圈的结尾,司凡似乎在走神,黑色的水笔在那块地方洇开了墨。 陈叙抬了下她的手腕,右手在她后脑揉了揉,安抚意味十足。 月考的这两天,司凡老老实实地听陈叙的话,没再点一碗水饺应付,换了两荤一素套餐。 虽然每次都吃不完,但她会尽量吃菜,剩的都是米饭。 钟妍看在眼里,笑着朝她说:“陈叙好关心你哦。” 司凡低着头吃饭,嘴上说着“他很烦人”,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烦。 钟妍想起杜飞给她写的纸条,轻声细语地问:“你们真在一起啦?” “没有。” 她说不早恋是真的不打算在高中时期谈恋爱,虽说外婆不介意,但学校对这些管得严,万一外婆被老师叫过来处理早恋问题,她丢不起这个人。 被教导主任带去班主任办公室那回已经把她吓得不轻。 况且。 陈叙又不会因此不喜欢她了。 这个念头乍然浮现的瞬间,司凡心里漫上一阵说不清来由的微妙。 明明还没在一起,她却在想他会喜欢她多久。 他们才十八岁,人生还有那么长,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 周四考完,周六下午成绩单就发到了手上,杜飞从后往前看,找了半天才在左侧表格上方找到司凡的名字,顿时傻眼了。 【司凡,语文30,数学88,英语148,物理61,化学64,生物52,总分443,班级排名11,年级排名1361。】 他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几个数字看,快成斗鸡眼。 “我不是在做梦吧?”杜飞问钟妍,满脸崩溃,“148是碳基生物能考出来的分数?我他妈只能考到她的零头!” 钟妍还没懂他在发什么疯,杜飞扭过头哀嚎:“说好的并肩倒数一二,你怎么窜到前面去了?” “我都让你努力多考几分了。”司凡一脸无辜,语气轻快,“以后跟你做不了兄弟啦,飞弟。” 钟妍憋笑憋得好难受。 杜飞把司凡的英语答题卡借过来一看,两分都扣在了作文上。 他心里升起一个疑惑,给钟妍写小纸条:【难道说陈叙每天晚延时过来是给她开小灶,教她读书的?】 钟妍终于回了他一次:【有可能】 杜飞又传过来:【那从下周开始我也要听!】 钟妍吓得手一抖:【我劝你最好不要】 放学后,司凡本想先去食堂充值校园卡,在桌子里翻遍了也没找到。 她上次使用是前天中午,被打饭阿姨提醒余额不足,于是借用了钟妍的卡。 在她回忆可能放在哪时,班长在门口喊了她一句:“司凡,老班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她点了点头,把充值这事先搁置,起身去办公室。 * 周六下午,高三年级组组织了一场教职工篮球赛,陈叙本人没什么兴趣,硬生生被几人拉着去围观,给班上的老师们加油助威。 他站在最外边,中场休息时拿手机无聊地刷着朋友圈。 幸丽君从夏威夷度假回来后忙着工作,好久没发动态,今天难得更新了一条。 她在首都参加国际珠宝展会,他刚点了个赞,他妈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接连发了好几张首饰图片。 幸丽君:【儿子,帮我挑个你最喜欢的】 陈叙单手打字:【送我还是送我哥】 消息刚发出去,他忍不住笑了笑。 什么时候也跟司凡学会了这爱气人的毛病。 果然。 幸丽君:【怎么说话呢,那不得喊我姐?】 陈叙:【姐,手机坏了看不了图片】 幸丽君:【你这孩子,送你行了吧】 陈叙:【都说帮我哥挑了】 陈叙:[引用图片]【这项链不错】 回到朋友圈再往下划,跳出来一张陈明诚跟叶芝的合照,他唇边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陈叙点进他的头像,随手一个屏蔽他朋友圈的动作。 刚操作完,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陈叙抬头,一个面生的男生,他几步跑到他面前,弯着腰气喘吁吁地说:“还好你没走,司凡的校园卡落我这了,我没找到她人,麻烦你给她吧。” 他从兜里把一张很新的校园卡拿出来递给他,陈叙接过来,问:“为什么会落在你那。” 男生缓过来一点,解释:“她在我的座位上考试,卡掉在凳子旁边,我今天下午才看见,去她班上时她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来找陈叙? 这段时间他跟司凡的事在各个班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陈叙刚和程忆蓁分手,转头就看上了司凡,甚至有人看到两人牵着手走在一起。 至于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说什么的都有。 好事的人都是怎么评价的来着? 帅哥的可选择性太多,变心都这么快,深情这种东西在高中就已经绝迹了。 陈叙把手里的卡翻面,上边有一张贴纸,写了她的名字和班级。 字迹一笔一划,跟小学生似的,挺可爱。 “行。”他朝男生说,“谢了。” 点开司凡的头像,他将带名字的卡面拍照发了过去。 就一张图片,等她来找他。 * 于曜专程在办公室里等她,旁边还站着英语老师。 “司凡,你的情况我跟年级组反馈过了。”他直奔主题,“你再待在七班不太合适,你配得上咱们学校最好的老师教。” 不只是孔琪这事的影响。 “你的英语考了年级单科第一。”英语老师笑着说,“陈叙都比你低一分。” 司凡不是很喜欢她的语序。 这话应该改成“你比陈叙都高一分”。 “你想不想转去一班?”于曜说,“吴老师跟我提了好几次,想把你弄到她班上去。” 对于老师们的器重,她心怀感激,但她还不想刚适应下来,这么快又换一个新环境。 司凡沉默了须臾,状似在思考,半晌才开口:“谢谢老师的好意,但我已经习惯了在七班,重新融入新班级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要是真去了一班,她跟陈叙这事还能瞒得住谁? 强行抱她都能说成“你情我愿”的人。 司凡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怎么这么爱摸她抱她? 对于她的答复,两位老师都表示不理解,劝说了几句,都被司凡委婉地拒绝。 于曜笑了笑,说:“那行,留下就留下吧,就是今晚吴老师要伤心了。” 从办公室出来,司凡看到了陈叙发来的图片,虽然不知道校园卡怎么到了他的手上,但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要去找他拿就是顺路的事,可她起了点别样的心思,偏不想让他轻易得逞。 司凡边下楼梯边给他回复:【反正卡里也没钱了,送你了】 他立马秒回一个句号。 两分钟后,她刚出教学楼,手机又响一声。 陈叙:【给你送过来了,下来】 司凡:【我还在学校】 陈叙:【遛我?】 司凡:【你等等】 她加快了脚步。 陈叙:【阿婆出来了】 看到“阿婆”两个字,司凡心头一跳。 她想起上回跟外婆介绍完陈叙后,她提出下次让他来家里坐坐。 外婆应该不会轻易让他进屋的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司凡小跑起来。 从学校回家的这段路不长,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跑着很快就到了。 到楼下时没看见人影,司凡心里还怀揣着一丝侥幸,然而走上楼梯,听到从没关着门的家里传来陈叙的声音,她一下就心死了。 几步并作一步上到二楼,她看见陈叙站在玄关处,正微仰着下巴,看向鞋柜上方挂着的那幅裱好的画。 心脏猛地一沉,慌意像潮水般吞没了她,指尖瞬间泛起凉意。 听到脚步声,陈叙偏头看过来,见她气息凌乱,额发都被风吹乱,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他眉目舒展,愉悦地笑了起来,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声问:“这么急着见我?” 司凡默不作声,拽着他的手臂就往外拉,他倒也配合跟着走。 外婆还在厨房里给陈叙倒茶,端着杯子出来,只看到了他被拖走的背影,连忙说:“哎呀,凡凡你带他去哪啊?是我让他上来的!” “阿婆,我有事跟他说!” 少女仓促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 司凡把他从家里拽了出来,拐过这栋楼,确保外婆从阳台看不见两人,她才停下。 嗓子眼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陈叙用手指帮她梳了一下挡脸的发丝,没错过她脸上掩藏不住的仓皇无措。 “卡给你外婆了。” 听到了也没什么反应。 陈叙摸了摸她跑步后稍稍发热的脸颊,那双眸慌乱地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司凡,无措,惶恐,甚至还有些…… 难堪。 他弯腰低头,与她平视:“凡凡,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自信。” ——“那也是你乐意。” ——“谁让你喜欢我。” 笃定他的偏爱是她的筹码,在他面前稳操胜券,她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这副模样。 他凑得更近,哄她,“胆子大点,不止是在我喜欢你这个方面。” 他爱她的完美,也爱她的破碎。 司凡垂下眼睫,久违地感觉到鼻尖发酸。 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包括她眸底漫上来的一层雾气。 陈叙轻声叹了口气,搂着她抱进怀里,心疼得厉害。 这次很乖,她别过脸,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很低:“你不许问。” “嗯。”他应,“不问。” 两分钟前,他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幅油画,沐浴在朦胧月光下的湖面与城堡,充满诗意、浪漫的梦幻夜晚。 那是英国画家安德鲁·库尔蒂斯创作的《月光小夜曲》。 临摹者在右下角落款,只有两个字母。 SF—— 作者有话说:谢谢鱼头星星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不想知道。”,灌溉营养液+28 读者“墨舞碧歌”,灌溉营养液+5 读者“芋泥”,灌溉营养液+3 读者“”,灌溉营养液+5 读者“777记得吃饭”,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芋泥”,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Ember”,灌溉营养液+4 读者“柠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柠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芋泥”,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鱼薄荷。”,灌溉营养液+1 读者“柠檬”,灌溉营养液+1 读者“立志做一辈子言情妹”,灌溉营养液+1 第30章 思凡 他在牙印上亲了一下。 司凡出生在一个艺术气息浓厚的家庭, 父亲是舞台剧演员,母亲之前做了快二十年的舞蹈演员,已经退休的外婆也曾是音乐老师。 在环境的熏陶下,她也从很小就展现出了艺术方面的天赋。 上幼儿园大班时, 园里举办过一个传统文化艺术节, 老师带着体验糖画、剪纸、脸谱绘制等活动。 老师统一分发的面具降低了难度, 提前勾好了线条, 只需要孩子们分块涂色。 检收成果时, 老师注意到司凡画出来的脸谱形状与白底上的勾线完全不同,她自己搭配了几个颜色, 不靠线条的辅助,成果有模有样, 比其他小孩按部就班涂色出来的更丰富多彩。 彼时5岁的司凡还没接触过绘画, 没有任何绘画功底。 放学时,老师把司凡画好的面具交给蒋映真, 告诉她小姑娘在绘画方面有天赋,以后可以往这方面培养。 蒋映真把老师的话记在了心里, 回家问司凡想不想学画画,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彼时的司凡周末还上着古典舞兴趣班,蒋映真怕挤占她太多的休息时间, 和她商量要不把舞蹈班停了。 司凡却说不用, 周六画画,周日跳舞,她完全可以应付得过来。 她天生拥有对色彩的极高感知度和细腻丰富的情感表现力,八岁开始选择油画方向,和班里的同龄人相比,她的进步称得上飞速, 十二岁时临摹大师的作品就已经真假难辨。 升入初中后,课业负担加重,课后作业多,怕她压力太大,蒋映真让她从舞蹈和油画里做取舍。 三岁就跟着妈妈学舞蹈,在这方面她也是热爱的,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司凡选择了后者。 对她来说,绘画既是爱好,也是表达精神世界的语言,是她与自己对话的独特方式。 这么多年,她的作品不少,但都毁于一旦。 将所有画作烧毁的那天,她对蒋映真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画画,每天坐在画板前重复做着无意义的事,她早就腻了。 仅剩的几幅画,因放在了外婆家而得以留存下来。 刚搬来一中附近的心怡苑小区时,外婆瞒着她把几幅画带过来,挂在了墙上。 这些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作品,可她却一点都不想让陈叙看见。 她再也复刻不了过去的骄傲,她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 …… 陈叙回到家时,一群人挤在沙发上打街霸车轮赛,齐永逸被顶下来后在旁边观战,听见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 陈叙走到他身边,问几人身上有没有带烟。 “没带。”齐永逸问,“你不是都戒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这还是他前不久定下的规矩,跟他待在一起不许抽烟。 自从司凡说过不喜欢烟味后,他再也没抽过,眼下却犯了烟瘾。 陈叙没接话,眉间萦绕着散不去的烦躁。 萧闲偏头看了眼:“怎么了?不是去送卡了吗?” 司凡爱说话呛他,但他甘之如饴,没真的生过气。 眼前这模样像是有烦心事。 陈叙只“嗯”了一声,没过多解释,独自一人回了书房。 刚进司凡家时,他扫了眼室内,除了玄关外,沙发上还挂着三幅画。 和她分开后,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不停地冒出疑问,他眉头紧锁,内心烦闷。 她不许他问,实际上两人都心知肚明,答案已经清晰地摆在了面前。 即便是他这种完全不懂绘画的外行人都知道,要临摹出一幅那样精细复杂的画作,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需要深厚的功底。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学了多久? 拿过什么奖? 她为什么会受伤? 放弃自己最擅长的爱好是什么感觉? 她有多痛苦? 陈叙不是没体会过,爷爷抽在他背上的那些闷棍是他不愿意妥协的后果。 身体上受的苦不算什么,他最终还是争取到了机会。 到这时他才终于明白,上次她说的那句“你很幸运”是什么意思。 和她相比,自己确实足够“幸运”。 写字可以换手,但画画太依赖熟练度,落笔力道、灵活度、柔韧度,这些力量控制与协调性是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结果,换成左手想要达到以前的水平,几乎是天方夜谭。 上次在游泳馆看到她手腕上的纹身后,陈叙立马去晚迹找了江屿川。 既然已经不是秘密,江屿川也没再瞒着他。 尽管之前隐隐有过预感,听到是缝合疤,陈叙的胸腔仍然闷得喘不过气。 “她性格怎么样?”江屿川问。 “很好。”陈叙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喝水的珍珍身上,低声说,“不像会做这种事。” “很多人表面上看着阳光积极,心理出现了问题大概率不会跟别人说,只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旁人也看不到。” 江屿川给旁边的猫碗里加粮,边说,“不过小姑娘看着挺坚强的,应该走出来了吧。” 虽不知她经历了怎样的变故,但陈叙想,要接受曾经耀眼的自己沦落为平庸,应该是一段极其痛苦而艰难的过程。 当时的他以为,距离高考还有大半年,他多花点时间在她身上,应该来得及教会她写字。 然而此时此刻,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印象里她足够冷静,游刃有余,感情里也要强。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司凡红了眼眶。 她手腕的伤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能不能治好? 看到自己以前的画作,她会不会难过? 接连的疑问冒出来,要想得出这几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得费一番功夫。 * 再次回到家,外婆往她身后瞅了一眼,问:“你把人赶走啦?” 司凡满腹心事,听到这话,不由得纠正:“不是赶走,他就住在附近。” 见外婆似乎不太相信,她又补了一句,“他回家写作业去了。” “好啦,人家好心给你送卡来。”外婆把校园卡放进她包里,“我茶都倒好了。” 听这语气,好像司凡对他多坏。 她把茶杯端起来:“我喝。” 她仰起头一口气喝完,听外婆又提起他:“不过这小伙子长得真挺帅,你跟你妈妈看人的眼光就没差过。” 她爸也曾经是剧团里数一数二的帅哥,当年在仙海巡演时,提前几天来到剧院,恰好碰上蒋映真所在的芭蕾舞团在表演,司文柏对她一见钟情,两人就是这么产生的缘分。 但司凡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她小声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看上他了。” “以前你什么时候在意过男孩子?”外婆笑着评价,“你啊,什么心思都藏不住,还怪别人猜得容易。” “……” 司凡被堵得无话可说,不跟她聊了,起身拿着茶杯去厨房洗干净。 周一回校,司凡刚从后门进来,听到后排的几个男生在讨论孔琪,她回来上课了。 只是在大课间时,孔琪突然把座位上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隔壁六班。 她回来后也不跟别人说话,没人敢问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位置空了出来,不知道谁会这么幸运,被班主任安排到这个黄金座位。 于曜走过来问了钟妍,她不太愿意回去,最后以她前面的一个女生被调过去收尾。 中午去陈叙家,司凡刚走到电梯口,恰好电梯开着,里边站着一个顺丰快递员。 他按着开门键等她进来,司凡站到梯厢另一侧,见5楼已经被按亮。 他们同时从电梯里出来,一前一后走到陈叙家门口,她这才发现是他的快递。 快递员刚要打电话,司凡朝他说:“是我朋友的,给我吧。” “哦好,那谢谢了。”快递员把盒子交给她。 司凡拿钥匙开门,见陈叙刚从卫生间洗脸出来,额发、脸上的水珠不停地往下滴,他抽了几张纸随意地擦了擦。 他看着似乎有些困倦,眼里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快递盒上。 “你的。”她走上前给他,“刚在电梯里碰到快递员。” 陈叙接了过来,拿刀拆开,里边是一个首饰盒,一打开,竟然是前天他给幸丽君选的那条白金链。 幸丽君配了个X型吊坠,镶着半圈钻,看来没少花钱。 本来没想要,她倒真买给他了。 司凡就站在他跟前,好奇地看了眼这条项链,又仰头看他。 陈叙将项链拿起来:“给我戴。” “你自己戴。” “我看不见。” 他说得理直气壮,把项链往她手里塞。 司凡光看一眼质感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她连忙接住,找到卡扣掰开。 他个子太高,她举着手没几秒钟就手酸,抱怨:“干嘛不低头。” 真不是故意,是她仰着头踮起脚,伸手圈着他脖子的模样实在太适合接吻。 陈叙眸色暗沉,喉结上下滚了滚,坐到沙发上。 S扣又小又难掰,她得弯着腰凑近才能把项链另一头扣进去。 她的长发落在他胸口、肩膀,陈叙伸手绕在手指上摩挲,出声:“不问谁给我买的?” 弯腰太累,她左腿屈膝跪在沙发上借力,接话:“幸丽君是谁?” 拿到快递盒的一瞬间她就看了单子上寄件人的名字。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看的。 陈叙回答:“我妈。” 她猜到了,所以才没问。 总算把卡扣弄好,司凡还没松手,他按着她的腰,抱着她直接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司凡被吓了一跳,手里还拿着项链,坐下时无意中拽了一下,逼得他低头靠过来,鼻尖蹭到了她侧脸。 她心跳飞快,正准备要道歉,可想到刚刚的画面,脑子里突兀地联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 陈叙被那一下勒得后脖子疼,问:“笑什么?” 司凡拽着项链的力道松了点,但没松开,她弯着眼睛,笑着说:“你遛过狗吗?” “……” 跟牵狗绳似的。 不是第一次骂他是狗了,陈叙用力掐着她的腰,语气很危险:“好玩?再拽一下试试。” 这话吓不着她,她腰侧吃痛,一手按着他手背,当真又拽了一下,这次力气轻了不少。 陈叙当即低头朝着她领口下的锁骨咬上去,她皮肤娇嫩,他不敢用力,却还是让她疼得轻呼一声。 司凡连忙放开项链,转而去拽他后脑的头发,软下声音求饶:“不好玩,你别咬我。” 陈叙咬下去的瞬间就松了嘴,取而代之的是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在牙印上亲了一下。 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那快地方窜出来,往四肢百骸蔓延,她浑身酥麻,本能地想从他身上逃离,可箍着她的手很用力,她动弹不得。 抓他头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陈叙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陈叙……” 叫了他的名字,又说不出话来。 她校服外套里边穿着的白衬衫解了最上面两颗扣子,才让他刚刚得逞。 那层皮肤薄得不像话,咬得那么轻都留下了牙印,还红了一块。 陈叙替她把两颗扣子系好,挡得完全,随后低头靠在她肩上。 她身上的木质调檀香闻久了,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糅合着一点温柔的奶香,让他深深沉醉。 他伸手抚着她后背,哄她:“再叫一句。” 耳边鼓噪不止,司凡在一片混乱里寻回一丝清明,这次叫得字正腔圆,没了上一句的尾音缠绵。 陈叙转而勾着她发尾玩,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转来一班?” 司凡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是你跟吴老师说的?” 今天早读,吴滟把司凡的决定转告他,她当然知道陈叙打的什么主意,但司凡也确实不该在七班被埋没,才跟于曜提过几次。 只可惜小女孩不愿意来。 没办法,他只能让孔琪换个班。 陈叙又问:“七班有什么好?舍不得你那些朋友?钟妍还是杜飞?” 司凡安静了下来,从进门开始就觉得他不对劲,此时更明显。 无缘无故的又开始吃醋。 她扯了扯他的衣服,轻声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她关心他。 陈叙抬起头,眼里总算是漾开一点笑意:“除了你,还有谁会惹我不高兴?” 撞上他的目光,司凡说:“你生我气不是这样的。” 她意有所指,“不理我才对。” 还记着上次从派出所出来时,她跟在他身后一路都没说话的事。 除了那次,陈叙什么时候真生过她的气。 陈叙没应,把她的右手抓起来握在手里捏了捏。 他没再顾虑更多,直截了当地问:“能不能治好?” 话音刚落,她垂下视线,手指蜷缩在一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30-40 第31章 思凡 “狗链送我了?” 昨天晚上闲下来时, 陈叙给赵骞发去消息。 他的问题发了一大堆,恰逢赵骞值夜班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看手机。 直到今天中午他才回复。 赵骞:【听你的描述应该是伤到了韧带和肌腱,需要很长的恢复期, 看个人康复情况】 赵骞:【画画太依赖熟练度和精细度, 力度偏移一点都会产生偏差, 况且是要长时间用手的, 大概率是很难恢复】 赵骞:【如果是兴趣爱好倒还好, 要是打算以后靠这个吃饭,建议还是尽早换个方向】 陈叙昨晚为了等赵骞的消息熬得很晚, 本就没睡几个小时,看到消息后心头烦闷异常。 想抽烟, 又怕等会儿司凡来了闻着烟味不高兴。 此时看见她的反应, 更是印证了赵骞的说法。 就算能治好,恐怕也不能画画了。 司凡沉默地撑着沙发从他身上起来, 陈叙一动不动,目光追随, 看着她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偏头看他,嗓音平静:“教我写字。” 她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仿佛刚刚一闪而过的落寞是他的幻觉。 陈叙从沙发上起身, 坐在她身边, 将她的中文字帖拿出来,铺开临摹纸。 今天上午的英语课,老师满脸惊奇地在班上说,这次质检有个七班的女生考了148,引起轩然大波。 而后听到这个女生的名字,不少人大着胆子往陈叙的方向看。 只有老师蒙在鼓里, 听前排的学生小声讨论陈叙,还当他被压一头,鼓励:“作文一两分误差不大,主要是看改卷老师怎么给,说不定下回又是你第一。” 陈叙没想过跟谁争第一,以前是没对手,现在觉得挺骄傲。 她全神贯注地练字,反倒是陈叙分了心,笔画歪了一些。 司凡蹭了蹭他的掌心,问:“你很困吗?” 陈叙集中精神:“没。” * 当天晚上回家洗澡时,司凡站在镜子前,看到锁骨上他咬的那个牙印还在。 虽说是自己惹的祸,她还是没忍住,用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他。 陈叙点开图片,入目是一片雪白的肌肤,上边点缀着很浅的一抹淡红。 一个字没有,光一张图片,一小块皮肤,绝对故意的。 他单手打字:【勾引我?】 顶端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只闪烁了两秒,一个小狗表情弹出来。 陈叙笑了,回复:【下次咬轻点】 看到最后这句,司凡将发出去的emoji表情复制,粘贴在了他的备注后边。 这人真跟狗没两样,居然还想咬! 她脱了衣服站在浴室里跟他聊了这么两句,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打着喷嚏着凉了。 仙海的冬天降温快,换季很容易生病,教室里的空调开了暖风,平时上课都紧闭门窗,空气不流通,这几天有好几个学生请假去看病,连吴老师都病倒了。 司凡怀疑自己这感冒不是聊天聊的,而是被同学传染的。 她没发烧,只买了点感冒药,可这冲剂副作用太明显,一喝下去没多久就容易犯困,怕在课堂上睡着,她只敢在晚自习之前喝。 陈叙晚延时过来时,注意到她神色有些倦怠,看他的眼神也惺忪,眨眼都透着一股懒劲儿。 他一靠过来,司凡伸手抵着他胸口,声音轻散:“别靠太近,我感冒了。” 他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刚带着她练了几分钟,她的手明显没了劲,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也晃晃悠悠的。 巧的是今天吴滟因病请了晚自习的假,她没来,坐在讲台上的是课代表。 陈叙松了她的手,按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睡会儿,等下我叫你。” 司凡困得意识模糊,呢喃:“就五分钟……” 陈叙见她闭上眼睛,想到什么,问:“有没有看过鲸鱼?” 她隔了好几秒才勉强出声,软糯的鼻音:“嗯?” 他低头看她,又问:“想不想看?” 她没了声音。 陈叙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带你去,你点个头答应。” 半梦半醒间,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非要她回答:“跟不跟我去?” 他不停地问,她嫌吵,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抱怨:“别说话。” “答应跟我去就不吵你。” “……” “宝宝,答应我。” 司凡被烦得没办法,胡乱回应:“好。” 他这才不烦她。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没人注意到这里。 只有讲台上的课代表眼睁睁地目睹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正心里暗暗吃惊,陈叙忽然抬起头朝她看过来,她连忙低着头不敢再看。 说好的五分钟,陈叙根本没叫她,叫醒她的是放学铃声。 她就这么靠在他怀里睡了快半小时。 她睡得浅,惊醒之后茫然片刻,陈叙拉着她起身:“走了。” 司凡脑子还是懵的,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直到出了教学楼,她才模糊地想起前不久他在她耳边嘀咕了很久。 他哄着她答应了什么来着? 记忆逐渐复苏,司凡清醒不少,问他:“你要养金鱼吗?” 陈叙偏头看她一眼,笑:“不敢,我怕坐牢。” 司凡表情空白几秒:“哦,海里的啊。” 她又问,“什么时候去?” 陈叙:“不急。” 他的一句“不急”,让司凡足足等了一个多月。 进入十二月后,距离高考仅剩半年时间,班主任、各科老师都在强调时间的紧迫性,班上一些混日子的男生也有所收敛。 孔琪转班,司凡突飞猛进,杜飞又一次稳坐倒一宝座,心态好得不行,拿到成绩表还能高歌“无敌是多么寂寞”。 平安夜这天是周三,班长利用班费给大家买了圣诞礼物,每个人发了两个苹果和一盒圣诞姜饼。 中午回学校的路上,陈叙让她晚自习向班主任请假。 “晚上带你去海洋馆。” “哪个海洋馆晚上还开门?”司凡觉得他不怀好意,“你要带我去哪?” “去哪不都由我说了算?”他挑眉,“反正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你逃课。” “请了假不算逃课。” 司凡望着他不说话。 “也可以我帮你请,如果你……” “不用。” 陈叙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听力放完,我在一楼等你。” 司凡开始后悔那次在他怀里睡着,困得快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什么都答应他。 跟班主任请假时,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身体不太舒服,于曜很快给她开了假条,一点没怀疑。 跟着陈叙离开学校时,司凡仍然觉得自己上了贼船,她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得跟外婆报备一下。 叫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陈叙打开车门:“晚延时之前。” 上车后,司凡从口袋里掏出临走前塞进来的几块姜饼饼干,独立包装的,她递给陈叙。 陈叙误会了她的意思,拆开后递到她嘴边,司凡推开他的手,小声说:“给你的。” 因为是用班费买的,没挑多好的品牌,很普通的饼干,味道一般。 但陈叙将她给的几小块都吃完了。 四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了路口,司机回头朝两人说:“晚上这停车场不让进,只能到这了。” 两人下了车,司凡抬头一看,“仙海海洋馆”五个字还亮着灯,只是广场前空无一人,走近了才能看见两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迎接。 居然真带她来海洋馆了,只是这个点还能进去? 陈叙快步走上前,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等司凡跟过来时,他们替两人打开了大门。 司凡手里拿着的身份证没派上用场,工作人员直接放他们进来,连安检都没做。 “需要为您二位提供讲解服务吗?” 陈叙看向司凡,让她做决定。 司凡想着多看一会儿,摇头:“不用。”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没跟进来,仍然在外边站岗。 司凡不由得奇怪:“不用买票吗?” 陈叙:“我买过了。” 他带着她上扶梯,周围所有的灯都开着,馆内一个游客也没有,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司凡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他这是把整个海洋馆都包下来了。 刚进来时,外边的牌子上写着闭馆时间是下午五点,而陈叙想办法让海洋馆为他们额外开放一晚上。 这么大的地方,得花多少钱? 在她出神时,站在前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朝她伸出右手。 司凡看了他一眼,伸手牵住他,被他抓得很紧。 仙海海洋馆的游览路线不用走回头路,一次性就能全看完。 司凡小时候也没来过这种地方,第一次来,像个好奇宝宝,每个品种的鱼都要仔仔细细地看上好一会儿。 路过淡水区的锦鲤池时,她晃了晃陈叙的手,问:“可以拍照吗?” “可以。” 她打开手机相机,对着一池欢快游动的锦鲤拍下照片,想着以后可以给外婆看看。 陈叙跟在她身后,他的取景框中央没有动物,只有她。 离开浅水区后,两人乘坐海底电梯前往下一层。 头顶是各式各样的小鱼游动,司凡仰着头看得入神,没注意电梯快到尽头,陈叙眼疾手快地搂着她的腰,将她从扶梯上抱下来。 没有任何游客打扰,给了她足够多的观看时间,前进的速度很慢。 冷水区能看到几只海豹,司凡双手按在透明展示缸上,目光跟随它们悠闲游动的身姿。 她在视频里见过动物表演,隔得很远,海豹做着驯兽师规定的表演动作,远不如现在看到的这么自由自在。 路过企鹅岛时,司凡发现有两只企鹅靠在一起,脑袋垂着,尖尖的嘴巴埋进翅膀里,缩成一个小绒球。 她兴奋地喊陈叙:“你快看,它们是在睡觉吗?” 原本水族馆的企鹅一到闭馆时间就会被送回饲养区,碰到特殊节假日才会延长展示时间,而今晚也是特地为了她,企鹅们才会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里。 等她一离开企鹅区,饲养人员就会立刻送它们回去睡觉。 陈叙没跟她说这些,笑:“是,现在太晚了。” 他不是没想到中午带她来,但人一多,做什么都不方便,不如给她创造一个最身临其境的海洋世界。 司凡没敢大声说话吵醒企鹅,拍了几段视频后拉着陈叙走。 再往前能看到一大片珊瑚礁,里边有动画里眼熟的小丑鱼,颜色鲜艳漂亮,还有成群的海马。 她停在十几条埋在沙里的鳗鱼面前,看着它们像海草一样摇曳扭动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他:“它们是把自己电着了吗?” “这是花园鳗,不是电鳗。”陈叙解释。 “不会累吗?”她眼里盛满了求知欲。 她也不看动物介绍,跟好奇心强烈的小孩似的,注意力很容易被没见过的生物吸引,拿着手机一顿拍,陈叙则跟在后边,把简介念给她听。 也只有在这里,她才会难得展示出孩子气的一面。 “累了的都躲进沙子里,你看不见。”他说。 她当真蹲下来往沙层底下看,如他所说,什么也看不到。 前方是水母展区,光影折射下,这群虹彩各异的透明生物缓慢地浮游着,灵活柔软的触手如丝线般在水中飘荡。 司凡仰头盯着看了很久,水母游得太慢,只有在无人打扰的时候才能好好欣赏。 这一层游览完毕,两人走进海底观光隧道,地面的传送带带着他们缓慢前进,全方面立体环绕的海底景观呈现在眼前,种类丰富的鱼群令司凡目不暇接,她亮着眼睛,兴致盎然地抓着陈叙的手,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陈叙不是海洋生物专家,他见的也少,又不想扫她兴,当即用手机给她识图。 司凡看他拿着手机往上拍,故意问:“不拍我了?” “挺难伺候。”陈叙笑,“下次跟你出来玩得带俩手机在身上。” 他要拍她,她又不配合了,背过身去。 海底隧道的后半段,一群白鲸从远处游来,脊背泛着柔白的光泽,宛如一群穿梭在深海的白色精灵。 第一次见到这么极具震撼的场景,司凡瞬间失语,头皮发麻,连拍照都忘了。 看到人类后,几只白鲸停留在了他们头顶上方,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司凡一动不动地抬头望着,脖颈间忽然一凉,她猛地转头,陈叙正伸手过来给她戴项链。 很眼熟的链子,她愣怔着,不过脑地问:“干嘛?狗链送我了?” 陈叙没空纠结她的用词:“我是这么小气的人?” 他把自己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项链提起来给她看。 司凡低下头,看见了垂在锁骨处的吊坠。 竟然是一只彩色鲸鱼。 和她手腕上的纹身别无二致。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怔怔地看向他。 陈叙扣好卡扣,将吊坠放入衣领内,亲昵地捏了捏她的侧脸。 他眼含笑意,嗓音温柔:“凡凡,十八岁生日快乐。” 司凡再一次失语,发不出任何声音,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带着几分灼烧的热意。 她抓紧了他的袖子,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 她刚开口,就意识到了答案。 早在他带她去打狂犬疫苗时,他就见过她的身份证,他记忆力这么好,怎么可能忘记。 所以今晚带她来这里,以及这条项链,都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他居然在一个月前就开始计划了。 陈叙没解释,低头与她对视。 “其实在这里看白鲸很不合适,我不希望你像它们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 他收起了平时散漫的性子,神情专注,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我更希望你像大海里的鲸鱼,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作者有话说:谢谢777记得吃饭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十七要开心啊”,灌溉营养液+20 读者“Kundy”,灌溉营养液+5 读者“ho呼吸shi”,灌溉营养液+5 读者“777记得吃饭”,灌溉营养液+7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x.”,灌溉营养液+5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第32章 思凡 她宁愿他不是真心的。 这条项链的确跟陈叙脖子上戴着的那条是同款。 幸丽君是在珠宝展会上买下的项链, 设计师是来自意大利的一对夫妇,当时被陈叙一眼看中之后,她立即付款打包寄了过来。 快递签收好几天之后,幸丽君终于收到陈叙发来的返图, 只是后边还跟着一句话。 【能不能再送一条?】 幸丽君太了解她儿子, 平时他不爱戴首饰, 能问出这句话, 绝对是有点苗头。 她问:【谈恋爱了?】 陈叙也不瞒她:【快了】 有他这句话, 幸丽君当即再次联系那对设计师,唯一的一条已经被她买走, 私人定制要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工期。 幸好陈叙问得早。 随后他又去了趟晚迹,问江屿川要了司凡手腕上鲸鱼纹身的手稿, 找人做成吊坠。 当时江屿川还问了句, 要不要给他也设计一个成对的,陈叙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条项链的寓意很特殊, 独一无二,强行弄成情侣款反倒舍本逐末。 白鲸仍然在两人的头顶好奇地张望着, 此时却无人注意那些。 司凡朝着他前进了一小步,一言不发地低头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在表达情感这方面, 两人的方式天差地别, 这种撩人的小动作在她身上难得一见,陈叙没舍得浪费机会。 他笑着问:“想抱我还是想我抱?” 她很别扭,对她来说索要拥抱是件很难开口的事情,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 司凡不接话,用手指去勾他的无名指和小指,什么意味不言而喻。 陈叙动作熟练地扣着她的腰往怀里按, 两人之间再无间隙,司凡抬手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服,隔了好几秒才抱住他。 寂静无声的海底隧道内,心脏狂跳不止,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良久,陈叙才听到她轻声说:“谢谢。” * 冬季校服领口高,里边穿的又多,外婆一直没发现司凡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 不止外婆,其他人也不会特意往她领口看。 没有人知道平安夜的那天晚上,两人同时请假去了哪里,齐永逸那帮人怎么问都撬不开陈叙的嘴,他不像别人爱炫耀私人生活,有关司凡的事一概守口如瓶。 今年的农历新年来得早,一月底就是春节,一中只给高三生放一周的假,各科的试卷却一点没少,放假的那天下午,各个教室传来的不是学生的欢呼而是哀嚎。 除夕这天,司凡去云永寺和蒋映真见了一面。 她在妈妈面前毫无隐瞒,将这一两个月发生的事都讲述给她听,包括那条彩鲸项链,也给她看了一眼。 对此,蒋映真面露担忧,她欲言又止半天,才问:“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会让你产生偏见的人吗?” 她当时建议司凡试着交个朋友,可没想到对方一步登天,快晋升成男朋友了。 虽然她并不反对早恋,但不希望是自己的话影响了女儿的判断,毕竟感情这种事,还是得谨慎一点比较好。 司凡知道她的顾虑,她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向她解释:“他对我很好的。” 蒋映真到底是担心她,握着她的手,轻声问:“凡凡,他对你的好,是真心的吗?” 光是听她的讲述,不敢百分百确定这个男孩对她好,到底是出于想追她,还是真的关心她。 这其中的区别太大,关乎到值不值得女儿喜欢他。 听到这话,司凡怔忪片刻,垂着眼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出声:“可是妈妈,我接受他帮助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喜欢上他。” 换句话说,当初她明知他喜欢她,他也明说了就当他是一厢情愿,她也只是想利用他而已,多坏啊。 是不是追她的手段,重要吗? 只要她一直没心没肺,当然不重要了。 一旦她动了感情,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付出吗? 他已经不是一厢情愿了。 在蒋映真面前,她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能为他说话。 可离开云永寺,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她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妈妈说的话。 那句“真心”似乎成了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悄然搅乱她心底的安宁。 她想,自己是不是太贪心。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没人能在陈叙面前拥有跟她一样的待遇,他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都只给她一个人,纵容她任性妄为。 还有谁会这么宠她惯她? 司凡不可能在他面前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很快她就得到了最明确清晰的答案。 …… 今年的春节虽然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过,却一点不冷清。 外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张光盘,里边有她年轻时录的几个MV,歌手都挺出名,而她要么是合唱的女主角,要么是和声伴唱,出镜的机会还不少,留下了很多影像记录。 司凡第一次看见外婆二十几岁的模样,被惊艳到无法用语言描述,拿着手机咔咔拍照。 听着MV里传出外婆温婉动人的歌声,司凡深深不解:“为什么我就没有遗传到阿婆的乐感呢?” 小学时同桌唱歌好听,被全班取外号叫“百灵鸟”,每次文艺晚会都要上台表演。 相比之下,被老师说五音不全,对当时小小年纪的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外婆笑着宽慰她:“我们凡凡做什么都能做到这么优秀,总得给别人一点活路吧?” 闻言,她心里想的却是,这话用来夸陈叙才合适。 那人身上挑不出毛病,唯一吃过的苦头,就是在追她这件事上。 如今他也即将得手。 除夕到初五这几天,外婆变着花样给司凡做好吃的,样样不重复,才几天的时间就让她感觉自己吃胖了不少。 也有可能是这两个月陈叙监督她好好吃饭的缘故。 经过小半年的努力,小珍珠被外婆调。教得初具人形,能简单地接上几句话,家庭地位蹭蹭蹭地往上涨。 司凡不止一次听到外婆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时和它聊起家长里短,或是忆往昔峥嵘岁月,一人一鸟倒也和谐,小珍珠句句有回应。 寒假最后一天,外婆做了各种口味的手工雪花酥和曲奇饼干,分装在牛皮纸袋里,送给楼栋的邻居们尝一尝。 正好多出五六袋,外婆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不了太多,她把剩下的装在礼品袋里,故作思考状:“凡凡,你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给他们送一点去啊。” 司凡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把袋子提起来,拿上钥匙:“我去给好心人献爱心了。” 外婆笑眯眯的:“好。” 出门后,她给陈叙发去消息,问他在不在家。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除夕夜那天零点,他分秒不差地发来一句“新年快乐”,她回了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大多数情况下,陈叙并不喜欢网上聊天,此人行动力强,想见她会立刻付诸行动。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嗡的一声。 陈叙[小狗]:【在】 陈叙[小狗]:【我也想你】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她将手机放进口袋,几分钟来到他家,用钥匙开门后,里面的场景让她倏地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五六个人围坐在沙发上玩三国杀,听到动静纷纷往这边看来,齐永逸手里的牌都吓掉了一地。 在这些人眼里,这还是司凡第一次来这里,他们个个心里暗道,她怎么进来的? 司凡没在这些人里看到陈叙。 “他在书房。”萧闲好心地帮她喊了一句,“阿叙!司凡来了!” 陈叙从书房里出来,平时几人凑一块都叽叽喳喳的热闹,此时外边安静得不正常,往门口一看他才知道原因。 他走到司凡面前,她当即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他,想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无奈客厅里落针可闻,声音再小他们也都听见了。 “阿婆做的,给你尝尝。”她说。 陈叙接过来,打开鞋柜,从里边把她的拖鞋拿出来:“进来。” 每回这些朋友来,陈叙都会提前把那双米菲拖鞋放进鞋柜里,怕他们拿错穿上。 人这么多,司凡不太想进去,借着他把自己挡了个完全,朝他小幅度摇了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水凌凌地看着他。 陈叙根本没给她走的机会,伸手把门关上。 司凡没办法,只能脱鞋进来,好在陈叙没让她留在客厅,他带着她进了书房。 在书房门关上之前,客厅里始终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齐永逸动作迅速地把手牌捡起来,问:“她怎么有叙爷家里的钥匙?” “你问我我问谁。”一人说,“看到你没闪了,嘿嘿,你死了。” “你这卑鄙小人!” 来过他家这么多回,这还是司凡第一次进到他家书房,六台电脑排列整齐,设备齐全。 这里应该是他们用来做游戏的地方,怪不得她第一次来他家时,他说家里没有书房,两人在外边的餐桌上练字。 其中一台电脑开了机,司凡看过去,似乎是浏览器的搜索页面,显示屏的尺寸大,能依稀看到搜索框里的几个大字,江北大学。 没来得及让她定睛仔细看,陈叙移动着鼠标快速将页面关闭。 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引起了她的好奇,问:“你刚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叙将礼品袋里的牛皮纸袋拿出来,尝了块抹茶味的饼干,笑得混:“女朋友都没有,能看什么?” 碰到这种问题司凡就不问了,朝他说:“可以分给他们一起吃。” “阿婆说了要给他们吃?” “……没。” 陈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逗你的,没吃醋。” 司凡不想出去,推他:“你拿去。” 陈叙没异议,提着一大袋东西出去了。 门一关,司凡走到亮着的显示屏面前,手放在鼠标上。 他可能是在搜大学和专业,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看看也无妨。 六台电脑里只有这一台的鼠标放在左手边,司凡用得不太方便,调了好几次才对准浏览器的图标,点开。 刚一打开页面,点了一下搜索框,下边立马弹出来几条近期的搜索记录。 司凡往下一看,呼吸一滞,倏地僵在了原地。 【非惯用手学画画有多难】 【切割伤导致的手腕肌腱受损能否完全修复】 【国内手腕肌腱修复顶尖医院】 【临床医学就业前景】 【全国医科院校排名】 【医学类大学历年分数线】 越往下看,司凡全身的血液倒流,浑身发凉,她大脑空白一片,握着鼠标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颤着。 他这是在做什么? 当时她手腕受的伤很严重,手术不过是将断裂的肌腱修复,给她做手术的医生跟她说得非常清楚,目前的医疗水平不够,达不到让她完全恢复的程度。 陈叙肯定也搜索到了答案。 怪那几幅画。 怪她当时没藏好情绪,让他看出自己的不甘。 他动了学医的念头。 司凡想到他和她说起“人活着总得为爱好买一次单”时脸上的意气风发。 想到他语气无奈,眼底却藏着鸿鹄之志的蓬勃野心。 想到很久之前看到他后背那一大片青紫的伤痕。 想到玻璃柜下那一排属于他的荣耀。 无数个疑问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完全无法思考,脑子乱得一塌糊涂。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渐近的脚步声,司凡慌乱地关闭浏览器,转身朝向另一台电脑。 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转椅靠背,指节用力到泛白,心乱如麻。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可她宁愿他不是真心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63950522”,灌溉营养液+40 读者“小琦没头脑”,灌溉营养液+30 读者“picrik”,灌溉营养液+20 读者“77”,灌溉营养液+5 读者“季什么冬^”,灌溉营养液+1 第33章 思凡 “别为我做傻事。” 陈叙刚从书房里出来, 一群人牌也不打了,围着问东问西。 这几个月除了那次晚自习请假,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陈叙自己不急, 倒是把这帮朋友急得不行, 一人问一嘴能把他烦死。 陈叙将袋子放在茶几上:“这些能不能堵住你们的嘴?” 刚刚司凡在门口对陈叙说的话, 他们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只有齐永逸非得嘴欠问一句:“这不是司凡阿婆给你做的吗?” 陈叙反问:“我有这么小气?” “小气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齐永逸笑嘻嘻地说实话, “醋性大是真的。” 所有人一致同意这句话,陈叙嗤笑一声表示异议。 “她看见我们好像挺不自在的。”萧闲提议, “要不我们先撤退?” 一人接话:“反正马上吃晚饭,先出去找地方?” 陈叙点头:“我晚点去。” 有他这句话, 大家把手牌收拾好, 带上司凡拿来的点心出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陈叙回到书房, 推开门时,她正站在窗边发呆, 迟了好几秒才抬头朝他看过来,双眼失了焦距,茫然呆呆的模样让他觉得可爱。 司凡听到外边男生们说“快点走”的声音, 步伐又快又急, 没几秒,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陈叙走到她身边,快一周没见,想得厉害,他将人搂进怀里, 一缕浅淡的异香若有似无,与平时闻到的不太一样。 他低头埋在她颈间嗅了嗅,问:“身上什么味道?” 司凡没想到他鼻子这么灵,狗来的。 她被他耳边的短发弄得有点痒,偏着头想躲,声音很轻:“是香囊。” 之前蒋映真送给她的香囊,她一直挂在床头帮助入眠。 今天午睡时挂钩粘不牢掉了下来,香囊落在她枕头边,衣领沾染上几丝艾草与焚香的气味。 陈叙觉得好闻,可司凡受不了他这么蹭,本想抓他衣领,谁知指尖勾到了他后颈的项链。 他被她扯着抬起头来,想到那吊坠上幸丽君特意给他挑的字母“X”,真跟狗牌似的。 司凡一脸无辜地看他:“不小心。” 道歉时还拽着不放,毫无歉意,拿准了他会纵着她。 她一露出这种表情,陈叙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问起别的:“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口中的“一起”可以是跟朋友,也可以只有他们俩。 放在平时大概司凡不会答应,但今天她很快点了头:“好。” 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他略感意外,笑:“这么乖?” 司凡反问:“你不喜欢乖的?” 什么乖不乖,他只是喜欢她这个人而已。 不管脾气怎样他都愿意包容。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只附和:“喜欢。” 他家开了地暖,陈叙在家一般只穿一件单薄的毛衣,她无意识捏紧他的衣摆,问:“你们的游戏做完了吗?” 她冷不丁问起这个,他顿了一下才解释:“在收尾阶段,最快也要半年才能测试完。” 对上视线,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这么跟他撒娇,谁受得了。 陈叙拉开椅子让她在那台亮着的电脑前坐下,操纵鼠标双击桌面左侧一个红黑色图标后,屏幕变暗,游戏启动。 界面上出现了游戏名字,《倒数日》。 这是一款像素画风俯视角的逃生游戏,玩家选择角色在规定天数内逃离随机生成的关卡房间,局内获得的道具与装备会在死亡后丢失,但同时也能解锁角色天赋,并随机获得一件遗物。 他们做的第一款游戏以目前市场上发展很成熟的Roguelie核心玩法为框架搭建,试玩版仅提供一个角色游玩,正式版将会有六个不同流派的角色,拥有专属的主动、被动技能。 陈叙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司凡听得认真,起身让他坐:“你玩给我看。” 她没什么玩电脑游戏的经验,也用不了鼠标,只能让他示范。 作为游戏策划人之一,每个关卡房间、角色技能他都了如指掌,他选择了最高难度,几乎是无伤通过了第一阶段。 他的操作一气呵成,丝滑又漂亮,极具观赏性,司凡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一直到屏幕上弹出“逃离成功”的字幕。 这就是他们六个人一起做了两年半的游戏。 其他人悠闲地享受着假期时光,他们却将所有时间都花在写一行行的代码上,甚至经常熬夜通宵。 如果只是空有一腔热血,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 * 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去吃火锅,齐永逸订了个包间,把点菜小程序单独发给了陈叙。 半小时后,陈叙带着司凡一起出现在了门口。 司凡吃不了辣的,临时换成了鸳鸯锅,她坐在陈叙身边,边吃碗里他捞上来的虾滑,边听着几人在聊寒假作业。 “哪有时间写啊?除去除夕总共也就五六天假,一科四张试卷,学校考一次试都要两天。” 齐永逸不停地抱怨,“下学期要改成一周一考,周日还只放半天假,地球能不能转慢点,一天多给我几个小时啊?” “你急什么。”萧闲宽慰他,“反正暑假还有三个月呢。” 齐永逸还没接话,一直埋头吃东西的司凡忽然看向他,问:“你们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萧闲一怔:“你说游戏?” 她点了点头。 几人面面相觑,这种事还真没怎么想过,他们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保证《倒数日》在暑期内顺利发售。 齐永逸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地问她:“你不觉得我们几个在玩物丧志?”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司凡看了眼他,又转头看向陈叙,嗓音清冷:“他怎么把你前女友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一提“前女友”三个字就没好事。 陈叙撇清自己:“他记忆力好,我不记得。” 话音刚落,齐永逸两头得罪,连忙“诶诶”几声,急头白脸的:“不是,我可没……哎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一桌人幸灾乐祸笑得不行,萧闲一把将齐永逸摁回座位上:“行了行了,你越描越黑。” “说真的。”一人开始异想天开,“万一咱这次能赚他个几千万,还做什么小作坊游戏?那不得开公司招商做3A?” “醒醒。”齐永逸把手机屏幕怼他脸上,“现在才六点,还不到做梦的时间。” “你都说做梦了,那不得梦个大的。”另一人说,“至少比现在强吧,什么都要自己来。” “销量要是不错的话,搞不好做续作?” “饶了我吧,画了一年多的像素人,我现在看到马赛克都会应激。” 他们闲聊起来,身边的陈叙没有参与,他戴着手套剥虾,将一个个完整的虾肉放到司凡碗里。 萧闲听他们越聊越离谱,问:“阿叙,你有想法没?” 他们这个游戏最开始就是陈叙起的头,他负责整体策划、游戏玩法设计、其他成员的分工和进度的监督。 闻言,陈叙轻快地笑了一声,重复刚刚提到的:“开公司做大型游戏。” “那不得往一个学校考?”齐永逸立马就燃起了斗志,“老子等会儿回去就把寒假作业补完!江北大学见!” “我靠,你这么一说我浑身都是干劲,今晚还能再通个宵!” 包间里越发热闹,大家嘻嘻哈哈畅想着将来,陈叙也时不时搭腔跟上几句。 司凡心里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松懈下来,神经也没那么紧绷。 从关掉浏览器之后,她一直惴惴不安。 不过是几条搜索记录而已,可能是出于好奇,也可能是心血来潮,不一定就是她心里猜测的那样。 现在听到陈叙的反应,她松了口气,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她把碗推到他面前,小声说:“吃不下了。” 陈叙把手套摘了,问她想不想喝点热饮,司凡拿起菜单,点了杯苹果山楂汁。 最后也没喝完,剩的一半让陈叙喝了。 吃完火锅打车回来,仍旧是倒霉的齐永逸跟他们一辆车。 司凡看了眼前面,拿起手机给陈叙发消息:【等会儿他们要回你家吗?】 他拿起来一看,回复:【怎么?】 司凡偷偷地看他一眼,不巧被他抓包,她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这次笑得很无害。 司凡:【送你新年礼物】 陈叙[小狗]:【是不是送得有点晚?】 司凡:【那你要不要】 陈叙[小狗]:【要】 齐永逸不是聋子,一听后边消息声音叮咚响就知道自己亮得有些过分了。 一到家,陈叙催促他们拿上东西赶紧走。 所有人离开后,陈叙把门关上,转身问她:“什么礼物?” 司凡当即把外套脱了,里边的毛衣是套头的,她伸手拽着衣摆往上,被赶过来的陈叙按住手。 “是不是太急了。”他露出一个极不正经的笑,语气轻佻,“要不先从接吻开始?” 一听他这浑话,司凡甩开他的手,嗔他:“谁跟你接吻?毛衣太厚重了,穿着不好跳舞。” 她好不容易将毛衣脱了下来,却见陈叙眼神微滞,目光顿住。 司凡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推到餐桌边,空出一片位置,随后用手机播放一段纯音乐。 这支曲子名叫《流水桃花》,升入初中选择油画方向后,这成了她学的最后一支古典舞,只在小学六年级的毕业晚会上表演过一次。 时隔多年,她仍然清晰地记得每一个舞蹈动作,随着古琴的前奏响起,曾经的肌肉记忆被唤醒。 虽然停止了学舞,但这么些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身体柔韧度的锻炼,才不至于临上场时身体舒展不开。 贴身打底衫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她足尖点着碎步,随着节奏翩跹起舞,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肢扭起来,犹如被风吹拂的柳枝,柔软得不可思议。 东西还没收拾整齐的客厅里,她穿着裤子,光着脚,头发也随意,却在方寸之间跳得轻盈又灵动,恰如《洛神赋》中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始终面对着唯一的观众,目光相接,他看清了她眉目间蕴含的浅淡笑意,柔情似水,缠着他的视线,他的心绪,他的所有注意力。 这支舞总共不过两分钟,临近尾声,她单脚为轴,身体轻快地旋转起来。 结束动作时偏离原先的位置,见她快要撞上电视柜旁的落地灯,陈叙眼疾手快地上前拦住她。 那摇曳翩飞的蝶扑腾着翅膀,落进了他怀里。 司凡的呼吸乱了几分,她有些站不稳,抓紧了他胸口的毛衣,仰头看他时眼里的盈盈笑意愈加明媚。 见他神情如痴,她调侃:“看傻了?” 她想在他眼前晃一晃,刚抬起手,被他抓着按进怀里。 他一言不发,可她贴在他胸口的手掌却感觉到了一阵剧烈无比的鼓动,他的心跳失速,频率快得吓人,一下一下猛烈捶打着胸腔。 她亲身体会过,知道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有多恼人。 她伸手摸到了他颈侧,那里的脉搏跳动更为明显直观。 司凡没想到一支舞能给他迷成这样,她贴着他耳朵,笑他:“你心跳好快。” 陈叙没有否认,轻笑了一声:“吵到你了?” 震耳欲聋,耳膜嗡嗡作响。 她没接话,她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手臂越发收紧,司凡提醒他:“好紧,要喘不过气了。” 陈叙松了劲,开口时仍能听出嗓音里的紧绷:“抱歉。” 他低头埋在她颈侧,迟迟没有放手。 司凡不得不保持着这个动作和他说话:“我学舞比画画还要早,妈妈以前也是舞蹈演员,我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就跟着她一起跳舞了。” 她知道,陈叙能听懂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叙,我不止有画画一个选择。” 她喉咙发紧,抬手覆在他后颈上,很轻地在他耳边说,“别为我做傻事。” 第34章 思凡 他从不后悔招惹她。 他们都是聪明人,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那么明白。 突然问起他们的游戏、在饭桌上聊到以后的计划,陈叙知道她看过了电脑上的搜索记录。 他的指尖从她柔顺的乌发中穿过,抚在她后脑,缄默良久后, 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并非临时起意, 那天在她家楼下, 她红着眼眶、神色黯然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这样的念头动过几次, 今天才试着在网上搜索, 没想到她临时过来,记录没来得及删掉。 原本没想让她看见的。 听他答应下来, 司凡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语气轻快地问:“我还会跳别的, 你想不想看?” 陈叙搂着她不放:“以后看, 让我抱会儿。” 花了很长时间,心跳才逐渐平复, 他在她耳边问:“冷不冷?” “不冷。”她在他怀里乖得过分,“你身上好热。” 虽说家里开了暖气, 但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怕她着凉,陈叙拿起毛衣替她穿上。 他将司凡手腕上的佛珠取下来, 指腹在纹身上轻轻抚摸, 轻声问:“治不好了?” 司凡任他看着,解释:“已经好了,平时生活不影响,只是当时肌腱断裂比较严重,不能提重物。” 她说得简单。 连筷子都用不了,还不算影响生活? “真的没事。”司凡眨眨眼, 朝他笑起来,“我都习惯了。” 陈叙知道是哄他的话,他没接话,替她将佛珠一圈圈缠回去。 她走后,陈叙在原地站了很久,有些后悔没把刚刚她跳舞的画面用手机拍下来。 这么漂亮却只能看一次,太奢侈。 * 开学第一周,全校召开了家长会,学生也要跟着一起参加。 距离高考仅剩四个月,班主任不遗余力地强调时间的紧迫性。 司凡坐在外婆身边写字帖,中文的写字速度提升不太明显,远比英文难得多。 家长会结束后,于曜特地让外婆留下来。 司凡猜都猜得到,肯定又是说换班的事,不过外婆向来惯着她,什么事都让她自己先做决定。 见家长也劝不动,于曜彻底放弃了让她转班的念头。 与此同时,一班的家长会也到了尾声,吴滟把陈明诚叫住,要跟他聊聊陈叙。 陈明诚对这个儿子一点不上心,父子俩在除夕那天回老宅见了一面,爷爷问起陈叙是不是马上高考,他还摸不着头脑,连儿子今年上高几都不知道。 平时见面不对着干已经是谢天谢地,连这个家长会都是吴滟打了两三个电话才把他喊过来的。 听到要聊陈叙的事,他正准备借故走人,吴滟提到的两个字,勾起了陈明诚的兴致。 “又早恋?!” “怎么说‘又’?”吴滟问,“以前还早恋过?” “没有。”陈叙扫了陈明诚一眼,“你就一个儿子,记成谁了?” “……” 吴滟哭笑不得,摆摆手:“他现在没早恋,只是我怕失控,提前打个预防针,最后这段时间很关键,忍忍就过去了,高考后再谈也不迟。” 陈明诚琢磨这话的意思,问:“什么失控?他跟谁看对眼了?哪个班的?” 吴滟解释:“七班的,他们俩互相帮助也挺好的,那个女生这两次考试进步非常明显。” 她没透露真实情况,想着这么说,家长比较容易接受。 一听是好事,陈明诚懒得再问,敷衍了几句,以客套话结尾。 陈叙步调闲散地跟在他身后,下到三楼时,恰好与刚从教室后门出来的司凡碰面。 陈明诚一看到她,脚步一顿,还没开口,紧跟着就听身后的陈叙规规矩矩地喊了句“阿婆好”。 除了在爷爷面前,他还没见过这小子对谁这么客气。 外婆朝他笑了笑,说:“你好。” 司凡看了眼陈叙,视线扫过陈明诚,没说话,挽着外婆的手走在前边,先行下楼。 陈明诚一回头,见他儿子的目光不加掩饰地黏在人女孩身上,直白又大胆。 他拧着眉,问:“你看上的不会就是她吧?” 陈叙猜到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没搭理他,快步下楼。 陈明诚一把将人拉住,压低声音:“你知道她是谁吗?” 自从父母感情破裂后,陈叙和他爹的关系急转直下,平日里陈明诚从来不会过问他的生活,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听不到好话。 他少有这么严肃的语气,陈叙意识到不对,问:“你认识?” 几分钟后,陈叙上了陈明诚的车,他嫌副驾有女人坐过,挤在了后座。 陈明诚没管他,降下车窗点燃嘴里的烟,沉声问:“我去年五月出了次车祸,你知不知道?” 去年五六月那会儿,他们几个为试玩版上线的事忙得昏天黑地,加上临近期末作业多,经常好几天才看一次微信消息。 除了每周晚自习吴滟会给他们放《新闻周刊》积累作文素材,他根本不会主动搜索新闻看。 陈叙淡声说:“我看你好得很。” 陈明诚哼了一声:“小白眼狼。” 他在手机浏览器上打出几个关键词,点进最上边的新闻链接,把手机递给他。 陈叙接过来一看,立马皱起了眉。 【云海高速大巴翻车,着火爆炸,致2死5重伤】 他往下滑看内容。 【5月24日10时30分左右,云海高速发生一起客车侧翻事故,大巴侧翻越过护栏,在对向车道着火爆炸,目前已造成两人死亡、五人重伤、多人皮外伤……】 陈明诚光是自己开的车都三四台,平时上下班还有司机接送,陈叙狐疑:“你会坐大巴车?” 他跟叶芝已经偷偷领了证,陈明诚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我带着叶芝父母一起去旅游的,老人家坐轿车会晕车。” 陈叙的关注重点很快转移,陈明诚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他看这新闻寻同情,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司凡也在这辆车上?” “司凡?”陈明诚想起来,“是,这个姓氏挺少见。” 他转过头看向陈叙,将嘴里的烟拿下来,说,“你差一点就见不到你爹了。” 陈叙眉心蹙得愈深:“什么意思?” 5月24日,陈明诚领着叶芝父母去云城旅游,他们上车晚了点,前边都坐满了人,只剩下最后三排还空着。 容易晕车的人坐后排反应更强烈,陈明诚打算跟前排的乘客换个座。 他的目光扫过去,前两排坐着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大概不会答应。再往后,第三排是一个长相柔婉的女人,旁边两个空位上放着包占位。 陈明诚当即锁定了目标,朝她走过去,态度谦和有礼地解释情况。 女人很好说话,愿意把座位让给老人,提着包往后走。 恰好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跟一个男人上车,女孩看着女人,问:“妈妈,你去哪?” 女人回头向她解释:“这两位老人家晕车,我们把位置让给他们吧,坐后面也一样的。” 叶芝的父母朝着三人道谢,小姑娘向他们笑了笑,接过女人手里的书包,跟着她坐到了倒数第二排。 此时的陈明诚还不知道,这个举动让这个三口之家支离破碎。 谁也没想到这辆几乎满载的大巴车会在高速上出意外,在路段翻车后着火。 女孩的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翻车后被压在最下边,安全带扣变形卡住,没能及时逃出,在大火中丧生。 坐在中间的女孩被破碎的车窗玻璃划伤,被人救出来时满身是血。 而过道旁的女人因事发时没系安全带,随着车厢翻滚碰撞,脚腕骨折。 事后陈明诚才得知她的职业是舞蹈演员,这次事故的发生让她的舞蹈生涯彻底结束。 大巴车的车尾惯性和冲击力最大,受伤的乘客都集中在后排,而他们三个坐的位置最为严重。 如果当初没换座位,死的有可能就是自己。 陈明诚用平淡的声音讲述着事情经过,后座的陈叙却像被抽走了魂魄,剜心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发生在她身上的遭遇竟然只是因为陈明诚的一句话。 他总算是知道了她手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为什么在五月底她再也没来过学校,为什么转学到了一中,成绩一落千丈。 为什么她和外婆单独住在一起。 她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 陈叙想,如果陈明诚没跟他们换位置。 如果陈明诚没带叶芝的父母旅游。 如果陈明诚不认识叶芝。 ……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那些从人性阴暗面滋生的念头开始疯狂吞噬着他的理智。 陈明诚接着说:“后来我拜访了他们家,那个小姑娘心里对我有怨,没让我进门,不过钱倒是收下了。” 他自认为很有诚意,给了三百万。 陈叙对他自诩慷慨的语气感到极其厌恶,从以前起就是这样,所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他这里都不算事。 “不收钱收什么?”他漠声问,“收你的命?” 三百万买不回她父亲的命,买不回她母亲的职业生涯,买不回她的未来。 他父亲的一句话,把他们一家催毁得面目全非。 而在陈明诚脸上,竟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自责、愧疚,或同情。 在这一刻,陈叙为身上流淌着这个男人的血而感到耻辱羞愧。 “随便你怎么说。”陈明诚手指夹着烟在车窗外抖了抖烟灰,“有时候你不得不信,人各有命。如果当时是我死,我也认了。” 偏偏他没死成。 陈叙跟他坐在一辆车上都嫌恶心,把他的手机往前一扔,推门下车。 “她要是知道你是我儿子,没恨你就不错了。” 陈明诚这句话让他脚步一顿。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刚刚在楼梯拐角碰见时,看向陈明诚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意外。 这才是陈叙觉得烦躁的根源。 她明明知道,还是准许了他的一步步靠近。 她对他没有怨恨。 她这么好。 见他停下,陈明诚难得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我劝你一句,别去招惹人家。” 他太清楚自己儿子的德行,为了恶心老子,连叶芝的女儿都下得去手。 这句话还算没有完全丧失人性。 可陈叙置若罔闻,顾自离开。 他往家的方向走,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司凡家楼下。 她家就住在二楼,阳台门一打开,能隐约听见屋内说话的声音。 “哟,周日只休半天啊?那得多累啊?” “不累,就是多考半天试。” “明天想吃什么呀?阿婆给你做好吃的。” “想吃鱼,红烧鱼。” “你不是不爱吃鱼嘛?以前碰都不碰,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 “我去看看小珍珠!”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叙没想让她看见,刚要掉头走,司凡明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怎么来了?” 他抬头望去,见她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看他,明眸皓齿,眉眼间笑意盈盈。 晚风拂过她额前细碎的发,看他的眼像盛满碎星,衬得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陈叙短暂失神,朝她无声地开口。 她看清了他的口型,弯下腰,下巴抵在手臂上,故意问:“有多想?” 他这次没回答,出声:“下来。” 她却歪着脑袋,眼睛弯成月牙,朝他挥挥手:“可是我没那么想你。” 陈叙轻笑一声,问:“那我上去?” 她眼里的笑意瞬间淡了不少,声音轻了一些,像撒娇:“不要。” 他点头,说:“等你想我再说。” 不再逗她,陈叙也朝她挥了下手,转身离开。 走出去十几秒,他似有感应地回过头。 她还撑在阳台远远地看他,被抓包后立马缩了回去,看不见身影。 嘴硬心软。 表达喜欢也不勇敢,要看她心情,偶尔施舍一点,给他吃点甜头,能让他念念不忘。 惯会使拿捏他的手段。 陈叙想起了陈明诚最后那句告诫他的话。 他从来不后悔招惹她。 他只后悔遇见她的时间太晚。 被迫放弃自己最热爱的东西有多痛苦? 陈叙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但至少,他能试着体会体会。 * 三月初,全市举行一模。 司凡对自己的要求高,她不在乎几次考试的分数和排名,还没练好的字不好看,她不会往答题卡上写。 一模成绩公布之后,一中举行了百日誓师大会。 当天下午的班会课上,班主任将一张表格发下来,让每个人写上自己的理想大学和座右铭,学校会制作成心愿墙。 司凡对大学录取分数不了解,她拜托钟妍帮她写了一样的。 和钟妍从食堂吃完晚饭回教室时,司凡看到心愿墙已经贴在了教室后边,两人停了下来,观看其他同学的目标大学。 杜飞正好从外边回来,满脸惊愕:“我刚去楼上看了一眼,我现在觉得我不配存在这个世界上。” 钟妍抽空问:“怎么了?” “全是顶尖大学!”杜飞抓着头发乱挠,“他们那些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啊?六七百分随便考?” 后排的男生和他开玩笑:“肉长的呗,只是咱们这是注水猪头肉。” 杜飞笑得不行:“滚!你自己才是。” 打闹完,杜飞想起什么,又说:“哦对,你们肯定猜不到陈叙想考哪里。” 钟妍看了眼司凡,接话:“他想考哪儿?” 杜飞表情很夸张:“江北医科大学!” 钟妍一脸迷惑,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是吧,我也……” 他话还没说完,司凡忽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几秒后冲出了教室。 “……没想到他想当医生。”杜飞把后半句话说完,看向门口,问钟妍,“什么情况?” 钟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和杜飞面面相觑。 司凡一路跑上五楼,从一班后门口进去。距离晚自习前的听力播放还有十分钟,陈叙站在齐永逸的座位旁边,和他们闲聊。 他一眼就看到了司凡。 她转头往黑板旁边看去,心愿墙上,陈叙排在第一位,旁边赫然出现“江北医科大学”六个字。 她咬紧了牙关,极力克制着情绪,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陈、叙。”——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80138368”,灌溉营养液+44 读者“x.”,灌溉营养液+15 读者“”,灌溉营养液+8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8 读者“无机盐”,灌溉营养液+10 读者“picrik”,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第35章 思凡 他少亲了她两下。 司凡的声音吸引了后排的注意, 男生们好奇的目光在她和陈叙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陈叙自看见她就朝门口走了过来,刚接近,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被女孩用力地攥住, 她拉着他往外走。 有了之前的经验, 她不敢在楼梯上跟他说话, 一路带着他下楼。 天黑得早, 教学楼下边黑漆漆一片, 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只够看清脚下的路。 司凡的步伐又快又急, 拽着他走到角落没人的地方,陈叙反手牵住她, 却被用力甩开。 她伸手扯着他脖子上的项链逼他低头, 声音清亮:“你骗我。” 她以为上次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他也答应了她。 没想到他居然会变卦。 逗她好玩吗?! 她的双眸在浓墨般的夜里格外明亮, 令人移不开眼。 陈叙伸手想碰她脸,被置气躲开:“别碰我。” 脾气这么大。 “凡凡。”他平静地与她对视, 语速放慢,“家长会那天,陈明诚跟我说了车祸的事。” 他话音刚落, 脖颈上的力道倏地松懈, 司凡垂下手,愣怔地看着他。 她一直以为他早就知道了这事,不然怎么会那么快猜到她手腕受伤,又愿意花时间教她写字。 她始终觉得他是带有目的地接近她,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误会了他这么久。 他的喜欢比她想象中的要纯粹很多。 提到这事, 陈叙胸腔闷得厉害,他低声说:“我愿意为我父亲的行为买单。” 指尖深陷掌心,司凡嗓音发紧,艰难地说:“这跟你没关系。” 她从来没怪过他,不然不会让他得逞。 刚转来一中时,为什么会嫉妒他? 明明他们曾经是一样优秀的人,仅因一次出于好心的座位调换,她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写,如坠地狱。 父亲离世,她的手腕被玻璃严重割伤,从此不能再写字画画,而蒋映真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愧疚中走不出来,整日念叨着,如果当时她没答应换座位就好了。 最终她皈依佛门,在佛祖前忏悔,以求赎清她的罪孽。 可司凡清楚地知道,谁都无法预料到事故的发生,蒋映真这个善意的举动,换作是谁在当时的情况下都会答应。 她不过是觉得命运不公,想要找到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而已。 当时年级第一、和女朋友恩爱、沐浴在众人景仰目光中的陈叙主动撞上了她的枪口。 偏见早就消失了。 在和他的感情博弈里,她输得一败涂地。 陈叙伸手摸到她冰凉的侧脸,这次她没拒绝。 “有关系。”他的拇指抚过那颗泪痣,轻笑,“你就当我心甘情愿。” 又是这个词。 在提出要教她写字时,他也说过一次。 可这两件事能放在一起做比较吗? 司凡抓紧了他的袖子,眼神无措,语无伦次:“你的游戏怎么办?你挨的打不记得了吗?不是要开公司吗?他们几个怎么办?” 她的嗓音微颤,第一次用乞求的语气同他说话,“陈叙,我不想你为我这样,我早就接受现实了,我不喜欢画画了,你别考那个大学好不好?” 这样的话不是她第一次说。 出院之后,蒋映真整日以泪洗面,母女俩一个伤了手,一个伤了脚,偏偏都是最关键的部位。 司凡为了减轻母亲的内疚,将家里画室摆放着的数百幅画作全都烧毁。 她对蒋映真说,和画画相比,其实她更喜欢跳舞。 但同样的手段用在陈叙身上,却一点不奏效。 “宝宝。”他亲昵地叫她,“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能对我的人生负责。” 字字不提拒绝,句句都是决心。 他是什么脾气,司凡比谁都清楚,他想做成的事没人能阻拦,当初为了换专业,连竞赛都缺席。 这次也一样。 求他也不行,在哄她这方面他是高手。 深深的无力感让她觉得无比挫败,司凡垂下头,低声说:“就算你当了医生,也不一定能治好我。” 陈叙肯定也知道,他不过是在赌。 用他的前途做代价,赌一件成功率极低的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叙语气轻松,“说不定我真能创造医学界的奇迹。” 他说得轻松,司凡却听得心里难受,嗓音艰涩:“我不值得你……” “值得。”他打断她后半句话,轻笑一声,“谁让我喜欢你。”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曾经在他面前那么得意说出的这句话,竟成了刺向她心口的一把刀。 她后悔以前仗着他的喜欢,在他面前那么娇纵随性。 她不计后果地试探,逐层揭开他的心防,如愿窥探到了他赤诚的真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校外广播响起英语听力的音乐声,陈叙牵起她的手,哄她:“外边冷,回班吧,一会儿主任该巡逻了。” 司凡始终低着头,回到教室,听力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对着题目发呆了很久。 晚延时吴滟没来七班,陈叙能明显感觉到她频繁走神,带着她写错了一个字都没发现。 他干脆抽了张白纸出来,抓着她的手,写了两行英文。 跟他之前教她的不同,行云流水的连笔花式英文,很漂亮,但不适合用在答题卡上。 司凡定睛一看,是两句话。 【I can‘ believe I me you.】 【I can‘ believe he happiness I feel wih you.】 (不敢相信我会遇见你。) (不敢相信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快乐。) 司凡偏头看向他,他不打招呼忽然凑近,在她眼尾泪痣的位置落下一个轻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没被任何人看见。 像被羽毛轻拂,她的心跳霎时乱得不成章法。 他还偏要抬手摸她滚烫的耳尖,笑说她害羞的样子好可爱。 司凡垂着脑袋不敢看他,课桌下,捏着他的指尖不放,满脑子都是那个青涩的吻。 跟上次不小心亲到耳尖不一样,这次他是故意的,她也没想躲。 明知是他哄人的手段,司凡还是被他轻易转移了注意力。 她将那张白纸叠了起来,塞进他的英语笔记本里,她借来到现在还没还。 他突如其来的吻让本就心事重重的司凡再也没法集中精神练字。 晚延时结束后,陈叙牵着司凡的手下楼,恰好碰见齐永逸他们几个下来。 至今为止,几个朋友都还不知道陈叙为什么忽然想学医,他什么都不透露,萧闲也毫不知情。 萧闲跟他一块儿长大,知道陈老爷子对陈叙寄予厚望,指望着他继承家业,怎么说也该学商。 既然不是家里要求的,那只能是他自己的想法。 陈叙说,学医跟做游戏不冲突。 有他这句话,朋友们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但萧闲本能地觉得,应该跟司凡有关系。 齐永逸一见司凡,问她想考什么大学。 司凡直接把钟妍帮她写的说了出来:“南宜工业大学。” 闻言,齐永逸奇怪:“啊?你不跟叙爷考同一个城市吗?异地恋啊?” 陈叙转头看了过来,司凡很快露出无辜的表情:“刚刚说错了,是江北工业大学。” “……”齐永逸抓着头问旁边人,“江北有这个大学?” “好像没有吧。”一人说。 “刚开的?” “你当你家门口的小卖部啊,想开就开。” “……” 他在她掌心挠了挠,司凡很快低下头,让他看不清神色。 校门口跟他们分开后,陈叙才问:“想考哪儿?” “不知道。”司凡说实话,“那个大学是钟妍想考的。” 陈叙牵着她慢慢走,说:“见不了面会不会想我?” 司凡偷瞄他一眼,还以为他会要求她必须和他考一个城市。 她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问:“你呢。” 明知故问,陈叙笑:“就想听我说想你?” “谁想听了。”她声音很小。 “想你。”陈叙看着她的侧脸,“一天不见都想。” 注意到她唇角悄悄弯起,他非得挑明,“还说不想听。” 她小声说他烦,口是心非的模样让他又想亲她,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和陈叙分开后,司凡眼底仅剩的一点笑意也消失殆尽。 到家后,外婆还没睡,正在厨房里等水壶烧开水。 见她满腹心事的模样,外婆问:“怎么啦?看着不太高兴呢。” 这事压在心里难受,既然外婆开了口,她决定向她倾诉,寻求帮助。 司凡拉着外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将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讲述给她听。 至此,外婆才终于知道陈叙的身份。 “阿婆,他什么也没做错。”司凡神色怅然,轻声说,“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非要负责。” 外婆温热的掌心搭在她手背上,柔声说:“凡凡,他是个好孩子,我没看错他。” 司凡茫然地抬起头。 “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待你,不是看他能给你什么。”外婆握紧她的手,“要看他愿意为你失去什么。” 司凡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她紧皱着眉,努力地压制住眼眶的酸涩:“可是他才喜欢我多久,我都没答应要跟他谈恋爱,他……” 他怎么这么傻。 最后这句话她没能说出口。 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极限,眼泪失控地滚落下来,她伸手胡乱地擦去,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外婆抬手帮她擦掉泪水,问:“你们有没有好好聊聊?” 不知道那算不算“好好”聊。 “他不听我的话。”她哽咽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绝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愿意纵容她,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行。 心愿墙都公布在教室后边了,她找不到任何办法让他改变主意。 外婆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给她,说:“凡凡,要是你劝不动他,下次叫他来家里,我跟他谈谈。” 司凡抿着唇,闪着泪光的眸子看了她一秒,很快又移开。 心虚的小表情。 外婆问:“不相信我啊?” “不是。”司凡捏紧手心里的纸巾,吸了吸鼻子,声音几不可闻,“你别跟他说我哭了。” 外婆自然懂她的心思,从小到大,小姑娘在什么方面都要强,不愿意将心底柔软的一面展现给在意的人看。 她点了点头,答应:“不跟他说,说了不得心疼啊。” 司凡急了:“阿婆!” “我心疼,我心疼你,行了吧。”外婆笑起来,“好了,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课呢。” 这一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睡不着。 蒋映真给她求来的香囊对助眠很有效果,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失眠过,今晚却没起作用。 凌晨一点,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注意到屏幕上出现了陈叙的微信消息,点进去,对方已撤回。 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 司凡的手指无意识地往右划,到了朋友圈这一页,右上角出现了熟悉的头像。 是陈叙。 她记得陈叙的朋友圈里空空如也,从来没有发过动态。 点开来,十五分钟前,他发了一张图片,上边的几行英文,正是今天晚延时,他带着她写在白纸上的那两句。 前后都截掉了,有几个单词漏了出来,说明是节选。 司凡当即趴在枕头上,点开浏览器,输入那两行英文,很快便找到了这两句的原文。 是一封信。 【I can‘ believe I me you. I can’ believe he happiness I feel wih you. You have a vas, vas soul and I will always, always, alwayse back o i.】 信件的结尾,是一个重复的单词。 【Kisses, kisses, kisses.】 他少亲了她两下—— 作者有话说:*英文来自游戏《极乐迪斯科》,前妻朵拉写给主角哈里的信。 【I can‘ believe I me you. I can’ believe he happiness I feel wih you. You have a vas, vas soul and I will always, always, alwayse back o i.】 【Kisses, kisses, kisses.】 【不敢相信我会遇见你,不敢相信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快乐。你拥有如此浩瀚又博大的灵魂,而我也将一直,永远回到它身边。】 【吻你,吻你,吻你。】 第36章 思凡 再亲我一次好不好? 之后的一段时间, 外婆跟司凡提过几次,让她把陈叙带回家吃饭,好劝劝他志愿的事。 她怕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临时又改变主意, 毕竟这人有过前科。 于是心里想着等高考完再让外婆跟他谈谈比较好, 外婆也觉得可行。 在那之后, 不管是她还是陈叙, 都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提过大学的事。 临近高考, 班级里的气氛明显紧绷了不少,每周一考、周休半天的节奏太快, 很多人压力大到喘不过气,钟妍说她焦虑得晚上睡不着觉, 一到教室就困, 不得不天天用咖啡续命。 齐永逸那帮人也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学习上,偶尔在楼梯上碰见他们, 谈论的也是考试成绩。 挂在教学楼外边的电子显示屏上,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 红色的数字隐隐带给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整个七班里,只有司凡最松弛,不管杜飞什么时候回过头来, 看到她永远在练字, 字帖都写完了好几本,他十分不解:“字好看的话能加多少分?” 司凡没说话,钟妍抱着保温杯打哈欠:“应该能加个三四分?” 杜飞叹了口气:“我还是多背几条语法吧,感觉这个来分比较快。” 钟妍:“那不一定,搞不好你背了也不考。” “嘿!我还不信了,刚背的。”杜飞把笔记本递给她, 说,“你现在抽我。” 钟妍举起来:“往哪抽?” “抽背!!!” 单调重复的无聊日子,连听他们俩斗嘴都成了一种乐趣,司凡难得插嘴:“你不转过身怎么往背上抽?” 钟妍乐得不行,手抖把保温杯里的咖啡洒了杜飞一裤子,被恶趣味的男生打趣怎么这么拉了。 高考前最后这段时间,司凡几乎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用来练字,左手的熟练度逐步提升后,偶然一次做题时发现,她的字与陈叙写在试卷上的字体别无二致。 这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成果。 大半年的训练没有白费。 高考假这天,陈叙帮司凡把课桌里的所有东西搬回家。 仙海的初夏总伴有几场雷阵雨,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刻雨点就不讲道理地砸下来。 司凡替他撑伞,伞面不够大,他不许她斜着打伞,抱着的书干爽,他的肩膀湿了一块。 到家后,外婆特地邀请他留下来吃晚饭,陈叙笑着婉拒:“不好意思阿婆,今晚我爷爷叫我回家一趟,考完试我再来,您还欢迎我么?” “哪儿的话,当然欢迎。”外婆见司凡从浴室拿着毛巾出来,说,“快擦擦,这个关头可不能感冒生病。” 仍旧是那条绣着小企鹅的蓝色毛巾。 陈叙接过来,没让她帮忙擦。 走时她送他出来,陈叙抬手撑开伞,回头问她:“还没想好考哪里?” 司凡回答得含糊:“分数出来再说吧。” 陈叙知道这几次市里的模拟考她都没写作文,成绩这方面他从来不担心,只担心以她平时练字的速度,能不能把试卷写完。 但看她自信满满的模样,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 “你刚刚说的话,不能不作数。”司凡提起别的,“考完试要跟我回家。” 陈叙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他伸手搂她入怀,低头看她:“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家?” 司凡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两人站在楼道口,她怕被邻居看见,踮起脚,凑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了三个字。 故意说得朦胧暧昧,夹杂在淅沥雨声里,听得不甚真切。 陈叙没听见,光凭猜,要她再说一遍。 司凡不上他的道,这次多加了一个字:“普通同学。” 他笑了起来,放开她:“答应你,那之后我们几个聚餐来不来?” 司凡点了头,松开勾着他无名指的手,小声说:“考完见。” 他们被分在不同的考场,考试这几天都见不了面。 离开后,陈叙打车回了趟老宅。 爷爷叫他今天回去的原因也简单,无非是还想给他洗洗脑。 饭桌上聊到志愿的事,陈叙还没开口,陈明诚先摆出一副慈父的架势,笑眯眯地说:“我听忆蓁说,你跟你那些好兄弟经常在一块儿打游戏。” 他想起来什么,看向老爷子,“爸,咱们集团未来有进军电竞领域的打算吗?” 父子俩背地里关系再恶劣,在爷爷面前也不敢造次。 陈叙也扬起笑:“您这四十多岁,做电竞选手有点晚了吧。” 这话一出,陈明诚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 爷爷哪里听不出来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他看向陈叙,问:“打算学什么?” 自挨了那顿打后,爷孙俩的关系急转直下,还是奶奶好心替他说了不少好话,爷爷的态度才有所好转。 他总说这么多孩子里只有陈叙最像他,哪成想连这硬脾气也遗传得一模一样,宁折不屈。 放在以前陈叙不敢明说,但现在他没了顾虑,坦言:“想做医生。” 一桌十几个人都吃惊地望向他,奶奶筷子都搁下了,奇怪:“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陈叙脸上笑意不减:“让我爸重振雄风,圆他的电竞梦。” 几个小辈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陈明诚气得咬牙,心里暗骂小兔崽子,面上还得扮笑:“难为我儿子这么有孝心。” 这顿饭吃完,陈明诚非要当着爷爷的面说送他回家,陈叙不得不上了他的车。 车门一关,他问:“你跟那小姑娘怎么回事?” 陈叙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只两个字:“我的。” 陈明诚冷哼一声:“听不懂好赖话,也不知道谁遗传给你的恋爱脑,你学医最好不是为了她,不然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陈叙语气冷漠:“你为那女的这么忍辱负重不叫恋爱脑?” “我分得清大是大非。”陈明诚从后视镜看他,“我只花钱取悦女人。” 陈叙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发。 * 高考第三天,最后一门生物考完已经是六点多。 司凡出考场后将手机开机,恢复信号后,微信弹出消息,陈叙约她在他家楼下见。 刚见面,陈叙问她:“都写完了吗?” 司凡点点头。 她写字速度虽然慢,但好在前面的题目做得非常快,节省出来的时间足够她写完语文作文。 不出意外的话,是她正常发挥的水平。 “那就好。”陈叙向她伸手。 司凡乖乖地把手贴上去,十指相扣。 两人还没进家门就闻到饭菜香,外婆做了一桌子菜款待他,比过年还丰盛。 还差最后一个汤,外婆让两人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陈叙第一次看到阳台上挂着的鸟笼,他一走近,小珍珠就问:“你是谁?” 司凡先出声:“他是陈叙。” 小鸟:“你好!我是小珍珠!” 陈叙觉得好笑,说:“她是司凡。” 小鸟:“凡凡,凡凡,我的宝贝!” 陈叙面无表情地问:“谁允许它这么叫?” “阿婆教的。”司凡拽着他走,“别这么小气。” 连鸟的醋都吃。 饭桌上,客套话讲了没几句,外婆状似随意,问起陈叙想考什么大学。 他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很坦诚地说了实话:“阿婆,我想帮帮她。” 省去了冗长的铺垫,外婆也不拐弯抹角,直言:“小陈,你教凡凡写字的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人生的选择有很多,凡凡她以后不是非得要画画。” “我知道您的意思。”陈叙笑了笑,“其实我们两个人很相似,分数提供了很多可能性,有些人追求的是一生富贵,有些人追求社会贡献,也有人追求自我价值。” “我看家里有很多鲜花,您肯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好比您去花店买花,会买花期长的,还是漂亮的,还是单纯您喜欢的呢?” 听到这里,司凡抬起头和外婆对视了一眼。 “阿婆,我这个人呢,其实没什么追求,日子怎么过都是一天。” 陈叙在桌底抓紧了她的手,“但我想把凡凡最喜欢的花买来送给她。” 他骗人。 怎么可能没追求。 司凡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从他的回答能听出来,他是做好准备来的。 外婆轻叹了口气,说:“孩子,现在你还年轻,可以为爱情付出一切,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万一跟你走到最后的不是凡凡,你会不会后悔?” 话已经说到这里,司凡知道外婆也没办法了。 果然。 “不会后悔。”陈叙的声音坚定,“不管她会喜欢我多久,我只喜欢她。” 少年人的喜欢不讲道理,热血上头,总以为此时此刻就是天长地久。 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又有多少记忆是值得他铭记不忘的。 司凡从始至终都搞不明白,陈叙到底喜欢她什么? 一顿饭的功夫,陈叙见招拆招,外婆好言相劝也没能打动他。 坐在他身边的司凡心里越发焦虑不安。 她本来以为外婆应该可以说服他,没想到他的执念这么深,打定主意要学医。 距离填报志愿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意孤行,做出回不了头的事。 吃过饭,司凡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两人一路上谁也没开口,各怀心事,见她跟着进电梯,陈叙也不问。 到家后,司凡站在玄关处没进去,攥紧了他的手指。 短短几分钟的路,她打好了腹稿,想最后再试一次。 “陈叙。”她仰头看他,声音异常冷静,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不喜欢花,你送的也不要。”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玄关处的一盏感应灯亮着,昏暗微弱的光只够他看清她平静无波的眉眼。 “我说过,是我自愿。”陈叙抬手抚在她眼尾,笑,“我以为带我回家是坐实男朋友的身份,怎么还是个鸿门宴?” 他又在胡说,明明早就预料到了。 他这么聪明,什么招数在他这里都不好使。 胸口堵得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她不得不逼自己说出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怎样才能让你放弃?”她轻声呢喃,“陈叙,你别喜欢我了。” 如果只是出于这个原因想帮她。 那司凡宁愿他不再喜欢她。 陈叙眼底的笑意散了干净,他捏着她的下巴,语气不容置疑:“你在让我做不可能做到的事。” 她已经很久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强势的一面,被他宠惯了,忘了他原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但她很清楚,话都说出了口,一旦现在退让,就再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司凡与他对视,问:“我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 这话让他皱起了眉。 “你可以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可以不喜欢我?” 她嗓音清冷:“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司凡。”他叫她的名字,手指用了些力,眼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骗我还是骗自己,你心里清楚。” “不喜欢还让我抱让我摸让我亲?”他冷笑一声,“没见你对别人那么大方。” 是她理亏。 司凡抓着他手腕,淡声说:“那我从现在开始不喜欢你。” 好像感情这种事真能凭她一张嘴就断得干净。 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彻底惹恼了他。 陈叙上前一步,将她抵在门上,身体紧紧相贴,指腹用力地按在她下唇做预警,放话:“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司凡呼吸一滞,猜到他想做什么,没时间给她做出反应,唇上的手指刚移开,他低下头,不容分说地亲了下来。 她只来得及转过头,滚烫的唇偏离目标亲在了她侧脸,太过亲密的动作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地疯狂跳动起来,来势汹汹。 纸老虎。 嘴上再怎么不承认,他一亲她就现原形。 还没完。 陈叙的虎口卡在她下巴,那双唇甚至没有抬起来半分,紧贴着她颊边的皮肤挪动游移。 一寸一寸、密不透风地亲过去。 不过短短几秒,触碰到嘴角,司凡的心跳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她只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剩下的话被吞没。 唇瓣相接,他惩罚般地咬她,司凡才刚感受到他的柔软,下唇蓦地吃痛,疼得蹙起眉。 这根本称不上吻。 她凌乱的呼吸、轻哼的鼻音、在他怀里逐渐软下来的身体,让他心底深藏已久的渴望彻底挣脱枷锁。 他咬得毫无章法,她不喜欢,却躲无可躲,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冲动地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用的右手,声音很轻。 她立马就后悔了。 陈叙抬起头,看她双唇充血泛红的模样,脑子里叫嚣的欲。望更烈。 他抓着司凡的左手举到脸侧,不怒反笑:“没什么感觉,用这只手打。” 话音刚落,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脑中空白一瞬,陈叙终于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疯,连忙伸手去摸她的脸,刚碰到,湿热的泪砸在他指尖。 心脏处传来难以承受的钝痛,他慌得不行,恨不得再抽自己一巴掌。 “对不起,凡凡。” 陈叙张皇失措地擦着她的泪,将她抱进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哑声道歉,“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别哭。” 司凡一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落泪,她努力地仰起头将眼泪逼回去,可他的服软让她越发难以抑制鼻尖的酸涩。 胸口的布料被她弄湿。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通过试错发现陈叙软硬不吃,她黔驴技穷,无能为力。 司凡伸手摸到他后颈,说话时尾音还夹杂着些微哭腔:“陈叙,我没本事。” 是她先认输。 陈叙偏头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水雾朦胧,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提醒着他刚刚有多过分。 她却一点没生他的气。 他还没开口,听到她用浓浓的鼻音问:“你再亲我一次好不好?” 第37章 思凡 狗咬的。 她越乖, 越让陈叙觉得自己太混。 她向来嘴上不留情,他又不是不知道,非得跟她犟,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 他在什么事上都要争个输赢, 唯独在她这里, 听见她认输没有任何成就感, 反倒无比挫败。 陈叙曲指将她的泪痕擦干, 低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下唇还留着他发疯咬出来的痕迹, 她小幅度地点头,水亮的眸子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看得他心软。 “给你咬回来。”他凑近。 司凡也不客气,张嘴用虎牙咬下去, 连带着刚刚的疼都还给他。 看着凶, 咬了没几秒就松嘴,她尝到了点血腥气。 陈叙不在乎那点伤口, 问:“还咬吗?” 她摇头,目光下移, 看到他唇中间冒出很细的血丝。 没收着劲儿,咬过头,她产生了一丝心虚。 想到两人的初吻被他弄得这么难堪, 陈叙有些懊恼, 再贴上去时小心翼翼的,生怕又让她疼。 唇贴着唇,亲密无间,司凡伸手勾住他脖子,两人都没什么接吻的经验,鼻尖蹭到一起才知道偏过头换角度。 他认真起来时反而显得笨拙青涩, 牙齿磕到一起,她笑他:“你会不会啊?” 这话最容易激发男生的胜负欲,陈叙扣着她后脑,在她张嘴时伸了舌头,堵得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灼热的呼吸缠在一处,从未体会过的亲密是新鲜又心动的体验,他亲得很急,勾着她的舌尖含吮,司凡努力地跟上他的节奏,氧气消耗得太快,来不及换气,没亲多久脑袋就昏昏沉沉的,腿都在发软。 她模糊地想,激将法很有用,他怎么这么快就无师自通了。 喘不过气时她很轻地抓了一下他的头发,陈叙及时撤开,来不及吞咽的口水让两人唇间牵扯出一条暧昧的银丝,看得他呼吸更沉。 他们身高差太大,仰着头接吻的姿势让她唇角都是湿的,司凡把他留下的罪证在他衣领上蹭干净,他爱穿深色系衣服,一点水渍在上边都显眼。 司凡抬眸,见他嘴上的伤口不再渗血,那双淡色的唇因亲吻太用力而染上昳丽的水红。 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唇形很漂亮,意识到这点之后,目光黏在那处不愿意移开。 陈叙的指尖蹭着她烧红的耳尖,嗓音低沉:“再亲会儿。” 她往他的方向靠近,乖乖地扬起下巴。 这次温柔得多,动作也放慢不少,让司凡不自觉地发出舒服的鼻音。 乖得陈叙心快化了,他贴着她的唇呢喃:“想把你留下来。” 他正好提醒了司凡。 她出门时跟外婆说送他回来,在他这呆了这么久,怕外婆多想,她得赶紧回去。 司凡不跟他亲了,推他胸口,他岿然不动。 “我要回家。” 接过吻的声音又轻又软,听得他心尖颤。 陈叙搂着她不放,额头靠在一起,问:“现在还是普通朋友?” 这是要名分来了。 司凡知道不给他就走不了,她答应得爽快,只是叫得还不顺口。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似的,陈叙一听就兴奋,又粘着她在唇上厮磨片刻。 怎么亲也亲不够,接吻这事会上瘾。 放人前他将她眼睫上细碎的泪珠吻去,抬手打开客厅的灯,看到她的模样,低声笑起来:“阿婆一看就知道咱俩偷亲。” 都怪他,还好意思笑。 司凡推开他:“我说狗咬的。” 他笑得更甚:“这男朋友任期也太短了,有一分钟么?” 她理直气壮:“做人不能太贪心,至少拥有过。” 她都进电梯了,他还在笑。 到家后,外婆正在厨房里洗水果,背对着她问起陈叙的事。 司凡想到这事就头疼:“说不动他。” 见外婆转身,司凡心虚得不行,连忙拿了衣服躲进浴室里。 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看自己,如陈叙所说,谁都看得出来他俩在一起厮混。 洗过澡出来后嘴唇的颜色恢复了一些,司凡看到手机上弹出陈叙发来的消息。 陈叙[小狗]:【明天下午聚餐】 她回复:【好】 几秒后。 陈叙[小狗]:【后天约会】 司凡:【没接到通知】 陈叙[小狗]:【要亲口告诉你?】 司凡百分百确定他的“亲口”是“亲嘴”。 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用力碾磨过的亲密触感。 她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朵。 * 次日下午,司凡刚下楼,陈叙已经在楼下等着。 两人抵达包间时,男生们正在估分,齐永逸有一道多选题漏选了一个选项,是选上了又因犹豫改掉的,后悔莫及,抱着旁边的人鬼哭狼嚎。 “我这猪蹄能不能剁下来卤了?”他抓着右手,“非得改,真该死啊。” “一道多选题而已嘛。”一人安慰,“以咱齐少的水平,拿下江大还不是绰绰有余?” 菜品上齐,他们分数也估得差不多,陈叙问起情况,几人脸上的表情告诉他考得都不错。 齐永逸的弱项是语文,他指望着改卷老师能给他的作文批个好看点的分数,想一出是一出:“这附近不是有个寺庙吗,你说我去庙里拜拜,作文能不能上40分?” “现在想这些太晚了吧。”萧闲说,“人家是考前拜才有用。” 陈叙想起什么,侧头问司凡:“你的香囊是从哪买的?” 她只提了一嘴,没想到他还记得。 司凡回答:“庙里求的。” “有用么?” 那是蒋映真给她求来的,司凡点头:“当然。” 陈叙看向齐永逸,说:“去吧,我跟你一起。” 被萧闲那么一说,齐永逸本抱着怀疑的态度,听陈叙愿意同往,他当即答应下来。 身边的人一直看自己,司凡朝他小声说:“我不去。” 她还没做好把陈叙带去跟蒋映真见面的准备,怕到时候在庙里碰见不好解释。 陈叙也没强求,只在其他人讨论要不要明天就去时,出声打断:“明天不行。” 齐永逸侧目看过来:“都考完了你有啥事?” 司凡预料到他想说什么,用力地抓了一下他的手,可惜作用不大。 他还是笑着说出来:“约会。” “……” 静默几秒,萧闲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在一起了啊。” 陈叙平时晚上放学回家都要牵着人家的手,比之前跟程忆蓁在一起时黏糊多了,但朋友几个问起陈叙进度,他又说人还没答应。 当时齐永逸一脸惊奇:“都这样了还没谈上?哪个女同学能跟我牵牵手?” 萧闲让他回家躺床上做梦去。 直到这一刻,亲耳听到“约会”两个字,才算是真正确定关系。 司凡不出声,陈叙应了句:“嗯。” “好事好事。” “恭喜恭喜。” 几人嘻嘻哈哈三两句,都看出司凡不自在,很快又将话题转向别的,很识趣地没继续聊下去。 司凡埋头吃菜,听他们说起填报志愿的事,齐永逸用手机查了前几年江北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几人商量着专业选择。 陈叙从始至终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见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司凡的心口堵得难受,食欲也没了。 吃过饭男生们商量着去楼下的街机厅玩,兑完币后陈叙将一桶游戏币递到她手里。 司凡嫌里边音乐太吵、烟味太浓,走到隔壁的娃娃机房。 来抓娃娃的大多是女孩子,陈叙光是站在她身边都吸引了不少打量的视线。 司凡也就玩个新鲜感,几次过后什么也没抓上来就腻了,把那桶币还给陈叙,让他去跟男生们玩。 陈叙没接话,把币投进去:“要哪个?” 里边的娃娃没几个可爱的,司凡指了个离出口最近的小企鹅。 可惜抓手的力道调得太轻,他试了十几次,根本抓不起来。 他非要给她抓那个企鹅,司凡拉着他的手把人拽走:“别玩了,你去里边吧。” 齐永逸几人正在比试投篮,司凡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儿,旁边围观的小孩越来越多,连进十几个球,惊叹声此起彼伏,气氛越发高涨。 萧闲在一旁开玩笑:“我们齐少也就在小学生面前能秀秀技术了。” 齐永逸边投还能跟他斗嘴:“有本事你来!”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司凡正想让陈叙玩,回头一看哪还有人影。 她以为陈叙还惦记着抓娃娃的事,走到隔壁也没见到人。 直到几分钟后,陈叙从外边回来,怀里抱着一个胖胖的蓝色毛绒企鹅。 半个人高,他往她怀里塞,司凡怔怔地看着他两秒,忍不住笑了:“哪个娃娃机能装这么大的企鹅?” 陈叙也笑:“不受那气,想要还不能买?” 他买来花的钱都够再兑两桶游戏币了。 买这么大的,她得双手才能抱着,把旁边几个小女孩羡慕得不行。 从街机厅出来,齐永逸把积分兑的一堆橡皮擦一人分一块,被调侃:“留着复读用啊?” “你大学不用考试?真以为解放了啊?” “谁能有咱哥几个勤奋?半工半读呢。” 游戏得在暑期结束之前上线,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今晚几人就得开工。 说是暑假,几人比平时上课还要忙。 跟着一起来到陈叙家,司凡示意他低头,在他耳边问:“可以把这个放你房间吗?” 她的床比较小,放这么大个企鹅都没法睡觉了。 陈叙没答应。 买来送她的,放他这算怎么回事。 司凡很快又补充一句:“我会经常来看它的。” 她可太懂怎么哄他了。 陈叙对上她藏着笑的眼,松口:“去吧。” 来他家无数次,这还是她第一次进他房间。 极简黑白风格,床、衣柜、床头柜以及落地灯,家具也简单。 这里似乎只有睡觉一个功能,什么多余的东西都看不见,司凡扫视一圈,走到床边,拉开被角,将企鹅放在枕头上,被子盖住。 让它陪他睡觉。 陈叙跟在她身后,故意离得近,她一转身就靠进他怀里,他顺势搂住。 房门没关,外边几人聊天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司凡弯着眼睛朝他笑,竖起食指在他眼前,轻声说:“就一下。” 两人计数方式不同,她的一下,陈叙按着她亲了一分钟。 在自己也享受的事情上她格外纵容,不分开就默认还不算第二下。 仅仅才过去一天,陈叙的吻技有了极大的提升,他连舌头都没伸,光是含着唇瓣轻吮都让她有些意乱情迷。 司凡在心跳失序中将他胸口的衣服揉皱,时间的概念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有脚步声传来,齐永逸在走廊上问:“叙爷,电视是不是坏了?怎么半天没反应啊?” 司凡很快就从他怀里逃出来,气息还是乱的。 接吻被打断让陈叙的语气很不耐烦:“遥控器没电。” 齐永逸恍然大悟:“我就说!” 快八点,司凡得赶紧回去,她换鞋时萧闲正好也要出门:“我去买电池吧,楼下便利店就有,五分钟。” 两人同乘电梯下楼,门一关,萧闲按了一楼,电梯里陷入寂静。 他们并不算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司凡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听到他先开口打破尴尬:“你知道阿叙为什么想学医吗?” 她看过去,见他眼里只有疑惑,是真不知道答案,她反问:“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没。”萧闲摇了摇头,笑,“说实话,之前他说想考医科大,我都不敢相信。” 司凡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问:“什么意思?” 电梯抵达一楼,门打开,萧闲率先走出去,看到附近空无一人,才压低声音说:“他很怕看到血。”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心脏处紧紧地捏了一把,沉闷的窒息感。 司凡站定在他面前,作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为什么?” 为节省时间,萧闲说得很简单。 那是他们上小学时发生的事。 陈叙从小成绩就名列前茅,三年级时男孩子还没开始发育,老师把班级一二名安排坐在前排。 他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汤辰,平时几乎不跟其他同学来往,性格内向安静。 两人也不怎么打交道,陈叙一直很满意他这个透明人同桌。 相安无事大半个学期过去,一次体育课,两人打球打到一半回教室拿水喝,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汤辰一人,他站在饮水机前接水,手上沾了点血。 在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密封好的快递盒。 任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是他受了伤,萧闲好心上前询问,汤辰摇了摇头,说不是自己的血。 萧闲开玩笑:“你跟人打架了?” 他仍旧摇头。 陈叙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个快递盒上。 汤辰像是突发奇想,问两人:“你们想不想看看我做的艺术品?” 或许是无聊,陈叙还真答应了,问:“去哪看?” 汤辰说在他的“秘密基地”。 当时学校东边的综合楼有间闲置已久的实验室,原本是为科学这一科目设立的,老师们会带着学生做点有意思的科学小实验,直到前几年发生了学生偷化学品给同学下毒的事件才被叫停。 实验室锁着门,汤辰是从窗户里翻进去的。 陈叙也跟着翻窗,萧闲怕他俩被人发现,站在外边说:“我在这给你们望风。” 汤辰把窗户关上,声音被隔绝。 约莫五分钟后,萧闲忽然听到里边传来打斗声,他撑着窗沿往里看,只见陈叙把汤辰按在地上揍,下手很重,拳拳到肉。 不知缘由的他吓了一跳,连忙推开窗户喊他:“阿叙!你们在干嘛?别打了!” 他的声音恰好吸引了路过老师的注意,老师连忙翻窗进去把陈叙拉开。 他下了死手,汤辰的眼镜被打碎,碎片划伤了脸,牙齿都被打掉一颗,嘴里含着血,看着吓人,被老师紧急送去了医院。 两人被带到班主任面前,问到原因,陈叙阴沉着一张脸,说:“他虐杀动物。” 汤辰带他去看的,不是他以为的工艺品。 是一个个被清洗干净、打磨抛光的小猫头盖骨。 刚进实验室,汤辰将手里的快递盒拆开,里边躺着一具还温热着的小猫尸体。 开膛破肚,底下垫着的防水布上满是鲜血,他从旁边拿起小刀,满脸骄傲地向陈叙展示,像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冷血恶魔。 光是听陈叙的描述,萧闲都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倒流。 别说他,连一直教他的老师也难以置信,那个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安静男孩,内心竟然这么阴暗变态。 怪不得学校的流浪猫几乎看不见踪影,原来都成了他所谓“艺术”的牺牲品。 汤辰被打进医院,陈叙差点被学校开除。 虐猫这事校长很重视,汤辰再也没来过学校,听说转了学。 在那之后,偶然一次两人在家看电视,屏幕上出现血腥画面时,萧闲注意到陈叙紧皱着眉,脸色很难看。 汤辰让他看到的那些东西对他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平时连血都不敢看。 可他却说要学医——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灌溉营养液+170(宝宝你的名字呢[害怕]) 读者“777记得吃饭”,灌溉营养液+77 读者“寶”,灌溉营养液+5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寶”,灌溉营养液+5 读者“picrik”,灌溉营养液+5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3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第38章 思凡 “三天弄哭你两次。” 如果不是萧闲告诉她这件事, 陈叙不可能主动跟她说。 司凡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几帧画面。 她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去打狂犬疫苗时,因棉签没按对位置流了点血,当时陈叙的反应也很不正常。 他紧缩眉头,视线始终下移, 没敢看她的手臂。 彼时两人正处于窗户纸要破不破的阶段, 她对他的态度很不自然, 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原来那时候就有征兆。 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闷得厉害。 她知道要当医生就必须得克服这些心理恐惧。 可她一点也不想他这么做。 光是听到他以前的那些经历, 就够让她心疼的了。 萧闲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这些。 司凡看着他,解释:“他学医是为了我。” 闻言, 萧闲笑了笑:“我就知道。” 司凡并不打算细说,她问:“你能劝劝他吗?他不听我的话。” 萧闲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 失笑:“你觉得在他那, 咱俩谁的优先权比较高?” “……” 连她的话都不听,谁还能劝得动他。 司凡有些丧气。 见萧闲要走, 司凡连忙喊住他,问:“陈叙的生日在哪天?” “七月四号。”萧闲回答, “马上就到了。” * 到家后,外婆正在喂小珍珠,听到她进门的动静, 说:“凡凡, 今天房东给我打电话问房租的事呢。” 这房子去年九月租下来是押一付三,六月份的房租马上到期,如果要再续,要交三个月的房租费。 暑假正是仙海最热的几个月,外婆是从老家过来陪读的,不比乡下凉快, 城里酷暑难耐,如果不开空调没人能受得了。 但外婆关节又不能受凉,夏天开整晚的空调会膝盖疼。 司凡没犹豫,说:“不交了吧。” 外婆从阳台回来,笑着问:“你要不要跟我回老家?” 她也有家,她是从仙大附小一路读到的附中,父母买的房就在学校附近。 去年车祸之后,蒋映真出家,她转学,那栋房子空了下来,到现在都没人住。 那里的每个角落都承载着曾经一家三口的幸福回忆,司凡不敢一个人住进去,想了想,点头:“好。” 外婆故意逗她:“那小陈怎么办?见不着不得想死他?” 司凡抿了抿唇,很无情:“让他想着。” 外婆笑眯眯的:“你不想啊?” 司凡偷偷地看她一眼,怪别扭:“不想。” “你呀你。”外婆还不懂她,“说点好听的话又不会怎么样。” 司凡小声反驳:“阿婆,你怎么偏心他了。” 外婆:“谁让你老不跟我说实话?” 司凡没办法,只好透露一点:“我们恋爱啦。” 外婆点点头:“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 没法聊了。 最后是外婆跟房东商量再续一个月房租,她陪司凡住到六月底。 学区房暑假不好出租,空着也是空着,房东松了口,愿意行个方便。 次日,司凡刚醒就收到陈叙发来的消息。 陈叙[小狗]:【醒了没】 司凡揉了揉眼睛,缓慢地打字回复:【我还没起床】 陈叙[小狗]:【一起吃早餐】 看到“一起”两个字,司凡清醒了一些。 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叙[小狗]:【到楼下了】 这人开传送过来的? 司凡没赖床,从床上爬起来,穿着拖鞋跑到阳台,小珍珠中气十足地问好:“早上好,凡凡!” “早上好。” 她说完往楼下看去,见陈叙一身白,眉目清朗,正朝她挥手。 外婆早上要去散会儿步,顺便买菜,此时她不在家,司凡朝他说:“你上来。” 陈叙进门时她刚把衣服换好,司凡从冰箱里拿出今天送过来的鲜牛奶,她早就喝腻了,正好给他。 陈叙一瞧她那眼里偷藏着狡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接过来仰头喝了,看她在洗手台前刷牙洗脸。 脸上水还没擦干就抵着人要亲。 司凡扭过头要躲:“我不想喝奶。” “那还给我喝?”陈叙气笑了,“等会儿就跟阿婆告状。” 司凡睁大了眼睛看他:“不行。” 陈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亲一下就答应你。” 她妥协,朝他扬起脸。 他得寸进尺:“要你亲我。” 司凡得踮起脚才能够到,还没亲到人,一下没站稳,额头撞到他下巴,慌忙中把洗手台上的东西哐啷弄倒一片。 她无辜地看着他,替他轻轻揉了揉:“不是故意的。” 陈叙无奈地笑了一声,伸手把洗漱用品摆好。 司凡擦干脸,在他弯腰捡牙膏时按住他后颈,低头飞快地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做贼似的。 亲完就跑。 他这光明正大的男朋友怎么被她弄得像地下恋一样? 陈叙罕见地反应迟钝两秒,伸手没捞到人,让她逃了出去。 脸颊还残留着她嘴唇温软的触感,她看着胆子大,一到亲密的事就很容易害羞,要她主动一次比什么都难。 等他从浴室出来,看他的眼神还躲躲闪闪。 陈叙看得心痒,出门前搂着人,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啵”的一声。 她看着脸色如常,他一摸烫得吓人。 什么体质,只红耳朵不脸红。 耽误了这么几分钟,两人出门时,恰好碰见散步回来的外婆。 见他们手牵着手从楼上下来,外婆笑得慈眉善目:“出去玩啊?还回不回来吃饭啦?” 司凡想抽回手没成功,只得小声回答:“晚上回来吃晚饭。” 走出去好一会儿,陈叙才笑她:“阿婆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在她面前还不好意思。” 司凡别过眼:“你不懂。” 他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当然不懂。 坐上出租车后,陈叙问她想不想看电影,他平时没这个爱好,但网友给出的约会建议里这是必备项目。 刚高考完,大家都在外边浪,去影院不免会碰见认识的同学,司凡摇头:“下午去你家看。” 陈叙带她去吃一家粤式早茶,期间他的手机弹出几条语音消息,他当着司凡的面外放。 传出齐永逸拿腔捏调的声音:“阿叙,今天约会到几点回来呀?宋丞刚还问你怎么没来打拳呢。” 下一条不知谁的:“你恶不恶心?能不能好好说话?嘴都给你打歪!” 司凡捕捉到了齐永逸话里的词,问:“去哪里打拳?” “拳馆。”陈叙见她好奇,问,“想看?” 她点了点头。 对他的一切都感兴趣。 她想看,陈叙只能打车又带她回去,刚到拳馆,听到齐永逸笑得欠揍,问:“哟,怎么约会约到这儿来了?” 萧闲好心提醒:“你少嘴欠啊。” 陈叙只扫了他一眼,上前跟宋丞介绍人:“我女朋友,司凡。” 来的路上他跟司凡简单说明了宋丞的身份,面前的男生体格健壮,头发剃得很短,眉眼间英气逼人,笑起来倒挺和善:“你好,宋丞。” “你好。” 司凡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陈叙转身把齐永逸喊上来,他连忙求饶:“我刚没歇两分钟!” 萧闲幸灾乐祸:“不是你把他喊来的?” 一人揶揄:“还叫阿叙吗?” 齐永逸立马改口:“叙爷!” “叫爷爷也没用。” 司凡坐在凳子上看陈叙打了一轮,拳台上的他与平时慵懒闲散的模样大不相同。 目光锐利,肌肉线条鼓起,浑身散发着富有攻击力的野性,完全将对面的齐永逸视为掌中猎物。 和刚认识他时,他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司凡不着边际地想,他身上这股掌控局面的自信、天生强势的气场曾让她觉得冒犯,却也深深地吸引了她。 她曾把他当作势均力敌的对手,要是真的不情不愿,怎么可能让他趁虚而入。 栽在他身上是她预想过的结果,只是没想到成真得那么快。 她看得入了迷,连旁边的宋丞跟她说话都没听见,反应慢了几拍:“什么?” 宋丞笑:“我说,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司凡的目光还落在陈叙身上,迟钝地说:“两天。” 宋丞想起之前齐永逸说的话,奇怪:“不是说他很早就在追你了?” 萧闲拍拍他的手臂,低声跟他解释:“暧昧期比较长。” 过了好几秒,司凡才偏头:“什么?” 刚刚那句又没听见。 宋丞笑着摆摆手:“没什么。” 齐永逸抗不了多久就从拳台上滚下来,喊着要换人,宋丞好心地替他。 一上去,他压着声音朝陈叙说:“瞧你把人给迷得,要不我打个假赛?” 陈叙往司凡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相撞,她弯着唇角朝他露出一个浅笑。 这么乖? “用不着。”陈叙笑,“耍帅完了还能让她心疼心疼我。” “操。”宋丞倍感新奇,“这他妈还是你吗?谈个恋爱怎么成心机boy了?” 陈叙也就是嘴上说说,他的本事都是宋丞教出来的,虽说训练得少,但也让他占不到多少便宜。 两人打的观赏性高,几个男生都看得热血沸腾,司凡紧盯着陈叙,好几次宋丞挥拳向要害,他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去,拳套擦着脸带起一阵风,齐永逸捂着胸口说好险。 她掌心沁湿,心跳像在坐过山车。 怪不得男孩子都喜欢这种运动,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令人着迷不已。 结束时陈叙没立刻过来,他出了一身的汗,怕司凡不喜欢,先去更衣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这意思就是不玩了,宋丞摘下拳套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陈叙点了头。 牵着她出来时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潮湿,陈叙问:“看我打拳那么紧张?” “不是紧张。”司凡澄清,“是很刺激。” 还以为这种力量型的运动会让她觉得无聊。 陈叙问:“还有更刺激的,你跟不跟我一起?” “什么?” “蹦极,跳伞,冲浪,想不想去?” 他说出的这几个词完全没有把她吓到,反倒勾起了她的兴趣。 司凡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语气欢快:“好啊,我也要玩。” 陈叙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许诺:“这个暑假太忙,寒假带你去?” 《倒数日》的收尾工作挤占了他们整个暑期。 司凡点头答应:“好。” 临近中午,两人在附近找了个餐馆吃午饭。 注意到她频繁偷看自己,陈叙捏了捏她的脸,笑:“看你男朋友也偷偷摸摸的?” 司凡埋头吃饭,小声嘀咕:“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可能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刚拳台上的他。 陈叙被她气笑:“现在才感觉到?刚冲澡把香水都冲没了。” “啊?”她慢半拍,“你用香水了?” “……” 司凡眼底漾开笑意:“其实我闻到啦,还以为你换了新的洗衣液。” 和以前清爽的柑橘调略微有些差别,加了点青涩的茶香,是在出门前他亲她时发现的。 抛媚眼给瞎子看,陈叙彻底没招,买香水不如多囤两瓶洗衣液。 反正在她这也没多大区别。 路边等网约车时,两个穿着汉服的女孩子走到了他们身边,朝司凡说:“小姐姐,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她们是附近大学的大二学生,暑期出来创业,给来仙海旅游的游客提供汉服妆造。 前期为了打响名声,想找一些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做模特拍宣传照。 她们提供一次免费妆造,拍照也不会耽误很长时间,半个小时左右,还能送精修图片。 司凡还没接话,陈叙先开口:“能把她化成嫦娥么?” 听到这话,司凡偏头看向他。 她还记得陈叙曾经提过一嘴,她这模样不像菩萨,像嫦娥。 他对这位仙女是有什么执念吗? 女生有些为难:“我们主要是化汉服妆,不过如果有图片参考的话,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还原妆面。” 说话间,陈叙叫的车已经到了路边。 司凡朝她们摆摆手,婉拒,“不用了,我们赶时间,不好意思。” 上车后,陈叙问:“不想化妆?” 司凡不是没化过这种妆,她解释:“要等好久的,两三个小时。” “怕我没耐心等?”他笑,“有的是时间。” 都拒绝了,司凡说得含糊:“以后再说吧。” 回到陈叙家,客厅的茶几上留着几个外卖咖啡杯,看得出来昨晚他们应该是熬夜加班了,走的时候太困,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陈叙将杯子扔进垃圾桶,问她想看什么电影。 司凡看的电影少,她用手机搜索时,在最安全的爱情片和动画片里纠结。 又觉得陈叙应该不会喜欢看动画片,最后选了部评分高的爱情片看。 只是没想到爱情片也不保险,电影看到一半忽然出现了持刀抢劫的情节,男主角替女主角挡了一刀,手臂上被划了一道。 司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特写拉近时,连忙从茶几上把遥控拿起来,直接按了待机键。 电视屏幕全黑。 见她仓皇不安的模样,陈叙猜到了什么,抓过她的手,问:“知道了?” 司凡见他脸色无异,轻声问:“你没事吧?” 她以为爱情片不会见血,早知道还是看动画片算了。 陈叙不喜欢也会顺着她的。 “没事。” 见她神色懊恼,陈叙伸手将人抱过来坐在腿上,“萧闲跟你说的?” 知道他怕血这事的人只有他和宋丞。 他想起昨天司凡跟萧闲是同时离开他家的。 司凡勾着他脖子贴近,点了下头,试图再劝劝他:“我不希望你做不喜欢的事。” 她已经连续失眠了两天。 前天晚上,两人正式确定关系之后,她失眠到深夜。 昨天晚上,听到陈叙的过往,她再一次失眠到凌晨。 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陈叙,想一个能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可惜这是个死局。 只要他还喜欢他,根本无法阻止他做这件事。 想到最后,只有一个办法。 但她舍不得,也狠不下心。 陈叙的手臂横在她腰后,轻笑了一声:“我已经没那么怕了。” 她浑身一僵:“什么?” 陈叙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退出正在播放的影片,点进了历史记录。 司凡转过头,看见屏幕上的几行片名,错愕到失语。 二十多部电影,全都是恐怖惊悚片。 司凡几乎立刻明白过来他那句话的意思。 记录显示最近的一部片子,播放时间在一周前的晚上十一点。 往前推,几乎每天都有播放记录,直到高考才停了几天。 这只是屏幕上所展示的影片,没展示出来的可能更多。 晚延时结束是十点半,他回家看一部电影得看到凌晨。 她不敢想象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靠着一遍遍观看电影里的血腥场面,逼自己努力克服心底最深处恐惧的陈叙要怎么度过那一个个难捱的深夜。 他害怕了怎么办? 做噩梦了怎么办? 他们每天都要见面,她怎么一点没发现他的异样? 他怎么藏得那么好。 为了取出藏在肉里的细刺,将愈合好的伤口重复撕开、血肉分离会有多痛苦? 她似乎也体会到了,心口疼得厉害,密密麻麻的痛楚从心脏处传遍四肢百骸,无穷无尽。 到底为什么,值得他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她怎么也想不通。 她明明没那么好,嘴硬,脾气臭,说话难听,浑身是刺。 也就他能忍她这么久。 司凡紧紧地抱住他,想求他不要这样,可嗓子眼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颈侧感受到一点湿热。 陈叙心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不该告诉她。 他非得让她心疼,这下好了,心疼的人成了自己。 “宝宝。”他贴着她耳廓,低声说,“三天弄哭你两次,我会觉得自己很差劲。” 司凡在他怀里用力地摇头。 陈叙轻声哄,“不哭了好不好?” 第39章 思凡 被听见的想念才有意义。 电影没看完。 司凡将电视上那些历史记录都删干净。 以防万一, 她要他把手机也给她检查,陈叙递给她,报出密码:“151001。” 司凡解锁查看,他的手机应用很少, 没有视频网站, 浏览器也空空如也。 她还给他, 不许他再看这类影片。 陈叙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但她没法时时刻刻监督, 等她走了大概率他还是会看。 他说“已经没那么怕了”。 说明还没完全克服。 司凡心想,突击查岗或许能有点用。 临近傍晚, 司凡要他送她回家。 两人走到单元楼,她让他在楼下等会儿。 两分钟后, 司凡下楼跑到他跟前, 将手里一个蓝色的香囊递给他。 “这是避秽驱邪的。”她说,“送给你。” 香囊散发着艾草与沉香的气味, 很好闻,陈叙还记得有次抱她, 她衣领上就是这个味道。 说是庙里求来的,陈叙问:“阿婆给你的?” 她摇了摇头:“是妈妈。” “那也送我?” “嗯。”她神情认真。 陈叙收了下来,玩笑的语气:“我床上都要放不下了, 都是你送的。” 司凡立马抓住他的手:“那你还给我。” “没说不要。” 还是那个脾气, 陈叙笑,“再不松手要抱你了。” 听到这话,司凡犹豫片刻,主动上前搂了下他的腰,身体相贴不过两秒,她很快撤开, 忍着脸颊升腾的热意,小声说:“你快走。” 到底是在楼下,陈叙克制住了冲动,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听她的话转身离开。 司凡其实不怎么信神佛,但碍于蒋映真出家,她对于这些也产生了敬畏之心。 只是没想到把香囊送给陈叙的第二天,外婆就出事了。 早晨散步买菜时,过马路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蹭到摔了一跤,好在肇事者没有逃逸,看老人家年纪大了,连忙把外婆送去了医院。 司凡赶到的时候已经拍完了片,外婆摔跤时手撑地把手腕弄骨折了,膝盖、腿脚有些皮外伤。 医生说可以回家养伤,但她不同意,怕自己照顾不周,让外婆住院静养。 外婆等着打石膏,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安慰:“没事,不怎么疼,人家医生都说了可以回家,你非得让我住院。” 司凡还想着那个香囊的事,心里内疚不安,轻声说:“我来这陪你,不让你无聊。” 外婆知道她是心疼,答应下来:“那你可得把我的小珍珠照顾好了。” 小鸟是外婆一手养大的,快一年的时间,早就跟亲人一样,人在医院还惦记着。 “知道啦。” 司凡等石膏上好了,给外婆布置好床位,打车回家一趟,喂小鸟、拿换洗衣物。 她今早是被医院的电话叫醒的,听到消息就连忙爬起来赶去看外婆,这会儿才有空看手机。 陈叙给她发来“早安”,她现在才回复。 对方秒回:【宝宝,十一点了】 司凡给他发去语音通话,解释外婆的事。 陈叙从书房里出来,关上阳台的门,听她情绪低落地讲完,问:“还有多久到家?” “十分钟。” “早餐是不是没吃?” 她哪顾得上吃早餐,脸都没洗就跑出来了。 十分钟后,司凡上楼看见陈叙就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一份打包好的砂锅虾仁粥。 一见到他,门都没进,她仰着头问:“你昨晚有没有看电影?” 陈叙失笑:“没看,在忙游戏的事。” 她这才满意。 洗漱出来,司凡喝粥喝得很急,陈叙怕她呛到,抓着她的手腕:“慢点,急什么?” “我得赶紧回医院陪阿婆。”她想起什么,连忙拍拍他,“你去给小鸟加点水和饲料。” 陈叙一去阳台,她端起打包盒,等他喂完小珍珠,那碗粥已经被她喝光了。 他走到她身边,没好气地看着她。 “你在哪买的?”司凡朝他笑,“我想给外婆打包一份。” 陈叙拿她没辙,直接叫了份外卖。 “送过来要半小时,等着。” 司凡走进外婆的房间收拾衣物,袋子装好后回到客厅,见陈叙站在冰箱前,打开保鲜层的柜门。 昨天中午她没在家吃饭,冰箱里还剩点蔬菜。 司凡走过去,问:“你会炒菜吗?” 这话明知故问,他家从来不开火。 “可以学。”陈叙将菜拿出来,“喝粥没什么营养。” 司凡当即拉开冷冻层:“有排骨,可以炖汤。” 两个从来没下过厨的人在厨房里现搜食谱,陈叙不让她动手,把手机递给她:“提醒我步骤。” 他把菜切好备用,看着好像很有条理,一开火就手忙脚乱的,油烟机也忘记开。 司凡难得见他做不擅长的事,在他身后笑:“油都没热,水太多了,像水煮菜。” “水烧干就好了。”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 陈叙偏头看她,也跟着笑:“我也不知道。” 两人跟做实验似的,盐放多了加水,水烧干了加盐,最后这盘空心菜盛出来,看着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煲汤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冬瓜、排骨加水放进电高压锅里就行,只是时间长,司凡急也没用。 等待期间陈叙又蒸了一碗鸡蛋羹。 分装进保温桶里,陈叙帮她把包提上:“叫车了,走吧。” 等车时,他说,“把家里钥匙给我。” 司凡看着他没动。 “我去收拾厨房。”他笑,“总不能放着等你晚上回来弄。” 司凡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很忙,本就耽误他这么久,心里过意不去,她没答应:“我可以自己收拾。” “不用。”陈叙目光下移,作势要伸手,“我拿了?” 钥匙在她裤子兜里,司凡按住他手腕,被迫把钥匙拿出来给他。 陈叙只取了她家的钥匙,钥匙串放回她兜里,而后捏着她手指抬起来,神情自然地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也不怕别人看见。 司凡迅速收回手,指尖蜷缩在一起。 恋爱后的陈叙似乎更喜欢亲她了。 车停在路边,他帮她拉开车门:“回来跟我说。” 她乖乖地点头。 司凡到病房时,外婆跟隔壁病床的阿姨聊得正欢,见她提着午饭过来,阿姨夸:“哟,自己做的啊?你外孙女可真有孝心。” 外婆看她那心虚的小表情,什么都知道了,她将桌板支起来,悄声问:“小陈做的?” 司凡小幅度地点头,生怕被隔壁床的阿姨看见。 将筷子递给外婆,她说:“你尝尝好不好吃。” 来时她尝了味道不会太咸,只有鸡蛋羹没法尝。 好在外婆伤到的是左手,能正常吃饭。 她吃得面不改色,说:“挺好的,这粥好喝。” 司凡没跟她说只有粥不是他做的。 吃饭时,阿姨跟她聊起来,她大儿子也是今年高考,发挥得不错,话里有几分骄傲。 外婆吃了口鸡蛋羹,从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半,问:“什么时候开始填报大学啊?” 阿姨热情地回答:“下周出了分就能填报了。” 没多久,阿姨的儿子从医院食堂买了午饭带过来,趁他俩在说话,外婆问:“要不我找小陈父母聊聊?这事可不能让他做主啊。” 司凡低着头坐在床边,从他平时一个人住就知道他父母关系不好。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阿婆,我来解决。” 外婆看她垂着头,问:“怎么解决?”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想了大半夜才下定决心。 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容易,但她实在无路可走。 她不希望陈叙再为她无底线地付出。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应该做长空里自由翱翔的苍鹰,凌云直上,实现他的鸿鹄之志。 她不该成为他的绊脚石。 听到她的话,外婆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一句话没说。 …… 住院的这一周里,陈叙尝试了不少家常菜,教学视频也看了很多,最后以失败告终。 第七天,外婆第二次吃到鸡蛋羹,难得夸了一句:“比第一回做的好多了。” 司凡好奇:“第一次做的不好吃吗?” “我以为小区免费送盐了。” 外婆这时候才说实话,司凡却没敢把真相告诉她。 其实从第三天起,午晚餐都是司凡叫私房菜馆送过来的现炒菜。 外婆毫不知情,还夸陈叙厨艺越来越好,堪比外边的厨师。 司凡听见了当即把原话发给他,他回复一个句号。 前两天里,一做荤菜就容易翻车,陈叙把家里唯一的一口锅都烧坏了,差点酿成火灾。 他挺狼狈,司凡在他身后艰难地忍着笑,一声没忍住,被他搂进怀里好一顿亲。 事实证明再聪明的人也有学不会的东西,比如她学音乐,比如陈叙学烹饪。 司凡不得不跟着他们一帮朋友一起吃外卖。 出分这天,几人在陈叙家通了宵,早上灌了杯咖啡就等着进网站查分。 司凡将身份证号发给了陈叙,彼时她在病房里陪外婆。 外婆老念叨着想回家,隔壁床的阿姨出院后,她嫌病房里太冷清,没有人情味。 司凡没办法,只能给她办理出院手续。 回家的出租车上,她收到了陈叙发来的消息。 两张查分图片。 全是空白。 说明他们都进入了全省前20名。 为了保护高分考生信息,前20名学生的分数将会延迟公布。 预料之内的事,司凡没多大惊喜。 她点开日历,只剩最后几天的时间了。 当天下午,两人被叫到学校,进到校长办公室。 吴滟一见到她,满面春风:“四模看你不写作文我还着急呢,果然当初让陈叙帮你一点没错。” 于曜比她更高兴,刚毕业没多久带的这个吊车尾班级考出了个全省前20,丰厚的奖金不说,下个学年他就能教上一中最好的班级。 相比他们的兴奋,司凡显得格外冷静。 她侧头看了眼陈叙,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没移开过。 老师、校长面前也不收敛。 司凡沉默地听着几个老师关于大学的报考建议,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陈叙立即牵住她的手,凑近了问:“怎么看着不高兴?” 司凡摇了摇头,扬起笑:“阿婆出院回家了,问我们家怎么买了口新锅。” 还是昨天她签收的快递。 陈叙问:“你怎么解释?” 司凡:“我说原来的锅不好用,你扔了。” 陈叙笑着捏她掌心:“这下做得不好吃不能怪锅了。” 司凡想了一路今晚的晚餐要怎么解决,谁知进家门时听到了炒菜的声音,她愣怔一瞬,连忙跑到厨房里。 外婆左手臂上还打了石膏吊着,右手正拿着锅铲熟练地翻炒。 “阿婆!”她急了,“早知道不把你接回来了!” 外婆朝她嘿嘿一笑:“没事,我一只手也一样能做饭,你出去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司凡站着生闷气。 外婆把火一关,说:“你当我真吃不出来啊?点外卖没少花钱吧?” “……” 她别过脸心虚地不说话,那点脾气一下就没了。 外婆可太懂她,一句话就能让她说不出话来。 “我这手好得差不多了,行了,别一整天围着老太太转。”外婆拍拍她,“谈恋爱去。” 司凡从厨房里出来,拿起手机想跟陈叙聊天,一看屏幕上停留着两条未读消息。 钟妍:【司凡,你考了多少分啊?】 钟妍:【我这次没发挥好,估计上不了本科,我想复读,我妈不同意[哭]】 司凡不想这个时候打击她,但她的分数迟早会在学校里公布出来,不好对她说谎。 她回复:【我考得还行,今年题挺难的,等等分数线吧】 钟妍:【嗯嗯】 钟妍:【对了,咱们班下个月的班级聚餐你来不来啊?班长让我问你】 司凡:【我不去了,要跟外婆回乡下】 钟妍:【啊啊好可惜,本来还想再见你一面】 高考过后,为前程各奔东西,那些关系一般的同学大概率再也不会遇见。 而她,中途转来的新同学,至今还没有彻底融入班集体,聚餐对她来说没什么去的意义。 凌晨时分,司凡抬手打开卧室里的顶灯,拿起手机。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不知道多少次失眠。 和香囊没关系,她心里的事太多太重,一到深夜就像开了闸泄洪似的,淹没她的思绪,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点开和陈叙的聊天框,问:【你在干嘛】 零点二十三分,他也能秒回。 陈叙[小狗]:【在忙】 陈叙[小狗]:[图片] 他发了张电脑屏幕的照片过来,旁边还能看到齐永逸的右手。 临近游戏发售,他们都在加班加点测试,陈叙是真没功夫偷看电影。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叙[小狗]:【睡不着?】 司凡:【嗯】 十几秒后,他的语音通话弹出来。 司凡接通,靠在枕头上,轻声叫他的名字。 陈叙应了一声,问:“想我还是想别的?” 就没给她其他选项。 沉默老半天才得到她回应:“你。” 还挺诚实。 他的声音里染上笑意:“以后想学什么?” 司凡无端想起之前外婆说的话,脑子里太乱,她不假思索地说:“记者怎么样?” 陈叙不置可否:“这么漂亮一张脸,得吸引多少人觊觎?” 司凡抬手盖在眼睛上,挡住刺眼的白炽灯光。 她的声音轻到快要飘散在空气中:“我只喜欢你。” 那头静默两秒,似乎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他说:“没听清。” 他肯定听见了。 但这次司凡没跟他较劲,她再一次重复刚刚的话,依旧轻声细语。 “我只喜欢你。” 陈叙把原因归结为想念。 “嘴这么甜。”他笑得轻快,“明天加倍亲回来。” 司凡知道自己耽误他的这几分钟,会让他熬得更晚。 她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你去忙吧,我要睡觉了。” 挂断前他忽然又叫她:“宝宝。” 司凡将手指从红色按键上移开。 “被我听见的想念才有意义。” 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令人心动。 “任何时候想我都可以跟我说。”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鼻尖发酸,眼圈发涩。 任何时候吗? 第40章 思凡 “陈叙,再见。” 两天后, 司凡总算能查到自己的分数,她和陈叙仅仅相差两分。 “716啊。” 外婆将每一科目的成绩一个个看过去,笑起来,“凡凡真是我们的骄傲。” 司凡朝她笑了笑。 这个成绩是她正常发挥的水平。 之前在附中的每次大考, 几乎都能稳定在七百分以上。 隔了好一会儿, 外婆才问:“小陈考了多少?” 司凡轻声回答她:“714。” 她没拿到状元, 省排名第二, 陈叙第三。 网上公布了省状元名字分数, 是她以前在附中的同班同学,语英两门是弱势, 高二时每次大考都被她压一头,没想到高考超常发挥, 只比她多考了一分, 摘下桂冠。 司凡对状元并没有执念。 如果没遇见陈叙。 也许她会一直颓废下去,考个平庸的分数, 混着得过且过的日子。 是他让她的人生回到了正轨。 可如今,他却执意要让自己的人生为她偏航。 外婆将手机还给她, 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感慨:“小陈对你是真好啊。”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以后也许遇不到这么热忱又真心的男孩子了。 光是这句称赞,也让司凡难受了很久。 除了外婆看见的。 他对她的好太多太多, 她怎么都还不起。 志愿填报系统已经开启, 吃过午饭后,司凡来到陈叙家。 齐永逸几人的分数都差不多,如果要冲江北大学,大概率够不到热门专业的分数线,届时可能会被调剂。 保险起见,他们先保专业, 毕竟大学城那块的院校离得都很近,见个面分分钟的事。 昨晚他们熬得很晚,在陈叙这打地铺睡的,下午这会儿刚起床,人还没清醒,都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牌等咖啡。 见到司凡进来,几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来,却没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查到分数时他们一个个惊掉下巴,这才明白过来,陈叙每天晚延时去七班是给人辅导功课去了。 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能培养出这样的奇才,那得是多恐怖的学习天赋? 直到陈叙说出司凡原来是附中的年级第一,几人才恍然大悟。 还以为是凡人修仙,没想到是满级大佬误入新手村。 司凡跟着陈叙进了书房,显示屏上是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他已经选好了。 他这样的分数考医科大岂止是屈才。 前天在校长办公室里,吴滟和校长都劝陈叙慎重选择。 学校并不会干涉他的专业方向,考虑的不过是名校指标,在国内有“一南一北”之称的两所顶尖大学,江北大学、南宜大学,均设有医学院,不妨碍他想当医生。 陈叙表面上和校长点头说好,实际上还是填了医学方面更权威的医科大。 司凡看着他输入她的身份信息,选填时,她输入江北舞蹈学院的代码,专业填了古典舞。 陈叙猜到她会选这个,还是问:“不想当记者了?” 司凡点击提交,看了他一眼:“怕你吃醋。” 陈叙笑着捏她脸:“瞎说的你也信?” 她侧身从转椅起来,伸手摸到他后颈,这个动作就是示意他低头。 司凡在他耳边小声说:“你说话不算数。” 前天晚上明明说要加倍亲回来,昨天她过来时,陈叙在电脑前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加上家里都是人,只在送她下楼时亲了下,纯情得很。 电梯里有监控,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陈叙想起来自己说的话,看了眼门口,将她搂进怀里,偏头覆在她唇上。 这双唇软得过分,和她本人的性格迥然不同,什么时候亲到都舍不得分开,恨不得亲个不停。 才刚亲上,萧闲起身往这边走:“阿叙,你帮我看下我充电器是不是在桌上?” 听到声音,司凡正要躲开,陈叙先一步上前,长腿一伸,将书房门带上。 萧闲被关在门外,什么也没说,回到沙发,随便扯了根数据线充电。 司凡没他脸皮厚,被他的朋友知道两人躲在书房里偷偷接吻,出去哪还有脸见人。 陈叙没让她躲,轻轻蹭着她下唇,紧贴着亲昵道:“他们只会羡慕。” “……” 她被他缠着舌尖亲,绵长的湿吻让她的身体逐渐酥软成水,耳边是两人重而乱的呼吸声。 陈叙想到那晚她软着嗓音说喜欢,心痒得不行,故意把人亲到喘不过气时问:“喜不喜欢我?” 他的手掌牢牢地扣在她后脑勺,动弹不得,司凡只能如实回答:“喜欢。” 他还没满意,恶劣地咬着她舌尖,换着法子问:“有多喜欢?” 她缺氧到没法思考,哪有人接吻时逼人说这个的。 都给他亲成这样了,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可听不到她开口他就不撤开,又笑她怎么亲这么多次还学不会换气。 司凡只能扯着他脖子上那条项链,比别的好使,拽一下他就放过她。 陈叙不再贪心,他垂目看她意乱情迷的模样,亲在那颗泪痣上,先吐露心声:“好喜欢你。” 他坦诚又热烈的告白永远让她招架不住。 心软成一片,满胀的,充斥着丝丝缕缕的甜。 只那么一瞬,她愣怔失神。 司凡松手,听他又低声喟叹:“怎么这么喜欢你。” 是啊。 他怎么这么喜欢她。 他不懂,她也不懂。 外婆给她发来消息,她跟隔壁的奶奶约好跳广场舞,让她不用那么早回来。 司凡知道外婆的意思,咖啡到了之后男生们回到书房开工,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陈叙身边,看他在软件上敲代码,安安静静的互不打扰。 怕她无聊,陈叙拿了个游戏机给她,让她玩点别的。 司凡从一大堆游戏里挑了《动物森友会》,陈叙没玩多久,小岛很荒凉,她一点一点地改建扩充。 接上岛的第一个小动物很有缘,是一只蓝色的企鹅,名叫谢宾娜。 没玩一会儿她就入了迷,时间过得很快,看着小岛变得越来越漂亮,岛上的小动物越来越多,她很有成就感。 只是留给她玩的时间太少,她还来不及将整个小岛建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陈叙生日的前一天,她最后一次登陆小岛,在布告栏的留言板上偷偷写下了对他的祝福。 等他打开游戏就会看见。 下午,司凡从陈叙家出来,晚了半个小时才到家。 刚进门,外婆急匆匆地朝她说:“坏了,凡凡!” 司凡心一紧:“怎么了?” “小珍珠跑了!” “啊?” 几分钟前,外婆正要给小鸟添水添食,刚打开鸟笼,手机响起铃声,是蒋映真打来的电话。 她一下忘了把鸟笼关上,只是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再回来小珍珠就不翼而飞。 天气热起来,阳台门窗都大开着,小鸟又不是认家的动物,要是飞出去找不回来,很有可能会饿死在外边。 这可把外婆给急坏了。 司凡连忙带着外婆去外边找,可天大地大,本就属于天空的小鸟脱离了鸟笼的桎梏,自然是有多远飞多远。 她们一直找到天黑也没能看到踪影。 回到家后,外婆有些胸闷气短,脸上难掩沮丧:“算了,这下正好没了牵挂。” 司凡不想让她难过,说:“我给你买只新的好不好?也教它说话。” 外婆点着头笑:“好啊。” 她虽然答应了,可司凡心里清楚,再漂亮的,再聪明的,也终究不能完全替代外婆养了这么久的小珍珠。 聚散分别总是来得太突然,让人措不及防。 零点时,司凡掐着秒给陈叙发去“生日快乐”。 他秒回:【明天几点能见到你?】 司凡想了想,回复:【9:00】 陈叙[小狗]:【不能再早点?】 陈叙[小狗]:【想你】 明明他们每天都见面了。 想念真是一种不讲理的东西。 次日,司凡七点不到就爬起来,比闹钟还要早。 洗漱完,看见外婆正在阳台上收拾鸟笼。 角落里还放着司凡刚买不久的零食和饲料,还没来得及拆开,小珍珠就离开了她们。 小鸟不是念家的宠物,不像猫狗能自己寻路回家,走了,就是真的不在了。 见她站在身边欲言又止,外婆摆摆手:“去吧,高兴点。” 司凡拿上礼品袋,走之前不忘提醒:“我过几天带你去拆石膏,你别逞强。” “知道了,快去吧!” 到陈叙家时大家在拼在一起的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司凡静悄悄地走进他房间,刚推开门,一只手拽着她往里拉。 门关上,陈叙抱着她,埋头在她颈窝:“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约着九点,他说想她,七点就过来了。 司凡让他抱了一会儿,才拍拍他的肩:“送你礼物。” 陈叙抬起头,看她手里提着的袋子,问:“什么?” 司凡递给他,他快速拆开,小盒子里面躺着一对石塑粘土小人。 巴掌大,一男一女,女孩长发安静,男孩挑眉耍帅,还是穿着校服的模样。 陈叙笑起来:“自己做的?” “嗯。”司凡捏着他的手,“可以站着的。” “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 形象是她亲手设计的,处处都是细节,连她眼尾的泪痣都还原了。 小人躺在盒子里时手牵着手,脖子上戴着同样的项链。 她在工作室里做了一整个下午。 陈叙将两个小人摆在了床头柜上,司凡看见他床上那只企鹅还好端端地躺在一边陪他睡觉。 刚摆好,她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双手环着他的腰身,将脸颊贴上来。 大概也只有在过生日时才能见她这么主动。 陈叙转过身,不知足:“要不要亲我一下?” 司凡仰头时,他笑着补充:“刷牙了。” 她踮起脚,先是亲在他下巴,而后一点点地往上试探,唇瓣相触,陈叙立马接过了主动权。 他坐在床边,抱着她坐在他腿上,面对面,亲密无间的姿势。 吻逐渐加深,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不受控制地发酵着。 迷人,醉人。 感觉到异样的刹那间,陈叙先行从她唇齿间撤退,贴着她的唇角,声音低哑:“害怕?” 司凡轻轻摇头,一双起雾的眼半垂着看他:“不怕。” 嘴上说不怕,她僵硬一瞬的身体骗不了他。 陈叙亲着她侧脸,安抚:“别怕,不动你。” 还太小,舍不得。 司凡乖乖地伏在他肩头,他一下下摸着她的长发,和她报备:“如果顺利的话,八月中游戏就能上线了,到时候放几天假,你想去哪玩?” 她呼吸一滞,偏头用湿软的唇贴在他颈侧。 他的脉搏很快,和她的不相上下。 良久,她轻声说:“今天不是休息吗?能不能去玩?” 因他过生日,大家放一天假。 “能。”他蹭着她鼻尖,问,“去哪?” 司凡捧着他的脸,认真地与他对视:“下午我带你去玩。” 陈叙莞尔:“好啊。” 几人醒来后都聚在沙发上打游戏聊天,等着中午出去给陈叙庆生。 原本说是晚上吃,但司凡下午要带他出去,只能提前到中午。 司凡看到门口摆放着一大堆礼物盒,都是朋友们送的,陈叙还没来得及拆开。 “吴姐在群里提醒,今天下午五点填报要截止了。” 齐永逸瘫着玩手机,让旁边人给他递薯片,一副大少爷模样。 “时间过得好快。”一人感慨,“好想赶紧看看咱们游戏能有多少销量。” “打磨好再端上来吧。”萧闲接话,“不然一上线一堆bug,不还是得熬夜加班。” 十八九岁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时候,天天熬夜也没什么影响,睡起来又是活力满满。 午饭是陈叙请客,一群人收拾整齐出去吃饭。 他们到时,菜已经上齐。 生日蛋糕是几个朋友定制的,吃到一半被服务员推进包间,上边插着两根数字蜡烛,1和9。 男生们都不爱吃蛋糕,单纯是走个形式,让他许愿。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司凡拿出手机,朝着闭眼许愿的陈叙拍下了一张照片。 光线暧昧,看不太清他的脸色,生日蛋糕上的“19”是时间刻下的记号。 陈叙许完愿后第一个看向的是她,司凡知道,他的愿望和她有关。 明明现在这个阶段,对他来说他们的游戏才是最重要的。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饭桌上男生们畅聊着未来的规划,陈叙很少搭话,他给司凡夹着菜。 有道螃蟹粉丝煲是店里的招牌菜,他戴着手套剥蟹,将蟹肉处理得完整又干净,放到她碗里。 只要有陈叙在身边陪着吃饭,她用不着动手,只顾着低头吃就行。 吃过午饭后回家,大家都在客厅里玩游戏。 司凡跟他们熟了不少,齐永逸教她玩UNO,几人围坐在一起打得火热。 玩到快五点,司凡看了眼手机时间,伸手拽了拽陈叙的衣服。 两人起身,齐永逸还在复盘上一局,问:“干嘛去?” “有点事。”陈叙也不做解释。 小情侣一块儿能干嘛,几人立马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 司凡只当没看见,她注意到陈叙身上穿着的黑,把他推到房间门口,说悄悄话:“换件衣服,穿这个拍照不好看。” 陈叙听她的,把她拉进房间让她挑。 司凡选了一套白搭配工装裤,在他换衣服时从房间出来。 隔壁的书房里,电脑还开着。 之前他们有过忘记保存一晚上白干的教训,如果人在家,书房里的电脑不会关机。 换完衣服,两人下楼打车,司凡伸手按住他手腕,不许他主动:“我来。” 上车后,陈叙看了眼司机的手机屏幕,上边显示终点是国家森林公园。 距离这里很远,开车过去都要四五十分钟,这个点过去,回来得晚上。 怪不得不让他穿黑色衣服。 她向来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本打算给他的惊喜,路上被他一套话就说漏了嘴。 “在森林里天黑了怎么拍照?” “不是拍森林。” “那是拍哪里?草地?” “航拍啦!” 陈叙低笑一声,已经猜到她要带他去做什么。 司凡有些泄气,幽怨地看他一眼,小声抱怨:“你烦死了。” 他以为她是想出去透透气,却没想到她是带他来坐热气球。 买了票,联系了航拍,预定了起飞时间和路线。 所有的一切她都提前安排好了,这是给他的第二个生日礼物。 抵达热气球乘坐点时不到六点,夕阳晚照,等到了天上看到的景色会更漂亮。 为保证安全,会有一个工作人员跟着他们一起上去,将航拍用的运动相机装备好。 在点火等待升空的过程中,司凡抓紧了他的手,手指挤进指缝里扣住。 周边排队的游客也是刚高考完的学生,几个女孩朝他们挥挥手:“玩得开心!” 司凡也对她们笑了笑:“谢谢。” 他们起飞的时间恰好是日落时分,巨大的彩色热气球缓缓升起。 两人都是头一回体验这个项目,司凡比他更兴奋,晃着两人相牵的手,朝他说:“看镜头。” 陈叙和她一起望向相机,身边站着的操作员看出他们是情侣,故意背对着两人。 他很自然地将人搂进怀里。 司凡到底没他脸皮厚,再说底下的人都抬着头在看,她觉得难为情,无声地从他怀里闪出来。 热气球升高到百米以上,陆地上的景色尽收眼底。 落日熔金,余晖给森林、草地镀上一层柔光,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晕染成漂亮的粉橙色,光透过云缝,大片的晚霞犹如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和最喜欢的人一起乘坐热气球,悬浮在城市上空观赏日落,是她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一件事。 陈叙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几张照,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她的嘴唇。 想接吻。 跟他亲了那么多次,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想干嘛。 司凡看了眼操作员的背影,朝他靠近了一小步,这就是纵容的意思。 陈叙没动她,只是偏头凑了过去,温软干燥的唇瓣碰到一起,很纯情的一个吻。 却比以往任何一次亲吻都更让她怦然心动。 她的耳朵烧得绯红,偏偏他又打开相机,将她害羞的一幕也记录下来。 还是按的快速连拍,一秒都没错过。 “别拍了。”她小声阻止。 陈叙收起手机,让她转过身面向天空,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密不可分的姿势,他侧头闻到她发丝的清香,心口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充实,平静,泛着暖意。 没人再开口。 耳边是热气球燃烧的风声,司凡抓紧了他的手指,望向远处的天空。 夕阳一点一点地降至地平线以下,让他们欣赏完一场云蒸霞蔚的绚烂晚霞后,华丽谢幕。 热气球的飞行时间只有四十多分钟,暮色四合,他们缓缓降落。 意犹未尽。 踩在地上,司凡的心还留在天上。 航拍的视频得过段时间才会发给客人。 坐上回家的出租车,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抽身,她的心情持续低落,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指不放开。 陈叙察觉到她的消沉,捏着她的指尖,笑:“没玩够?” 她轻轻点头。 “下次去玩滑翔伞。”他说,“那个更刺激。” 司凡转过头朝他笑:“好。” 想他的时候时间流逝得很慢,可和他待在一起时又过得特别快,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尤其是今天。 快到甚至让她来不及在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就这么从间隙中悄然溜走。 她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她跟着陈叙在他家下车,忽然说忘记给粘土小人拍照,想要拍张照片留念。 她跑得很快,灯都没开就跑进他房间。 男生们在客厅里打游戏,见他们终于回来,齐永逸问:“去哪玩了?” 陈叙没告诉他,跟着走进房间,她才刚打开手机。 见他把装粘土小人的盒子也摆在旁边,司凡回头问:“香囊呢?” 陈叙:“抽屉里。” 她摸到抽屉把手,作势要拉开看。 他的心跳乱了几拍。 但她没打开,而是起身朝他说:“要放在能看到的地方。” 他点头答应:“行,等会儿挂出来。” 准备离开时,沙发上的朋友们朝她挥手告别。 齐永逸笑着说:“司凡,明天晚点来呗,咱们今晚肯定要通宵。” 她很轻地笑了笑,答应:“好啊。” 陈叙送她下来,电梯抵达一楼,司凡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侧过身,让他低头。 她踮着脚,抬手撩起他的额发,在他额头上珍重地落下一个轻吻。 这么热的天气里,她的指尖却微微发凉,摸在他的脸侧,像一团柔软的轻雾。 他伸手抓着她的手指,挑眉轻笑:“舍不得我?” “嗯。” 很诚实。 “别听他们的。”他笑得坏,“明天早点来。” 司凡没接这话,从电梯里出来,朝他露出一个浅笑,声音很轻:“陈叙,再见。” 两侧的电梯门缓缓向中间合拢,她站在门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他笑得散漫而温柔,那双眼睛会说话,说喜欢她,说想她,说舍不得她。 从这里开始,时间才终于如她所愿地变慢,拉长,逐帧定格。 她努力地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脑海里,可是太短暂,总不够。 二十厘米。 十厘米。 一厘米。 最后一丝缝隙,两扇门将他们彻底分隔开。 陈叙隔了好几秒才按下楼层按键。 刚刚她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被那个吻分心,没能捕捉到。 从他家离开,司凡没有走往常那条路。 她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到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 “金悦府。” “你是附中的学生?” “不是。” …… 凌晨四点,天蒙蒙亮。 齐永逸伸了伸懒腰,保存工程文件,起身:“困死了,我要去洗澡睡觉。” 旁边那人催他:“你快点啊,大老爷们洗个澡要十分钟。” “够快了!你们打盘斗地主。” 陈叙回房间拿衣服,刚走到床边,他注意到枕头底下露出了半把钥匙,在黑色床单上不甚起眼。 他弯腰拿了起来。 是他给司凡的那把。 陈叙心底升起一丝疑惑,余光瞥见枕头的一角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他挪开枕头,看见了一串佛珠。 他站在原地,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几秒后,他走回书房。 萧闲刚抢到地主,见陈叙脸色难看地回来,奇怪:“怎么了?” 他没接话,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 果然,昨天下午五点五十分,有一条志愿填报系统的网页链接。 心底的疑惑在这一刻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不信,仍想亲眼求证。 他打开页面,输入身份证号登陆。 而后站在原地,如静止的雕塑般,久久没有动作。 “站在这干嘛呢?” 萧闲疑惑地看向他的显示屏。 只见志愿填报页面,他的名字后边跟着的,不是之前填报的江北医科大学。 而是—— 【江北大学】 【软件工程专业】—— 作者有话说:零点二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寶”,灌溉营养液+2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Ban.”,灌溉营养液+23 读者“yfghcvop”,灌溉营养液+1 读者“茸琦”,灌溉营养液+8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x.”,灌溉营养液+5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6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3 读者“为檀倾心。”,灌溉营养液+3 读者“为檀倾心。”,灌溉营养液+2 读者“为檀倾心。”,灌溉营养液+5 读者“茸琦”,灌溉营养液+20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6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寶”,灌溉营养液+4《 》 40-50 第41章 思凡 黄粱一梦。 齐永逸这次洗澡很快, 五分钟不到就搭着浴巾出来,走到书房门口,里边的气氛却怪异又凝重。 只有手机里发出斗地主的音乐声,几人很默契地把手机熄屏。 室内归于寂静。 他奇怪:“怎么了?” 萧闲看了他一眼, 示意他看屏幕。 齐永逸眼神好, 看到表格里那行字, 什么都懂了。 连他一个平时最活跃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陈叙的志愿是他们几个看着填的, 不可能是他自己临时起意更改。 那就只能是司凡。 她瞒着他, 将他的专业改成了和他们几个一样的软件工程。 陈叙站了很久,终于有所动作。 他知道司凡的登录密码, 退出重新登她的账号,网页很快跳出她的填报信息—— 【南宜大学】 【数字媒体艺术专业】 南宜, 江北, 一南一北,两个城市相差两千多公里。 萧闲收回目光, 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陈叙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发出语音通话,却显示他已不是她的好友。 弹出来的红色感叹号很刺眼。 书房里落针可闻。 陈叙点进通讯录,拨打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很小, 在场的每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请稍后再拨。” 不是拒接,是被拉进了黑名单。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底。 陈叙一言不发地拿上手机,转身出去。 几秒后,他们听见大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齐永逸用浴巾擦了把脸,语气谨慎:“怎么这么突然?” 陈叙的座位上还摆着司凡前天玩完放在这的Swich。 昨晚她走时,他还让她今天晚点来, 她笑着答应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她直接从陈叙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萧闲摸到鼠标,将电脑上的网页关闭。 “因为昨天是志愿填报最后一天吧。” 志愿提交之后只能修改一次,司凡算准了时间,最后十分钟才改。 怕的是被他知道后没办法收场。 齐永逸想起昨天上午自己无意识提起吴滟在群里发的通知,心慌:“不会是我提醒的吧?” “跟你没关系。”萧闲顿了顿,说,“应该早就想好要这么干了。” 难怪之前她会问他陈叙的生日。 可在他生日的第二天离开,未免对他太残忍。 * 陈叙一路走到司凡家,抵达楼下时,他抬头往阳台看去,平时能见到的那顶鸟笼没了。 即便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还是一步步地迈上台阶。 之前外婆住院时,他从司凡那拿了一把钥匙,现在还留在他这里。 插入锁孔,拧开大门,陈叙站在玄关处,茫然地看着四周。 基本的生活用品已经搬空,属于司凡的那几幅画作也被取下拿走,只留下光秃秃的钉子嵌在墙上。 外婆爱花,每回他来都能看见花瓶里插着种类不同的鲜花,此时连花瓶都不见踪影。 厨房里收拾得很干净,之前他在这里做了几天饭,清楚所有厨房用品的位置,此刻都空空如也。 他转过身,挪动着步子,走到阳台。 原本摆着一排绿意盎然的多肉被带走了,挂着鸟笼的钩子安静地垂着,听不见小珍珠礼貌的一声“你好”。 他过来的那几天,对不熟的人,小鸟只会说这句,他笑着问她,能不能把他的名字教给它。 她点头答应下来。 他还不知道司凡有没有教会它说“陈叙”。 他侧身,从阳台往外看。 他还记得她曾趴在栏杆处,双眸盈满笑意,语气欢快地问他有多想她。 嘴上说没那么想他,却站在这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东边泛起鱼肚白,云层下的朝阳暖洋洋地爬出来,晨光熹微,温柔地包裹在他周身。 陈叙走到门口,将那把钥匙留在玄关柜上,带上大门。 过去这么久,他终于听懂昨晚在电梯外,她对他说的那句“再见”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是“明天见”。 她却在向他道别。 那个落在额间的吻,是她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来得快,回得慢。 他缓步走回家,几人都还没睡,见他面色如常,没什么异样,更是担心。 没人敢开口,只有萧闲上前问:“怎么样?” “搬走了。” 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眼底毫无波澜。 似乎他已经平静地接受了她离开的事实。 陈叙走回房间,关上房门,入目所及,是那只买给她的企鹅,和她送他的粘土小人。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还没来得及挂出来的香囊,散发着清苦厚重的沉香气息。 他伸手将蓝色香囊拿起来,底下一个透明的盒子映入眼帘。 盒子里,装着一支银色流苏蝴蝶发钗。 那是他五年前捡到的。 他漫无边际地想。 如果昨晚她走之前看到了这个,会不会心软留下来? 每年六到九月是仙海的旅游旺季。 外地游客观光的第一选择,是古城景区的天观楼,中秋节前后能看到著名的天女散花。 这是五年前开始固定表演的节目。 中秋节那天,他们几个朋友约好去天观楼玩,恰好赶上了第一场演出。 彼时陈叙在小程序上做的游戏刚火不久,第一桶金赚得盆满钵满,正是他年少得志、春风得意的时候。 由于没有大规模宣传,五年前天观楼的第一次试演还只有本地人前往观看,那时候人也多,但远不如现在这么寸步难行。 晚上八点左右,几人在夜市逛了一圈,走到门楼前,恰好撞见灯光亮起,远远听见优雅悠扬的音乐传来。 齐永逸奇怪:“怎么在放歌?有表演吗?” “不知道啊。”萧闲还在啃烤肠,“这十块一根的跟咱们学校三块一根的味道差不多嘛。” “景区价格翻倍不是很正常?”一人说。 后来陈叙才知道,当时播放的这首纯音乐,正是司凡在他面前跳舞时放的《流水桃花》。 萧闲话音刚落,只见夜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白色身影。 “我操!”齐永逸第一个发现,大喊,“你们快看天上!” 陈叙闻声抬头望去。 中秋节的满月高悬中天,月光澄澈如洗,星河黯淡。 一袭白衣的嫦娥仙子在空中翩翩飞舞,长长薄纱随风飘扬,仙气缭绕。 她的臂弯里挎着花篮,右手挥舞,所经之处白色花瓣漫天而降,流光映月,如梦似幻。 天上,人间。 所有游客纷纷驻足,仰头观赏这惊艳的一幕。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惊叹。 打着旋儿飘落的花瓣飞到头顶,花篮空间有限,这场演出不过持续了短短两分钟,白衣仙女便缓缓飘落,从夜空中消失不见。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她离开的方向,谁也不知道她落在了哪里。 齐永逸捂着心口:“救命,她好漂亮,看到真仙女了!” 女演员飞得太高,底下的人其实看不清人脸,但头一回看见这种场面,震撼感十足。 萧闲刚刚缓过来,后悔:“早知道拿手机拍了!” 光顾着看入迷。 “以前也有这种节目吗?时间太短了吧,就两分钟。” “能不能多飞几次啊?” “我抓到花瓣了,我操,居然是玫瑰花诶!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大手笔啊,这么大成本赶紧返场啊!” 旁边的朋友都在夸这难得一见的场面,只有陈叙什么也没说,对他而言这不过是观赏性很高的一场表演而已。 女演员扮成嫦娥,吊着威亚飞到高空倾洒花瓣,为的是符合中秋这一主题。 围观群众还在躁动,等着看下一场表演,天上却迟迟没有动静。 陈叙朝身边的萧闲说了声去卫生间,朝着人少的树荫走去。 天观楼作为仙海最著名的景区,连卫生间都单独修建了一个花园,曲径通幽。 大部分的游客都集中在门楼那边,他从连廊栈道穿过,拐进花园入口,没注意到有人从左边的小路快步跑来。 那人同样没看见他,径直撞入他怀里。 “啊——” 是女孩子。 陈叙后退一小步,下意识伸手扶住。 他闻到了一股清新淡雅的幽香,花瓣飞扬起来,落在他头顶、肩膀、胸口。 他愣怔一秒。 定睛一看,怀里的人白衣胜雪,长发飘飘,银色流苏步摇轻晃,发间垂落的莹白珍珠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孩身上清冽温柔的香气缠绕在他鼻尖,一点点抽走他的思绪。 她手臂挎着的花篮还剩一些花瓣,因刚刚撞上他洒了出来,飞向空中,落在两人身上。 他心跳漏了一拍。 是刚刚表演完天女散花的演员。 女孩像是被这一下撞懵,隔了两秒,她抬起头来,让陈叙得以窥见月宫嫦娥的真面目。 那双眸似秋水般清澈绝尘,眉如远山,唇瓣嫣红,眼尾点缀着一颗泪痣,让这张清冷脱俗的脸多了几分柔情。 发簪上的碎钻晃着细碎的银光,垂坠的流苏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 花香四溢,如入幻境。 对上视线的刹那,她朝他弯起眼,笑得灵动又明媚。 “不好意思啦。” 她为自己鲁莽撞到他小声道歉。 他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色,浑身上下所有的感官统统失灵。 只听得见少女嗓音清甜,轻得如同悄悄话。 女孩从他怀里撤开,头也不回地朝着小路尽头跑去,月白轻纱如蝶翼般随风扬起,发丝肆意飘拂,步伐轻盈,犹如不小心落入凡间的精灵。 徒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心脏剧烈地撞击胸腔,一下比一下更重,大脑空白一片。 他的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花香。 良久,他垂目,在满地花瓣中看见一支银色流苏蝴蝶发钗。 是从她发髻上掉下来的。 提醒着他,刚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四年后,在一班教室的座位上,陈叙因熬夜太晚而在早读补觉。 被齐永逸抓着衣领叫醒时,他不爽地站起身,身后的女孩被分到他的座位考试。 他回过头,看见了那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 魂牵梦萦,他的梦境里出现太多次,一瞬间,他就认出了她。 那颗深红色的泪痣让他确定,嫦娥第二次坠落在他面前。 那一刻,他心跳失守,如坠云端。 【I can‘ believe I me you.】 不敢相信我会遇见你。 【I can‘ believe he happiness I feel wih you.】 不敢相信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快乐。 周生梦蝶。 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抓住那只蝶。 黄粱一梦。 梦终究还是醒了。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重逢后。 第42章 思凡 完全把她当做陌生人。 司凡离开卡座后, 陈叙起身跟了上去。 然而几分钟后,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江觅雪抬头看她脸色,除了下巴有点红,没别的异样。 她端起那杯冰淇淋苏打, 没再像之前一样小口喝着, 而是猛地吸了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冷得她微蹙起眉。 薄云祁还在跟辛莘聊电脑的事, 等了一会儿没见陈叙回来, 询问:“诶?他人呢?” 司凡将喝完的玻璃杯放回小桌上,轻声回答:“走了。” 薄云祁不解:“啊?走了?” 几分钟前, 就在他放完狠话后,甚至都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陈叙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没把佛珠还给她, 也没听她的回答,态度很决绝。 眼神, 语气,动作。 完全把她当做陌生人。 司凡在原地愣怔两秒, 连忙转过身,目光追随他的背影,见他径直从酒吧推门出去。 似乎连再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下巴还残留着他用力捏过的紧绷感。 她从单人沙发上起身, 朝几个室友说:“我先回去了。” 辛莘仰头:“刚来就走啊?” 司凡:“嗯, 行李还没收拾。” 没多久,两方人都不打算久留,起身准备离开。 薄云祁要去趟卫生间,让萧闲等他几分钟。 萧闲的目光停留在江觅雪身上,她落在最后,正低头在手机上给人发消息。 他喊了声:“喂。” 江觅雪侧身看了他一眼, 平淡无奇的神情,抬腿要走。 他们俩装不认识就算了,毕竟是前任。 “你也跟我装不熟?” 从不久前她们拼桌坐过来起,她就摆出一副陌生人的模样,看都懒得看他。 倒是往陈叙那边看了好几眼。 萧闲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江觅雪不咸不淡地问:“我们什么时候熟过?” “……” “行。”萧闲冷笑一声,“是我认错人了。” * 回到公寓,司凡正蹲在房间门口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为了减轻负担,能在这边买的日用品一律没带来。 郑恩妤正在补妆,从“醉”出来后她跟男朋友约了吃夜宵,两人大学时谈了三年,毕业后她男友先行来到江北工作,她则留在南宜。 如今为期一年的异地恋结束,司凡曾好奇她为什么不搬去跟男友同居,郑恩妤笑着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她很敏锐,在酒吧就察觉到司凡和那个冷脸帅哥之间有些不对劲。 郑恩妤走过来帮她把空的行李箱锁上,问:“凡宝,你跟那个最先走的帅哥认识啊?” 此话一出,坐在沙发上的辛莘和江觅雪都看了过来。 司凡并不打算瞒着,毕竟很快她们也会知道。 她如实相告:“他就是万域的陈叙。” “啊?”辛莘手里拿着的水杯一抖,“那你们是……” 司凡:“他是我前男友。” 又是一抖,沙发被打湿。 在酒吧里时,郑恩妤还奇怪,陈叙那张脸怎么会被人甩。 她转头看向司凡,这下懂了。 这张脸的确有这个资格。 郑恩妤猛地想起他拨出去的那个电话,问:“他的电话是给你打的吗?” 她也点头。 “我去,不早说。”辛莘抽了几张纸,把皮质沙发上的水擦干,边说,“我就说怎么你一来气氛都不对了。” 郑恩妤没顾得上那些,她有些担心:“万一我们能跟万域合作上,他岂不是变成你的甲方了?” 跟前任一起工作是什么感觉? 光是回想前不久两人见面时的诡异氛围,郑恩妤都替她觉得头皮发麻。 她们四个是同一专业的大学室友,大三时一起成立了名为“凡星”的团队,专门为游戏开发厂商提供角色、场景原画、UI等美术外包服务。 数字媒体艺术专业在后期可供选择的就业方向很多,大多数同专业的同学都选择了影视后期制作、动画制作、视觉设计师等等热门行业,而司凡则往游戏美术这方面发展。 短短两三年,作品不算多,但在业内积累了相当不错的口碑和成绩,去年她们参与设计的一款二次元手游在国内爆火,精湛又独特的画风让“凡星”一炮而红,邀约无数,商单报价更是水涨船高。 作为刚毕业一年的她们来说,这是很多画手努力多年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司凡上学时就听老师说过,这个行业不仅看经验成熟度,更要看机遇。 而能让她们下定决心从南宜搬来江北的,也是为了一个机遇。 国庆第一天,由万域工作室出品的开放世界RPG游戏《大唐纪》放出了最后一支预告片,却被细心的网友发现某些NPC角色的服饰、部分场景美术是利用AI生成,甚至还有些涉及抄袭嫌疑。 不到一小时,这事迅速发酵,在互联网上愈演愈烈。 预告片及时下架,万域的几位负责人当天发表了道歉声明,声称美术交给了外包团队制作,由于监管与审核不力导致出现了疏忽。 然而这事并没有结束,为避免波及,万域最大的投资方奇光于第二天宣布撤资。 游戏的开发已经进入尾声,预告片中明确宣布将于明年7月4日正式上线,如今资金链断裂,美术大改需要耗费多长时间、项目是否能够如期上线都是未知数。 万域的这个项目自四年前发布第一支招商预告片时就引起了万人瞩目,去年实机演示的宣传片更是让《大唐纪》荣升为明年最受期待的游戏之一。 这就是司凡认为的第二个机遇。 几年前她们资历尚浅,而万域已经获得了第一轮融资,彼时想要跟这样的公司合作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如今不一样。 上一个机遇让她们乘风而起,在行业内彻底打响了名声。 时间极度紧张的节点,不少美术团队都虎视眈眈,想要拿下这个项目,她们得抓紧时间。 司凡知道她们的顾虑,她抬起头看向三人,承诺:“我不会让感情影响工作的。” “哎呀,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啦。” 辛莘走过来,斟酌着措辞,说,“凡宝,可以八卦一下吗,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闻言,司凡站在原地,缄默不语。 什么感觉?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见状,江觅雪连忙把辛莘拉回来:“都分手了,肯定没感觉了,别问啦。” 郑恩妤也转移话题:“李总不是说下午那版要改吗?” “哦对,差点忘了,我现在去改。” 提到工作,辛莘叹了口气,“中年人审美真是受够了。” 她们上一个合作单还没结束,终稿迟迟没定下来,李总惜字如金,一次只说一个问题,两天接连改了十几版还不满意,把脾气最好的辛莘都气得满腹怨言。 郑恩妤跟着她一起进房间。 “谁能想到去楼下喝个酒还能提前碰到他们。”辛莘吐槽,“都当上老板了,居然还说自己是搞电脑的,果然男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郑恩妤无比认同她这句话:“还真是。” 江觅雪走到司凡身边,看她铺床,站在另一头帮忙扯着被角。 江北的气候跟南宜相差很大,这才刚刚十月份,天气降温得很快,薄被子已经不够用了。 她想起什么,问:“你明天要去跟谁吃饭啊?” “严珩。” 江觅雪知道这号人,司凡在学校的追求者众多,去年他也成了其中之一,此人的身份、条件对其他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好奇:“他是江北人啊?” “嗯。” 关于他的事,司凡向来不愿意多说。 江觅雪没再问,说:“终稿的事我们来搞定,你休息就好。” * 晚上七点,万域的大部分员工还在加班,陈叙在全员群里发了条消息,让大家下班回家休息。 出电梯,薄云祁问:“明天跟鼎盛约了几点吃饭啊?” 萧闲随口答道:“七点。” 齐永逸看到群里消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迎面碰见两人,奇怪:“你们去哪了?” 半小时前,他上个厕所的功夫,隔壁人都跑没影了。 萧闲勾着他的肩膀往外走,等陈叙和薄云祁进了办公室,才说:“去喝酒,你猜猜我们遇见了谁。” 想到十几分钟前陈叙回来时面色不虞,齐永逸猜到跟他相关:“他哥?” 如今这个称呼要么是指江屿川,要么是指他妈新找的那个24岁小男朋友。 幸丽君对男友的年纪卡得越来越严,已经快要跟陈叙差不多大了,俨然也成了那个不把25岁以上男人放在眼里的榜样。 萧闲笑得不行:“不是,比这个更劲爆。” 他一说劲爆,齐永逸就往离谱的方向猜,试探着问:“薄云祁不是说他大学网恋吗?面基了?” “什么网恋,他哪有那个时间。”萧闲啧了一声,“前女友。” 在齐永逸的认知里,陈叙有两个前女友,他压低声音问:“能提的那个还是不能提的那个?” 萧闲摇了摇头。 “我操。”他奇怪,“她怎么来江北了?” “不知道。” “那他什么反应?” “装高冷。”萧闲笑了一声,“不知道回家会不会偷偷难过。” 齐永逸倒吸一口凉气:“你说说你,非得带他去喝酒。” “他拉着我们去喝,怪我头上。”萧闲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也是。” 这么多年没见的前女友,他应该早就放下了。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两人的第二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 隔日下午六点多,司凡给长发抹上护发精油,打理成微卷,随后简单地化了个淡妆。 她平时几乎没有见客户的需求,所有的工作都能在网上交接,化妆的手法很生疏,花了点时间。 今天的饭局很重要,她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声。 严珩:【马上到,三分钟】 江觅雪刚醒,一步步从楼梯上挪下来,她们画画熬夜通宵是常有的事,更别提被李总这么折磨,没人吃得消。 她揉了揉眼睛,见司凡在穿高跟鞋,问:“你要走啦?” 司凡应了一声,起身:“冰箱里有我买的面包,你可以吃点。” “谢谢凡宝。”她凑过来一笑,“打扮得这么漂亮啊。” 司凡怕她误会,解释一句:“不止见严珩一个人。” “哦。”江觅雪眨了眨眼,“我又没说什么。” “……” 江觅雪笑起来:“好啦,你快去吧,我去刷个牙洗把脸再吃东西。” 严珩的迈巴赫就停在公寓楼下路边,司凡看着空荡的后座犹豫了一秒,还是上了副驾。 她知道等会儿他还要去接公司里的人,与其跟陌生男人坐一起,不如坐前面来。 严珩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目看她伸出手拉过安全带。 那只手白如脂玉,指节修长又漂亮,手掌根一抹印记没入白色袖口,若隐若现。 “房子搞定了?”他出声。 司凡:“跟我室友合租。” 她平时不化妆就已经很漂亮,此时略施粉黛,更是让他移不开眼。 严珩收回视线,问:“打算留在这边发展?” 安全带卡扣发出“咔哒”一声,司凡视线下垂,低低“嗯”了一声。 严珩没再多问,踩下油门。 他顺路接了两个男人上车,将目的地设置为西湘公馆。 晚上七点,西湘公馆包间内。 “鼎盛也开始涉猎游戏行业了?” 薄云祁拉开椅子落座,奇怪,“别是来看笑话的吧。” “我管他是不是来看笑话,给钱就行。”齐永逸叹了口气,“我都打算把老婆本搭进去了。” 前几天奇光撤资一事对万域不亚于是当头喝棒,开发后期美术推倒重做已经是噩梦,最大的投资方一走,让整个项目都陷入被动的局面。 万域的这个项目并非无人垂涎,只是在当初招商时出了点意外,陈叙得罪了不少投资商,以至于如今一个愿意接盘的都没有。 而今晚要见的鼎盛,或许是他们的转机。 “女朋友都没一个的人,还攒什么老婆本。”萧闲调侃,“等成了名之后再谈这个吧。” “还能等到那天吗?”齐永逸摸了把头发,“我怕我的头发等不了。” 程序员都逃不开的脱发命运。 这人才二十三岁就开始焦虑,未免过早。 薄云祁笑:“三十岁之后再考虑秃顶的事儿,现在你该考虑的是怎么把我们的金主大人哄好,让他心甘情愿地掏钱。” 坐在正中间的陈叙听着三人闲聊扯淡,一言不发。 鼎盛是江北知名的综合性投资公司,投资项目涵盖科技、金融、医疗、娱乐等行业,游戏赛道还是头一回参与。 近几年游戏行业发展迅速,国内市场前景明朗,不少公司都想分一杯羹,鼎盛也终于迈开了这一步。 这个饭局来得挺巧,在他们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像是一场及时雨,让万域看到了希望。 如果能谈成,至少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齐永逸看了眼时间,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他刚从包间里出来,望向走廊的尽头,撞见有几人正好从楼梯上来。 赴约的路上他们都看过了鼎盛严总的照片,隔着十几米,刚辨认完来人,视线忽然被他身边跟着的一个漂亮女人吸引。 他愣了一秒,没顾得上思考她怎么会来,迅速转身又推门进去。 薄云祁奇怪:“你这什么速度?尿在门口了?” “……” “叙爷。”齐永逸看向中间八风不动坐着的人,压低声音,“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来了个熟人。” 陈叙终于愿意掀起眼皮看过来,只是没等他开口,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们已经到了。 “有多熟?”薄云祁露出狐疑的表情,“你们在鼎盛还有熟人?” 他们仨是高中同学,说熟人,只能是那会儿认识的。 齐永逸来不及接他这话,怕门外的人等太久,他转身将包厢门拉开。 入目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三人都见过,照片里的严珩,鼎盛的CEO严总。 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他们昨晚才见过的人。 一袭白色优雅束腰长裙,长发微卷,女人眉目清冷如画,抬眸朝陈叙看来。 一如六年前,在那个程忆蓁组局的包间,她也是站在门口,隔着几米的距离,向他投来平静而疏淡的目光。 不同的是,如今她身边站着的是个男人——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8日 18:32 觅雪冰城:【第一次见凡凡为了吃饭精心打扮诶,还是去见追她的大总裁,难道说……是被前男友刺激到了,打算换个口味?】 第43章 思凡 他已经不是她的小狗了。…… 是陈叙率先移开视线。 和昨天傍晚在“醉”的第一次见面一般, 淡漠,毫无波澜。 和看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司凡头一回见到他穿正装。 他成熟了太多,年少的青涩完全褪去,五官愈发深邃英气, 那双以前一看向她就温柔含笑的眼越发凌厉, 藏着洞察人心的敏锐。 毕业一年, 别人还是刚刚步入职场的新人, 他却已然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 练就了一身稳重冷静的气质。 只是这样的他,仍然会在昨晚看见她的一刹那情绪失控。 两人起身寒暄, 严珩逐一介绍身边的人。 “这位是方总监,这位是刘总。” 轮到她, 严珩换了种说辞, “这是我朋友司凡,过来蹭顿饭。” 用词是“朋友”, 语气中却透露着若有似无的亲昵。 萧闲没说什么,招呼几人落座。 反倒是严珩主动提起:“凡凡说跟你们是高中同学, 所以带她一起来了。” 凡凡。 空气寂静须臾。 她似乎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齐永逸抽空往陈叙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打起鼓。 印象里,这个称呼只有陈叙叫过。 如今从另一个男人嘴里听到,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两人的关系。 然而身边的陈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齐永逸笑了笑,率先打破尴尬:“是,老同学,好久不见。” 齐永逸昨天没去酒吧,对他来说的确是很久没见了。 司凡微微颔首回应。 薄云祁这才懂了齐永逸口中说的熟人,这不是昨天在酒吧见到的漂亮妹妹么? 有高中同学这一层身份在, 怎么昨天跟不认识一样? 他看了眼严珩身边的司凡,又看向中间的陈叙,凭这怪异的气氛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哪是老同学叙旧? 说是情敌见面都不为过。 严珩伸手帮她拉开座椅,司凡迟疑了一秒,坐下。 她坐实了“蹭饭”这个由头,听着男人们谈合作,全程没有出声,只低头喝着碗里的银耳雪莲汤。 她没什么胃口,偶尔吃几口转到眼前的菜,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很低。 她的座位正对着陈叙,服务生上菜时,她侧身让开,恰好抬眼,连着三四次,对面的人却从未看向她的方向。 好似她不存在。 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齐永逸,两次投来打量的目光都被司凡抓个正着,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看。 鼎盛给的诚意很足,在万域刚刚经历这么大的风波后,不仅愿意接盘,且承诺不会干涉项目的运营和决策。 严珩直言很看好他们的潜力与前景,之前就被他们的招商宣传片吸引,如果不是奇光撤资,还轮不到鼎盛进场捞好处。 酒桌上的客套话半真半假,凡事利益至上,谁也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听到两方达成初步合作,司凡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 双方聊得愉快,具体的细节还得择日详谈,酒桌上气氛轻松不少。 都喝了酒,言语间更随意,严珩注意到陈叙手腕上的佛珠,问:“陈总信佛吗?” 生意人都信奉这些,但像他这么年轻的戴佛珠还挺少见。 陈叙笑了一声,轻描淡写:“戴着玩儿。” 一旁的齐永逸听到这话,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戴着玩儿,前女友不小心掉在他家的东西,戴上之后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摘下来过。 薄云祁大学时跟陈叙在校外合租,两人做了几年的室友,曾向他们打听过那串佛珠的来历,萧闲和齐永逸都没说,用一句信仰打发了他。 甩了他的前女友的东西能让他戴这么久,不是信仰是什么? 说他在乎,这五年来没听他提过一句司凡,好似那段记忆被他从生命里彻底抹除干净; 说他不在乎,又一直留着人家的东西,也不知会不会睹物思人。 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酒局于九点半散场。 众人起身,严珩走向门口,朝身边的司凡说:“我先送你回去。”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被他们四个听见。 司凡步伐一顿,终究还是没忍住。 明知看了这一眼心里会难过,她还是鼓起勇气,大胆地回头朝他看去。 刚刚脸上还挂着浅笑送人的陈叙此时紧皱着眉,神情冷厉,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立刻垂眸回避,没给她有任何念想的余地。 袖口下的指尖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司凡掐着掌心逼自己收回目光,跟着严珩走出包厢。 下楼时分心,差点一脚踩空,严珩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下,却被她很快躲开。 “谢谢,我没事。” 一如既往的客气与疏离。 严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方总监和刘总得回公司一趟,两人乘坐助理开来的车先行离开。 车窗是单向玻璃。 上车后,司凡偏头朝门口看去。 他们四个刚刚下来,她看见陈叙的指尖晃着一点猩红,缕缕白雾往上飘,消散在夜空中。 严珩踩下油门,偏头看她一眼,见她还不愿收回目光,问:“还喜欢他?” 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不过短短几秒,他的身影很快就从视线里消失不见。 严珩知道陈叙和她是什么关系,早在交易开始前她就说得很清楚。 司凡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将包包放在腿上,伸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声音又从身边传来,不算委婉的提醒。 “他看起来还没放下。” 司凡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没放下她,是没放下被她甩。 毕竟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记恨在心。 她从包包夹层里摸到了东西,拿出来,借着车窗外的依稀月光,能勉强看清上面的照片。 那是高中时期的陈叙。 和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司凡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酸,才终于出声。 “我知道。” * 目送那辆迈巴赫驶入夜色,烟灰扑簌落地。 陈叙沉默地伫立在街边抽烟,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像一道分割线,将他与热闹的街头分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几人都陪着没走。 合作是谈成了,却不见有人高兴。 萧闲轻叹了口气,说:“搞不好这饭局还是她牵线搭桥,你何必冷着人家?” 刚刚离开前司凡特意转头看他,身边这哥们活人微死,连个好脸色都舍不得给。 陈叙扫了他一眼,问:“那我该怎么做?陪个笑说‘前女友,好久不见’?” 他要能坦然地说出这句话,也就真的放下了。 但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听见这个称呼,薄云祁心道果然。 怪不得鼎盛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想到昨天在酒吧他说的那句“她甩了我”,他冒出头的求知欲要压不住了。 薄云祁好奇:“她跟严总是什么关系?” 齐永逸咳了一声,疯狂给他递眼神。 夜色浓重,他没接收到,又补了一刀,“怎么叫得那么亲近?凡凡呢。” 萧闲恨不得再给他一脚:“人不都说了是朋友?你哪来那么多脑补?” 他见过司凡谈恋爱是什么样,她跟严珩相处看着有些生分,不可能是情侣,连一点暧昧的迹象都没有。 即便是这样,他也记得陈叙以前的醋性有多大,说不准还会不会吃醋。 陈叙一言不发,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在楼梯拐角看到严珩搂着她的那一幕。 烟快要燃到头,他抽完最后一口,拿出车钥匙,淡声:“走了。” * 回到公寓时接近十点半,灯都开着,她们还在改稿。 脱下高跟鞋,脚背有些酸痛,平时习惯了穿平底鞋,司凡还不太适应。 她光着脚走在地板上,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 化妆镜前卸妆,弯腰时,一直被压在衣领下的吊坠滑落了出来,那条彩色鲸鱼在空中轻微晃着。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怔怔出神。 两次见面,陈叙脖子上都空空如也,他没戴以前妈妈送他的那条项链。 当初她喜欢拽着玩,还调侃是狗链。 他嘴上不乐意,却没真的生过气,总是纵容着配合。 他已经不是她的小狗了。 在浴室里冲澡时,司凡感觉脚后跟有些刺痛,低头看过去,才发现被高跟鞋磨破了皮。 身体上的这点痛觉根本算不上什么,她没打算做任何处理,反正过一两天就会痊愈。 从浴室出来,她花了十几分钟将头发吹干。 上大学时太忙,嫌长发麻烦,曾经产生过剪短的念头,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落实,每回走进理发店都只是说修剪。 回到房间,她正打算开电脑画稿,想起U盘还放在包里没拿进来,又折返客厅挂包处。 拿U盘时,司凡忽然发现塞在包包内层的东西不见了。 她翻了一圈没找到,猜想大概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落在了座位上。 严珩很少自己开车,大多数情况下都有司机,这东西涉及到隐私,万一被别人看见会很麻烦。 她当即拿出手机给严珩发消息。 司凡:【抱歉打扰,我好像丢了个东西在你车上】 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到家了。 隔了一会儿,他回复:【是这个?】 他拍了张照片过来,果然掉在副驾的夹缝里,当时下车完全没注意到。 司凡:【是的】 严珩:【着急吗?得下周才有空给你送去】 他看到了,应该知道不着急,却也什么都没过问。 司凡再次道歉:【不着急,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严珩:【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三天后,万域工作室获鼎盛数百万战略投资的新闻曝光,震惊所有看热闹吃瓜的网友们。 彼时,四人改了几个通宵的稿子终于得到了李总一句满意的答复,改来改去最接近最初那版,把几人气得够呛。 尾款结清,辛莘立马往床上倒,一沾枕头就秒睡了过去,梦里都在说老头坏话。 当天深夜,她们团队的简历与作品集被投递到了万域工作室美术对接人员的邮箱内。 没想到就连助理都在加班,十二点还能及时回复消息,让她们带上作品集,明天早上来公司详谈合作事项。 次日一早,四人准备就绪出发。 万域位于产业园区的商业写字楼内,工作室规模并不大,员工仅百号人,她们要去的是B座13层的会议室。 来时恰好是上班早高峰,写字楼内几乎都是互联网科技相关企业,大部分都是男性员工,出现四个女生新面孔,不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几部电梯均是满员状态,只能再等下一趟,毕竟她们不是来上班,不急。 司凡望着屏幕上不停下降的楼层数字,耳边忽然传来辛莘的声音:“诶?好巧啊。” 她抬头望去,是陈叙和萧闲。 她知道今天肯定会遇见,却没想到这么快。 和前两次一样,陈叙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碰撞后没有多作停留,短短一秒就率先挪开。 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连让她偷看的机会都不给。 司凡重新看回数字显示屏。 萧闲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们,奇怪:“你们也在这上班?” 昨晚那邮件发得太晚,估计还没传到他们耳朵里。 辛莘朝他露出营业笑容,也学会了谦虚这个美德:“不是,我们过来面试。” 说话间陆续来了不少人,有些万域的员工在见到陈叙和萧闲后熟稔地打招呼。 不少人的年纪都比他要大,却仍然要尊称一声“叙爷”。 司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注意到了司凡,朝她走了过来:“美女,你是哪个公司的,认识一下?” 等电梯的期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搭讪,她不自觉皱起了眉。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身后传来毫无温度的声音,警告:“别插队。” 男人回头一看是陈叙,讪讪地往旁边挪过去。 司凡面前的电梯在叮的一声后开门,她率先走了进去,站在最里面的角落。 刚转过身,面前被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男人脊背宽阔挺拔,背对着她,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 外面的人还在不停地涌入,在拥挤的电梯厢内,这段距离显得格外突兀。 以前那个最喜欢粘在她身边,总爱和她牵手拥抱的人,如今就连在这种人挤人的地方,也要和她保持着社交距离,不愿靠近半分。 明明离他这么近,伸手就能碰到他,为什么还是感觉遥不可及。 司凡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别挤。”他不耐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等下一趟。” 外边几个还想挤进来的人只能退出去。 萧闲站在电梯按键面前,按了14楼。 江觅雪就在他旁边,手伸不过去,朝他说:“帮我们按一下13楼,谢谢。” 萧闲:“你是?” “……” 江觅雪气得瞪他一眼,伸手越过他去按,谁料萧闲朝她的方向侧了侧身,她一靠上去,看着跟投怀送抱似的。 13层的按键被他反手按亮,萧闲气定神闲地看她的脸颊一点点泛起绯色,心情大好:“太客气了女士,下次不用这么热情,我也不是来者不拒的。” 旁边好几个不明所以的员工见状都笑了起来。 陈叙无语地看他兄弟那拙劣的伎俩,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电梯抵达13楼,外层的人站着没动,三人只能挤着走出去。 司凡刚要迈步,面前的人忽然出声:“让一下。” 陈叙要出去,旁人立马让开一条道,司凡连忙跟在他身后。 只是有点急,快跨出电梯时,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不稳地往他后背撞去。 没撞上。 那一瞬间,一条有力的手臂从她腰间穿过,牢牢地护住她。 陈叙看过去,她垂着脑袋,只能看见眼尾那颗深红色的泪痣,卷翘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今天也卷了头发,额前的碎发毛茸茸的,乖得不像话。 她很适合这种发型,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仓促间她用力地抓了一下他的手臂,将他熨烫平整的衬衫布料弄皱,又很快松开。 只短暂的一两秒,陈叙很快收回手,和她拉开距离。 她低头步履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怕被他看出自己是故意的,紧张到喉咙发涩,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放在以前,她怎么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她向来是仗着他的喜欢为所欲为的性子。 如今却连碰一碰他都是奢望,要靠耍这样的小心机才能实现。 满脑子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夹杂着烟草味的檀香,烟熏微苦的香根草,潮湿泥土的气息。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12日 09:13 觅雪冰城:【等会儿,旁边不是有老板专用的VIP电梯吗,怎么还要跟我们挤啊?!】 第44章 思凡 他醋性很大。 搂她那一下是下意识的动作。 明明扶着肩膀就行, 他的手比脑子还要快。 陈叙意识到,那些和她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还深深地刻在骨子里,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成了抹不去、忘不掉的存在。 电梯门缓缓关上,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陈叙收回目光, 恍惚一瞬。 瘦了。 又没有好好吃饭。 萧闲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 惊讶:“她们去13楼面试?那不是我们工作室?” 对于他的迟钝, 陈叙颇为无语:“光记得来者不拒了?” “……” 电梯抵达14楼, 陈叙率先走了出去。 萧闲跟在他身边,终于反应过来万域只缺画画的, 问:“她们是过来应聘画师的?” 五年前万域刚刚成立时,由于资金不足、人手不够, 为了把所有钱都花在刀刃上, 他们不得以将美术外包。如今遭遇这种风波,为了保险起见, 万域成立了美术部,网站的招聘启事正式开放相关职位。 出事后这段时间人事部没闲着, 建模师、动画师、A等都招得差不多了,唯独原画这块,有过前车之鉴后, 陈叙的要求极高, 至今还没人能通过他的终试。 虽然时间很紧,但要求严格不是坏事,其他三人也没意见。 陈叙侧目看了他一眼,问:“你不知道‘凡星’?” 去年《幻梦终章》手游在国内掀起了一阵回合制战斗的风潮,而大受欢迎的立绘、原画就是出自“凡星”团队的手笔。 萧闲疑惑:“我应该知道?” 陈叙没跟他解释,转头进了办公室。 萧闲拿手机一搜, 画师组他不了解,但热门的游戏名他耳熟能详,一看到《幻梦终章》四个字就知道了。 再看“凡星”团队的主创人员名单。 司凡。 这下懂了。 几分钟后,萧闲走进齐永逸办公室,把这事转告,听完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美术?”他震惊,“司凡不是手腕受伤了不能画画吗?” 萧闲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是负责概念设计?” 当年司凡一声不响地离开后,陈叙将他学医的原因告知了他们几个。 原以为是司凡骗他感情,玩完就跑,谁知不过是两人各有各的执念,都想要为对方铺就一条顺遂平坦的路。 最终她做出了残忍却公平的选择,让两人都重回正轨,代价不小,他们像两条渐行渐远的分叉线,驶往一南一北两端。 而如今,这两条线绕了一大圈回来,似乎又有了相交的迹象。 联想到上次的投资饭局,齐永逸大胆猜测:“司凡该不会想跟阿叙复合吧?”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出手相助。 萧闲凑近,问:“你觉得阿叙有没有那个意思?” 齐永逸脑子里浮现他孤身站在街边抽烟的场景,压低声音:“我看他多半是把严总当成情敌了。” * 万域的管理部门在13楼,前台的行政林荔见到她们过来,放下手里的咖啡,招呼她们来到会议室,给她们倒上茶:“请稍等片刻。” 辛莘喝了一口,被烫到龇牙咧嘴:“你们说,等会儿他们见到我们,发现就是上次一起喝酒拼桌的人,会不会很震惊?” 郑恩妤把纸巾递给她擦嘴:“震惊啥,陈叙还能不知道凡宝是做什么的?” 闻言,司凡朝她看过去。 郑恩妤对她笑了笑,“很多人分手后都会偷看前任过得怎么样,等会儿你们看他进来什么表情就知道了。” 虽然她不知道他俩为什么分手,但从这两次见面都当对方是陌生人来看,应该不是和平分手。 听到这话,司凡心里升起一股被说中心事的心虚。 陈叙在圈子里成名很早。 万域的几位创始人都非常年轻,工作室成立之前的第一部作品是高中时出于兴趣爱好而开发出来的一款独立小游戏,当年发售后立马成为了暑期档黑马,销量成绩甚至超过一些高成本大作。 陈叙几人被冠以“最年轻的游戏制作人”的称号在行业内被人熟知,司凡的团队主攻游戏美术方向,之前合作的几个独游制作人或多或少提到他,都是以艳羡的口吻。 她甚至都算不上偷看,他一有什么动向就会公布在网络上,看多了大数据也会推送相关的咨询到首页,不想看到都难。 如郑恩妤所说。 不多时,陈叙四人推门进了会议室,再次见到司凡,他没有丝毫意外。 郑恩妤朝辛莘投去一个眼神,我就说吧。 辛莘点了点头,还真是。 在会议桌对面落座后,两方简单做了介绍,自上次在酒吧拼桌喝酒过去了这么多天,终于正式认识彼此。 司凡坐在陈叙的斜对面,只在她发言时,他的目光会短暂停留在自己身上,专注的,一丝不苟的,和之前见面时的他相差甚远,似乎完全没有被私人情绪左右,公事公办。 会议桌的两端,他们不再是有牵扯瓜葛的前任,而是寻求利益双赢的甲乙方。 很罕见,很陌生。 他能摒弃一切,她却没办法做到。 她尚且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在四人低头查看“凡星”作品集时思绪神游。 成为合格的成年人要背负太多责任与压力,就连以前最爱开玩笑的齐永逸,工作状态与平时也判若两人。 人都是朝前走的,没有人会一直怀念过去。 那一个月的时光短暂到不值一提,他们只是同行了一小段路,久别经年,没有人会回头看,风沙一吹,连足迹都不见踪影。 陈叙对她们团队的能力没有丝毫怀疑,简单看过作品集后直截了当地聊起薪酬。 万域提供的待遇堪称大方,在她们报价的基础上又多加了一倍,给出了十足的诚意。见过那么多奇葩甲方提出的各种无理要求,对面的几人提出的条件正常到令人难以置信。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合同拟定前,陈叙忽然又开口。 “还有一个条件。” 他目光扫过四人,说,“我们这个项目现在时间很紧张,加上各部门需要频繁沟通,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办公,我们会提供工位和所有设备。” 这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拿不准主意。 万域工作室的招聘网站上有原画师这一职位,对于画手来说,和公司签劳动合同是为了寻求长期稳定。 但另一方面,画手总是晚上才更有灵感,自由画师做久了,她们习惯天天熬夜,通宵都是常有的事,昼夜作息颠倒。四人是以团队的形式过来谈合作,如果要来写字楼办公,早九晚六的,那跟上班有啥区别。 要不是他们开出的高薪,也许她们会立马拒绝。 另外三人都在犹豫时,唯独司凡最先开口:“可以。” 既然她答应了下来,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都点头同意。 陈叙似是料到她会答应,将笔记本屏幕合上,起身:“合作愉快。” 两拨人离开会议室,见她们前往人事部签合同,齐永逸已经快憋不住心底翻腾的八卦欲。 一进电梯就说:“什么意思?把人叫到我们这来办公,我看某人别有用心啊。” “某人”反问:“刚吃的亏就忘了?再出问题谁也救不了我们。” 之前AI、抄袭一事就因为审查不严,太信任对方,才让外包团队混了过去。 他这句解释有理有据。 只不过某人是真想监督进度,还是想把人困在身边天天看着,这就不清楚了。 毕竟“凡星”在业内风评很好,加上看到了前车之鉴,不可能、也没必要做出背刺他们的事。 萧闲跟齐永逸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开口。 唯独薄云祁调侃一句:“15楼早就没有多余工位,要不安排在14楼吧,就办公室旁边,离得近方便。” 闻言,陈叙睨他一眼:“方便你做什么?” 薄云祁瞪大眼睛,满脸冤枉:“我能做什么?!又不是我前女友!” “公司里不谈私事。”陈叙收回视线,电梯门开率先出去,嗓音漠然,“工作需要而已。” “……” 三人落在后边,薄云祁真诚地问他们:“他高中的时候就这样追妹妹?还被他追到了?” 萧闲没透露这些,提醒一句:“他醋性很大。” 齐永逸拍拍他的肩,好言相劝:“少在他面前提司凡。” 是人?醋性大到提一嘴都不行??? * 来到人事部拟合同,辛莘还在为报价的事兴奋不已:“万域是真大方啊,坐班就坐班吧,为了钱我可以忍!早起早睡而已!” 郑恩妤感叹:“拉到了投资就是任性,看来是在美术这块栽了跟头之后舍得花钱了。” “这就是老板年轻的好处。”江觅雪说,“跟老李头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辛莘心里立马有了对比,头皮发麻:“别说了,我好不容易从他的阴影里走出来,你一提就要做噩梦。” 司凡安静地听着她们聊天,没插话。 有过合作案例,他们肯定了解原画师的市场平均薪资,她有自知之明,出手这么大方,不可能是看在她这个前女友的面子上。 是在感谢她促成了万域和鼎盛的合作吗? 上次和严珩一起去见陈叙,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全程没有参与谈话。 严珩说她是来蹭饭,不过是借口而已,陈叙肯定知道她过去的作用是什么。 她本可以不出面,促成合作这种事,也许他并不乐意知道,也许他会误会她跟严珩之间的关系。 但她还是去了。 自万域开放招聘以来,不少画手和团队都在盯着《大唐纪》这块肥肉,听同行说他们的标准提得很高,好几位资历深的前辈都在终试环节被pass。 “凡星”想要顺利拿下,她必须让陈叙看到她的诚意。 尽管他仍然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但看在达成合作的份上,他不会让她难堪。 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让她们三个提前来到江北,租好房子等着她。 司凡知道这个机会一定是她的。 以前陈叙总说她惯会拿捏他,在这件事上,她还是跟过去一样。 只是再也没了以前的底气,甚至感觉到有一丝不堪,用这种方式挤掉其他竞争者,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公平。 可是没办法,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一个机会而已。 为这一天,她等了太久。 合同签订完成后,人事部助理让她们在手机上下载企业微信,以后工作沟通都需要通过这个软件。 随后林荔带她们上楼挑选工位。 万域的程序、策划部坐落在15楼,运营、美术部在14楼,和老板办公室位于同一层。 美术部如今已有二十几人,前不久刚培训完正式上班,林荔带着四人走过来,周围都是男人,她们自然引人注目,不少人从电脑前抬起头观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最后的司凡身上。 一个胆大的笑着问:“荔姐,这是咱们部门新来的画师妹妹?” “人家是外聘,不是员工。”林荔朝他们说,“都放尊重点啊。” 四人的工位就在建模组旁边,司凡选了个过道的位置,左手边紧挨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见司凡在找机箱开关,他主动凑过来,弯腰帮她把电脑打开。 他笑眯眯地打招呼:“你好,我叫秦圣杰。” “你好,司凡。” 他很热心,把桌面上的纸巾盒递来:“这几个工位很久没人坐,很多灰,用这个擦一擦吧。” 司凡道了声谢,把纸巾盒拿给她们仨。 她刚坐下,转椅的轮子似乎卡住了挪不动,秦圣杰注意到轮子坏了,说:“我帮你换把椅子。” 司凡还没接话,他立即抓着那把转椅搬走。 见状,江觅雪笑起来:“这么殷勤啊,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我说什么来着。”辛莘揶揄,“只要有凡宝这张脸在,‘谢彬’无处不在。” 上大学时司凡就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那张脸实在漂亮得过分,即使明确说了不想谈恋爱,还是有不少男生前仆后继。 其中追她追得最猛烈的,还得数谢彬,直到毕业后这人才逐渐消停下来。 秦圣杰搬了把新椅子过来,司凡坐下后感觉身上有些冷。 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十月中天气其实不是很热,但写字楼楼层高阳光充足,办公区电脑机箱太多,男人又普遍怕热,因此空调的温度都开得很低。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衬衫,头顶的中央空调正对着她,冷风直直地吹过来,这么坐一天肯定得感冒。 好在今天上午不需要工作,整理好工位就能走,下午得带件外套过来。 正准备在电脑上下载企业微信,秦圣杰又伸手过来:“你要吃零食吗?” 掌心里放着巧克力、坚果、水果冻干等等,是他们为了防止早上来不及吃早餐而准备的能量补给。 司凡正要拒绝,身侧忽然响起不咸不淡的声音:“怎么不请她吃个饭?” 她抬头看过去,陈叙面无表情地停在她工位旁边,正垂眸看向秦圣杰。 办公区为了静音,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旁边的员工哈哈一笑:“这零食还是我给你的,你这家伙,借花献佛是吧!” 秦圣杰不敢吭声,把零食往司凡桌上一放,立马坐得端正继续工作。 陈叙没看她,话说完后径直从她身边经过,拐进长廊进了办公室。 老板办公室在旁边的最大坏处就是随时会过来,跟高中时期教导主任巡查似的。 司凡看着桌上那些零食,没办法,只能收下。 她登陆企业微信,发现四人已经被录入企业,消息页面里多了好几个群聊。 全员群、部门群、策划对接群等等,每个群聊的成员列表里,排在第一个的是同一个人,陈叙。 他的头像很简单,CX两个黑色字母,名字旁边有个电脑标识,表示在线。 企微和微信不同,所有成员都可以点进去直接私聊。 点开头像后,司凡注意到他的工作签名: 【偶尔会漏消息,急事电联】 下一行是他的手机号码。 跟前几天他在酒吧里打给她的号码不一样,是工作号码。 司凡点开他的电话联系人页面,将这串号码补充到上面。 林荔把四人拉进一个小群,让她们每个人发一张照片制作工牌。 司凡把照片发出去没多久,林荔来到了她身边,将怀里的小毛毯递给她。 司凡一怔,她还没开口就送来了毯子,做行政的都这么细心吗? 林荔朝她眨了眨眼,解释:“你这位置正好在空调下面,怕你冷,给你用。” 说完,像是怕她介意,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新的,没人用过。” 司凡伸手接过来,听到林荔走之前说:“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说,不用跟我们客气。” “好,谢谢。” 毯子是灰色的,触感柔软,没有图案,一米二大小,万域绝大部分都是男员工,他们根本用不上这个。 她正要把毯子盖在身上,在打开的一瞬间,却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怕嗅觉出错,她低头凑近,一缕微苦发涩的木质香涌入鼻腔。 她不由得攥紧了毛毯,心跳乱了几拍。 今早出电梯,她故意耍小聪明靠近陈叙,他伸手搂她时,她闻到过相同的气味。 这是陈叙的东西——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12日 11:35 觅雪冰城:【怎么万域的办公区一股醋味啊?】—— 作者有话说:存稿用完了,没有加更啦 第45章 思凡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作为行政人员, 如果没得到允许,怎么可能擅自拿老板的东西给别人用。 林荔给她时,还特地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是新的。 可她又怕自己会错意。 司凡迟疑片刻, 犹豫再三, 从群里点开陈叙的名片, 给他发去消息: 【谢谢】 发出去后, 消息框的旁边有个蓝色的圆圈, 两秒后,圆圈变灰, 里边出现一个√。 说明对方已读。 等了一会儿,他没回复。 司凡退出聊天框, 手机放到桌面, 弯腰把毯子抱到胸前,埋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被属于他的气息完全包裹。 几分钟后, 部门对接群里,陈叙发了条全员消息, 通知今天下午美术、策划部开会。 手机不停地响,底下都在回复收到,司凡将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模式。 没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 看见那个名字,她呼吸一滞。 陈叙:【已读不回?】 企微发消息的人可以看见已读和未读成员名单。 愣怔几秒后,她点进部门群,二十多个人的群只有十几个“收到”,她们仨也没回,他不会一个个私聊提醒吧? 前不久江觅雪还在夸老板年轻就是好, 怎么他也染上职场那套坏毛病了。 回到两人的聊天页面,司凡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谢谢,后面跟着的已读标志很刺眼。 明知在这时候应该顺着他,还是没忍住。 司凡:【你也没回我】 有几分没来由的委屈。 以前她的消息,他从来都是秒回。 他看消息的速度很快,刚发出去就显示已读。 陈叙:【谢我什么?】 他没有认领那个毛毯。 空荡荡的失落蔓延开,看来是她想太多,也许只是沾染上了类似香薰的味道而已。 再聊下去反而让自己尴尬。 司凡:【没什么】 她很快点回部门群,接了个“收到”。 他第一个已读。 收拾好工位快到十二点,林荔在群里告诉她们,凭工牌可以在公司食堂免费用午餐。 去楼下行政处领取工牌后,林荔带她们来到食堂,恰逢饭点,员工蜂拥而来。 找了位置坐下,辛莘好奇:“你们老板也在这里吃饭吗?” “对,不过他们会晚点来。”林荔向她们解释,“那四个人都是工作狂,从来没有准点下班过。” “这么恐怖吗?年轻就是身体好。”郑恩妤问,“那员工会不会跟着加班?” “我们管理部都是正常到点下班,楼上就不一定了。”林荔有问必答,“不过老板给他们的加班费很可观,其实不少人都是自愿加班的。” 听她的语气,他们四个虽然年轻,倒是把整个工作室管理得井井有条,在员工里的风评还挺好,背后居然没人说老板坏话。 说话间,秦圣杰和另外几个男同事在她们旁边坐下,都是一个部的,李元白套近乎:“美女们,你们要在我们这工作多久啊?” “这个不是我们决定的,得看项目进度。”郑恩妤回答,“什么时候用不着原画师了,我们就走了。” “那至少得待到明年六七月吧。”李元白又问,“你们在哪租的房子啊?这附近的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很日常的话题,几人随意聊了起来,毕竟是以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拉近点关系没什么坏处。 午餐过后,四人打算先回家一趟,把工作必要的东西拿过来。 租的公寓就在万域附近,走路过去也就十几分钟,江觅雪本想买杯咖啡,想到明天早上得过来上班,怕今晚睡不着,改变主意买了酸奶杯。 店里恰好搞活动,第二杯半价,她拉着司凡陪她一起吃。 司凡要的无糖酸奶,很酸,她以前大学早课来不及买早餐都喝这个,早就喝习惯了。 下午两点,她们带着个人物品回到办公区,看见每个工位上都安装了双显示屏和手绘板。 手绘板是她们一直用的品牌,鼠标、键盘也都换了新的,椅子上还多了一个腰后靠枕。 辛莘感慨一句:“人文关怀这一块做得这么好啊,我忽然觉得好像上班也挺好的。” “这话千万别说得太早。”郑恩妤提醒,“你也就是新鲜感,过几天可能就改变主意了。” 辛莘乖乖闭嘴。 司凡拿着水杯去接了杯热水,是个企鹅形状的蓝色陶瓷杯,她从大一用到现在。 才喝两口,秦圣杰提醒她:“要去楼下开会了。” 下楼时,辛莘打开企微群聊看了眼,想起什么:“我去,我忘了在群里回复收到,没事吧?” 李元白摆摆手:“没事,我们这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知道就行。” “……” 想到陈叙发来的那句“已读不回”,司凡默然。 光针对她一个。 开会的内容围绕现阶段工作安排,她们作为新加入的成员需要熟悉项目原先的美术风格,涉及AI、抄袭的角色、场景全都要重新设计,工作量很大,时间又紧,美术和策划需要尽快把工作内容对接好。 会议结束后,陈叙让策划部部长单独留下来谈话。 “之前让你们整理的文件弄好了吗?” 部长点头:“已经打包压缩,马上发给他们。” “行。”陈叙说,“最早完成的那部分不需要发给美术部。” 回到工位后,所有人都开始忙起来,整个办公区非常安静,只能听得见键盘、鼠标的密集响声。 司凡一进入画图状态便心无旁骛,她就坐在过道旁,有人经过并不会让她分心,直到那缕熟悉的木质香飘过,她后知后觉地停下笔,抬头看过去。 他没有停下脚步,她只捕捉到了他的背影,几秒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萧闲跟着走进他办公室,惊奇:“她左手也会画画?” 刚从美术部办公区走过来时,陈叙注意到司凡在画图。 鼠标放在右手边的位置,左手旁有个企鹅形状的水杯,数位笔握在左手里。 上次在西湘公馆吃饭时,他就发现司凡左手拿着筷子夹菜。 高三时她总是不好好吃饭,他想过教她用筷子,她没答应。 离开他之后,倒是一个人学会了。 很久之前陈叙曾经在网上搜索过,非惯用手学画画有多难。 比惯用手从零开始要难得多,不止要学技巧,还要驯服非惯性思维的力道,如非必要没人会去学这个。 美术的就业方向那么多,广告插画、产品设计、室内设计等等,哪个不比做原画师简单。 偏偏她选了个最需要熟练度的职业。 至今他仍然清楚地记得,那年和她一起去家里吃饭,外婆劝他的那句话。 “……人生的选择有很多,凡凡她以后不是非得要画画。” 这五年里,她吃了多少苦? * 快六点,江觅雪在四人小群里分享了一家火锅店地址,问她们要不要去尝尝。 前边的李元白回过头问:“阿杰,你上次点的那个冒菜好吃吗?我也点个。” 秦圣杰回答:“还不错。” 司凡起身时,搭在身上的毯子不小心滑落,秦圣杰余光注意着她这边,连忙伸手过去接。 她比他更快一步,将毛毯捞进怀里,朝他轻轻笑了笑:“没掉。” 笑意没达眼底,一闪而过。 秦圣杰看痴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失礼,连忙红着耳朵转过头不敢再看。 李元白在手机上点好了外卖,恰好撞见这一幕,笑着问:“司凡,等会儿你男朋友会来接你下班吗?” 此话一出,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从显示屏转移到了她身上。 江觅雪一听就懂了:“喂!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什么意思啊!” “我这不是想替我兄弟打探一下情况嘛。” 李元白推了秦圣杰一把,笑嘻嘻,“第一次看他对女孩这么上心,要是有男朋友就赶紧死心呗。” 秦圣杰被他这么一说,脸都红了,恼羞成怒地让他滚一边去。 话题主角并没有保持沉默,司凡看向那人,说:“我没有男朋友。” 秦圣杰立马惊喜地看过来。 下一句话又把他打回原形。 “不过近期没有这个打算。” 李元白叹了口气,安慰他:“没事兄弟,及时清醒。” 司凡将毛毯叠好放在椅子上,拿起包要走,手机震了震。 严珩:【路过你附近,在家吗,给你送东西过来】 上次落在他车上的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严珩平时工作比较忙,只在今天才有空给她送来。 司凡想到她们说要去吃火锅,到家估计很晚,回复他在产业园。 严珩:【行,十分钟到】 电梯里,司凡让她们几个先过去,她得在楼下等严珩。 辛莘两眼冒光:“哇,严总啊,他来请你吃饭?” “不是。”司凡简单解释,“我有东西落他车上了。” “那家火锅店还挺远的。”郑恩妤问,“你等会儿是坐严总的车去?” 司凡摇头:“我打车过去。” 江觅雪朝她嘿嘿一笑:“他肯定会送你去的。” 司凡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且最近她找不到由头拒绝,心里有些郁闷,抬眸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这副模样给江觅雪看得心都化了,搂着她在脸侧亲了一口:“啊啊啊宝宝你真是可爱死了。” 她刚亲完,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狐疑,“你身上怎么有他的香水味?” 司凡心头一跳,还以为被她发现了。 辛莘奇怪:“谁的香水味?” “歌词啦。”江觅雪又凑近闻,“真的有点香。” 司凡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好在郑恩妤及时把江觅雪拉开:“她又不用香水,好了好了,你俩别给我喂狗粮了。” 大一上刚认识江觅雪时,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爱围着司凡转,彼时她们并不在同一宿舍,恰好司凡对面床位的室友搬去校外和男友同居,江觅雪跟辅导员软磨硬泡了好久才搬到她们宿舍来。 郑恩妤时常调侃她俩比她跟男友还腻歪,走到哪都形影不离。 她们提前打的车停在楼下,三人上车离开后,司凡拽着自己的衣领闻了闻。 不知是不是习惯了,她闻不出有什么气味。 是那个毯子惹的祸,就算不是陈叙的,她也很喜欢上面的味道,盖了一下午。 * 萧闲和齐永逸两人从外面回陈叙办公室,路上听了一耳朵员工们之间的八卦。 齐永逸一个箭步窜到陈叙面前,抓着他的手从鼠标上挪开:“你想不想听听外边那些人怎么讨论司凡的?” 陈叙目光还落在屏幕上:“没兴趣。” “真没兴趣?”萧闲笑,“有人打听了司凡的感情状况。” 陈叙终于看向他,姿态放松地倚靠在椅背上。 齐永逸咳了两声,没打算拐弯抹角,直接把结论告诉他:“单身。” 陈叙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们怎么知道?” “说了你先别吃醋。”萧闲说起前情提要,“阿杰不是喜欢她么。” 见他眉头皱起来,齐永逸在胸前画十字架:“可怜的阿杰,明天要被老板穿小鞋,祝你好运,阿门。” 陈叙被他逗笑:“滚。” 萧闲把李元白说的话重述一遍,接着说:“我早说严总跟她没关系。” 陈叙未置一词。 手机响起铃声,薄云祁在群里发消息,包间定好了,他车停在楼下,让他们赶紧下来。 今晚跟发行商有个应酬酒局。 陈叙起身:“走吧。” 从VIP电梯出来往外走,陈叙正低头回复企微消息。 走出大楼,齐永逸眼神好,一眼注意到不远处站在路边的司凡,奇怪:“她怎么一个人?” 不管是上次酒吧偶遇,还是今天过来谈合作,都是四个女生在一起,很少看见她落单。 “这不正好?”萧闲拍了拍陈叙的肩膀,提醒,“捎她一程。” 只是他的好心还没来得及实施,萧闲话音刚落,陈叙抬眸,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地停在了司凡的面前。 很眼熟的车型,前不久和鼎盛的饭局,严珩开的就是这辆。 陈叙停住脚步,驻足观望。 副驾的车窗缓慢地降了下来,严珩的脸出现在窗口。 司凡背对着他们,一手搭在车窗边,一只手往里边伸,弯着腰和他说话。 离得有些远,听不见那边的对话。 萧闲预感到不妙,但此时此刻已经来不及把人叫走。 陈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没过多久,不知两人聊了些什么,只见司凡直起身,拉开副驾的车门,上了严珩的车。 和饭局结束那晚一样。 严珩朝她这边靠近,没等他们看清两人的动作,车窗重新升上去,窗户严丝合缝,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几秒后,轿车掉头汇入车流。 齐永逸看得心惊胆战,萧闲心里暗骂造孽。 不早不晚,偏偏撞上这时候。 一片死寂。 陈叙收回目光,淡漠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李元白怎么问的?” ——“你男朋友会来接你下班吗?” 这不来了么——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12日 18:47 觅雪冰城:【果然是严总送凡宝来的呢,我都有点嗑他俩了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云吞涵涵”,灌溉营养液+76 读者“寶”,灌溉营养液+5 读者“随~”,灌溉营养液+15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5 读者“呦呦鹿鸣”,灌溉营养液+5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呦呦鹿鸣”,灌溉营养液+5 读者“歌尔绿”,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芒果女王”,灌溉营养液+1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巩佳威”,灌溉营养液+1 读者“x.”,灌溉营养液+1 第46章 思凡 “我只听我女朋友的话。”…… 轿车掉头, 司凡系好安全带,抬眸时,恰好透过面前的车窗,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陈叙三人。 他们的视线直直地往她这边投来。 她一愣, 手指不自觉地抓紧安全带。 被他看到了。 原本没想上严珩的车, 但他又说聊聊油画的事, 司凡没办法, 只能答应。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身份证, 打开包包,放进了夹层里, 拉上拉链锁好。 关于这个,严珩什么都没问。 “下周我有个朋友的画廊要开放首展。”严珩开口, “正好最近还没什么想法, 要不一起去看看?” 从追人手段上来说,严珩和陈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陈叙喜欢一个人时是热烈的, 张扬的,强势到不容置疑, 想尽办法也要得到她。 而严珩并不会强人所难,他是体贴的,绅士的, 润物细无声地让她答应他的请求。 他只是表面和善。 正如现在。 如果说陈叙是一匹野心勃勃的狼, 严珩则是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促成鼎盛和万域的投资,是用她的一幅画换来的,严珩明知这是个赚钱的项目,却一直按兵不动。 他知道司凡心里有个忘不掉的前任,对此毫不在意,等着她主动来找他, 提出交换条件。 她答应要给严珩画一幅油画,主题风格由他来定,合作早就谈成了,画什么却迟迟没有动静。 现在他才开始放钩。 司凡平时忙得很,去哪里都有三个好姐妹跟着,没有正当理由根本约不到人。 画展不过是个幌子,独处才是他的目的。 司凡知道她要开始还债了,低低应了一声,而后拿起手机,点开企微。 和陈叙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去的那句“没什么”,想解释一句,却怕又是多此一举,得到跟那句“谢谢”一样的待遇。 犹豫再三,她退出聊天框,决定等见了面再亲自解释。 然而连着好几天,她都没在14楼见到他。 一看他的工作状态,前面多了一个飞机图标,显示出差中,薄云祁也一样。 周四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聊起部门团建一事,部长提议:“大家都是刚来没多久,还没互相认识过,正好周五下班了去聚个餐呗。” 部门里都是年轻人,大部分都同意,她们三个也点头答应。 司凡冷不丁地提起别的:“陈叙和薄云祁要出差多久?” 秦圣杰给她解释:“一般两三天,时间长可能就是去国外了。” “明天应该能回来吧。”林荔以为她介意这个,补充,“不过这种员工聚餐他们都不参加的,怕破坏气氛,毕竟是老板嘛。” “他们周末也会在公司加班,都没看到过参与什么娱乐活动。”部长感慨一句,“这是真的007,怪不得一个个都没女朋友。” “这话扎心了。”有人笑起来,“说实话他们那种条件不缺姑娘喜欢吧。” “要不然人家这么年轻就能当上老板呢。”一人接话,“我也想拼命,就怕猝死在工位上。” “你个建模的还能猝死?120来了都是先把我们程序员抬上去。” 司凡有观察过,晚上九点打开企微全员群,程序部的大部分员工都在加班。十点往后电脑在线的人数逐渐减少,而萧闲和齐永逸几乎每天都会待到十一点左右才下线。 其余两人这几天出差没看到,但根据员工说的话,估计平时也差不多。 跟高中那会儿一样,他们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贡献在了热爱的事业上。 对他们来说,出差反而是休假。 只是长期这样,身体能吃得消吗? 在等电梯上楼期间,部长在群里发了个团建投票公告,司凡投了“去”。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江觅雪正在手机上投票,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刚看见萧闲那张脸,人已经被他拽进了旁边的VIP电梯。 “你干嘛?”江觅雪睁大眼睛,“公共场合骚扰女性?” 萧闲按下关门键,等电梯门关上才问:“司凡和严珩是什么关系?” 他前几天就想问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江觅雪不管是上下班还是午休都跟司凡呆在一块,这种事又不能在办公区当面问。 陈叙今天下午就要回来,时间紧迫,他只能使点非常规手段。 打听这个无非是为了他的好兄弟,江觅雪双臂抱胸靠在电梯上,看也不看他:“不知道。” 萧闲一个字都不信:“你跟她关系这么好,你会不知道?” “就算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江觅雪回敬,“您哪位?” “你非要跟我这样是吧。” “怎么,你还要威胁我?”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萧闲气不打一处来。 小时候她就爱跟他对着干,这么多年没见,功力见长。 怎么别人谈起青梅竹马青涩又美好,到他这就成了冤家路窄? 跟他相处过的人无一不夸他情绪稳定脾气好,唯独到了她这屡屡破功。 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萧闲上前一步逼近,男人高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只一瞬她就再装不了冷静,双手放下,脑袋也垂了下来。 他左看右看,新奇:“又脸红什么,这次可没碰你。” 跟木头桩子说话完全是浪费口舌,江觅雪见电梯停了下来,立马朝他比出中指。 萧闲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按在身后,语气危险:“没人教你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我不介意好好教教你。” 他一凶她就没了底气,江觅雪见风使舵,很没骨气地服软:“我错了,哥。” 久违的称呼让他一怔,趁此机会,江觅雪连忙把手指从他手里抽出来,一溜烟跑了。 一路上来的电梯没停过,她比其他人到得还快,郑恩妤回来时见她已经在工位上,惊奇:“我还说你没进电梯呢,怎么已经到了。” 江觅雪脸颊上还泛着异样的红晕,含糊:“旁边电梯上来的。” 快下班时,陈叙和薄云祁两人回了工作室,回办公室必须要经过这条过道,闻到熟悉的气味,司凡抬头一看,见他身上还穿着正装,应该是刚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 没几分钟,企微上陈叙的名字旁边出现了电脑标识。 江觅雪在群里发了一家烤鱼店地址,说今天尝尝这个。 司凡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你们去吧,我要加班】 辛莘发来一个猫猫震惊的表情包。 辛莘:【不会吧?!你这就被他们企业文化洗脑了?】 郑恩妤:【3倍加班费确实很有吸引力啊】 辛莘:【不行,我是不会向资本屈服的,早九晚六由我来守护】 江觅雪:【要不要我们给你打包回来吃啊?】 司凡:【不用,我不知道几点回去】 不少员工都留在这里加班,秦圣杰见她身边的三个朋友都走了,她还认真地盯着屏幕,关心地问:“你饿不饿啊?” 画画的时候太投入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她摇头:“不饿。” 说完,停了一秒,分神看他:“不吃零食。” 秦圣杰缩了回去:“好吧。” 美术部加班不会太晚,八点多员工就陆陆续续打卡下班离开,秦圣杰见她还在,也陪着一起加班。 九点半,陈叙从办公室里出来,齐永逸跟在他身后,两人刻意压低声音,小声说着什么。 经过她身边时,陈叙往她这看了一眼,似乎是意外她还没走。 见状,司凡连忙保存文件再退出,花了点时间关电脑,拿上包就起身往外走,终于在电梯间追上他。 “比脱发先来的居然是相亲。”齐永逸笑着调侃,“你爷爷也太急了,你才多大啊。” 他说完,又自我纠正,“不对,他那个年代确实结婚早,23岁你爸都出生了。” 陈叙正为这事头疼不已。 爷爷嘴上说怕他一个人在江北太孤单,想找个人陪他,实际上因陈明诚这几年管理不善,陈氏集团陆续在走下坡路,家族里只有他一个小辈未婚,爷爷自然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一次两次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辞,爷爷的态度也变得越发强硬。 “反正你爷爷在仙海,手也伸不到江北来。”齐永逸替他支招,“晾着呗。” 陈叙冷笑一声:“餐厅都给我订好了,明天中午松涧记V9包厢,要不你替我去?” “……”齐永逸表情复杂,“两个人吃饭用得着订包厢吗?准备吃完饭就办事啊?” 陈叙烦得不行。 旁边忽然出现一个黑影,两人同时转过头,看见司凡好端端地站在他们身后。 齐永逸止住话头,也不知刚刚的话被她听见了几句。 这死嘴! 陈叙很快收回视线,恰好VIP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迈步进去。 司凡抬眸看他一眼,也跟着走进来,站在他身边。 齐永逸要按按键的手悬停在空中,和司凡对视上,呆住了。 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看着他,无声地提醒他很多余。 这三个人的配置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咳咳。”齐永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忽然想起来电脑没关,你们先下去。” 他一把挡住正在关闭的门,硬生生地从半人宽的缝隙中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他们。 陈叙按下B1,顺手帮她按下一楼。 司凡看见后,伸手过去,把1按灭。 他注意到了她袖口下的纹身,一两秒,她收回手。 显示屏上的数字在不停地下降,梯厢里沉默无声,谁也没开口打破寂静。 直到跳到5,司凡终于出声,很轻:“你别去。” 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从办公室出来后,他们不再是合作方的身份,不需要看在利益或面子上给予对方尊重与客气。 陈叙好似没听见她的话,无动于衷。 司凡抬头看他的侧脸,他蹙着眉,唇角紧绷成线。 他生起气来就不搭理她。 可司凡只用两个字,就让他再也维持不了成年人应有的体面。 她轻声说了一句从未叫过的称呼。 “阿叙。” 以前让她叫,她因听见程忆蓁叫过一次就不愿意,脾气比谁都大。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面听见,愈发激怒他。 陈叙瞬间失控,猛地将她抵在厢壁上,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什么身份让我别去?前女友?还是严珩的女朋友?” 他看着凶,却收着了力气,司凡靠在墙壁上,对上他极力压抑着怒意的双眼。 她从来没怕过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她越是冷静,越让他濒临爆发边缘。 司凡刚要开口解释,电梯播报声响起,到达负一楼地下车库。 陈叙没再看她,转身快步从电梯里出去。 他走得很快,车库里光线不足,怕跟丢,司凡不得不小跑着紧跟上去。 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也丝毫没有放慢步伐。 她绕到闪着车灯的轿车旁,开锁声一响起,立马拉开副驾的车门钻了进去。 陈叙转头,眉间还有未散去的愠色。 “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跟着他一路跑来,呼吸有些急促,却字字说得清楚,“他在追我,我没有答应。” 车内昏暗,只能模糊地看见她的轮廓。 陈叙没接她的话,沉声问:“是个男人的车就上?” 她只是为了让他听见自己的解释才追上来的。 他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司凡胸口有些发闷,抬手要去开车门,下一秒,轿车发动,从车位上驶离。 她收回手,见他一路开出停车场,终于抬手把安全带系上。 音响在播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车载香薰的气味和他用的香水味很像,中控台上边摆放着一排五六个小鸟摆件。 如今他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音乐品味,喜欢的香调,甚至是说话的语气。 他们分开了太长时间,五年里,她所熟悉的有关于他的习惯,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收回打量的视线,注意到窗外的街景很熟悉,陈叙在送她回家。 他怎么知道她住在哪? 签合同填过,他应该看到了。 走路十几分钟的路程,开车几分钟就到了,车停在公寓楼下,司凡听见咔哒一声,一缕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 他从置物盒里拿了包烟,推开车门,下车抽烟。 车门关得很快,烟味被挡在外面。 司凡的目光追随他的背影,他停在几步外,背对着她,指间夹着的烟冒出一点猩红。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因她一句不喜欢,他再没在她面前抽过烟。 在她的记忆里,陈叙是个很好哄的人,现在她却拿不准有没有哄好他。 如无意外,她和严珩只需要再见两次面就能还清他的人情,别再被他看见就好了。 手机不停地震动,室友们在群里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司凡回复马上到家,让她们放心。 一支烟抽完,郁结在心里的烦闷迟迟没有散去。 陈叙转身上车,刚拉开车门,却见她还坐在副驾上。 “还不走?” 司凡抓着安全带,固执地想要听他的回答:“你还没答应我。” 陈叙上了车,伸手把她那边的安全带卡扣解开。 语气比来时要冷静很多,只是说的话仍然不留情面:“为什么要答应你?我跟谁见面,和前女友有什么关系?” “前女友”三个字在不停地提醒着她,他们目前的身份处于很尴尬的境地。 她没资格过问他的一切。 “司凡。” 他平静地看着她,明明是阐述事实,却字字句句都带刺,“我只听我女朋友的话。” 她早就不是了。 他很少这么正式地叫自己的名字,印象里或是含着笑,或是语气无奈,亦或是藏着坏,他听到了外婆叫她的昵称后,总是喊“凡凡”。 偶尔会叫一声“宝宝”,亲昵又宠溺。 现在。 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惯着她了——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16日 22:13 觅雪冰城:【凡宝今天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第47章 思凡 爱让他变成了懦夫。 次日早上起来时, 司凡用冰毛巾冷敷了一会儿去水肿,上班路上经过咖啡店,她跟着江觅雪一起点了杯冰美式。 平时她不怎么喝纯咖啡,要喝也是热拿铁, 江觅雪还觉得惊奇。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眼睛还没彻底消肿。 上午画到一半, 下腹传来像被人拧着一样的绞痛, 平时生理期都没疼得这么厉害, 她猜想应该是那杯冰美式的锅。 江觅雪转头时注意到她脸色苍白, 问了两句后起身去楼下,给她买了卫生巾和止疼药, 还带了杯生姜红糖饮。 司凡不爱喝生姜类饮品,但没拂她的好意, 皱着眉头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药不能就着饮料喝, 她正打算去茶水间装热水,手里拿着的止疼药吸引了旁边秦圣杰的注意。 秦圣杰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连忙问:“你怎么了?” 司凡没跟他解释太多,将药放进了口袋:“没事, 备用的药。” “哦哦。” 她拿着水杯走到茶水间,看见陈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听电话, 时不时简短地应一声。 见她过来,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手里那个企鹅陶瓷杯上,又很快移开。 一看到他,昨晚在车里和他僵持的那几分钟,像播电影般在司凡眼前一帧一帧回放。 他平静却疏离的语气刺痛了她的神经,她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失态。 她的确没资格要求他做什么。 对司凡来说, 沉默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到最后,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强逼着自己松开抓着安全带的手,抬手去打开车门。 从他车上下来后,她才刚刚站稳,身后的车就立马从路边开走,一秒都不愿意停留。 她意识到,她没能像以前一样把他哄好。 以前她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如今同样的办法却不奏效。 事后她才醒悟过来,不是方法不对,而是他不再愿意对她无底线地纵容溺爱。 司凡向来是个能很快调整好情绪的人,一晚上过去,睡醒之后,再见到陈叙,她还是会忍不住想靠近。 她停在了他面前,恰好的距离,能依稀听见他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是个男声。 陈叙垂目看她,巴掌大的脸泛着白,浅粉的唇也失了血色,看起来在隐忍着什么。 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过去她就爱露出这副乖巧的样子让他心软。 手机听筒里的声音越飘越远,他不敢再看。 两秒后,他率先侧过身。 他以为他挡住了她的路。 身后有人走了过来,是运营部的员工,经过两人时好奇地朝他们看了一眼,而后向陈叙点了点头。 司凡只能跟着走进去,不想被秦圣杰关心,兑好温水后站在茶水间里把药吃了。 陈叙早就没认真听手机那边在说什么,他侧目往她那边看,她从口袋拿出药盒,掰开药片,就着水吃药,动作很快。 在她转身前,他先一步离开茶水间,随口敷衍了爷爷几句,毫不意外地挨了顿骂。 回到工位后没多久,司凡感觉到头顶的冷风忽然停了,李元白抬头看了眼,吐槽:“我靠,我说怎么越来越热,谁把空调关了?” 秦圣杰把遥控给他:“我碰都没碰。” 李元白对着按了几下,一点反应没有。 恰在此时,林荔在全员群里发了通知,14楼美术部这边有台中央空调坏了,正在联系师傅维修。 然而直到下午下班,都没见有师傅过来,坐在空调旁边的男同事不得不去楼下找行政借了小风扇过来应急。 午餐过后,江觅雪让她回家休息,司凡没听她的话,在办公区加班。 快一点,陈叙离开办公室,仅过去半小时就回来了,司凡猜测他应该没有去赴约。 下午快六点,部长在群里@全员,让他们今天准时下班,既然要出去吃喝就别惦记加班费。 群里的氛围立马轻松不少,大家都趁着最后的三分钟在群里闲聊。 江觅雪想到司凡生理期,给她发消息:【凡宝,聚餐你还去吗?】 司凡提前把文件保存,回复她:【去】 不喝冰的就好了,她也没那么脆弱。 六点一到,部员立马关电脑起身打卡下班,辛莘一打开打车软件,震惊:“我的妈,前面还有二十多单?这得等到啥时候啊?” 李元白一拍脑袋:“哎哟,忘记跟你们说了,每周五下班都得提前半小时打车。” 这个点是用车高峰期,比晚上十点还热闹。 部长朝她们挥挥手:“你们四个别打车了,我开车来的,载你们过去。” “好耶!”辛莘立马取消订单。 如林荔所说,万域四个老板没来参加员工聚餐。 为了照顾女生,部长点了果汁,江觅雪给自己倒了杯菠萝百香果汁,让司凡把杯子递过来。 她却摇头:“我不喝这个,我要喝酒。” 江觅雪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生理期不能喝酒,你不怕疼了?” 司凡却很执着:“我想喝。” 三个室友里,只有江觅雪见过她喝醉的模样,知道这人酒量有多浅,劝她:“你吃了药,明天醒了还会头疼,别喝了吧。” “反正周末。” 她固执起来,江觅雪也拿她没办法,郑恩妤接过她手里的果汁壶:“她想喝就让她喝一点呗,明天又不上班,喝醉了我照顾她。” 说得轻松。 见司凡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旁边男同事发出惊叹声,江觅雪急了:“姑奶奶,你少喝点吧,这个后劲特别大!” 几口就能断片的水平,倒酒倒出了千杯不醉的豪迈。 手里的酒瓶被江觅雪抢走,司凡作罢,低头先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里蔓延,是令人上瘾的味道。 部门团建聚餐的费用可以报销,虽然知道老板不会过来,群里的投票他们也没参与,但出于客套,部长还是给四人单独发送了邀请。 陈叙隔了快一个小时才看到消息,他刚处理完中午爽约的事,齐永逸过来喊他吃饭,顺便问:“司凡也去聚餐了,你不去?” 外面美术部的人都走光了。 陈叙不置一词,齐永逸想到昨晚的事,又问:“昨天你俩聊什么了?” “没什么。” 他向来不愿意谈论感情上的那些事。 齐永逸煞有介事地说:“一群男人聚在一起,你就不怕他们劝酒?” 酒桌文化这种糟粕在年轻人里已经没那么流行,但也保不齐会有心思不正的。 男人向来一呼百应,真碰上劝酒,四个女生敌不过那么多张嘴。 陈叙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一大堆未读消息,他扫了一眼,回头把车钥匙拿上。 齐永逸还在演,朝他背影喊话:“阿叙,还回来吃饭不?” 萧闲正要进来,一听这话猜到他要去哪,止不住笑:“阳平街堵车,记得别走那边。” 只有薄云祁一个人置身事外,茫然:“他干嘛去?” * 司凡酒杯里的酒只喝了一半,江觅雪趁她去卫生间偷偷把剩下的一半倒给了自己,她没发现,还以为是自己喝的。 就凭这点,江觅雪知道她醉了。 她醉酒时外表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脸不红,也不乱说话,嗓音里听不出醉意,吐字清晰,很乖。 正因如此,郑恩妤和辛莘都不知道她大学喝醉过好几次。 吃到一半,为了拉近同事关系,部长拿了个空瓶放在桌上玩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过后,瓶口正正好停在了司凡面前,她迟钝了好几秒,才说:“我选真心话。” 之前男同事抽中,大家都是往猎奇露骨的方向问,那些问题女生受不了,部长从手机题库里随机抽了一道题。 “如果现在可以和前任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此话一出,旁边三人立马竖起耳朵看过来。 在座所有人里,只有她们知道司凡的前任是谁,都很好奇她目前对陈叙的态度。 都说合格的前任就应该互不打扰。 入职这一周里,两人没有过私下对话,见面时也表现得如同不熟悉的陌生人,以至于整个办公室没有任何人会把他们两个联系到一起去。 司凡陷入了漫长的思索,她垂着头,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不知是酒精让她的思考速度变慢,还是无法开口说出心里话。 其他人也安静下来,没人催促。 感情问题毕竟算隐私,部长没为难她,想让她跳过。 正在这时,服务员忽然敲门进来,说要加个位置。 美术部所有人都在这里,这个时候能有谁来? 四位老板的其中一个。 众人立马正襟危坐,话都不敢说了。 服务员搬了把椅子过来,紧跟在她身后的,是陈叙。 江觅雪心道,他来得可真是时候。 部长连忙要让她搬到主宾位,陈叙却摆了摆手:“我就过来看一眼,坐门口就行。” 门口坐着四个女生,紧挨着司凡左手边的是秦圣杰,见陈叙的目光锁定在司凡身上,他慢了几拍才起身。 椅子加在了他和司凡中间。 陈叙落座后,有人要给他倒酒,他没接:“开车,不喝。” 加了副碗筷,部长多点了几个菜,他也只是简单吃了几口。 自他进来后,桌上的气氛严肃不少,游戏也不玩了,大家不约而同地跳过刚刚的真心话,开始聊起工作。 司凡始终没往他那边看,红酒的后劲慢慢涌上来,她感觉到思绪逐渐变得混沌,心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被酒精放大了很多倍,嗅觉也变得敏锐,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雪松、檀木后调。 她模糊地想起,盖在她身上的毛毯,味道早就散了干净。 她在购物软件上将几个能闻出来的香调输入进去,却找不到和他气味相同的香水。 只有待在他身边,离得近了才能闻到,虽然在同一层楼办公,但能见到他的次数不多,全要凭运气。 好几个酒瓶都空了,唯一一个有酒的缓慢地转到司凡面前,她伸手想去拿,被身边的人抢先一步。 陈叙将那半瓶酒从转桌上拿下来,放在了左手边,他又不喝,这个动作的意味很明显。 但司凡醉得不太清醒,没想到那些。她没计较那么多,收回手,乖乖地坐好。 陈叙说是过来看看,坐下不到十分钟就起身要走。 他知道自己来了大家都放不开,没打算继续呆在这扫兴。 他没让部长出来送,转身从包厢里出去。 司凡这会儿反应倒是快,一见他走,连忙拿起自己的包,朝身边的江觅雪说了声先回去,起身跟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包厢,众人纷纷松口气,没注意到这边。 郑恩妤偏头看了眼,压低声音:“她这是追他去了?” 江觅雪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事:“陈总会送她回家的。” 两人之间的那层关系不简单,又想起刚刚司凡一直沉默不语的模样,郑恩妤没再过多纠结。 那不像是江觅雪之前所说的“没感觉了”。 司凡出来后一路跟在陈叙身后,拐过长廊,下楼梯,来到餐厅外的停车场。 陈叙早就注意到了身后的小尾巴,没出声制止,结果就是车灯一亮,她立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把安全带系上,一点也不见外。 她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做过多少回。 陈叙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没好气地问:“我是你司机?” 司凡脑子晕得更厉害了,她隔了片刻才接话:“那加个微信,我把钱转你。” 陈叙:“用不着,企业微信转。” 她当真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陈叙把车钥匙扔在中控台上,没打算发动车子,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她喝醉后的模样。 不开口看不太出来,一说话就暴露她喝多了。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自动点亮,他看过去。 并不是想象中的企微转账。 【SF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他的微信一直绑定的私人手机号,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她用号码一搜就跳出来他的微信名片。 陈叙无动于衷,冷声:“删我的时候倒是挺痛快。” “……” 她脸上露出心虚的小表情,当初的不告而别是她内心深处无法解开的心结,是他一直放不下的根源。 见他不为所动,她又按了一下,他的手机应声响起。 可他就是不通过。 也不开车,似乎是在等她自己下去。 司凡没再尝试,她将手机放在腿上,抬手探到车顶,花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开关,把顶灯打开。 昏暗暧昧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侧脸,她转头盯着他看,眸底清亮,轻声说:“我喝醉了。”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对上视线,陈叙问:“谁让你喝的酒?” “没谁,我自己想喝。” 顶光黯淡,在他脸上划分出一道模糊的明暗交界线,让她看得不甚真切。 她拽着安全带,往他这边靠了靠,才能看清他的神情:“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想喝?” 她喝醉了话很多。 也不在乎以前那些芥蒂,和高中时没两样。 他没接话,她便朝他弯起眼睛,眼里漾开笑意,顾自告诉他答案:“因为喝醉了就会梦见你。” 和他在一起的那一个月,她几乎天天失眠。和他分开后的那几个月,症状也一点没减轻。 刚到南宜的半个月里,她整天浑浑噩噩,军训好几次挨批,课也没听进去几句。 司凡告诫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得往前走,她花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习惯了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只有在喝醉了、身心全然放松下来时,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思念才终于找到出口喷涌而出。 梦见他是开心的,也是难过的。 醒来后的怅然若失、情绪反扑上来的落寞很难熬,是饮鸩止渴,可她心甘情愿,只为了尝到那一点甜头。 听到这话,陈叙失去了从容。 心跳空了一拍,随后报复性地急剧加速。 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句话,一个眼神,易如反掌地挑动他的情绪。 他伸手捏她下巴,触碰到后,刹那的晃神,让他手上失了力道。 离得近,让他产生了时空错乱的幻觉。 好似回到了十八九岁的初夏,蝉鸣不止,白昼渐长,他们谈着青涩懵懂的恋爱,少年少女心里眼里都是对方。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他像被什么力量牵引,心底生出一股渴望,想要摸一摸她的脸,碰一碰她含笑的眉眼,让幻觉变为真实。 恰在此时,她腿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屏幕亮起。 他低头看见了上面的信息。 严珩:【下周六去看画展】 严珩:【我去接你】 这个名字将他瞬间拽回现实。 陈叙猛地清醒过来,收回手,从臆想中抽身。 见她低头拿起手机回复信息,陈叙将胸腔里疯狂作乱的烦躁压了下去,从中控台上拿车钥匙发动车子。 明知她喝醉了,他却差点趁人之危。 十八岁的陈叙意气风发,桀骜难驯,心比天高,不顾一切地想把喜欢的女孩留在身边,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巴掌,折断他一身傲骨。 他的喜欢让她透不过气,让她压力倍至,她一声招呼也不打,绝情地离开。 这五年,近两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年少轻狂的惩罚。 他吃到了苦头,不敢再重蹈覆辙。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了,他怕又把她吓跑。 爱让他变成了懦夫——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17日 23:21 觅雪冰城:【那个真心话游戏,凡宝说得很小声,但是我听见了,她说,我好想你】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知闲闲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777记得吃饭”,灌溉营养液+19 读者“为檀倾心。”,灌溉营养液+5 读者“桂源”,灌溉营养液+13 读者“”,灌溉营养液+30 读者“冰美式”,灌溉营养液+2 读者“冰美式”,灌溉营养液+1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歌尔绿”,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 读者“x.”,灌溉营养液+4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呦呦鹿鸣”,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歌尔绿”,灌溉营养液+1 第48章 思凡 这些年你开不开心? 司凡回复完消息后, 看到未通过的验证消息,心痒,手痒,又按了一次。 陈叙依然不理不睬, 从停车场出来后, 车速开得很快。 她注意到他周遭的气场和刚刚有所不同, 酒精让她反应迟钝, 没有立即想到原因。 她看向外面快速倒退的夜景, 没来过的市区,一切都很陌生。 司凡转过头来, 朝他字字清晰地说:“我要去你家。” 乍然听到她说出这种毫无防备心的话,陈叙一下没收住, 语气很冲:“胆子这么大, 大晚上跟男人回家?” 从没听过陈叙用这么凶的语调跟她说话。 司凡安静了须臾,在他以为她会安分下来时, 咔哒一声。 陈叙偏头看了一眼,当即踩下刹车, 急停在路边,额角青筋直跳:“司凡!” 她解开了安全带,一手按在手刹上, 正要越过中间的档把朝他这边爬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她喝醉后只是看起来乖而已。 前面不远处就是红绿灯, 这要是被拍下来,明天就得上社会新闻。 惯性让司凡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陈叙眼疾手快地把她捞回来。 他把人按回座椅上,倾身过去,替她将安全带扣上。 袖口被轻轻地扯了一下,他撤得快, 她没攥住。 “你好凶。”她小声抱怨,“我只是想让你通过我的好友。” “开着车不怕出事?!”他沉声说,“有事企微找我。” 听到这个回答,司凡有些泄气。 她终于想起刚刚严珩给她发的消息,他脸色那么不好,应该是看见了。 于是很快向他解释:“我和严珩去看画展,不是约会,我不喜欢他。” 他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在意:“没人问你。” 司凡抿了抿唇,只失落一秒,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上一个话题:“带我回家。” 陈叙第一次发觉醉酒的她这么缠人,真听了她的,明天酒醒后把今晚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让他上哪说理去。 他自己都不清楚能做多久的正人君子。 “写封周报发到我邮箱。”他给出任务。 司凡只是反应慢,不傻,奇怪:“之前没说要写工作周报。” “现在我说了。”他说,“自己网上找一下格式。” “哦。”她乖乖地点头,问,“写多少字?” 陈叙预估到她家的时间:“四百。” “才四百,作文都要八百。”她语气轻快,“我会写!” 醉鬼总算消停,老老实实地打开文档开始编辑文字。 他抽空看向她认真的侧脸,有一瞬的恍惚。 七班的教室里,他抓着她的手,不知道教她写过多少篇作文。 她还和以前一样乖,他们却再也回不到那段无忧无虑的青春。 车停在公寓楼下,她的周报正好写完,正要通过邮件发送,陈叙伸手帮她把安全带解开。 司凡看了眼窗外,也不下车,转过头来,一双漆黑的眸定定地望着他。 正当他以为她又要说醉话时,她却轻声叫了他一句:“阿叙。” 陈叙第一次应了她:“嗯。” 司凡上半身倾过来,问:“这些年你过得开不开心?” 对一个时间几乎被工作、学习占据得满满当当的人来说,忙起来时连饭都吃不上两口,不管是什么情绪都很多余。 他们做的第一款游戏成为小爆款、成立工作室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发布招商片后获得投资公司赏识、预告片在网上掀起好评浪潮…… 这些时刻应该是开心的。 可是一想到她本该在他身边与他分享荣誉时,两人却分隔天南地北两端,他怎么开心得起来。 陈叙看向远处的霓虹灯招牌,五光十色映在眼底,光圈一点点扩散。 这样的话题不该由他们这种关系来讨论。 他用着自嘲的口吻:“你给我选的路,怎么会不开心。” 司凡没听出他藏在语气里的黯然。 她侧过身面向他,手撑在座椅上,朝他说:“我也开心。” 陈叙愣怔一秒。 紧接着,她笑着说出下半句,“见到你开心。” 针刺般的细密疼痛从心口蔓延开,缓慢又持续地让他体会到什么是难过。 她的天真坦率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只有心疼。 * 喝醉后的司凡容易忘事,到家后洗澡收拾自己,直到睡前才想起周报,赶紧发了出去。 深夜十一点半,万域所有员工都收到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陈叙,发件人却抄送了整个工作室的邮箱组。 江觅雪恰好在刷手机,邮件一弹出来,她还以为是全员通知,谁知点进去后,竟然是工作汇报。 【汇报人:司凡】 【部门:美术部原画组】 【应陈总要求,现对本周工作进行如下汇报。】 后边的工作完成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她不是喝醉了吗?居然还能逻辑这么清晰地做汇报? 另外……陈叙无缘无故让她写周报干嘛? 江觅雪继续往下滑,在看到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一栏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画画把眼睛画瞎了。 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下巴逐渐往下掉。 【问题一:陈叙没有通过我的微信好友。】 【问题二:陈叙没有带我回家。】 【解决方案:希望陈总不要被私人感情影响决策,尽快回应合作方的请求。】 ??? 这是什么?! 周报是这么写的??? 江觅雪猛地从床上爬起来,直接冲到司凡房间,一推开门,人已经在熟睡。 郑恩妤在沙发上跟男友视频聊天,提醒她:“别叫了,我刚搜了,企业邮件不能撤回。” 两人大眼瞪小眼,江觅雪想到问题二,不敢相信地问:“刚刚不是陈叙送她回来的?” “是啊。”郑恩妤说,“我亲眼看到陈叙的宾利停在楼下。” 既然不是回这个家。 那就只能是…… 回他的家。 “……” 疯了。 半杯酒能醉成这样。 郑恩妤又嘀咕一句:“以后真不能让她喝酒了。” 此时此刻,万域所有群内一片死寂。 唯独四人群里,满屏都是薄云祁扣出来的问号。 薄云祁:【故意的还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不小心?】 齐永逸:【阿叙你太狠心了,不加好友就算了,怎么还不把人送回家,有点没风度了啊】 薄云祁:【怎么个意思?让人家写周报又是什么小把戏?】 薄云祁:【你俩到底是余情未了还是已经旧情复燃?】 萧闲:【燃在哪里?】 陈叙的手机里一大堆工作消息,他没有及时查看邮件,隔了好几分钟才看见群里的消息。 怪他,非得给她布置作业,这下好了,两人的关系大概率要瞒不住了。 他点开群聊。 陈叙:【回我家】 沉默震耳欲聋。 萧闲:【比博燃】 陈叙知道这种事如果站出来回应很容易发酵扩大,周五晚上这个时间节点正好,经过明后两天放假,讨论度自然会下去。 而司凡提出的那两个问题。 目前只能解决一个。 * 次日早,司凡醒来时头有些疼,这是宿醉的表现,她并不陌生。 厚窗帘遮光效果好,她从床边摸到电子屏时钟看了眼,快十点。 昨晚发生的事已经记不太清,只有零星几个画面在脑海里浮现。 记忆截止在饭桌上玩游戏,酒瓶转到她面前,她说了一句真心话。 她一喝醉酒就容易断片,得花很长时间才能想起一点记忆碎片。 昨晚她梦见了陈叙,但梦境断断续续的,很不真实,一回想头疼得更加厉害。 靠在枕头上缓了一会儿后,司凡拿起手机,看到消息列表上出现了一个很眼熟的昵称。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 嘘:【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大脑放空了十几秒,她点开聊天页面,看到她加了三次他的好友。 退回去,严珩的聊天框就在陈叙下面,点进去,她回了句“好的严总”。 很生疏的称呼,他们认识快一年,严珩早就让她直呼其名,不需要带“总”,这是在什么情况下发出去的? 脑子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些的印象。 她当即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郑恩妤已经出门约会,辛莘还在睡懒觉,江觅雪在厨房里做三明治。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问:“醒啦?我给你也做一份。” 司凡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脸色,问:“我怎么回家的?” 听到她这句话,江觅雪就知道她对昨晚发生的事一点不记得了。 跟以前一样,一喝醉就断片。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陈总来了。”她盯着锅里的煎蛋,解释,“你跟他一起走了,应该是他把你送回来的吧。” 司凡模糊地记起在他车上的场景,很零散,拼凑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喝醉后有没有胡言乱语,脑子不受控的情况下,也许会借着酒劲把藏在心里的那些话说出去。 司凡点开两人的聊天框,空空如也,再点进他的朋友圈,同样一片空白。 她还记得快高考那会儿,陈叙曾经发过一张图片,上面是他带她写过的两句英文。 那是他唯一一条朋友圈动态,如今也被他删掉了。 她改了陈叙的备注,江觅雪欲言又止老半天,最后还是好心提醒她:“凡宝,你看下你的企业邮箱。” 司凡点开,里边有一封邮件,光是抄送就好几行。 汇报人写着她的名字,但她却对此毫无记忆。 滑到最下面几行,看到两个问题,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江觅雪向她解释:“我昨晚本来想跟你说的,结果你睡着了,而且邮件也不能撤回。” 司凡检查了群组消息,没有任何人谈论此事,陈叙也没发来消息。 大家都很默契地装作没看见。 但她心里还是很不安。 不让感情影响工作,这话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如今也是她打破了这个承诺。 不该喝醉的。 如果她知道陈叙会去聚餐,她肯定不会放纵自己喝那么多。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见她脸色愈发难看,江觅雪连忙安慰:“没事的,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讨论老板私事,你就当大家都不知道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司凡却没办法心安理得,她必须要为这事负责。 周一回来上班,刚到工位上,司凡能感觉到旁边几个男同事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她。 她顾不上这些,放下包包后直奔陈叙办公室。 陈叙也才到,转头见她进来随手把门关上,知道是为了邮件来的。 她走到他办公桌面前,直直地盯着他看。 “我那天喝醉了,我不是……” 她话没说完,陈叙倏地打断她:“没怪你。” “可是,”她心里有些自责,“你不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我不觉得跟你谈过恋爱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他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不甚在意地说,“让你写周报的是我,怎么说都是我不对。” 司凡心里堵得厉害,酒醒后的她有了更多的顾虑,不再像那晚一样坦率诚实。 她转过身走到门口,抓住了门把手,拉开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过头叫他。 “陈叙。” 他一直没动过。 平静地看着她。 没应。 一对上他的视线,那点微乎其微的勇气消散了。 她想说我也是,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谁都给不了她相同的感受。 但这句话来得太迟,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说出口。 比起那短短一个月的甜蜜,强行分开的阵痛、绵绵无期的思念才更刻骨铭心。 那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怀念从前? 陈叙还在等她的后文。 司凡收拾好情绪,朝他轻轻笑了笑,说:“早上好。” “……” 回到工位,秦圣杰十分钟往她这边看了五回,又不敢说话。 司凡知道他内心挣扎万分,决定给他个痛快:“你是不是想问我跟陈叙的关系?” 秦圣杰有些尴尬:“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我就是……” 就是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司凡说:“他是我前男友。” 惊天大瓜降临,周围一圈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聚餐那天玩的真心话游戏。 “如果现在可以和前任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 还好她没说,不然本人没听见,被他们这些无关人员听见了那还得了? 没人敢往她这边看,秦圣杰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们都好奇。” 司凡说完这句,没再多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秦圣杰蔫头耷脑地颓废起来。 万万没想到司凡的前任竟然是老板那种级别的人物,像他这种的怎么可能入她的眼。 关于两人的关系,大家都是私底下聊,平时见了面也不会主动提起。 她的这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然而众人仔细观察了好几天,没看到两人有什么亲近的互动,更别提暧昧的火花。 他们最关心的一个点是,陈总到底有没有解决司凡的两个问题? 虽然加上了陈叙的微信,一周下来他们却一句话没有聊过,工作相关的事情都在企微沟通,又或是开组会交流。 坐在办公区,每个人都在兢兢业业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陈叙来得早走得晚,两人几乎没有什么私下的交集。 偶尔在走廊上碰见,他的脚步也不会为她停留片刻。 周五下班前,江觅雪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她起身来到办公区外面接通。 母亲一贯的关心开头,问了两句情况后,终于切入主题:“我听说你现在在万域上班啊?” 她心一沉,低声问:“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不重要。”母亲语气轻快,“我可帮你打听好了,萧闲现在还没对象呢。” 一听到她说这种话,江觅雪打从心底里觉得厌恶,她没有交谈下去的欲望,不耐烦:“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工作很忙,以后再聊。” 不等她接话,江觅雪直接将电话挂断。 母亲锲而不舍地又打来,她干脆将手机设置成了静音。 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个电话破坏了,心里烦闷得很。 她正准备回工位,一转身就见萧闲好整以暇地靠在玻璃门旁看着她。 莫名有些心虚,江觅雪正要问问他,母亲有没有跟他联系过。 谁知他先开口,语气很欠打:“被催婚了?” 那点心虚彻底烟消云散,她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正要推门进去,他故意往她面前一挡。 “没礼貌就算了。”他把她抵在胸口的手拿开,“还占我便宜。” “……” 江觅雪咬牙切齿:“别挡路。” 萧闲气定神闲地让开,非得在她耳边补一句:“你怎么这么爱脸红。” 门一开,她跑得很快。 * 周六早,司凡从洗手间洗漱里出来,郑恩妤正站在玄关处喷香水。 她路过时被换鞋凳绊了一下,郑恩妤扶了她一把,喷洒在空中的香水有不少都落在了司凡身上。 她打了个喷嚏:“我今天也要出门。” 江觅雪把早餐端出来吃,问:“凡宝,你要去哪?” 司凡有些犹豫,还是如实告诉她:“要跟严珩去看画展。” 郑恩妤笑了一声:“严总还真是有情调,专往你爱好上靠啊。” 司凡不想让她们知道她和严珩的交易,想了老半天,才说:“只是看画而已。” 辛莘从阳台浇花回来,听到这话,问:“卞之琳那首诗是怎么写的来着?” 江觅雪用朗读的语气腔调:“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对对对。”辛莘嘿嘿一笑,“你看画,严总看你。” “……” 这也能扯上关系。 司凡找不出话反驳,干脆躲进厨房里。 吃过早餐后,严珩的消息发来,他已经到了楼下。她套上外套,换上高跟鞋出门。 刚坐上严珩的车,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叙的头像跳了出来。 不是企微,而是微信。 陈叙:【今天有没有空】 陈叙:【昨天交的稿有几个细节要改】 司凡看了眼开车的严珩。 好巧——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24日 09:07 觅雪冰城:【凡宝又要去赴严总的约,一起看画展,今天也打扮得很漂亮嘿嘿】 第49章 思凡 他明明是关心她的。 到今天为止, 司凡仍然没有完全想起来醉酒那天晚上的事,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在那封邮件的提醒下,勉强能够拼凑出一点真相,司凡记起是自己主动要加陈叙的微信, 提出让他带她回家, 他烦不胜烦, 才想出让她写周报的主意。 严珩给她发来邀约时, 她还在陈叙车上。 从他刚刚发来的消息判断, 大概是不知道她今天有约。 她点开输入框,正要打字, 提前问了严珩一句:“我们要看到什么时候?” 严珩语气自然:“预定了餐厅,吃过午餐送你回来?” 司凡点点头:“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送我到产业园就好。” 闻言, 严珩看了过来,问:“周末也要加班?” 他知道“凡星”和万域达成了合作, 这也是她会留在江北的原因。 “不是加班。” 陈叙用的是私人微信给她发消息,说明就算她拒绝也没事, 但她想去。 她回复陈叙:【下午有空】 抵达画廊后,司凡才知道所谓的首展,只是对严珩一个人开放展出, 整个画廊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跟着严珩走进去, 司凡有片刻的晃神,无端地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那年,陈叙也曾包下整个海洋馆,带她看鲸鱼。 严珩身上有几分陈叙的影子。 和他认识,是在去年冬天。 商单结束后的休息期,司凡临时起意, 想去家附近的一家画室里练习油画。 南宜的初冬总是阴雨连绵,那天也一样,半路上天空飘起雨丝,她不想淋雨感冒,往画室的方向跑起来。 低头看路的情况下,没注意到路边的行人,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伞面蜿蜒而下的雨珠溅了她一身。 明明是她撞到他,男人却笑着朝她道歉,伞柄往她的方向倾斜,为她挡了雨。 那一瞬间,司凡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天,考完试后她从学校综合楼经过,看到画室里的学生练习石膏像,想到不得不放弃的爱好,心情低落怅然。 跑向校门口的途中,陈叙撑着伞迎了上来,她带着一身湿意撞进他怀里。 他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我要去前面那个画室。”他说,“送你一程,你去哪?” 她愣神良久,才出声:“我也去画室。” “好巧。”他弯着唇,模样温润如玉,“那一起去吧。” 他一开口,就和陈叙相差太多。 他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男人似乎和画室负责人熟识,两人站在一起聊天。 严珩的视线落在画架前的背影上。 司凡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油画,拿起画笔时动作有些生疏。 她坐在窗边,画了一幅雨幕下的街景。 草草画完,天色渐暗,司凡正要将画取下,男人走到了她身边。 “我很喜欢这幅画,能不能开个价,我想买下来。” 他的语气绅士又客气,态度谦逊,让人反感不起来。 本就是练习,很多线条、明暗都没画好,司凡不是很满意,更不可能将它卖出去。 她摇了摇头,婉拒:“不好意思,我的水平还不足以拿来售卖。” 严珩也没强求,将他带来的那把伞递给她:“借给你用,别淋雨。”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司凡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见过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知道他对自己有兴趣。 之后她也来过几次画室,每一回,都能好巧不巧地碰上严珩。 从他开的豪车,身上穿着的西装,手上戴着的腕表,以及平时的谈吐等等,都能看出他很有钱。 但司凡没想到他是一个上市投资公司的大老板。 他出手阔绰,给她买过不少贵重礼物,司凡都没有收。 她明确地告诉他,心里有个一直忘不掉的前任,甚至以后会去找他复合,这些都没能让严珩打消念头。 他说:“我愿意成为你的备选。” 他说:“如果他不再爱你,回头看看我。” 没人能想象这是一个身价过亿的男人会说出口的话。 直到十月初,万域美术的负面新闻在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 她第一次有求于他,开口和他提出了交易。 司凡的心思完全没有在画展上,她跟在严珩身后,不甚走心地听他说起对每一幅画的理解。 直到两人停在一幅乡村夜景前,严珩忽然换成提问的语气:“你认识这幅画的作者吗?” 司凡看了眼落款,桑芜。 她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这是个女画家,之前在一次宴会上见过她,是个很有气质的美人。” 严珩鲜少会对女性进行外貌评价,能让他这么说,肯定很漂亮。 “她是新能源巨头天启的千金。”他又补充道,“前段时间听说天启跟陈氏集团有过接触,似乎是有联姻的打算。” 司凡不了解天启,但对“陈氏集团”这四个字很敏感。 她转头看向他,问:“仙海的陈氏集团?” 严珩笑了笑:“是。” 不用他再说,司凡也知道他的意思。 怪不得上次在电梯口听到陈叙跟齐永逸聊相亲的事。 现在司凡合理怀疑,这是严珩带她过来看画展的第二个目的。 吃午餐时,司凡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等不及想见到陈叙问问他相亲的事。 尽管他可能不太愿意告诉她。 送她来产业园的路上,严珩总算是提出了作画要求。 他想要一幅肖像画,届时会挂在家里。 司凡没有拒绝的余地,点头:“我这段时间工作有点忙,可能需要等一个月左右。” “没关系,我不急,按你的节奏来。”严珩温声说,“别太累。” 他是不急,但司凡急着还债。 只要把画像给他,他们之间就能两清。 * 周六在办公楼加班的员工不少,几乎都集中在15楼程序部。 三人聚在陈叙办公室里看图。 昨天下午的事,萧闲一晚上都没想通,不得不求助兄弟:“我问你们个事。” 齐永逸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什么事?” “女孩子脸红是不是喜欢的表现?” 闻言,齐永逸问陈叙:“司凡对你脸红过吗?” 他隔了两秒才回答:“她不脸红。” “也有可能是被气得脸红耳赤。”齐永逸根本没往萧闲身上想,拍拍他,“别纠结那点少男心思了,赶紧审图。” 没多久,薄云祁从外面吃饭回来,径直走进陈叙办公室,看到另外两人也在。 他故作回忆的模样,问:“齐少,上次我们跟严总吃饭,他开的什么车?” 齐永逸接话:“迈巴赫吧。” 薄云祁又问:“是不是黑色的?” “对。” 薄云祁走到陈叙身后,说:“我刚看见你的合作方从他车上下来。” 他故意引用上次司凡发的周报里的称呼。 见陈叙面不改色,齐永逸想起什么,贱兮兮地笑:“叙爷,上回人家提出的问题你有没有解决啊?” 萧闲忍着笑,帮腔:“第一个应该解决了,第二个呢?” 陈叙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她喝醉了。” “醉了才说真心话嘛。” 齐永逸左瞧瞧又瞧瞧,感慨一句,“现在品行这么端正,真不像你的作风啊。” 薄云祁好奇:“他以前是什么作风?” 齐永逸正要跟他娓娓道来,门口传来敲门声。 办公室的门中间有一块透明区域,透过玻璃,薄云祁看到了衣服样式,连忙拍拍陈叙的肩:“司凡来了。” 萧闲起身催促:“走走走。” 三人拉开门出来,萧闲好心地问了一句:“今天也过来加班吗?” 他知道这一周里她每天都在工位上待到很晚才走。 司凡从门缝看见陈叙在里面,小声说:“他让我来的。” “……” 想到薄云祁说的她从严珩车上下来,三人立马明白过来,特地把人叫回来加班是为了什么。 萧闲笑得不行,拉着两人赶紧走。 司凡进来时,陈叙的手机恰好进来一个电话,他抬眸看向她,接起通话。 门一关,办公室里很安静,她往前走了几步,听见他手机听筒里隐约传来女声。 司凡立即想起严珩跟她说的话,是相亲对象打来的吗? 陈叙脸上没有不耐烦的情绪,面色平静地应:“可以。” 她等不及,绕过办公桌,走到了他拿手机的这一侧,微微弯下腰。 这下彻底听清,对面是个女人。 陈叙闻到了她身上浅淡的香水味,蹙起眉。 几秒后,他问:“今天晚上?” 司凡听见那边说:“你不会今天也加班吧?工作有我重要?” 知道她在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也没阻止。 陈叙笑了一声,没回答:“行,晚上见。” 通话挂断,他侧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消失不见。 司凡低头对上他视线,抿了抿唇,问:“你要和谁见面?” 听到这话,陈叙气不打一处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 她穿了高跟鞋,他们之间的身高差缩小了一些,不需要仰着头看他。 他语气讥诮:“你精心打扮跟别人过周末,还管我跟谁见面?” 司凡很快反驳:“我没有精心打扮。” 上次跟严珩去见他才精心打扮过,今天她连妆都没化,衣服是平时上班时穿的,头发也没打理。 “那用什么香水?”他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用香水了? 她根本连香水都没有。 但她很快想起,出门前郑恩妤在玄关喷香水,她被她搂了一下,估计是那时候蹭上了一点。 三四个小时过去了,他怎么连这都闻得出来?狗鼻子? “不是我用的。”她解释,“室友用的,我不小心沾上了。” 她的解释让这个话题在这里停止。 陈叙说:“把你昨天画的文件发我。” 司凡转身回自己工位开电脑。 离开他的办公室时,陈叙注意到她脚后跟红了一块,估计是不常穿高跟鞋。 他知道她皮肤有多薄,以前轻轻咬她一口都能留很久的印记。 现在为了见严珩,高跟鞋磨破皮也不怕疼。 文件发过去后,陈叙提出了几个需要改动的点,很小,十几分钟就能改完,完全用不着周末把她叫到这里来。 至此,司凡敢肯定,他绝对看到了严珩约她看画展的消息。 想起他说她跟严珩过周末的语气,她心情有些复杂。 他是吃醋了吗? 刚把细节改完,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是一个未知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称自己是快递员,让她来门口签收快件。 司凡不记得什么时候买过送到这里的快递,她走到办公区门外,对方递过来一个白色盒子。 是同城半小时达,上面的确填着她的手机号和名字。 她拿到工位上拆开,盒子里是一双白色平底软鞋,旁边放着两双长筒袜,包装纸的底下还有半包已经拆封的创口贴。 盒子顶部有商家的留言:【不好意思,附近没有卖创口贴的,从店里找到了用过的,还望谅解】 司凡的后脚跟又被高跟鞋磨破了,她自己都没感觉。 贴上创口贴,换上鞋,尺码刚好。 鞋很软,比穿高跟鞋舒服多了。 这里没人知道她鞋子的尺码,除了他。 他曾经给她买过拖鞋,当年的鞋码他竟然还记得。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司凡点开他的微信,想说一句谢谢,又怕跟上次的毛毯一样不被他认领。 算了。 似乎是这双鞋给了她底气。 司凡留在工位上继续画画,直到六点多,陈叙从办公室里出来。 她连忙把文件保存好关闭,拿上包跟在他身后。 陈叙在等电梯,她径直走到他身边,余光瞥见她已经换上了新鞋。 电梯门一开,她也跟着走了进去,轻声问:“你去哪?” 没得到回应。 他明明是关心自己的。 只是装作不在意而已。 司凡又试探着开口,“我今天去看了桑……” 他冷声打断:“我对你们做了些什么不感兴趣。” “哦。”司凡应了一声,非要说出那个名字,“桑芜。” 陈叙这才转头看她。 司凡心里不舒服,反问:“现在感兴趣了?” “……” 她跟以前真是没两样。 但凡让她抓住一点把柄,气势就上来了,一点不跟你客气。 他不说话,司凡也不吭声,两人相顾无言,直到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 一回生二回熟,她都快尾随出经验了,径直打开车门上了副驾。 陈叙偏头,说:“今天没空送你回家。” “我对你们要做什么很感兴趣。”她学着他的语气,“我也要去。” “我怎么介绍你?”他问,“前女友?合作方?” 司凡早就替他想好了:“助理。” 陈叙被她气笑:“好,司助理。” 他锁了车门,将车开出停车场。 手机上收到江觅雪发来的消息,问她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要跟严总一起共进晚餐。 司凡回复:【不是严珩,是陈叙】 弹出来一串感叹号。 江觅雪:【陈总要解决你的第二个问题了吗?】 司凡:【没有,我跟他去见他的相亲对象】 江觅雪:【陈总还有相亲对象???】 司凡:【嗯】 江觅雪:【那你跟他一起去,是要宣誓主权吗?】 看到这里,她沉默下来。 又不是女朋友,哪来的资格宣誓主权。 陈叙不喜欢她跟严珩待在一起,她也一样,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司凡从表情包里找了个瘫倒在地上的小人,发了过去。 车程十几分钟,陈叙停好车,司凡跟着他下来。 进门后,服务员问他有没有预订包厢,陈叙说没,报出座位号。 司凡心里嘀咕,难道是因为上次订包厢被齐永逸说了一句,才改成在大厅吃饭? 服务员领路,陈叙让她走在前面,司凡没走几步,看到有个坐在窗边的女人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 她总觉得女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脑海里努力唤醒记忆。 几秒后,总算是想起来此人是谁。 去年巴黎时装周上,有位女星走红毯时身穿一条手工满钻裙,艳压群芳,霸占了当晚的新闻头条。 而这条裙子的设计师也因此名声大噪,她是早年就在江北享誉盛名的珠宝设计师,幸丽君。 司凡之所以会在网上刷到她的照片,是因为她还有另一个更熟悉的身份。 陈叙的母亲。 不是相亲对象吗? 怎么是来见家长?! 她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做! 司凡猛地停住脚步,转头就要走。 陈叙一把按住她,根本不给她临阵脱逃的机会:“怎么,不是你说要来的?司助理?”—— [雪宝日记] 2025年10月24日 18:34 觅雪冰城:【吃完饭会把凡凡带回家吗嘻嘻】 第50章 思凡 他满脸怒意地一步步逼近。…… 司凡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慌张。 她仰头看他, 声音放轻,语气夹杂着些微乞求:“阿叙,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 这模样就是认出来了。 陈叙怎么可能会放她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的手按在她肩上, 力道不轻不重, “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他这话说得重, 含沙射影的, 司凡本就对当年的事还愧疚着。 什么叫自作自受, 她非要跟着他来。 她缓慢地转回去,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幸丽君跟前。 陈叙喊了声“妈”, 她回避着视线,小声说“阿姨好”。 他让她往里边坐, 他坐外面挡着, 想跑都跑不了。 幸丽君一看两人暗中眼神交流,会心一笑, 什么也没问,把菜单递给司凡:“你点菜吧。” 司凡还惦记着她那有名无实的“助理”身份, 见陈叙完全没有介绍她的意思,不得不自己开口:“阿姨,我是……” “高中同学。”他打断她, “司凡。” 之前和严珩的饭局上, 她用这个词定义两人的关系,是因为他们除了前任之外,只有这一层身份。 现在明明可以用合作方来解释,他偏要沿用之前的说法。 “名字真好听。” 幸丽君说完,一眼看到了她颈间露出的半截项链,吊坠藏在衣领里。 眼熟得很。 这次约陈叙出来, 本是想聊聊他爷爷安排联姻对象的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司凡吃不了太多,又不知幸丽君的喜好,点了两个菜就把菜单交给陈叙。 他加了几个菜,小吃点了份凤梨虾球,加一杯杨梅汁。 幸丽君平时要出席各大社交场合,必须保持身材,这两样很明显是陈叙给她点的。 是他们以前高中出去聚餐时她爱吃的。 他现在还记得。 服务员走后,幸丽君笑眯眯地提起:“阿叙,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三的时候,我买了条项链送给你?” 一听就知道别有用心。 司凡偏头看过去,这段时间他脖子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首饰也没戴。 陈叙点头:“记得。” “后来你又跟我要了一条。”幸丽君目光落在司凡身上,笑,“就知道你送女朋友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戴着,足以见得重视程度。 哪是什么普通的“高中同学”。 听到这话,司凡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戴的项链也是幸丽君买的,怪不得跟陈叙的那条一模一样。 她有些无措,刚要解释,陈叙先她一步回答:“当时的女朋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幸丽君太清楚自己儿子这副德行,真要断干净,今天怎么可能带着人来见她。 陈明诚那张嘴惯会甜言蜜语,她也不赖,陈叙这嘴硬的习惯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 “今天不知道你会来,都没给你准备礼物。”幸丽君笑着说,“司凡,你喜欢珠宝还是玉石?” 司凡受宠若惊,连忙说:“不用的,阿姨。” 哪有跟前男友妈妈见面还收礼的道理。 她嘴笨不知道要怎么拒绝,眼神看向身边的陈叙求助。 他却视而不见,没打算帮她说话。 见他这样,司凡的手从桌下伸过去,想拽一拽他的袖口,却因太慌忙,不小心摸到了他的掌心。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还要快,陈叙瞬间抓住她的手指,可惜被她抽了出去。 她像被烫到了一般,很快就缩回去,指尖蜷缩在一起,乖乖地放在腿上。 手掌残留着她指尖触碰过的凉意,像被小猫轻挠了一下。 陈叙看过去,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只露出耳尖,那一小块皮肤迅速染上昳丽的绯红。 碰一下手就能害羞。 以前都不会这样。 陈叙坐视不管,司凡没能成功拒绝幸丽君的好意,她说是见面礼,让她必须得收下。 幸丽君工作也忙,她的工作预约都排到了明年五月,得抽时间出来为她设计,要等一个月左右。 因她在,幸丽君没提起联姻的事,和她闲聊起来,问她学的什么专业,现在做什么工作。 司凡都一一作答,听到在万域上班,幸丽君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陈叙。 既然两人是高中同学,幸丽君问:“你家里人都在仙海?” 再平常不过的问题,司凡却出现了短暂的怔忪,回答得有些艰难,声音也轻了不少:“妈妈在。” 陈叙插话:“我看你朋友圈,又分手了?” 幸丽君眼里的笑意褪尽:“什么语气。” “我怕下回见面要喊弟。”陈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求你别刺激我了。” 幸丽君上一个模特男友只比陈叙大一岁,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一言难尽,倒是把萧闲和齐永逸乐得不行。 他真怕以后跟她走在一起被人误以为是情侣。 “不会。”她轻描淡写,“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的。” 陈叙面露无奈。 司凡虽不经常看新闻,恰好有关陈叙的她都知道,自然听得懂母子俩在说些什么。 但她很聪明地装糊涂。 幸丽君生育早,保养得太好,完全看不出来真实年龄,跟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起也一点不违和。 陈叙和母亲长得像,特别是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看似多情又薄情。 菜品点了不少,司凡手里那杯杨梅汁喝不完,刚刚看到他点单,价格是四十一杯,又不想浪费。 趁着幸丽君去洗手间,陈叙扫了眼被她咬出牙印的吸管,出声:“不想喝别勉强。” 司凡想都没想,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问:“你喝吗?” 刚问完,心里立马后悔。 以前她吃不完、喝不完的东西都是给他解决,她不小心顺嘴说了出来,忘了他们已经不是亲密关系。 她正要挪回来,陈叙伸手把吸管拿出来,抓着杯子一饮而尽。 吃过晚餐后,与幸丽君告别,陈叙开车送她回家。 一路上,她显得异常安静。 直到快到家时,司凡盯着中控台上边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小鸟摆件,忽然问:“这是你买的吗?” 陈叙应了一声:“嗯。” 隔了片刻,她顾自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外婆养过的那只小鸟?它叫小珍珠。” 她的用词是“养过”。 当年陈叙去她家时,每回都要跟它打招呼,司凡记得,她还答应过他,要教小鸟学会说他的名字。 可惜…… “它飞走了。”她低声说,“就在……” 她没能说下去,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在你过生日的前一天。” 那天她跟外婆在小区里找到天黑也没能把它找回来。 第二天外婆着急要回老家,她陪了陈叙一天后也要去父母家,那只小鸟最后的宿命,大概是飞向了它向往已久的蓝天。 从出生起就被困在笼子里,这样的结局对它来说也许并不坏。 可是。 那个鲜活的小生命承载着太多她和外婆的美好回忆,一幕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它把这些都带走了。 轿车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 “阿叙。”司凡转头看他,声音轻得快要飘散,“我想它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陈叙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疼了起来,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将她抱进怀里。 可伸出去的手最终被理智拉回。 有很多话都言不由衷,不仅是提醒她,也是提醒着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曾经她对他的感情,在时间的消磨冲淡下,还剩下多少呢。 痛过去了,爱也是。 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又会放在多少男人身上? 他早就不是她的唯一选择了。 仅凭回忆,怎么可能留得住她,他们恋爱也才短短一个月而已。 自她回来后,他看得出她眼神里、言语间、行为举止里的小心翼翼。 陈叙想要的不是她的愧疚,他要她的喜欢。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凝视她良久,嗓音低沉:“我也想。”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不止表层的含义。 见她解开安全带,陈叙先她一步下车,绕到了她这边,替她打开车门。 司凡下来时,他故意往前一步,让她撞进自己怀里。 他伸手搂在她腰后,借扶她的名义,偷来了一个算不上拥抱的拥抱。 前不久他还在笑萧闲,如今自己也学他用这种小伎俩。 拙劣,但好用。 只一两秒,他很快撤开。 司凡还以为是自己粗心撞到他,站稳后垂着头,小声说:“谢谢。” 没穿高跟鞋,她恰好闻到他衬衫领口上的香水后调,刹那分神。 陈叙侧身让开:“上去吧。” 司凡走后,他没有立刻回车上,站在路边抽了一支烟。 他开始后悔,那天应该趁她醉酒带她回家的。 现在根本找不到借口。 * 司凡将绘画工具都放在房间里,她每天都加班到九点多,只能趁着下班回来和周末的时间画肖像。 毕竟是交易的筹码,她想要尽量画得完美,不让严珩有打回来修改的机会。 第四天,辛莘去她房间送夜宵时看到了画架上的画,好奇:“哇,凡宝,你在画什么?” 她的声音吸引了门口江觅雪的注意,也跟着走进来观摩。 进度很慢,才刚刚开头,还看不出来画的是人还是风景。 司凡没瞒着她们,说:“肖像画,是男人。” 一听这话,辛莘激动:“哪个男人?陈总还是严总?” 只有这个司凡不能说,她胡扯:“谢彬。” 那个大学持之以恒追求了她四年的男同学。 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的郑恩妤听到这话差点把面膜笑裂:“你说秦圣杰我都信,谢彬就算了吧,已经查无此人了。” 大学毕业后,估计是知道没希望,这人从司凡的追求名单里彻底消失。 司凡不愿意说,江觅雪只好隔几天就去她房间看看那幅画的进度。 能慢慢地看出来是个男人的轮廓,五官还没有细化,得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知道画里的人是谁。 三人都很清楚司凡对严珩的态度,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不冷不热的,也就这两次跟他出去吃饭,还是为了办事。 再加上那次的邮件乌龙,她们都猜测她画的是陈叙。 进入十一月后,天气渐冷,写字楼里的空调终于停了。 这天下午,司凡在改图时,感觉到左手手腕传来持续性的酸痛,当即停下了工作。 老毛病,腱鞘炎犯了。 收到南宜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司凡就开始着手练习左手绘画。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专业,也早就做好了为此努力的准备。 在陈叙手把手的教导下,字都能练出来,她不信她学不会画画。 为了能达到和右手一样的水准,大学前三年,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她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习上。 一天四五个小时看不出效果,她就牺牲睡觉时间,大半夜还在板子上练线条。 要驯服左手不是件易事,时间长了手腕劳累过度,引发腱鞘炎,疼起来连笔都抓不住。 她知道自己和专业其他同学比起来几乎是零基础,咬着牙贴着膏药也不敢停。 室友们不知道她右手受伤的事,还以为她是左撇子,辛莘评价她在学习上这么拼命,是不是想拿奖学金。 她不仅是为了成绩,更因为想见陈叙。 如果不抓紧时间练好,怎么一步步向他靠近。 当初选择数字媒体艺术这个专业,除了想画画外,还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彼时的陈叙已经成立工作室,游戏立项后收获了巨大瞩目,没有硬实力,她要怎么让他看到她? 以前有他教,她还那么任性。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他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她只能靠自己,学会用筷子,是为了缩短吃饭的时间,能多画那么几分钟。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几年,真让她给练出来了。 她的左手已经能做到和受伤前的右手差不多水平。 毕业后合作的商单没有那么频繁,左手已经很久都没疼过了。 应该是这半个月高强度用手导致的。 她起身来到茶水间,用毛巾包裹着冰块,降温后敷在手腕上。 腱鞘炎疼起来一次比一次厉害,她不敢再用笔,下楼去产业园附近转了一圈,正好买点药。 离开不到十分钟,江觅雪从企微给她发来消息,问她人呢。 司凡如实告知,又问她想不想吃东西,她帮忙带回去。 江觅雪知道她手疼起来多难受,不敢让她提东西,叫她逛完了就回来。 看到她回复一个OK的表情,江觅雪起身,路过陈叙办公室时往里看,人不在。 她正探头探脑,身后突兀地响起萧闲的声音:“在这偷看什么呢?” 她吓了一跳,捂着心脏往后退。 “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她问,“陈叙去哪了?” “楼下开会。” 萧闲向她走近一步,她立马往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两三次下来忍不住问:“你要干嘛?” “能干嘛?”他云淡风轻地说,“我发现你总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难道不是?” 江觅雪侧着身准备回工位,他倏地欺身过来,把她抵在墙上:“你要跟阿叙说什么,我替你转告。” 她视线开始乱飘,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司凡腱鞘炎犯了,不能画画,她晚上加班回来还要给他画肖像,肯定是累着了。” 萧闲看了她好一会儿,笑着点头:“行。” 他起身撤开,这次没让她生气吧,脸还是红红的,像鲜嫩欲滴的粉色水蜜桃。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眼瞳居然是淡淡的浅棕色,是戴了美瞳还是天生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没等他问出口,江觅雪逃也似地跑了。 回到工位后,心情刚平复完,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江觅雪开始后悔。 她怎么把司凡给陈叙画肖像的事泄露出去了! 那还有惊喜吗?! 该死的萧闲! * 司凡从外边回来时,陈叙的消息恰好弹出来,让她来办公室一趟。 玻璃门很重,她走到门口,还在想怎么进去,陈叙站在门后,伸手把门拉开。 他看到她手腕上贴着白色膏药,问:“手疼?” 司凡把手往身后藏:“还好。” 陈叙没错过她闪躲的小动作,说:“给你放假,回家休息。” 司凡怔了怔:“工作怎么办?” “算是你之前加班的补偿。”他说,“也不用这么急。” 司凡偷偷看他脸色,小声问:“放几天假?” “手不疼了再过来。” “那……” “算工伤,带薪。” 这么大方。 在她走神时,陈叙又问:“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这还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得到他的主动关心。 开口时她的声音轻快了一些:“不用,过段时间就好了。” 现在不比在大学里那会儿,她心里有数,不会勉强自己。 毕竟她也只有左手能用了,如果再出问题,谁也救不了她。 从他办公室出来后,司凡回想起他刚刚的语气和神色,总觉得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之前那么疏离陌生,看她的眼神也有了温度,不再像以前冷冰冰的,让她终于找到了一些以前的影子。 他们的关系也好像有了缓和的迹象。 司凡忍不住悄悄弯起唇角,拿起包包时,她凑在江觅雪耳边小声说:“陈叙让我回家休假。” “那太好了。”江觅雪扬起笑,“我晚上给你打包晚餐回去,你别自己下厨。” “嗯嗯。” 她偶尔会暴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例如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嗯”两声。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很好懂。 下午在家休息,门忽然被敲响,司凡前去开门,外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朝她笑:“你好,司小姐,你预约了六点上门。按摩。” 司凡茫然:“我什么时候……” 她问到一半,话锋一转,“哪个手机号预约的?” 女人把手机号一报,陈叙的私人号。 她连忙让她进门。 女人动作轻柔地按摩着穴位,司凡好奇,问:“你是按摩师吗?” “按摩师可不敢接这种活。”女人笑,“我是中医馆的。” 医生也能上门。服务吗? 女人给她按摩一会儿后,手腕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司凡用右手点进微信,给陈叙发去一个小兔转圈的表情包。 他很快回复一个掌心向下的手势。 陈叙: 司凡想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把小兔裙摆往下压的意思。 陈叙:【还疼吗】 司凡:【好多啦】 在家休息三天,女人连着三天都过来给她按摩,一问价格,她说陈先生已经结清,不用她操心。 手腕的疼痛逐渐消退后她立马开始画画,时间很紧,她得赶紧把肖像画完,不能再拖。 画像逐渐成型,怕被她们三个看出是谁,司凡作画时都关着门,不敢让她们进来。 之后的一周里,陈叙也不让她加班,一到六点就发消息让她回去。 要是晚回复几分钟,本人就要过来巡视。 周五下班人多,司凡正跟大家一起等电梯,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消息。 陈叙:【过来】 她抬头一看,他站在VIP电梯旁,门是开的,他在等她。 没有他手里的感应卡,VIP电梯无法运作。 司凡连忙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走进去。 门关上后,他问:“手怎么样?” 司凡弯着眼睛朝他笑:“不疼。” 上一次看到她主动朝他笑是什么时候? “礼物做好了。”他说,“最迟周一能给你。” 他指的是幸丽君给她的见面礼。 司凡有些犹豫不决:“会不会不太好?”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收这份礼物。 “给你的就收着。”陈叙说,“别人想请她设计还得提前大半年预约排队。” 他都这么说了,司凡也不再纠结。 电梯抵达一楼时,他忽然伸手在她发顶摸了一下。 司凡抬起头看他,他正色:“头发上有东西。” 他拿下来,是一点线头,早上她戴着外套帽子挡风,应该是那时候粘上去的。 司凡朝他眨了眨眼,门开后挥手:“周一见。” 走出去几步,他果然又上去了。 是专门来找她说两句话的。 她心情愉悦地小跑着出去。 紧赶慢赶,她总算在约定好的一个月期限内将肖像画完成。 这天晚上,司凡给严珩发去消息,对方回复明天周六有空,下午六点过来取画。 油画在装裱前必须要晾晒半个月,怕被室友们看见,她只能趁她们都不在客厅时,将画拿下来送下楼。 她刚出门,江觅雪从卫生间里出来,走到了阳台往下看。 公寓在七楼,借助手机长焦镜头能看得很清晰。 电梯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双手拿着画,没空看手机,猜想应该是严珩发来的。 严珩的车停在路边,司凡拉开后座的车门,将画铺好放在后座上的画框里。 “辛苦了。”严珩从车窗朝她说,“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司凡摇了摇头:“不了,我等会儿还有事。” 严珩点了点头,没强求,驾车离开。 直到这一刻,她整个人才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 总算是还完债,以后就跟严珩没关系了。 然而还没等她把目光从那辆迈巴赫上收回来,忽然听到马路对面传来森冷的声音,一字一顿。 “司、凡。” 她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陈叙的车停在对面,他刚从车上下来,车门被他甩得震天响。 司凡心里一慌,他怎么在这? 她慢半拍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分钟前陈叙发来的消息。 【下楼,给你送礼物】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着他穿过马路,满脸怒意地一步步逼近。 他看到了。 完了—— [雪宝日记] 2025年11月9日 19:34 觅雪冰城:【凡宝手疼在家休息也时不时画画,她超爱】 2025年11月23日 18:04 觅雪冰城:【什么?!怎么画给了严珩?!!完了!!情报有误啊啊啊啊】《 》 50-60 第51章 思凡 “没想让你放过我。” 在萧闲将江觅雪的话转告他后, 陈叙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高中时,有一次司凡掉了饭卡,他送去她家,外婆邀请他来家里等。 刚进门, 他就看见玄关柜上挂着的那幅油画, 除此之外, 沙发上也有几幅, 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他才知道原来她在绘画方面有极高的天赋,可惜毁于一旦。 他的亲生父亲一手酿成了这个悲剧。 也是从那天开始, 他萌生出了为她治病的念头,他想让她和其他任何普通人一样, 拥有追梦的权利。 他没能做到。 是她一个人凭毅力做到的。 “凡星”团队过来谈合作的前一天凌晨, 助理将她们的作品集发给陈叙,里面有一些未公开的画作, 他筛选了司凡的作品,每一幅都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画工精湛, 风格独特,功底深厚,找不出任何瑕疵, 要做到这样的程度, 她得付出几倍于常人的努力。 在他面前那么娇气的一个人,离开他后再苦也只能咬着牙默默承受。 他连安慰她,抱抱她都没办法做到。 怎么可能不心疼。 他止不住地想,画肖像是不是要长时间地盯着他的照片看? 画他时她是什么心情? 她每天要在这上面花多长时间,才会导致旧病复发? 幸丽君给司凡的礼物他今天刚刚拿到手,看过之后很满意, 想看看她戴在手上的效果,来不及等到周一,当即给她送了过来。 只是他似乎来得不凑巧。 刚在微信上给她发去消息,隔着两条车道,他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公寓入户门出来。 司凡手里拿着一幅半米高的画像,夜色的遮掩下,他看不清具体内容。 已经画好了吗?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画像是什么样。 是十八岁的他,还是二十三岁的他? 陈叙正准备掉头到公寓楼下,却见她拉开了路边停着那辆车的后座门。 下一秒,司凡弯腰将画放了进去。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那是辆很眼熟的迈巴赫。 见到的次数太多,不用看车牌号,他都知道是谁。 就在他大脑缓冲,处理这些信息的短时间内,严珩带着她拿下来的那幅画扬长而去。 她站在路边,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在这一刻,陈叙才终于明白过来。 画根本不是给他的,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他心疼她的手,让她在家休假,她却在给另一个男人作画。 大半个月的期待和欣喜都成了笑话。 他怒不可遏,理智被疯狂吞噬。 隔着一条马路,司凡也能感觉到他周身压不住的狠戾,如一头发了疯的狼。 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动弹不得。 她第一次在陈叙身上体会到了出于本能的害怕。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和严珩的关系,偏偏运气这么差,去画展的消息因她喝醉了被陈叙看见,送肖像画又被他撞见。 越想急着跟严珩撇清关系,越是弄巧成拙,她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她? 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根本来不及想出应对办法,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会对她厉声质问,会对她失望。 可她想象中的这些通通都没有出现。 短短的几步路,陈叙用尽所有力气,拼命将汹涌翻腾的怒意全都堵在了胸腔里。 他曾告诉司凡,她没资格管他做什么,他不也一样吗。 给谁画画是她的自由,他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以什么身份生她的气? 他算什么。 他隐忍不发的模样仍然吓到了她。 陈叙牙关咬紧,下颌紧绷,脸色阴鸷。他停在离她两步的位置,将手里的黑色小盒子扔了过去。 她慌忙接住,看清那是个首饰盒。 他说过幸丽君给她的礼物已经做好了,他是专程送过来的,但她现在没空查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等她再抬眼,陈叙已经转身离开。 司凡心急如焚,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今天让他走了,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陈叙!” 她跑得急,连来往的车辆都顾不上看,眼里只有他的背影。 刺眼的灯光亮起,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急刹车时车胎猛烈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划破天空。 司凡惊魂未定,回过神来时,她被陈叙紧紧地抱在怀里,安然无恙。 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拉过来,那辆汽车的车头离她仅仅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转头看她、如果他慢了一秒会发生什么。 刚刚好不容易极力克制下去的滔天怒气又重新翻涌了上来,陈叙怒火中烧,吼道:“不要命了?!” 她缩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攥紧了他的衣服,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但她顾不上这些,陈叙很快就松开了她,转身上了车,她连忙跑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强压着怒火,沉声:“下去。” “我不。” 倔得很。 话音刚落,他发动车子掉头,黑色轿车从夜幕中窜了出去。 车速太快,司凡赶紧系上安全带,整个车厢内气氛沉重又压抑,她没有开口招惹他,独自平复着心跳。 陈叙家就住在产业园附近,一路飙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司凡跟着他下车,走进电梯,站在他身边。 陈叙仍然没有平息怒火,声音冰冷:“你以为现在还是高中?跟我回家我还会放过你?” 司凡对上他的双眼,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胆量,出声:“没想让你放过我。” 陈叙倏地将她按在厢壁上,欺身逼近,眼神阴沉:“你觉得我不敢?” 司凡仰起头,看清了他眼里呼之欲出的占有欲,以及想把她拽进深渊共同堕落的强烈侵犯欲。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陈叙。 她一点没躲,迎着他的话问:“你敢吗?” 还在挑衅他。 空气中的火星被引燃。 她话音刚落,炙热的吻落下来,陈叙仅剩的理智彻底被火烧成灰烬。 他的唇好烫,灼得她心口都在发烧。 他又在咬她的下唇,没收着力,疼。司凡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她伸手抱紧他的腰,张嘴努力地回应他的亲吻,激烈的、渴望的、令人窒息的。 刚刚劫后余生的后怕情绪涌了上来,只有他身体的温度、唇舌的缠绵才能让她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明明他亲得这么凶,抱得这么紧,还是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 两个渴了太久的人碰到一起,一触即燃。 电梯抵达楼层,陈叙抱着她的腰将她带出来,这里一梯一户,根本不用担心会碰到邻居。 就连走路的间隙也不舍得分开,他扣紧她后脑,感官体验在漆黑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司凡被亲到几近窒息还在迎合。 指纹开锁,陈叙将她推进门内,只在关门时给了她几秒喘息的时间。 门关上后,他将她抵在玄关柜上,身体紧贴,凶狠霸道的吻接连不断,两人凌乱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快要溺死在他的气息里。 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滚烫,灼热,她浑身轻颤起来,默许了他的行为。 往上游移,布料包裹的金属排扣,第一回碰这种东西,又小又看不见,他解了几次都没弄开,烦躁得不行,失去耐心后直接抓着边缘往上推。 别的地方都瘦,除了这。他没推起来。 司凡被他粗暴的动作弄疼,皱着眉轻哼了一声,连忙伸手按住他,被他咬着舌尖,说话含糊:“这样不行。” 她反手用两秒解开,他覆上去,出乎意料的软,不可思议的手感。 她颤得更厉害。 下一步动作时,司凡忽然听到一声不太清晰的叫声:“晚上好。” 两人的动作同时定格。 司凡怔了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错开双唇,呢喃:“什么声音?” 陈叙猛地清醒过来,理智一点点地回笼。 粗重的呼吸还没平静,他们嘴唇还贴在一起。 他立即将手移开,摸到后背松开的排扣,费劲地重新扣上。 真是疯了,他都干了些什么! 家里漆黑一片,只有背后玄关柜上一排暖黄感应灯亮着,司凡看不清他的脸色,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停下来,唇也撤开。 下一秒,他打开了全屋照明。 他看见她那双被咬得充血泛红的唇,她眸底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再往下,她胸前的衣服凌乱不堪,提醒着他刚刚犯了什么浑。 怒火上头时失了智,陈叙懊恼万分,退开一步,她抱着他的手还不愿意松开,凑上来想亲他。 就在此时,突兀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陈叙!” 这次司凡听得很清晰,她身形一顿,循声朝客厅里望去,只见客厅沙发旁的落地灯上,有一抹很眼熟的蓝白色。 她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那只小鸟,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片刻后,她看回陈叙,轻声问:“你也养了鹦鹉吗?” 陈叙侧过身,朝那边说:“过来。” 小鸟悠哉地展开翅膀,扑腾着朝他们飞了过来。 很漂亮的鹦鹉,颜色、模样跟以前外婆养的那只很相似。 小鸟落在了陈叙的肩膀,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司凡看。 她正要问问它叫什么名字。 几秒后,它用熟悉的语调,说了一句司凡听过很多遍的话。 “凡凡,凡凡,我的宝贝!” 那是外婆一句一句亲口教会它的话。 脑子里传来轰的一声,心防彻底崩溃。 她的眼眶迅速盈满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不停往下坠。 她毫无预兆的落泪让陈叙心脏抽痛,他上前一步搂住她,司凡低头靠了上来,泪水很快浸湿他胸口一大块布料。 “阿叙,阿叙……” 她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阿婆不在了。” 那天在他车上聊起小珍珠,她不仅是想小鸟。 她想外婆了。 第52章 思凡 “我还在。” 外婆年纪大了之后身上逐渐出现各种毛病, 不能受凉,膝盖不好,不能走太久路,腰也时常不舒服, 但这些她从来不跟司凡说。 五年前, 七月四号, 陈叙的生日, 从他家出来之后, 司凡打车回了父母在附中买的房子。 她提前安排好了搬家人员,白天就已经把家里的东西打包好送回外婆老家。 当天晚上, 司凡一个人睡在卧室的床上,想着父母, 想着陈叙。 唯独没想外婆。 第二天天还没亮, 老家隔壁的大伯给她打来电话,说外婆心脏病发, 他帮忙拨打了120,让她赶紧过来看看。 司凡根本不知道外婆有心脏病, 着急忙慌地赶到医院时,医生却告诉她,外婆一个人来看过两次病, 都是心脏不舒服。 上一次病发就在高考前几天, 离得这么近。 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容易出现心脏方面的毛病,她却瞒着司凡,什么都不告诉她。 外婆笑着解释,怕影响她高考才不说,但她明白,不是今天大伯打电话过来, 她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之后大半个月,司凡带外婆辗转了几家医院,医生考虑到外婆已经快八十岁高龄,开胸的风险和伤害太大,身体可能承受不住,因此建议微创手术。 手术前,相比于她的焦虑,外婆看得很开,温声劝她:“你想想,以前人的平均寿命才四五十岁,我都活了快两倍呢。” 司凡气她说这种话:“我每年许愿都希望你长命百岁的。” 外婆就笑:“那我把剩下的都分给你,凡凡要活一百二十岁。” 司凡听了跟她赌气,好一会儿都不理她。 出院后,司凡陪外婆回了老家,她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老家,无依无靠,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她说要带她一起去上大学,却被外婆调侃几句。 “带我这个老太婆去干什么?哪有人上大学还拖家带口的,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我不怕。” “我怕,我可听不得我的凡凡挨骂,要跟人家吵起来犯病了怎么办?”外婆说,“行了行了,这病又不经常发,我天天吃药呢。” 她脾气倔,外婆比她更甚。 她嘴上说手术后身体好了不少,可司凡有一天晚上偶然看到外婆在睡前翻出了外公的照片。 外婆外公两人是青梅竹马,一辈子都没分开过,前几年外公离世给外婆的打击很大,身体也每况愈下。 那天司凡彻夜难眠,枕头湿透了。 她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存款也不少,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但唯独面对生命开始倒计时,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谁都无能为力。 大一她太忙了,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她要练习左手画画,要上课,一到假期就买票回仙海看外婆,一天假也要回去。 到了外婆面前,她又怕她担心,总是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模样,要外婆给她做。爱吃的炖排骨。 大二上学期的期末周,司凡在考完设计概论后,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开机时屏幕上显示收到了好几个蒋映真的未接来电。 自蒋映真出家后,她们的联系不多,预感到有事发生,她点开微信,看到半小时前妈妈发来的消息。 倒计时归零。 不是心脏病发,听妈妈说,是在睡梦中安然离世的,寿终正寝。 外婆享年七十九岁。 算是喜丧,可司凡无法坦然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 最不想面对的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下楼的腿都在发软,江觅雪眼疾手快地抱住她,才没让她从楼梯上摔下去。 回到老家的那几天,她就像做梦一样,看着躺在冰棺里的外婆,好像她只是安详地睡着了。 外婆的葬礼按佛教礼数办,蒋映真的情绪几度崩溃,司凡反倒成了最可靠沉稳的那一个。 她知道,妈妈只会比她更难过。 蒋映真对她说,妈妈没有妈妈了。 从仙海回到南宜,她还得面临好几场期末考试,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悲伤。 直至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她生日那天,独自一人出去吃饭,她点了几个外婆的拿手菜,第一次把自己灌醉。 酒精能够麻痹人的神经,暂时缓解她的痛苦。 一周过去,压抑太久的情绪出现了反扑,她对外婆的想念达到了顶峰,光是想到她就会泪流不止。 她的酒量太差,一杯就能醉得不成样子。 那天晚上,她不仅梦见了外婆,还梦见了陈叙。 最宠她爱她的人,都相继从她身边离开,父亲,母亲,陈叙,外婆。 她再也不是谁的小朋友了。 那只承载着她和外婆共同回忆的小鸟,她以为早已经远走高飞,却没想到还能在陈叙家里再见到。 外婆教给它的那些话,它都清楚地记得,听到这句话,仿佛是外婆还在她身边,轻声叫她的宝贝凡凡。 外婆倾注在小鸟身上的爱意,以另外一种方式,浇灌到了她身上。 陈叙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五脏六腑都绞着疼。 她的眼泪是他的软肋,外婆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没能陪在她身边,她是怎么一个人扛过去的? 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又要怎么办? 他伸手摸到她脸侧,她抬起脸时双眼通红,睫毛湿漉漉的沾满泪珠。 陈叙曲指帮她擦去,低声说:“我还在。” 他的话让她的泪又滚落下来。 她哽咽着问:“你怎么找到它的?” 他根本不知道小鸟失踪了。 她走后的第二天,几个朋友没打算在他家过夜,天亮后就拿上东西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 陈叙熬了个通宵却丝毫感觉不到困意,他在电脑前继续写代码,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清空大脑,不去想她。 连续在电脑面前坐了快二十个小时,身体达到极限后,他起身从书房离开。 已经是下午,陈叙走到阳台,夕阳照在自己身上,浑身发烫时,他才有活着的实感。 正在他准备下楼吃点东西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音调,叫着他的名字:“陈叙!” 他脚步一滞,回过头,看见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只蓝白色的小鸟径直朝阳台飞了过来,轻盈地落在了栏杆上。 他去过司凡家很多次,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外婆养的小珍珠。 司凡答应他的话她做到了,小珍珠会叫他的名字了。 脑子里冒出疑问,她们走了之后,怎么没把它一起带走? 陈叙站在原地,很快意识到不是没带走。 应该是小鸟从鸟笼里出来了,它在外面飞了一圈之后,阴差阳错地来到了他家。 他连动都不敢动,怕把小鸟吓跑,就再也抓不回来。 他朝着它说:“小珍珠,过来。” 小鸟似乎听不懂他这句话,站在栏杆上开始悠然自得地梳理羽毛。 陈叙不得不和它比拼起耐心,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小鸟终于有了动作,开始扑腾翅膀。 它朝客厅里飞了过来,他心里松了口气,走到阳台把推拉门关上。 他有想过物归原主,但他根本联系不上司凡,也没有外婆的联系方式。 除了心怡苑,他不知道司凡父母家在哪里。 她是铁了心要跟他断了关系,自然不可能让他轻易找到。 于是,陈叙把不属于他的小鸟收留了下来。 他每天都会和它对话得知它的词汇量,也借此听听它怎么叫司凡。 五年,它没忘了原先的主人。 司凡的眼泪好不容易止住,她从他怀里抬头,伸手摸到小珍珠的翅膀。 他把它养得很好,圆滚滚的,羽毛也丰盈漂亮。他没用鸟笼,整个房子都是它自由活动的场所,也惯得它胆子大了很多,敢站在人的肩膀上。 “你还记得我吗?”她问。 “凡凡!” “你叫什么名字?” “小珍珠!” 鼻尖又开始发酸,司凡看到陈叙身上的衬衫被她哭湿一大片,伸手揪起来,偷偷看他一眼。 陈叙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说:“我去换件衣服。” 司凡仍然抱着他不撒手,她少有这么缠人的时候。 陈叙心里那点旖旎心思早就消散得干干净净,今天做得太过火,差一点就没法收场。 对视片刻,他低声哄:“乖。” 她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陈叙替她整理好衣领,转身回了卧室。 小鸟落在她手指上,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话很多,学着以前外婆和它聊天的话,一句句要它回应。 陈叙教给它不少新的词语和句子,司凡似乎找到了乐趣,坐在沙发上跟小鸟聊得开心。 “想不想我?” “想你,好想你!” “有多想我?” “每天每天都想凡凡!” 它都知道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了。 陈老师教她有一手,教小动物也是。 不多时陈叙打开了卧室门,门外站着眼巴巴的人。 司凡贴到他身前,小声说:“我也要衣服。” 要他的衣服能是为了什么? 自她跟着一起上了他的车,就没打算从这里离开。 面对这样的她,陈叙实在狠不下心来。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尺码太大,以前不是没给她穿过,只穿衬衫穿不了裤子,对他是种折磨。 陈叙摸了摸她的脸,说:“我去给你买睡衣。” 司凡想跟他一起去:“你知道我穿什么码?” “知道。”他垂目往她身上看了一眼,“跟以前一样瘦。” 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陈叙拿上车钥匙出门,关门前看到她站在玄关处看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她在家里等他回来。 司凡在他家里转了转,在阳台上发现了小珍珠的碗,给它加了些粮。 小鸟见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似乎很兴奋,总是飞在她周围要跟她搭话,司凡故意叫了几句陈叙的名字,小鸟突兀地冒出一句:“生日快乐!” 她笑:“陈叙的生日都过去好久了,他是七月四号过生日。” 小鸟也不管,又重复说了几遍,司凡也顺着它说:“好吧,生日快乐。” 小鸟:“生日礼物!” 司凡愣怔片刻,声音低了些:“我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她只陪他过了一个生日而已。 陈叙回来得很快,将一套睡裙和一双白色的毛绒拖鞋交给她。 见她手里空荡荡的,他问:“礼物看了吗?” 司凡这才想起来,陈叙今晚去找她,是要送礼物来着,摇头:“还没。” 首饰盒被她放进了口袋里,打开后,里面是一条银色手链,五块大小不一的白色贝母在灯光下泛着朦胧柔和的暖白,上边镶嵌的蓝宝石和小颗钻石组成蝴蝶的形状,灵动轻盈。 她拿起来在手腕上试戴了一下,尺寸正好合适,但她没法扣上锁扣。 陈叙伸手过来,替她将手链的锁扣扣好。 右手手腕内侧有纹身,她戴在了左手上。手臂细瘦一截,这一个多月作息、饮食规律也没有让她长胖点。 “这个要多少钱?”她问。 “不知道。” 陈叙抓着她的手,如他所想,她很适合这条手链。 这是储粹宫春夏秋冬系列里的蝶羽绘夏,他亲自选的款式,幸丽君将原本的祖母绿宝石改成克什米尔蓝宝石,旁边一圈镶的是粉钻,更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戴。 司凡平时几乎不接触奢侈品,对品牌、宝石都不懂,但从质感能看得出来肯定很贵。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右手上的佛珠上。 虽然他不戴项链,但这串佛珠他天天都戴在手上,没见他摘下来过。 当初为什么会把这个留下来送他? 这串迦南香佛珠串是蒋映真为她求来的,保她平安健康,除此之外,司凡戴着也是为了遮挡手腕上的疤痕。 决定要离开的那天,她知道要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都不能再见面,因此司凡将这条佛珠送他,希望佛祖保佑他平安顺遂,岁岁无恙。 司凡还想着手链的事,问他:“我没有阿姨的微信,要怎么感谢她?” “打个电话。” 陈叙直接拨通了幸丽君的号码,说她已经收到了礼物,问要不要跟她聊两句。 司凡就站在他身边,能听到手机听筒里的声音,幸丽君笑着调侃:“你俩这么晚还在一块?同学聚会啊?” 这是笑他之前说的高中同学。 见她神色有些不自然,陈叙没接话,把手机举到她耳边。 司凡下意识要拿手机,碰到他手背,又很快缩了回来。 “阿姨晚上好。”她轻声说,“礼物特别漂亮,我好喜欢,谢谢您。” “你喜欢就好。”幸丽君直接把儿子出卖,“款式是阿叙挑的,他眼光不错。” 闻言,她抬眸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就这一句话也能让她开心。 她刚说完,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幸丽君的声音小了一些,似乎是捂住了话筒。 几秒后,她说:“凡凡,我还有点事,先挂了啊。” “好。” 电话打完后,司凡摸到他手臂,语气轻快:“陈叙,我饿了。” 这时候又不叫阿叙了。 陈叙收起手机,问:“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排骨面。” “家里没排骨。”他说,“牛肉吃不吃?” 她点头,问:“你做吗?” “嗯。” 她跟着陈叙来到厨房,厨房用品一应俱全,他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土豆、牛肉,开始备菜。 司凡还记得当年外婆住院时,他来她家做过饭,那时候的厨艺不敢恭维,她还曾笑他没有厨艺天赋。 如今男人挽着袖子低头认真切菜的模样,和印象里那个连盐放多少都不知道的模样相差甚远。 他们分开之后,她学会了很多,他也是。 她紧贴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愿意离开。 陈叙怕撞到她,让她去客厅等着。 端到她面前的是一碗热腾腾的番茄土豆炖牛肉面,司凡尝了一口,味道很好,她一个食量不大的人,把满满一碗全都吃完了。 陈叙原本以为她会剩半碗,见她吃得香,让她吃慢点,别噎着。 他洗碗时,司凡凑到他身边,说:“我睡客房。” 刚刚她看了,有两间卧室。 陈叙从厨房出来后来到浴室,将一次性洗漱用品拿给她。 他们几个朋友偶尔会过来住一晚,这些东西他都会备着。 司凡从浴室里出来时穿着那条睡裙,尺码刚刚好,里边没穿内衣,刻意看过去会发现胸口形状饱满。 陈叙很快移开视线。 前不久两人在玄关激烈亲吻的画面涌入脑海。 她正要去客房,却被他拦住:“你睡主卧。” 客房的床品虽然会定期清洗,但他不能接受她睡在别的男人睡过的床上。 司凡进卧室后,陈叙推开浴室的门,看见放换洗衣物的架子上挂着一件女士文胸,黑色的,罩杯弧度明显。 就是这玩意儿,他一直解不开,那排扣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口干舌燥,手掌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 身后脚步声渐近,司凡才想起来她内衣落在了浴室没拿,匆匆跑过来时,撞见陈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他转过头来,眼底一闪而过的欲念。 司凡错开他的视线,小声说:“我忘了。” 陈叙“嗯”了声,侧身让她进去拿。 如芒在背,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他的眼神有多炽热,像要把她吃了。 亲吻时动情是一回事,清醒后又是另一回事。 她把内衣抱在怀里,从他身边经过时,耳朵烧得厉害。 她没跟他说,刚刚洗澡的时候,她看到上面出现了好几道指痕。 他力气大,摸上来时没收着力道,亲吻时谁也注意不到这些。 光是看到都令人脸红心跳。 她的体质,估计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陈叙的床很大,床头点着助眠用的香薰,味道很好闻。 枕头上、被子上都是他的味道,她从未感觉到如此安心。 她今天哭了一场,浑身疲惫得很,一沾枕头困意就袭来,她强撑着在手机上定了个两小时后的闹钟。 十一点,闹钟刚响起,司凡被吵醒后眼皮都在打架,她连忙关了声音,给陈叙发微信。 司凡:【你睡了吗?】 一直没得到回复,大概率是睡着了。 她当即坐起身,抱着一个枕头,赤脚踩在了地板上。 外面只留了一盏小灯,小珍珠不见踪影,司凡走到客卧门前,谨慎地按下门把手。 里面一片漆黑,司凡适应了一下黑暗,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掀开被角,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枕头放在一旁,躺在了他身边。 刚打算向他那边伸手,陈叙忽然动了一下,她立马屏住呼吸,心跳飞快。 好在只是睡梦中的动作,他没醒。 司凡侧身等了一会儿,才敢一点点向他靠近。 他背对着她侧躺,她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脊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她睡得很沉。 很久之后,陈叙转过身面向她,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小偷似地摸过来,只是为了抱着他睡觉。 他在她额头上珍重地亲了一下。 “宝宝。” 没人应他。 第53章 思凡 十窍开了九窍。 翌日早, 司凡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她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闻到了浅淡的香薰气味。 定睛一看,她好好地躺在主卧的床上。 她依稀记得昨晚定了闹钟要和他一起睡, 难道被他发现了吗? 摸到床边的手机, 快十点, 屏幕上什么消息也没有, 之前有一次她在外过夜的事遭到了三个室友的消息轰炸, 今天却这么安静。 很怪,很不寻常。 司凡抱着被子赖了会儿床, 陈叙的品味还跟以前一样,钟爱黑白色调, 四件套是性冷淡风的黑条纹, 枕套的味道很好闻,让她舍不得起床。 良久, 起来后看见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已经被洗好烘干,整齐叠放在一旁。 她的内衣被放在上衣里面, 掀开才能看到。 她不禁怀疑,她睡觉是昏过去了吗?怎么连他把自己抱回主卧、又来房间放衣服都没醒? 司凡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客厅很安静, 看不见人影。 只有茶几上放着一张留言条, 是陈叙的字迹。 【早餐在厨房,我去公司加班】 厨房的砂锅里炖着牛奶燕麦粥,保温着,不知道他走了多久。 他说她没戒心,他不也一样,敢留她一个人在家里, 也不怕丢东西。 司凡盛了一碗粥在餐桌上吃,身后传来小珍珠中气十足的问好:“凡凡,早上好!” 她回过头,见小鸟朝她飞了过来,落在了她对面的椅背上。 “早上好。”她问,“陈叙什么时候走的?” 没反应。 “他会回来吃午饭吗?” 还是没反应。 小鸟跟机器人似的,得口令正确才能启动。 问它没用,问本人才行。 司凡陪小珍珠玩了一会儿,快十一点时,给陈叙发去消息:【我饿了】 本人也不回复。 她哪有那么快饿,单纯想见他而已。 他要是不回来,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司凡打算等手机充好电就回家。 把充电器拔下来,她走到玄关正打算换鞋时,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陈叙推门进来,见她脱了拖鞋,问:“要走?” 司凡怔了怔,连忙摇摇头,迅速踩回拖鞋上,朝他笑:“没有。”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心里其实很没底。 但陈叙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径直走向厨房,司凡亦步亦趋地跟着,看他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她看到他买了排骨,因为昨晚她提到想吃排骨面。 她想在旁边帮忙,陈叙不许,拉上厨房的门不让她进来。 司凡只能在客厅里跟小鸟唠嗑,此时四人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江觅雪:【凡凡,你今天还回来吗?】 辛莘:【不会没醒吧?】 司凡:【我醒了】 司凡:【你们不问我在哪里吗?】 郑恩妤:【?】 郑恩妤:【陈叙的床上?】 辛莘:【???】 江觅雪:【???】 郑恩妤:【你自己说的刚醒】 虽然话糙了点,但她也的确是在他床上睡的觉没错。 辛莘:【凡宝,我们昨晚都看见陈总把你带走了哦~】 郑恩妤:【你俩昨晚有没有干柴烈火烧起来?】 太直白了,司凡光是看文字就能想起从电梯到玄关的那段记忆,耳朵开始悄悄泛起粉。 偷偷地往厨房看了眼,陈叙背对着她,厨技娴熟的模样很陌生。 她想了老半天,发出去一个瘫在地上的表情包。 结果被三个人齐齐误会,让她歇会儿别累着。 陈叙做了四菜一汤,拿着碗筷出来时,萧闲在群里@他问人呢,他随手回了句回家做饭,底下冒出一排问号。 薄云祁:【工作狂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萧闲:【回家给谁做饭?你家那只鸟?】 齐永逸:【我只听过猫饭狗饭,还有鸟饭?你确定不会把鸟撑死?】 他的手机一直响,司凡坐在他对面,问:“有工作吗?” “没。”他把碗筷放到她面前,“去洗个手。” “哦。” 她刚从厨房洗好手出来,陈叙拿着几张纸巾站在她面前,细致地替她将手上的水擦干。 从来没做过家务,她这双手白嫩如玉,唯独左手的指节上有个长期握笔产生的薄茧,他在那一小块地方摩挲了一下,她也没发现。 扬着脸一直看他,对上视线后她就笑。 比以前恋爱时还乖。 她没有很饿,为了吃多点她吃得很慢。 尝到虾仁蒸蛋时,想到以前的事,司凡朝他说:“你第一次做鸡蛋羹给阿婆吃,盐放多了,但是她一声不吭地全吃光了。” 她说到一半笑起来,“我说她怎么喝了两大杯水。” 谈到外婆,她的语气很放松,关于以前的那些回忆平淡却美好,一桩桩小事提起时心情都是愉悦的。 昨晚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的人,天亮后就不见了。 在朋友面前她不喜欢外露情绪,但他是个例外。 陈叙问:“你没说是我做的?” “不用我说阿婆也知道。”她对自己的厨艺有百分百自卑,“我什么也不会。” 阿婆心疼她,别说进厨房,平时要动手的事基本上都不让她干。 她说完,又好奇,“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陈叙没跟她解释原因,问她现在味道怎么样。 司凡形容一个人厨艺最高的评价是:“快比得上阿婆。” 能听到她这句话也就值了。 吃过午餐,陈叙要回公司,他让司凡跟上:“送你回家。” 她还有些舍不得,好在现在多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走之前她将卧室里换下来的睡裙放进了洗衣机里,而后站在玄关磨磨蹭蹭地换鞋,小声问:“如果我想小珍珠了怎么办?” 陈叙刚开始说发照片,司凡说要听声音。 “发视频。” “我想跟它说话。” 两人安静地对视几秒,他妥协:“视频电话。” 司凡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退让一步:“好吧。” 嘴上说好,脸上看着有些不太情愿。 几分钟后,车停在公寓楼下,她刚要把安全带解开,听到陈叙出声:“司凡,昨晚的事,是我太冲动。” 他昨天从疯狂中清醒后就想向她道歉,但时机不允许,只能拖到现在。 他怕吓着她,当时醋意上头什么疯劲都使出来了,如果不是小珍珠那一句“晚上好”把他及时叫醒,真要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法原谅自己。 好在后来司凡的注意力都被小鸟吸引,事后也没追究。 他平时比谁都情绪稳定,一碰到关于她的事就容易失控,一句话就能轻易点燃他的情绪。 司凡猛地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他,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昨晚撞见她送严珩一幅画把他气成那样,她都还没向他解释原因他就消气了。 陈叙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唇上一秒就移开,说:“下次不会了。” 她睁大眼睛,问:“你不计较那幅画了?” 提到这个,他眼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说:“如果你对他……” “陈叙!”她倏地打断他的话,“那幅画只是交易,不是送他的礼物。” 她跟他解释过不喜欢严珩,他是一点没信,听他刚刚的语气,似乎还要成全他们。 司凡攥紧了安全带,胸口郁结着一团没来由的恼火,对上他那张脸,又无处发作。 昨天刚庆幸他终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才一晚上就又变回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推门下车。 她那反应,像是不想有下次的意思吗! 他跟严珩学什么温柔体贴? 他是这种无欲无求、不争不抢的人设吗?! 司凡下车后,陈叙坐在车上半天没动静,脑子里回荡着她刚刚说的那句话—— “那幅画只是交易,不是送他的礼物。” 什么交易? 陈叙想到那次和鼎盛的饭局里多出的那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很快就猜到了交易内容。 原本他以为她出席的目的是为了达成几天后的合作。 却没想到是她向严珩妥协,才换得万域从资金危机中脱身。 他早该想到的,萧闲也提醒过他,那场饭局有可能是司凡牵线搭桥。 可他却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满脑子都是她和严珩的关系,以至于不久前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 他降下车窗,找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心里异常烦躁。 自始至终他都在辜负她的心意。 他到底在干什么。 * 回到家后,见司凡脸色不好,在客厅看电影的三人起身询问什么情况。 她端着杯冰水坐在沙发上,边降温边给她们讲述发生的事。 “这不渣男吗?!”辛莘大为震惊,“睡完才说是冲动?!” “没有没有,我睡主卧,他睡客卧。”司凡心虚地解释完,又小声帮他说话,“他不是渣男。” 他还给她洗衣服,给她做饭呢。 郑恩妤满脸愕然:“你俩都亲成这样了居然还能忍得住?” 司凡也惊了:“你怎么知道?” 郑恩妤拿过旁边的小镜子:“看看你的嘴,还没消肿呢。” “……” 江觅雪心里默默腹诽,要不说陈叙跟萧闲是好兄弟呢。 十窍开了九窍。 辛莘眼尖,注意到她袖口下的新首饰,感叹:“好漂亮的手链啊,这是你买的还是陈总送的啊?” 司凡把手伸出来给她们看:“陈叙送的。” 她没敢说是陈叙妈妈参与设计的,要是说出那个名字,肯定会把她们吓着。 “好眼熟啊,这个款式。”郑恩妤抓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想起来了,“之前我在实体店见过,那价格贵得我转头就走,不过你这个怎么是蓝色的?” 三人拿手机识图扫了出来,辛莘瞪大眼:“五万多?” “全是宝石钻石呢,肯定贵。”郑恩妤拿着图跟她手上的比对,“你们看,是不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辛莘面露怀疑:“难道说……” 陈叙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买假货送她,郑恩妤语气很肯定:“这个蓝宝石肯定比绿宝石更贵。” 三人看向她,司凡却始终沉默着没吭声。 江觅雪见气氛凝滞住,换了个话题,问:“凡宝,你为什么给严总画肖像画啊?” 闻言,司凡抬起头来,反正都被她们看见了,干脆坦白:“因为这是鼎盛投资万域的交换条件。” 鼎盛是严珩的公司。 严珩在追司凡。 此话一出,三人立马就懂了她这么做的目的,这次轮到她们缄默不言。 最终是辛莘没忍住,小声问她:“凡宝,你还喜欢他啊?” 她这话其实问得不对。 她一直喜欢他,没有变过。 司凡低低地“嗯”了一声。 * 周一早上部门开会,司凡就坐在陈叙旁边,全程没抬过一次头。 会议结束后,她刚站起身,眼前忽然发黑,陈叙及时在她腰后扶了一把。 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他问:“没吃早餐?” 花了几秒钟缓过来,司凡推开他,瓮声瓮气:“不要你管。” 她早上起床迟了一会儿,没来得及吃早餐,本想来工位随便吃点零食,谁知道大早上就要开会。 低血糖犯了,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陈叙拿起她落在会议桌上的笔,递过去。 “等会儿有没有空?” 司凡一把拽住从旁边路过的秦圣杰:“没空,阿杰说要跟我调整正视角比例。” 秦圣杰:?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一旁看热闹的齐永逸嘴欠地问:“怎么感觉小鸟不亲人了?” 萧闲没忍住,跟了一句:“可能鸟饭做得不好吃?” “你说这像不像以前阿叙刚追她那会儿?”齐永逸戏精上身,一把推开萧闲,“不要你管我。” “我就管,我还要给你送早餐。”萧闲装模作样地拿手机,“我还要叫林荔送过去。” 陈叙心里本来就烦,让这俩倒霉玩意儿有多远滚多远。 自从有了少男心思后,萧闲也整天没个正形,不知道一天到晚在乐呵什么。 萧闲边笑边滚远了没几米,又折返回来:“对了,你护照是不是也要到期了?赶紧看看,别跟上次一样身份证到期高铁票都买不了。” 经他一提醒,陈叙才想起去年年底,高中办的身份证马上过期,他本打算卡在时间节点前换证,谁知道出差时不翼而飞,是萧闲连夜开车把他接回江北的。 他翻出护照查看,有效时间已经不足半年,当即预约了隔日去换证。 来送早餐的不是林荔,是陈叙本人。 他提着烘焙店买的面包和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手边就走,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周围好几个人都抬头看过来。 司凡打开包装袋,里面还有几块巧克力和一根棒棒糖。 哄小孩呢。 江觅雪朝她嘿嘿一笑,在四人群里发消息:【陈总哄人手段一般,也不说句好听的】 辛莘不能再同意:【9494】 司凡看着她们吐槽,没参与,打开咖啡直饮口喝了一口,顿住。 这个味道很熟悉。 不是外面咖啡店买的,是手磨咖啡。 晚上九点多见司凡还在加班,陈叙微信上给她发消息,让她下班回家。 隔了十多分钟,她在企业微信回复:【收到,陈总】 要多刻意有多刻意。 陈叙当即起身来到她工位身边,阴影逼近,她立马乖乖地关了电脑。 两人一起出来,她也不蹭VIP电梯,老老实实地等普通电梯,跟加班的员工一起下去。 周二下午,司凡有一张图要交给陈叙审阅,文件发出去半天都是未读状态,但他的状态又是电脑在线。 她等不及,起身去他办公室看了一眼,没人在。 恰好薄云祁从办公室出来撞见她,听到司凡问:“陈叙去哪了?” “他去出入境大厅换护照了。”薄云祁问,“你找他?” “有图给他过目。”司凡又问,“你们要出国?” “嗯,下个月底。”薄云祁跟她多聊了两句,“可能要出差一周左右。” 她“啊”了一声,轻轻蹙起眉。 见她神色犹豫,薄云祁问:“怎么了?” 司凡朝他笑了笑,问:“咱们有圣诞节活动吗?” “咱们过元旦,不过洋节。”薄云祁也笑,“而且那会儿我们应该在南半球,你们如果私下有活动可以组织组织,我们几个就不掺和了。” “哦。”司凡心里有些失落。 之后半个月里,陈叙隔三差五就在下班后给她发来一张小珍珠的照片。 时间很晚,深夜十点左右。 只发一张,多的没有,明摆着吊人胃口。 刚开始她回“1”,回“收到”。 后来回复了一个的小表情后,他发来第二张。 再回复一句可爱,他再发来两秒的视频,小珍珠在说话,故意只拍前半句。 发去一句问它在说什么的语音,他图穷匕见。 陈叙:【要不要连视频?】 直到这一刻,司凡回过味来了。 做出他想要的行为就给点奖励。 这是训狗吗?! 司凡:【才不要!】 气呼呼地不理他了。 在那之后,陈叙好几回经过办公区时,都能看见秦圣杰跟她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他一走近就消停。 跟他避嫌就算了,针对意味有点太明显。 秦圣杰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聊天就聊天,头靠那么近做什么? 这小子送零食是不是太殷勤了点,怪不得她一到食堂就吃那么点,上回在他家明明还能吃不少。 好不容易下班在电梯口堵到人,那该死的秦圣杰又跟在她身边,一见到陈叙过来,眉开眼笑地喊“老大”。 心情还挺好。 陈叙直接叫他:“秦圣杰。” 秦圣杰:“到!” “来我办公室。” 这话对于一个刚大学毕业不到半年的人来说,跟教导主任说跟我来趟办公室的威慑力一样大。 秦圣杰看了眼司凡,只能跟着他回去。 关上门,陈叙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你俩最近在聊什么?” 秦圣杰想着反正那会儿老板还在国外,说出来也没啥:“我们在聊下下周平安夜派对的事。” “平安夜派对?” “嗯,是她们女生提出来的。”秦圣杰说兴奋了,全盘托出,“而且正好那天是周五嘛,下了班就去嗨,第二天还能一起过圣诞节。” 见陈叙神色莫测,秦圣杰问,“老大,你们什么时候出差啊?” “下周。” “那什么时候回来?” 陈叙凉凉地睨他一眼:“你要接机?” 秦圣杰闭嘴。 陈叙四人出差当天中午,司凡没什么胃口,没跟着她们一起去吃午饭,一个人留在工位上改图。 陈叙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她身边时驻足。 司凡看到了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知道他这是要走了,没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撞上他低头看过来的视线。 有意无意避着他这么多天,其实她早就不计较那些了,只是心里还别扭着。 一想到他出差就郁闷,司凡转过头不看他。 头顶响起他含笑的声音:“走之前还要生我气?” 司凡想说不生气了,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摸到了她侧脸,拇指轻轻地在泪痣的位置摩挲。 他很久都没这么摸过她的脸,她刚要抓他的手,却已经及时撤开。 “跟他们玩得开心。” 他说完这句,掌心在她头顶揉了揉,迈步从她身侧离开。 司凡转头追随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她闷闷不乐地想,他不在,能有多开心? 没几分钟,林荔将一份打包好的午餐放到了她工位上。 哪能不知道是谁的命令,司凡抬起头朝她道谢。 “不用谢我。”林荔笑着说,“陈总交给我的,我只是负责送上来。” 这是个好机会,司凡趁机问:“之前的毛毯也是吗?” 林荔没明说,只眨了眨眼。 说明这是老板交代过要保密的。 但她也把答案告诉她了。 司凡心道果然。 那时候还在企微上跟她装傻。 骗子。 老板们出差的第四天,美术部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新年的喜气洋洋,为今天的派对而兴奋激动,老板又不在,上班都没心思了。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办公区已经开始躁动,司凡拿着水杯去茶水间装水喝,出来时恰好撞见踩着鬼步漂移的李元白,两人撞了个满怀。 司凡手里没使劲,水杯直接滑落下去,碎了一地。 好在她装的是温水,不然李元白这会儿已经熟了。 “对不起!”李元白见她弯腰想捡,连忙拦住,“你别动,我来收拾,小心割到手。” 这个杯子她用了好几年,如今杯壁上那个小企鹅碎成了无数块,她心里很不舍。 李元白收拾完碎片,满脸歉意地说:“司凡,我赔你一个吧,你有链接吗?” 她摇了摇头。 这是别人送她的。 他的工位就在司凡斜前方,见过她的杯子,说:“那我尽量找差不多的赔你,行吗?” 司凡没打算为难他,摇了摇头:“算了,不用,我家里还有新杯子。” 下班后,一行人前往火锅店。 天气冷下来后,团体聚餐就得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火锅才有氛围。部长将相邻几桌全都包下来,让女生们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锅底刚端上来,坐在隔壁桌李元白还在调侃:“这次座位有多的,他们四个一起来都坐得下!” “我靠,那成恐怖片了,来老大一个我就心惊胆战,还四个!” “放心,他们在澳大利亚跟袋鼠过夏天呢。” 可偏偏他们怕什么就来什么。 没过几分钟,美术部的群聊里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陈叙:【在哪参加派对?】 欢笑声戛然而止—— [雪宝日记] 2025年11月24日 16:38 觅雪冰城:【怪不得当时鼎盛投资那么大方,原来是凡凡用美人计换来的,她超爱】 2025年12月15日 20:09 觅雪冰城:【说是平安夜派对,其实是给凡凡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谢谢荔枝椰奶冻的1个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作者今天加更了吗”,灌溉营养液+8 读者“Koi”,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歌尔绿”,灌溉营养液+1 读者“Koi”,灌溉营养液+1 读者“身体力行上自习”,灌溉营养液+1 读者“祝福xile”,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张张”,灌溉营养液+35 读者“为檀倾心。”,灌溉营养液+5 读者“Aurora”,灌溉营养液+8 读者“歌尔绿”,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昏亿璃”,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冰美式”,灌溉营养液+2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下沉的气泡”,灌溉营养液+1 读者“大知闲闲”,灌溉营养液+20 读者“祝福xile”,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歌尔绿”,灌溉营养液+1 读者“十七要开心啊”,灌溉营养液+10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 读者“作者今天加更了吗”,灌溉营养液+7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4 读者“graiude”,灌溉营养液+5 读者“鱼干”,灌溉营养液+29 读者“困困鱼zZ.”,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呦呦鹿鸣”,灌溉营养液+5 读者“歌尔绿”,灌溉营养液+1 读者“冰美式”,灌溉营养液+2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 第54章 思凡 他的女孩想他了。 来的不止陈叙一个人。 看到四个身影同时出现在门口时, 李元白倒吸一口凉气:“我这乌鸦嘴!” 刚下飞机,正好没吃晚饭,四人过来蹭一顿,顺便帮他们把这顿团建餐给报销。 话是陈叙提的, 有没有别的目的, 那就不太清楚了。 几桌都坐得差不多, 只有女生们这桌空着好几个位置, 陈叙领头在这坐了下来。 秦圣杰原本跟李元白坐一桌, 被他调侃了几句扔到女生堆里,见老板过来, 立马起身让出了位置。 相比于其他人兴致减半,只有司凡心里暗自高兴。 陈叙在走之前还叮嘱她玩得开心, 这不是赶回来了吗? 部长就坐在旁边那桌, 关心:“老大特地今天赶过来的?” 陈叙接话:“正好那边提前结束,可以早点回来。” 别人不知道, 但桌上司凡的三个室友都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 郑恩妤想到之前的事,特别是明确司凡心里还有陈叙后, 她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 趁着服务员上菜,她在四人小群里发消息。 郑恩妤:【陈叙是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吗?@司凡】 屏幕亮起,司凡扫了一眼文字, 刚要拿起手机, 身边的辛莘比她快一步发出消息。 辛莘:【应该只是恰好回来?不然怎么他们四个都来了】 郑恩妤:【嘴这么硬,我今晚必须给他撬开】 江觅雪:【怎么撬?】 郑恩妤:【看我表演】 服务员刚走,郑恩妤主动打开话题:“像不像之前咱们在酒吧第一次见面?” 司凡看了眼配置,还真是,八人不多不少。 薄云祁帮忙下菜,调侃:“现在身份不一样, 可不敢乱讲话了。” 之前他还有心过问司凡的感情状况,现在眼神都很少往她那边看。 郑恩妤笑意盈盈地看向他,问:“对了,你之前不是说陈总大学谈过一个吗?谈的谁啊?跟我们凡凡比怎么样?” 司凡万万没想到她会把那么早的事情问出来,此话一出不亚于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桌上几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薄云祁差点把筷子都掉进了锅里。 当时两拨人都以为互不认识,那时候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谁知竟埋下了这么大的隐患。 他看向三人。 齐永逸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是啊,薄少,你见过吗?” “……” 陈叙当时在酒吧里没必要解释这些,才导致误会至今,他看了眼薄云祁,撇清自己:“我怎么不记得我大学跟谁谈过恋爱。” 他说这话时看向的是和他隔着两个人的司凡。 也只是为了解释给她听。 薄云祁笑着打哈哈:“是我开玩笑的,因为当时看他老跟一个女孩聊天,我以为网恋呢。” 从办公楼出来就不是职场,郑恩妤也是豁了出去:“那就是玩暧昧了?” 薄云祁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是亲戚,她家里出现了变故,让我帮她解决。”陈叙声线平稳地解释,“当时联系频繁一些。” 陈叙不是会撒谎的人,他这态度可信度高,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郑恩妤又搂了搂司凡的肩膀,笑着说:“不过我们凡凡在大学还挺多人追的。” 萧闲也没闲着,问:“严总是吗?” 辛莘才从刚刚的紧张气氛中缓过来,连忙接话:“严总都算迟的了,就今天下午打碎的那个杯子,是谢彬送的吧?” 司凡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低头吃着碗里郑恩妤给她夹的牛肉,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谢彬在大学里追求她的事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知道这是故意刺激陈叙,辛莘也不知从哪来的兴致,如数家珍:“大一军训的时候特别热,这个谢彬隔三差五就给凡凡送爱心,又是喝的又是降温用的,还怕我们站军姿腿酸,送了个腿部按摩仪。” 见旁边的江觅雪一到关键时刻掉链子,辛莘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腿。 她立马迎合:“是啊,真的很少有男生这么体贴细致吧。” 对面几人哪会听不出这是演哪出,也都一个个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按理来说,对追求她的人,司凡向来连个眼神都不会给。 为什么当时她会收? 因为那人刚开始没有说名字,托同班的女生送来,都没个能明确拒绝的对象,她只能勉强收着。 辛莘还在讲:“后来不知道怎么被他打听到凡凡的手机号,老给凡凡点外卖,这哥们也是有钱,点的还是高级餐厅大厨现炒的菜,天天不重样的。” 为什么会吃? 因为司凡一画画就废寝忘食,外卖电话打过来,她才意识到有多久没吃饭,饿得不行,想着就是填饱肚子,也懒得跑去食堂浪费时间。 只是听到这些,司凡本人都有些受不了,她偷偷看了眼陈叙,他倒是八风不动,安静地听她们讲述。 好像根本没把这个追求者放在心上。 也是,跟严珩比,威胁还是太小了。 郑恩妤也爆料:“谢彬也给凡凡送过生日礼物吧?还特地托雪宝送上来,骗我们是家里人寄的快递,诡计多端。” 原本司凡也不想要,但他送的都挺实用,陶瓷杯、蒸汽眼罩、腰靠软垫等。 跟外卖不一样,礼物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为这十几二十块也没必要特地还给他,平时用着还挺方便。 也正是他手段了得,周到细致,几乎是司凡众多追求者里的标杆,才有了辛莘后来的那句话。 “‘谢彬’无处不在。” 都成代名词了。 司凡脑袋都快垂到桌底,想求她们别说了。 薄云祁替其他人问出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心思够缜密的啊,那怎么没追上?” “害,别提了。”辛莘摆摆手,说,“凡凡大学忙得要命,哪有时间谈恋爱,这兄弟追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要毕业,快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谁知道一毕业居然没消息了。” “我估计啊。”郑恩妤猜测,“要么是富二代回家接手家族企业了,要么是被安排相亲结婚了。” “还真是。”齐永逸边附和,边看向也有同样烦恼的陈叙。 陈叙听得面不改色,从头到尾都没插一句话。 “后来就轮到严总登场了。” 辛莘刚打算继续秀战绩,司凡一把按住她的手,拿起杯子往她嘴边递:“口渴不渴,喝点。” 谢彬就算了。 这个是真不能说。 一点就炸。 桌上点了啤酒,司凡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这个度数不高,没那么猛。 话题从司凡身上引到别人,聊起薄云祁那个已经结婚的前任,他倒是心胸宽广,泯然一笑:“前两天在朋友圈晒小孩百日图,我还恭喜了一句小孩真帅,真像爸爸。” 几瓶下去就开始吐露心声,抱着齐永逸喊:“他妈的一算日期,老子成男小三了?!跟我在一起就怀上了!又骗我感情又骗我钱!” 陈叙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早提醒过你,你不信。” 薄云祁一喝多开始无差别攻击:“那刚刚聊谢彬聊严珩你怎么没反应?你也自己骗自己!” “……” 旁边萧闲一把捂住他的嘴。 一群人喝多了就闹腾,见吃得差不多,其他桌都散了,陈叙起身挡在司凡面前,毫不掩饰目的:“有礼物送你。” 郑恩妤听到这句话,心道总算是有点效果。 她拉着另外三人赶紧先撤。 司凡也喝了点,江觅雪看着,没敢让她喝多,微醺,不碍事。 她仰头看他,那双眼睛本就藏不住心事,这会儿更明显,眼底晕开笑意,问:“在哪?” “在家。”陈叙问,“要不要看看小珍珠?” 之前是她说想看小鸟,磨着他答应视频通话。 他问了两次,她又说不想看,那会儿还生着他的气。 司凡点了点头,想到他喝了酒,问:“你开车来的吗?” 下飞机后打车过来的,好在这家火锅店离他家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他问:“没开车,散散步?” 她跟在他身后从店里出来,同事们早就走光了,下台阶时,她只顾着看他,没注意脚下,踩空一级。 撞到他后背,司凡连忙说:“这次不是故意的。” 陈叙花了两秒,听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看来第一次在产业园电梯里是故意的。 喝了点酒,说话也心直口快。 陈叙下了两级台阶,转头看她:“要不要背?” 他的态度转变让司凡微微诧异,过生日时寿星最大吗? 怎么忽然这么好说话? 见她没反应,他刚要继续下楼,一双手从后边抱过来。 陈叙微微弯腰让她上来,勾住腿弯,女孩柔软的身体紧贴在后背,长发散落在耳鬓颈侧,淡淡的香气袭来。 她温热的呼吸洒在耳根,亲密无间。 从店里出来,走到街道上,夜里气温低,漫天雪絮飘了下来。 仔细看,落在两人头上的是雪花形状,晶莹剔透,呼出的白雾让微小的冰晶变得朦胧。 这是江北的第一场初雪,平安夜的晚上,被他们恰好遇见。 冷风扑簌往脖子里钻,司凡紧紧搂住他,感受到他稳健缓慢的步伐,久违的感觉让她鼻尖一酸。 她将脸颊贴在他后颈,轻声呢喃:“陈叙,像做梦一样。” 陈叙刚要说话,她把自己的围巾分他一半,绕在两人颈间。 她明快的声音响在耳边:“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他笑了声:“回来给你过生日。” “我知道。”司凡欣喜地说,“以前都是梦见你,今年不是。” 可以见到他本人。 他稍稍偏头,两人的脸颊蹭到一起,冰冰凉凉。 “梦见了什么?”他问。 司凡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他耳廓:“跟今天一样下大雪,你也背着我。” 她回想了一下时间,说,“第一次梦见你是在二十岁生日,你背我回学校。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雪,南宜的雪路很滑,你怕我冷,着急想送我回去,结果摔了一跤。” 她在他耳边笑起来,摸到他左脸,“摔到这里。” 陈叙仰起头,任由大雪落在他脸上,刺骨冷风刮得他脸生疼。 他是个不愿意回头看的人,可一幕幕都历历在目。 那些久远的记忆刻骨铭心,是他日复一日的黯淡生活里最鲜明的一抹亮色。 四年前的今天,《大唐纪》的招商会上,众多对他们抱有期望的投资者到场,他却只身离席,引发众人不快,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他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南宜,偌大包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他见到了为外婆的离去失声大哭的她。 他本想看看她就走,谁知不小心暴露在她的视线里,她止住哭声,醉得不成样子的她意识不清,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才给了他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气。 他有一年半没见她。 怎么瘦成这样了。 那一刻,无法言说的心疼与蚀骨的想念将他吞没,悔意达到了顶峰。 他将她抱进怀里,那双红透的眼湿漉漉地盯着他看,又滚下泪来。 她在笑,笑着问他怎么来了。 他喉咙干涩,没敢说实话。 他只敢说,我来见一见你。 “陈叙,你之前问过我,见不到你会不会想你。” 这个问题,时隔这么久,到现在她才给出真心的答案,“我每天都想你,只要闲下来就会想你。” 她再也笑不出来,哭腔浓重,“你说任何时候想你都可以跟你说,可是我不敢,我怕你听了更生气,就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他仰起头,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眼底通红。 “我也想你。”他声音嘶哑,艰难地开口,“很想你。” 他不在乎她的不告而别,不在乎被她甩,在她面前,他可以抛弃所谓的自尊和面子,那些都没有她重要。 他只知道他的女孩想他了。 那天天气恶劣,在路边等了好久都没有出租车,回校路不远,陈叙干脆背着她回去。 在他身上,她轻得像片叶子。 他一步步走在大雪里,她像现在一样,把自己的围巾紧紧地围住两人的脖颈。 手指头僵硬,司凡刚哭过一场,声音有些哑,在他耳边问:“为什么梦里还这么疼?” 他问:“哪里疼?” 隔了一会儿,她才回答:“手疼,脸上也好疼。” 冻得。 陈叙哄她:“再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没几分钟的路了,陈叙加快步伐,南宜的雪不像江北能积起来,碰到路面就化了,地上湿滑,一不注意,他脚滑摔了一跤。 他背上的司凡倒是没什么事,把他当肉垫子,他的脸摔青了,她冰凉的手掌摸着那块儿,闷声说:“现在心里也疼了。” 那个在她心里永远骄傲的桀骜少年,如今为了快点送她回校摔倒在地,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她凑上去亲了一下,眼泪往他脖子里钻,哭着问他疼不疼。 陈叙说不疼,都冷得没知觉了。 他顾不上这些伤,没敢耽误时间,很快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让她舍友接她上去。 她喝醉了,梦里也舍不得他,要分开时也不撒手,紧紧抱着他,眼里含着泪,不想让他走。 陈叙站在原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扬着唇说不走。 连哄带骗让她松了手,她一步一回头,眼泪止住了,红着一双眼睛朝他笑:“陈叙,平安夜快乐。” 他回:“生日快乐,凡凡。” 快到宵禁时间,江觅雪狠下心把她带了上去。 直到看见她进宿舍,他才转身离开。 担心她出事,他在南宜大学附近的宾馆住了一夜才走。 平安夜,幸好她没生病。 幸好,她以为只是个梦—— [雪宝日记] 2025年12月24日 20:16 觅雪冰城:【凡宝的生日和她外婆的祭日很近,但她还是很期待过生日】 第55章 思凡 “做你的小狗。” 司凡看不见他的神情, 穿过街巷时寒风更烈,她钻进围巾里,被冻得吸了吸鼻子。 她还在继续讲述她的梦。 “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好惨,腱鞘炎犯了, 有门课还要交期末作业, 我想要拿好成绩, 可是握住笔手就疼。” 司凡扬起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梦见你要给我按摩, 在网上搜了好多教程都不敢下手,最后给一个医生打视频电话, 学了一晚上的穴位。” 她笑得牙齿都在打颤,“果然你在我梦里也没当成医生。” 三年前的今天, 她跟室友在外生日聚餐, 玩得太晚过了宿舍的宵禁时间,不得不在外住一晚。 他过来时, 她的手疼得水杯都拿不稳,打碎了杯子, 解酒的蜂蜜水撒在地板上。 怕她踩到碎玻璃,他立即把碎片清理掉,重新冲了一杯喂给她喝。 在浴室里给她洗了头, 吹头发时, 她抱着他的腰,迷迷糊糊地说作业还没完成,腱鞘炎怎么才能根治。 陈叙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在网上搜了搜,说按摩会有帮助,可她的手一碰就疼, 他动也不敢动。 最后实在没办法,大半夜打通了赵骞的视频通话,让他教他辨认穴位。 司凡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好奇宝宝似地跟着学,半张脸不小心入镜,赵骞这才弄清楚他做这些的原因。 他听得比专业课还认真,几个穴位学了一两个小时。通话一挂,旁边的司凡已经歪着脑袋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控制着力道轻缓地给她手腕按摩,她在睡梦中没反应,陈叙舍不得把她叫醒,又怕睡在她身边压到她手,按摩完后在窄小的沙发上窝着睡了几个小时,天还没亮就得离开。 过去这么久,赵骞那一晚教他的东西,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机会给他施展身手,他也怕自己不够专业弄伤她。 上次给司凡**的女医师是赵骞的姐姐,江北中医馆的第五代传人,真不是给钱就能使唤得动的。 陈叙能感受到她颈侧的体温,他轻笑了一声,问:“我没当上医生你很高兴?” 毕竟是她一手造成的,司凡不敢表现出来,不接他这话。 她转移话题:“二十二岁生日,‘凡星’逐渐有点名气了,但是还不够强大,还不够出色。” “我明明很努力了,但是就差那么一点运气,我在梦里跟你抱怨,你还安慰我别急,可是我怎么可能不急,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 “还好后来我们真的碰见了一个机遇。” 两年前的今天,她在校外实习,住在学校安排的宾馆里。 累了一天,室友们过来给她过生日,她喝多了,半夜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恰好碰见楼下的他。 陈叙庆幸是碰见了自己,如果被别人看见她喝醉的模样怎么办。 楼下风大,他牵着她上楼回了房间。 她似乎有烦恼,看着闷闷不乐,见到他心情也没好转,一双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问她怎么了。 她埋头在他胸口,抱怨:“陈叙,我进步得太慢,已经没时间给我浪费了。” 陈叙抚着她的背,耐着性子安抚她的情绪。 “凡凡,没必要这么拼命,所有人都能看见你有多优秀。”他低声哄,“别急,慢点也没关系。” 她凭着一个人的努力驯服了非惯用手,成绩窜到专业前几,大三开始每个学期拿最高奖学金,还和室友一起成立了团队,在业内小有名气。 没多少人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太严苛。 但他的话却让她更郁闷:“可是不快点,什么时候才能和你站在一起?” 听到这一句,陈叙心口一窒。 隐约猜到当年她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初毅然决然地离开他,是不是有想过会回来找他? 这几年这么拼命,会是为了他吗? 陈叙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声说:“凡凡,不用那么努力追赶,我就站在原地,你只要回头就能看见我。” 司凡却摇摇头:“才不是,你走得好快,离我好远。” 他刚要否认,她接着说,“明天醒过来,你就又不见了。” 是事实,可他没办法。 他现在还没资格、没身份站在她面前,也不敢出现在她生活里。 不然她这么几年为之努力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敢在每年特定的这一天,借着她酒醉短暂地来到她的“梦”里,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摸摸她的脸,跟她说几句话。 他不敢再贪求更多。 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他等得起。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一年后,她的视线里不再只有他一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男人分走。 “二十三岁生日……” 说到这里,司凡忽然有些心虚,额头贴在他侧颈,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叙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为什么这样,问:“怎么?” 她声音很小:“梦见你亲我了。” 跟以前判若两人,现在这张嘴光挑好听的说。 去年的今天,他在她家楼下,看见她从一辆卡宴上下来,开车的是个男人。 她喝得脚步不稳,需要人搀扶,几个室友跟着一起下车,搂住了跌跌撞撞的她。 彼时她们四个在合租房楼下租了一套工作间,其他三人回家,只有司凡要去工作间拿东西。 陈叙尾随她进门,她把墙上的灯打开,他顺势抓住她的手,极力克制着情绪,问送她回来的人是谁。 司凡看清是他后笑着要抱,抬手间肩上的包包滑落下来,陈叙替她捡,看见从包里掉出来一个卡地亚的包装袋。 她平时从来不买奢侈品,这东西只能是别人送的。 如果是普通朋友,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她反应迟钝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咕哝:“严珩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他沉声问是谁。 喝醉后的司凡对他毫无戒心,问什么答什么:“是前不久在画室认识的一个有钱人。” “他在追你?” “嗯嗯。”她乖软地靠在他身上,玩笑的语气,“又来了一个谢彬。” 他却丝毫没有调侃的心情。 他将人禁锢在怀里,十指相扣,逼问:“他有没有牵过你的手?” 似是被他眼里汹涌的醋意吓到,她眼里的笑意淡了,摇头:“没有。” “有没有抱过你?” 她还是摇头。 陈叙抬手,拇指用力地抚过那颗泪痣:“有没有碰过你这里?” 她蓦地顿住,眼神闪躲飘忽,不看他。 没有摇头。 那就是碰过。 气血上涌,铺天盖地的嫉妒让他失了控,强烈的嫉妒和占有欲快要把他逼疯。 他无法想象他不在的时候,她和这个陌生男人打过多少次交道。 连这个地方都让他碰了,还有别的地方吗? 他低下头,一个急切的吻落在泪痣上,他一下下地在那块亲着,像要印上属于他的标记。 她睫毛轻颤着,一动不动地任他亲,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吻逐渐下移,他把人抵在门后发疯般地亲吻,他尝到了酒气,那点酒精把他的大脑也一并麻痹,失去了判断能力。 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而凌乱,他又凶又急,听到她发出勾人心颤的哼声,更是不知节制地疯狂索取。 她在他怀里乖得不像话,跟不上节奏也要笨拙地迎合回吻,将他的冲动一并接纳。 他们太久没接过吻了,唤醒身体的记忆后,愈发激烈。 水声暧昧,温度陡然升高。 直到她被来不及咽下的口水呛到,推开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陈叙如梦初醒,伸手在她后背一下下拍着,转头看见角落放着的饮水机,走过去兑了一杯温水给她喝。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轻轻摸着她的脸,问:“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却摇头。 清醒后他才觉后悔,万一在她皮肤上留下什么痕迹,明天肯定会被她发现不对劲。 那双唇被他亲得微肿,好在睡一觉就会恢复。 她喝完水把纸杯放在一旁,凑上来还要亲。 她索吻的模样难得一见,一双澄澈如水的眸定定地望着他,唇角弯起,朝他笑得乖巧。 陈叙怕控制不住自己,只敢贴着唇瓣啄吻轻舔,纯情得像高中生恋爱。 她就轻轻地笑,声音也黏糊:“像小狗狗。” 他也不否认,将她揉进怀里,在她耳边喟叹:“宝宝,能不能只看我一个人。” 那双漂亮生动的眼睛一看向别人,他心底深藏的阴暗面就彻底暴露出来,欲。望、渴求、贪念蠢蠢欲动,叫嚣着要将她占为己有。 可他也知道,这样的要求简直荒谬无比。 甚至连这个吻,都是他用不那么体面的方式偷来的。 她似乎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捧着他的脸细细瞧着,笑得天真:“在看你呢,小狗。” 他把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项链亲自递到她手里,让她虚虚抓着。 他放低姿态,愿意臣服于她:“我做你的小狗。” 司凡把吊坠抓在手心里,被他这句哄得开心:“那我要写了你名字的小牌子!” 陈叙什么也不敢留给她,怕她明天清醒后发现。 他又骗她,说过几天做好了再给她。 反正她醉酒就断片,也不会记得这些话。 怕她室友怀疑,陈叙不敢久留,送她上楼后就离开。 他在附近的酒店睡了一晚,次日临走前,他想再看她一眼。 可走到她家附近,却远远地看见昨晚那辆卡宴停在楼下。 司凡站在车旁,弯着腰从车窗向里面的男人说了什么,紧接着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昨晚她是跟室友从后座下来的,如今只有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米。 陈叙收回目光,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在感情面前,他总是自信的,游刃有余的,如今才知道他过于自负。 他怎么敢笃定她的目光只停留他一个人身上。 四年,一千多天,在这么长的跨度里,那三十天的恋爱是多么不足挂齿,短暂到不值一提。 疼痛可以逐渐被时间冲淡,爱也是。 在她不再需要他的拥抱抚平伤痕时,他的存在变得很多余。 他对她来说,并不是无可替代的,有太多愿意向她示好、甘心为她付出的人。 甚至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未出现过。 从来只敢躲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的那只老鼠,最终只能灰头土脸地缩回角落里。 他的爱见不得光,拿不出手。 从热闹喧嚣的街头走到寂寥无人的街尾。 她分享给他的故事到此为止。 陈叙偏头看向安静下来的人,问:“怎么没有十九岁生日?” “因为那时候还不会喝酒。”她轻声说,“所以没有梦见你。” 所以他不敢去找她。 只有那年,他缺席了她的生日。 第56章 思凡 许愿。 到了陈叙家楼下。 刚刚一路走来, 两人头上落满雪花,司凡伸手替他拂去,有些钻进了围巾里,融化在脖子上, 冰得她轻呼:“好冷。” 司凡从他背上跳下来, 他将松散的围巾绕在她颈间, 带着她进电梯。 她转头看了眼他的脸, 神色如常, 反倒是她有些莫名的心虚。 其实在路上,关于她二十三岁的梦, 因为出现了一个他不喜欢的人,司凡没把具体的细节告诉他。 那时她和严珩刚认识不久, 和室友们出去吃饭时, 恰好被酒局应酬的他看见,他很阔绰地给她们这桌免了单。 辛莘还以为是餐厅活动, 直到严珩从包厢里走出来,司凡才明白是他。 严珩称刚好酒局结束准备回去, 可以送她们一程。 平安夜是年轻人的狂欢日,繁华地段热闹时间很难打车,外面又冷, 司凡不得已接受了他的好意。 上车时, 严珩走过来帮她打开车门,她喝得有点多,差点撞到车顶,他及时护了一下,手不小心碰到她侧脸。 恰好是眼尾的位置,她连忙缩进车里, 喝醉了眼神也很警惕。 上车之后她安静寡言,倒是室友们话很密。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严珩,之前她从来没提过这个人,大家自然对他产生了好奇,言谈中多少能听出来他对司凡态度不一般。 回程聊天中,辛莘不小心说漏嘴,透露今天出来吃饭的目的,是给司凡过生日。 下车前,严珩贴心地凑过来帮她解安全带,司凡后来酒醒才想明白,那个礼物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他塞进包里的。 她急着下车,根本没注意到,才给了他机会。 盒子里是一对卡地亚的耳环,小几万块,郑恩妤把价格告诉她后,司凡立马给严珩发去消息。 之前严珩并没有明确地表达出对她的好感,司凡也没必要主动戳破,但这次她不得不态度强硬起来。 她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感觉,自然不可能收下这个礼物。 严珩看起来挺好说话,说不要,他答应第二天早过来拿走。 而后又补充:“抱歉,是我不周到,下次送你礼物前会跟你说。” “今天是怕你在朋友面前不自在,所以偷偷给你。” 他嘴上温和有礼,实际上连她的生日都打听好了,司凡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暴露过生日信息。 这件事让她意识到,他跟之前大学那些追她的男生不同,他的阅历、手段都比年轻男孩成熟、丰富得多,他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跟这样的人相处很危险。 次日早,司凡带着礼物上了他的车,她把想好的措辞说给他听。 她主动提起了自己十八岁的那段恋情,想借此让他知难而退。 谁知严珩听完之后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年轻时爱过的人确实难忘,我理解你的心情。” 司凡却不赞同他的说法,她很认真地看着他,纠正:“不是爱过的人。”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是我一直爱的人。” 离开他之后,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重新回到他身边。 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跟他分开过。 那时候太年轻,只在乎当下,很多事情都没想过后果。 例如天天黏在一起时没想过会跟他分开这么久; 例如以前不习惯他强势的一面,后来才疯狂地想念他手臂抱紧她的力度、嘴唇亲吻时的温度。 连想一想他都是奢望,那会让她深深地陷入痛苦,导致失眠,影响第二天的学习状态。 好在,再难熬的日子,她都咬牙撑了过去。 只要见到他,开心总是大于难过的。 到家后,刚进门就能听见小珍珠高兴地喊:“凡凡,生日快乐!” 它在玄关转着圈飞,最后落脚在司凡头顶,把她吓得动都不敢动。 它习惯了陈叙肩膀的高度,飞错地方了。 陈叙啧了一声,伸手要去抓,小鸟倒是精明,立马飞到他肩膀,不敢再造次。 她头顶的头发被抓乱,陈叙帮她整理,她还双眼亮晶晶地在看小鸟。 “陈叙,它怎么记得我的生日?”她兴奋地问。 “谁知道。” 一听这话就知道又在装傻,鸟是他在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司凡没拆穿他,穿上他拿出来的白色拖鞋。 家里有地暖,她取下围巾,脱了外套,陈叙顺手接过来,帮她挂在衣帽架。 走进来后,正要问问她的生日礼物是什么,陈叙从厨房冰箱里拿出来一个蓝白色的蛋糕盒。 解开丝带,里面是一个蓝色小岛形状的生日蛋糕,岛上有几个翻糖制作的小动物,有企鹅,小熊,兔子,松鼠等等。 见他要把数字蜡烛往上面插,司凡连忙抓住他的手指:“等等,我要拍照。” 她打开手机相机,在各个角度都拍了照片,又录制了几个视频。 拍完后,她左看右看,朝他眼巴巴地说:“我们能不能不吃这个蛋糕?” 他无奈地说:“放两天就坏了。” “好漂亮。”她小声说,“我舍不得。” 陈叙将蜡烛插在了上面。 司凡来不及阻止,面露遗憾,垂着脑袋轻叹。 他揉了揉她发顶:“我找人做个一样的。” 一句话就把她哄好,她喜笑颜开,晃着他的手让他去拿打火机。 在他面前,她的情绪生动了很多,有很多只会展现给他看的小表情。 24两个数字点着,他关了灯让她许愿。 她坐在蛋糕面前,双手合十闭上眼,微弱的烛光映照在她脸上。 陈叙看着她的侧脸,失神良久,这一幕太不真实。 终于不用再趁她喝醉,充当一个虚影,不用躲躲藏藏。 可以正大光明地陪在她身边,见证她又长大一岁。 “生日快乐。” 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认真。 她慢慢睁开眼,面前多了一个方形盒子,是陈叙送她的生日礼物。 打开来,里面是一瓶香水,瓶身并没有繁复的设计,也看不出品牌,只在瓶盖上有一个艺术字体,她努力辨认,是“凡”字。 她不用香水,也根本不认识品牌,以为他故意找了个跟她名字一样的牌子买来送她。 陈叙从包装盒里拿了一张试香纸:“要不要闻闻?” 司凡接过,喷了一点在上面。 温柔厚重的檀香,不算特别浓烈,第一缕香气让人仿佛置身于一间被阳光晒透的老木屋,静谧而安心。 中后调逐渐出现带着烟熏感的柏木,清冷的雪松,直至尾调,一点若有似无的奶香慢慢地浮现。 很熟悉的气息,总觉得和她以前戴的那串佛珠有点像,但此时在陈叙手腕上戴着,她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她在香水方面连入门都算不上,形容香味也只用了两个字:“好闻。” 见她收起来,陈叙状似随意地问:“谢彬和严珩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收下没?” 刚刚吃火锅时一言不发,现在才开始问这些,明明心里在意得很。 司凡老老实实地回答:“谢彬的收了,严珩的没有。” 见他没有异样,司凡问:“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生日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他说,“不用告诉我。”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许过愿了,所以今年很贪心,许了三个愿望。 关于他的,它的,她的。 希望他功不唐捐。 希望它健康平安。 希望她美梦成真。 下刀切蛋糕时她很心疼,最终也只吃了一小块。 她唇边都是奶油,陈叙抽了纸巾给她擦,还没收回手,她手边的手机响了两声,屏幕亮起。 两人同时看过去。 严珩:【凡凡,生日快乐】 严珩:[图片] 司凡立马抬头看他,陈叙却像没看见似的,若无其事地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要去给她拿睡衣。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拿了睡衣又跟到洗手间,看见洗手台上多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不是一次性的,是他专门给她买的。 毛巾架上还有一条蓝色浴巾,和他的并排挂在一起。 他一转身差点撞到她,问:“干嘛呢。” “我不生你的气了。”她理直气壮,“原谅了你一次,这次你也不能生我的气。” 他看起来很好说话:“行。” 司凡继续坦白:“严珩发来的照片是我给他画的肖像画,他挂在卧室里了。” “……” 她问:“你要看看吗?” “一次用完了。”他说。 她又问:“那有第二次吗?” “我考虑考虑。”他说,“先别给我看。” 她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说:“陈叙,不公平,我很少生你的气。” 总是她在惹他生气。 陈叙移不开眼,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生气也没事,我会哄你。” 想到他那训狗一般的哄人方式,司凡觉得还是不要跟他生气比较好。 她还是睡主卧,躺在床上,司凡打开手机相册,将前不久拍下的照片和视频上传到网盘里。 陈叙在书房里处理工作邮件,这次出差提前了一天回来,公司里也一堆事情等着他过目。 深夜十点,翻糖工作室的负责人给他发来设计图,按他的要求重新设计了那个蛋糕的样式。 之前为了食用很多地方都简化了,如果是做艺术品摆件,陈叙希望细节越丰富越好。 最终成品图他很满意,将定金打款,希望对方能在新年之前做出来,好送给她做新年礼物。 处理完工作快到凌晨,陪着工作的小鸟都困了,闭着眼打瞌睡。 陈叙起身,路过主卧推开一点门缝,里边关了灯,她已经睡了。 借着走廊上的灯,依稀看见被子一角落在了地上,大概是暖气太足。 陈叙脚步放轻走了进去,将温度调低,给她盖好被子。 她睡着时像个合上眼的娃娃,让人想要捧在手心,抱进怀里。 他垂眸静视须臾,最终顺从了心底的声音,俯下身来。 还没接近,床边的手机忽然亮屏,闹钟界面,就要响铃。 陈叙眼疾手快地把闹钟关了。 有过一次经验,他知道她又想半夜去他身边睡。 心里瞬间软下来,被温柔地包裹。 他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忽然在她颈侧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是他今晚送她的那一瓶。 他失语地笑了笑,睡觉也要喷香水吗。 没把她吵醒,陈叙起身离开房间。 * 次日早醒来时,司凡望着天花板愣怔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去客卧的记忆了。 手机里的闹钟又是关闭的状态,难道她困得把这件事忘了? 是年纪大了吗,记忆力变差。 今天周六,圣诞节,拉开窗帘,外面银装素裹,雪白一片。 陈叙没去加班,在岛台做咖啡,香气飘得很远。 她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高三,每个来他家练字帖的中午,他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一杯热咖啡。 那个手法娴熟、垂目认真的少年逐渐与眼前的他重合。 司凡走到他对面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压在毛衣领下面。 很眼熟,是他以前戴的那条。 她惊喜地问:“你的项链找到了吗?” 陈叙“嗯”了一声,没跟她说不是丢了,一直放在家里。 他提醒:“去刷牙,早餐做好了。” 她应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到一根发圈,递给他:“可以帮我扎一下头发吗?” 平时在家洗脸都是用的发箍,头发不扎起来容易被水打湿黏在脸上。 陈叙接过来,伸手拢起她的长发。 手感柔滑丝滑,睡了一晚上就算不用梳头也不打结,发质这么好。 他扎好后顺势在她脸侧摸了摸,司凡转过身来,低头靠过去,在他腰间轻轻地抱了一下。 勾得他心痒,要回抱,人已经跑了。 司凡刷着牙时,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但她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坐在餐桌前吃完早餐,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小珍珠呢?” 陈叙也动作一顿,喊了几声名字也没得到回应。 司凡走到阳台一看,他家里封了窗,小鸟不可能出得去。 昨晚睡前不是还在吗? 两人找了一会儿没找到踪影,司凡想起什么,朝他说:“家里有监控吗?” “有。” 他手机放在餐桌上,司凡离得近拿起来,要输密码。 “151001。”他报出来。 跟以前一样,没改过。 司凡解锁后递给他,陈叙点开监控软件,查看昨晚的回放。 她站在身边低头看,见他拖动着进度条往后拉,但到了十一点之后,他忽然不动了。 司凡以为卡住了,伸手要去调,被陈叙按住。 “怎么了?” 两人对视几秒,她困惑不解,陈叙像是认输,将手机递给她。 她不明所以,点继续播放,调到十一点四十左右,走廊上的监控忽然拍到了一个身影。 陈叙走进了主卧,小鸟就是在这个时候跟了进来。 卧室里没有监控,但司凡往后拖进度条,几分钟后陈叙出来了,小鸟没有。 但十几分钟后,他穿着睡衣又进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卧室的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雪宝日记] 2020年12月25日 00:02 觅雪冰城:【凡凡好可爱,偷偷告诉我,她的愿望是希望外婆身体健康,不要再生病了】 2021年12月24日 09:16 觅雪冰城:【凡宝说今年不想过生日】 2022年12月24日 20:27 觅雪冰城:【她没有许愿】 2023年12月24日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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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叙买菜的速度很快,挑的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口味还跟从前一样。 但司凡记得以前跟他吃饭的次数并不多,他怎么能猜得这么准? 手推车里的商品多了,陈叙不让她抓,他单手也能推着车走。 走到日用品区,他忽然问起:“杯子碎了?” “嗯,不小心掉在地上。”说到这里她还觉得可惜。 “买个新的。” 司凡站在几排货架前一个个看过去,她想找类似的,但这里没有。 企鹅形状的杯子这么少见吗? 陈叙看出她的心思,问:“要不网上买?” 她抬起头看他:“那是谢彬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没说话。 见他没什么反应,司凡故意说:“要不我找他问问链接?” 他手指用了点力,捏着她指骨,淡声:“你问。” 脸上再装淡定,小动作也暴露出他的心思。 眸底的笑意藏不住,她问:“现在有第二次机会吗?” 还记着昨晚的事。 陈叙也大方:“有。” 司凡笑起来,说实话:“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嗯”了一句:“有严珩的。”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去了? 司凡晃了晃他们相牵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给他看。 他昨晚太忙,没时间看朋友圈,自然没注意到她发了新动态。 她把他买的生日蛋糕晒了出来,配文: 【他又给我过生日了】 看到这行字里的“又”,陈叙的心脏像被针刺过,尖锐地疼了一下。 对他来说,这是第六次给她过生日,但对她来说,却是第二次。 她很高兴,从昨晚陈叙在群里发消息开始,心里就暗自期盼。 看到他出现在大厅里,一步步朝着她走来,要很努力才能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和其他同事保持一样的镇定脸。 见到他开心,他背着她回家很开心,拿出生日蛋糕很开心,收到礼物也开心。 晚上兴奋得很晚才睡着,甚至在睡前还用了一下他送的香水。 十八岁生日时,陈叙希望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这些统统都没有在她身上实现。 她也像被关在海洋馆里的鲸鱼,被永远地困在十八岁那段有他的记忆里,回不去,又走不出来。 就连她曾经的爱好画画,也成了她身上背负着的沉重枷锁。 在每个练习控线的深夜里,手腕疼得难以忍受时,重复着毫无意义的简单动作时,她对绘画的热爱早就被消磨得不剩下什么。 能让她一直坚持下去的,唯有心里那个不灭的信念。 为了走到他面前,她举步维艰,但每一步她都走得坚定又踏实,她从不后悔选择这条艰难坎坷的路。 因为这条路的终点通向他。 这些年她没有多少开心的时刻。 但见到陈叙后,那些曾经经历过的辛酸痛苦都算不上什么,被见到他的欣喜所取代。 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那条动态下有好几排点赞,一堆祝福她生日快乐的评论,她每一条都认认真真地回复。 司凡指着点赞区第五排第三个头像给他看:“这是严珩。” 他问:“连他的头像都记得这么清楚?” “……” 见他在笑,司凡知道他没生气,也勾着唇角和他解释:“我跟他说过你,你不用吃他的醋。” 如果放在以前,他看到了不得醋性大发。 但自从得知她和严珩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且受益方只有他一个人时,陈叙再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他跟你比不了。” 陈叙松开手,搂住她侧腰,贴近,问:“哪里比不了?” “哪里都比不了。”她一笑,眸底璀璨如星,“你是最好的陈叙。” 十七岁,从他满眼野心强势闯入她心里的那一刻起,那里就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其他人禁止入内。 谁也替代不了他的位置。 陈叙被她这几句哄得胸口泛起暖意,他觉得怪:“什么时候学会的哄人开心?” 想亲她,尝尝甜成了什么样。 司凡只朝他笑笑,目光很快被路中间摆着的发光圣诞树吸引。 陈叙拿起一顶旁边摆放着的红色圣诞帽,问她要不要。 想到昨晚走在路上,大雪落满两人头顶,她拿起试戴了一下,头围太大,会遮住眼睛。 她抬起手臂扣在他头上,他戴的话尺寸正好,司凡调整了一下,把小鹿角转到侧边,满意了,又从旁边拿了一顶尺寸更小的自己戴。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儿,司凡越看他越觉得好笑,陈叙整个人的气质实在跟那顶圣诞帽太不搭,像大人穿小孩衣服的滑稽。 她伸手去摘:“要不你别戴了。” “拿都拿了。”他抓住她的手,“走吧。” 从超市回来,陈叙在厨房忙活,司凡和他打了声招呼下楼。 来时看到小区的公园里有不少小孩在打雪仗,司凡第一次见到北方的雪,想玩,又怕陈叙觉得她幼稚,便趁他做饭偷偷下来。 跑得急忘记带手套,她也不在乎,抓着花坛边的积雪,一点点地做雪人。 室外温度低,没待多久就冻红了鼻子耳朵,司凡的手指有些麻木,赶紧加快速度。 她本想做一个半人高的雪人,意识到太高估自己,最后只做了巴掌大的尺寸。 是一只胖胖的小企鹅,做完之后找不到装饰眼睛的东西,恰好旁边也有几个小朋友在堆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把他们手里的黑色小石子借给她两颗。 嵌在眼睛的位置,勉强算完工。 没时间给她精雕细琢,只有个大概的样子。 她等不及想给陈叙看看,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小企鹅底部回家。 出来时她特地没关门,她进门后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穿过客厅小跑到他身后,邀功似地端到他面前给他看。 陈叙只看到了她被冻得通红的双手,伸手接了过来,家里有暖气,怕小企鹅化了,他打开冰箱冷冻层放了进去。 而后抓着她的手捂在手心里,问:“不冷?” “冷。”司凡问,“你有没有看出来我做的是什么动物?” “看出来了。” “你觉得像不像……” 她说到一半忽然止住话题。 “像什么?” “没什么。” 她不说了,故意使坏,将手从他毛衣底下伸进去,贴在他腰后的皮肤上。 冰得很,陈叙纵着她乱摸,顺势将她搂进怀里,说:“抬头看我。” 她刚仰起头,他的唇贴了上来,亲在泪痣的位置。 司凡屏住呼吸,睫毛轻颤着。 温软的唇落在眼皮,额间,鼻尖。 一路辗转,最后在嘴角。 心跳剧烈间,她听到他低声问:“能不能亲?” 这人太犯规了,都已经亲到了还这么问。 她大胆了一次,侧着角度,让两人嘴唇紧贴,无声地给出回答。 陈叙的手指穿过她发间,扣着她后脑,吻逐渐深入,他如愿尝到她唇舌有多甜。 他一亲她就浑身发热,手上也不觉得冷了,司凡抱紧他的腰,张嘴回应他。 他们接吻的次数并不多,在这方面她学得慢,要陈叙时不时停下来让她换气。 温柔绵长的湿吻,她沉溺其中,不自觉地抬起手,不小心碰到他脖子上的项链,带着他的体温。 恰好他舌头撤出来,喘息的空档,司凡睁开眼,看见那条项链的吊坠从领口下露出来。 她怔了怔,躲开他炽热的唇,伸手碰到了吊坠。 不是以前那个X字母。 是一个长方形的银色小牌子,上面镂空刻着他的名字首字母,一上一下斜对着,CX。 对上他的目光,那双被他亲得浆果色的唇泛着水光,轻微张合:“什么时候换的?” 什么时候? ——“我做你的小狗。” ——“那我要写了你名字的小牌子!” 在她说出,想要写了他名字的小牌子这句话之后。 他将吊坠设计成她想要的样子,当时骗她说过几天就给她,然而过去了整整一年,他从来没敢让她看一眼。 她回来之后,他将项链取了下来,直到前几天出差,在家收拾东西时,他才重新戴上。 他带着她的手,让她抓住那块刻有他名字的牌子。 他笑着说:“你的小狗回家了。” 司凡抱紧他,仰起头闭着眼睛,拼命地将眼眶里眼泪逼回去。 她这么努力也还是失败了,泪水打湿了他的领口,她压抑的呜咽传到了他耳朵里。 “哭什么?”他轻笑,“这么高兴?”——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蓝心][粉心] 第58章 思凡 名正言顺。 司凡用手背把眼泪擦去, 附和他的话:“嗯,高兴。” 陈叙侧头吻在她眼尾,尝到一点咸涩。 她伸手摸到他后颈,鼻音浓重:“干嘛说自己是小狗。” “你不喜欢?”他拇指按着她下唇, 问, “能不能咬你?” “喜欢。”她大大方方地点头, “给你咬。” 哪里都可以。 陈叙没舍得, 很轻地在她下唇咬了一下, 做做样子。 亲到她不哭了,他让她在客厅等一会儿, 午饭马上就好。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来自企微的信息, 往下滑不到底, 就算是放假也工作消息不断。 司凡突发奇想,给陈叙发去一个数字, 很快屏幕亮起,弹出来一条未读。 她看到他给她备注的是“宝宝”。 什么时候改的? 出差回来之前吗? 她用密码解锁他的手机, 点开微信,看到自己是他唯一一个置顶。 点进去,把那个数字删掉, 当做无事发生。 吃午饭时, 司凡想到马上就是春节假期,她问:“你过年要不要回仙海?” 经她这么一提醒,陈叙才想起这几天爷爷给他发来的消息。 他头疼起来,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够强硬,安排好的相亲他都没去,谁知道爷爷比他更固执, 让他过年回来,怎么说都得先见一面。 要是真回去了,少不了要挨一顿骂,逼他就范,如果留在江北,还能以工作忙为借口敷衍他,爷爷鞭长莫及。 仙海没什么值得他回去的,幸丽君已经在江北定居,他跟陈明诚不和的事,爷爷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陈叙看着她,主动提起那个名字:“上次你跟严珩去画展,看到了桑芜的作品?” 司凡一怔,已经过去很久了,当时她因严珩的这句话产生了危机感,才有了后面跟幸丽君见面的事。 她点点头,没把严珩的原话告诉他。 “桑芜是爷爷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我没见她。”他坦白,“也不想见。” 司凡知道他这么说的目的,这意思就是去不了。 她每年都要回仙海给外婆扫墓,顺便看看蒋映真,本想和他一起回去。 “我要是回去肯定得见她。”陈叙语气变了,笑着看她,“除非。” 除非,她愿意跟他去见爷爷。 有了女朋友,爷爷自然不会再为难他,只是没见着人,信服力不够。 在他心里,见过幸丽君,再见过爷爷,他们就算彻底定下来。 他就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以另一半的身份。 司凡对他爷爷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六年前,他后背那一大片的青紫伤痕。 她没来由地有些抗拒,咬了咬下唇,朝他讨好地笑了笑:“我会早点回来陪你。” “好。”他也应,“我会想你。” 他这句话让她心软,上半身向他这边倾斜,凑近,弯着眼睛:“我会每天给你打视频电话。” 陈叙瞥了一眼旁边不明所以的小珍珠:“想它还是想我?” “想它。”她很诚实,“最想你。” 嘴好甜,又想亲她。 吃过午饭后,陈叙要回公司,顺路送她回家。 临近年关休假,加上距离游戏发售日仅剩半年,各部门工作量都多,尤其是程序部,圣诞节这种节日一个个都待在工位上加班。 到家后,三人正在准备晚上的大餐,见她回来,江觅雪上前抱了抱她,问:“你跟陈叙和好了吗?” 其实三人昨晚就猜到了结果,聚餐结束之后她们站在马路旁等车,没多久看到陈叙背着她一步步下楼,拐进另一条街。 睡前又看到了她发的朋友圈,这还是她们加上她好友五年多,第一次看见她在朋友圈里发动态。 她们不知道他们当年为什么分开,但见到她如愿以偿,都替她感到高兴。 司凡弯着眼睛笑:“嗯嗯。” “那怎么回来了?”辛莘好奇。 “他要加班。” 怕留她一个人在家无聊,他又不让她加班,思来想去还是先把她送回家。 江觅雪鼻子灵,闻到她身上浅淡的香水味,好奇:“凡宝,你用香水了?” “是陈叙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从包里把香水拿出来给她们看。 几人都没见过这个牌子,在网上搜也搜不到同款,还以为是什么品牌限量。 “跟之前你身上的味道挺像的。”江觅雪说,“你还记得吗?我说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那次。” 司凡哪敢说那是陈叙的毛毯惹的祸,左顾右盼,最后来一句:“不记得了。” * 周一回来上班,刚到工位上,司凡看见手边摆着一个新的企鹅陶瓷杯。 她问李元白:“是你买的吗?” 李元白挠了挠头,说:“我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杯子了,我还想问是不是你自己买的。” 就在这时,来得最早的秦圣杰出声:“我看到是老大放在你桌上的。” 司凡点了点头,给陈叙的微信发去一句“谢谢”。 这一次认领了。 阿叙[小狗]:【和之前那个像不像?】 说不像不太对,说像又怪怪的,她知道陈叙问这句话没别的意思。 权衡之后她选择了前者。 司凡:【不像】 隔了两秒,打个补丁。 司凡:【我喜欢这个】 阿叙[小狗]:【中午一起吃饭?】 司凡:【嗯嗯】 14楼的员工第一次看到陈叙中午提前两分钟下班,秦圣杰第一次看到司凡脸上出现了生动的欣喜之色。 陈叙接过她手里的包包,把她挂在椅背上的羽绒外套拿起来,边走路边给她穿衣服。 她像个听话的小朋友,张开双臂让他穿,袖子套上后拉链还没拉上就扑到他怀里抱住,扬起巴掌大的脸朝他笑。 旁边一圈人抬头看到这一幕后就不敢再看,纷纷低着头装作眼瞎耳聋。 唯独秦圣杰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陈叙摸了摸她的侧脸,而后两人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牵在了一起,并肩离开。 他的心彻底碎了一地。 陈叙带她去了附近的餐厅吃饭,公司食堂那边人太多,闲言碎语也容易传起来。 只是他低估了员工的八卦能力,一天到晚坐在电脑面对枯燥乏味的工作,好不容易听到老板的感情传闻,自然成了吃饭时的热门话题。 萧闲和齐永逸下午得外出一趟,十二点没过几分钟下来吃午饭,恰好听见身后那桌员工聊天。 “真的!我亲眼看到他们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手牵着手呢。” “咱们这不允许办公室恋爱吧?” “他们俩又不是现在认识的,算什么办公室恋爱,人家是前任复合。” 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朝后面看过去。 是程序部和美术部几个员工坐在一起吃饭。 他们背对着坐,几人没发现另外两个老板就在咫尺,聊得火热。 “前任?”一人惊讶,“你怎么知道?之前那封邮件……我还以为司凡在追老大呢。” “邮件里那两句话很明显就是以前认识啊,不然怎么敢用那种语气对老大说话。” 另一人说,“你们恋爱的时候没听过女朋友撒娇吗?” “你还谈过恋爱?”众人震惊。 “那咋了,你们都没谈过?” “……” 一句话让一群理工直男都沉默了。 “我来说个实锤的吧。”一人爆料,“她们四个女生刚来的时候,我们美术部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结果司凡被抽到问题,要给前任说一句话。” 一听这话,萧闲和齐永逸两人立马竖起耳朵。 “你就说巧不巧吧。”他说,“她刚说完老大就来了,后来他俩还是一起走的。” “所以她说什么了?” “我离得太远,没听见,就看见她嘴动了几下。”他耸耸肩,“我又不会读唇语。” 这事半小时后就传到了陈叙耳朵里。 两人来他办公室里吹水闲聊,超绝不经意将饭桌上的话透露给他听。 “所以她说了什么?”齐永逸八卦。 陈叙面无表情:“不知道。” 他去的时候游戏已经结束了,哪能听见她的真心话。 他向来不主动提及私生活,两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进度,齐永逸问:“你俩真复合了?” 算和好了,只是他心里装了太多心事,如今在司凡面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他做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有朝一日会被她发现。 因为是再一次拥有,他格外害怕失去。 见他沉默不语,萧闲提醒:“要还差一口气的话,打听一下司凡当时说了什么呗。” 齐永逸好奇:“她会说?” 萧闲一笑:“要不要我帮帮你?” “怎么帮?”齐永逸半信半疑,“你跟司凡很熟?” “不熟。”他说,“跟她闺蜜熟。” 齐永逸:“她闺蜜还挺多,你看上了哪个?” 萧闲:“没看上哪个。” 陈叙插话:“没看上一天到晚发消息骚扰人家?” 萧闲:“那也算骚扰?” “没搭理就算。” “……” 萧闲无语了几秒,反应过来,目瞪口呆:“这种事她居然都跟你说?!” “谁让骚扰她的人是我兄弟?”陈叙语气平淡,“现在才提醒你,还看不清我站在哪边?” “……” 我还得谢谢你。 一听这对话,云里雾里的齐永逸觉得自己漏了好多剧情:“什么玩意儿?你们在说谁?” 陈叙正要解释,萧闲勾着他肩膀往外带:“阿叙过年不回去,咱俩做个伴?” “你小子,有好事不跟我说是吧!”齐永逸锤他一拳,“还把我当兄弟吗?!” “八字还没一撇。” 他话音刚落,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迎面碰见拿着水杯走来的江觅雪。 萧闲还想着真心话的事,松开齐永逸,转而勾着她往自己办公室带:“咱俩聊聊。” 江觅雪睁大眼睛一回头,跟呆滞在原地的齐永逸对上了眼神。 现在他知道他们刚刚在聊谁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江觅雪大惊失色:“你疯了,我可不想在公司里跟你扯上关系!” “他不会乱说。”萧闲靠在门把手的位置不让她走,提起之前美术部聚餐的事。 一听到是真心话,江觅雪脸色怪异:“陈叙让你来问的?” 萧闲不说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江觅雪正要让他别挡路,透过门上那块玻璃,看到司凡的衣服一闪而过,她心头一跳,连忙躲到萧闲左侧,让他挡住自己。 见她神色慌张,他问:“怎么了?” “司凡在外面。”她压低声音,“要是让她知道我跟你认识就完了。” 听到这话萧闲没来由地不爽,拽着她:“认识我很丢人?你给我好好说话。” 她一时松懈,被他一拽靠在他身上。 “还有,什么叫我天天骚扰你?” 他说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利用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背地里我还要承担骂名,江觅雪,怎么没把你爽死?” 江觅雪想辩解一句她可没说骚扰这回事,一抬头看他,他气得掐她脸:“不许脸红!” “我没法控制。”她好冤枉,“太霸道了,哥哥。” 这句“哥哥”立马让他消气,推开她:“我算你哪门子的哥,跟你亲哥告状去。” “不告状不告状。”她很没骨气地道歉,“我错了,原谅我吧。” 萧闲横眉冷对。 她瞧着他脸色,试探,“闲哥?萧少?萧总?” 萧闲冷静下来,问:“之前家里出过事?” 江觅雪眸色暗了暗,垂着脑袋不吭声。 他还要再问,她声音很轻:“你别问了,我不想说。” 萧闲拿她没办法,虽是从小陪伴着长大,但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就超过了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插手她的事。 他心里叹了口气,往旁边走一步挪开。 她弯腰往外看了看,见没人才敢拉开门逃出去。 晚上九点多,陈叙和薄云祁从办公室里下班出来,两人在司凡工位旁停下脚步。 司凡连忙保存文件,等待期间,听到陈叙出声:“布线乱了,少循环边。” 周围还在加班的人纷纷抬起头来,见陈叙目光盯着秦圣杰的主显示屏。 其他人心里倏地松了口气,庆幸还好出问题的不是自己。 司凡关了电脑后拽着他走,走出去好几步,薄云祁才笑着拍了拍浑身紧张得冒汗的秦圣杰:“他学过一点建模,别紧张,只是提醒你而已。” 秦圣杰讷讷地点了点头,正要重新修改,薄云祁说:“明天再做吧,没状态就回家休息,别勉强自己。” 进电梯后,陈叙戳破她的意图:“不想让我骂他?” 刚拉着他就往外跑,生怕他多说一句话。 别说陈叙,就连司凡都看得出来,秦圣杰今天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不在状态。 她自然能猜出原因是什么,两人虽不算高调,但公司里又不都是瞎子。 来万域上班这么久,秦圣杰真的挺照顾她的,也没什么越界的行为,她把他当做一个很纯粹的朋友。 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语气无辜:“没有啊。” 陈叙在工作上严谨细致,不仅是对自己,对其他员工也一样高标准严要求,工作上疏忽大意挨骂很正常。 再说他只是指出问题,也没多说什么。 陈叙没在意这些,想到中午萧闲和齐永逸说起的事,又不能直接问她。 见他不再追究,司凡觉得新鲜,凑过来看他脸色。 陈叙故意误会,搂着她贴近:“想亲?” 她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他顾及到监控,只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现在的她比十八岁时恋爱还要更缠人,以前爱亲爱抱的人是他,现在她也不遑多让。 一有独处的时间就要贴贴抱抱,说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 “跟我回家?”他问。 她乖乖点头,看他的眼里亮晶晶的。 他低头看她,得寸进尺:“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 那套四居室公寓是她们一起合租的,总不能她一个人跑了,让她们多承担房租。 司凡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亲昵地在他颈侧蹭了蹭,几个小动作就把他哄好。 虽然她拒绝了他的提议,但事实证明两人跟同居没什么区别。 几乎每天晚上她都不在公寓,陈叙一句话就能把她勾走。 都用不着哄她,说句“想你”就乖乖地跟着他走,头都不带回的。 到家后,司凡在浴室里洗澡,陈叙翻到企微的聊天记录,找到了之前美术部聚餐的时间。 而后他来到客卧,把床品都拆下来拿去洗烘。 和独居相比,给她挑新睡衣,在床边听着浴室里的淅沥水声,等着她洗完出来,给她吹头发,看她靠在自己怀里打瞌睡…… 这些零碎的小事都是他幸福感的来源。 他洗澡出来时,掀开被角躺上床,那张脸埋在他的枕头里,手里还拿着未息屏的手机。 等他太久,困得睡着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在床头柜,刚摸到她的头发,她困倦地睁开眼,下意识伸手要他抱。 轻声呢喃:“阿叙……” “我在。”陈叙搂紧她,低声回应,“睡吧。” 床头壁灯一关,她很快接着睡过去。 他却迟迟舍不得入睡。 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他终于名正言顺地抱到了他的心爱—— [雪宝日记] 2025年12月27日 22:32 觅雪冰城:【我只是说他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有一点点“困扰”,怎么成“骚扰”了】 22:35 雪宝日记:【聚餐那天撤回了什么】 觅雪冰城:【不记得了】 22:37 雪宝日记:【萧闲喜欢你】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22:39 觅雪冰城:【???】 觅雪冰城:【你发了什么?】 雪宝日记:【不记得了】 觅雪冰城: 第59章 思凡 柳下惠。 一月中, 春节假期时间公布,知道员工平时加班比较频繁,万域很大方地多给了两天带薪假,连着周末, 能多连休四天。 辛莘和郑恩妤都是南宜人, 司凡要回仙海, 只有江觅雪一人迟迟没有买票。 司凡知道她往年都是回宿山过年, 假期车票不好买, 她在午休时提醒了她一句,别拖到没票回不了家。 听到这个字, 江觅雪心里苦笑了一声。 她哪里还有家。 看着微信上母亲发来的一连串语音,她连点开听的欲望都没有。 她朝司凡笑了笑, 嘴上骗她已经买好了票, 其实根本没打算回去过年。 她都能提前想像到回去之后母亲会怎么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对她进行耳提面命,“关心”她的终身大事。 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除夕前一天, 陈叙在全员群里发消息,让所有人准时下班。 到点后周围人都在整理工位, 收拾东西回家过年。司凡把包包放在椅子上,起身去找陈叙。 “你劝劝她,让她跟我回去。” 萧闲愁容满面, 实在没办法, 跑来向陈叙求助。 陈叙笑了一声,说:“我劝也没用,得叫亲哥来。” 萧闲头疼:“我一个都叫不动。” 陈叙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问:“有时候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你就不能留在这陪她?” 萧闲一怔,还真是, 他怎么没想到。 “陪谁?” 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萧闲得到启发,走过去拉开门,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急匆匆地去逮人。 司凡刚转头要去看,陈叙立即起身走过来,搂着她往里带,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本来打算带她出去吃,她又说想吃他做的,不然明天回了仙海,好几天都吃不到。 他一天到晚都在办公室里忙,只有晚上回家睡觉是放松的。 为了让他有完整的午休时间,司凡主动提出要在家吃午晚饭,虽然知道项目很紧张,但也想让他稍微有点喘息的时间。 在下厨这件事上,他的熟练度越来越高,也完全掌握了她的口味,让她吃过一次念念不忘。 司凡见他办公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本人一点不急,问:“你不会打算过年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吧?” 被她说中,陈叙的确是这样打算的,且没想告诉她。 他不说话,这模样就是默认了,司凡有办法治他:“那我不回去了,留下来陪你。” 陈叙不可能让她在他和外婆之间做选择,果不其然,他承诺:“不加班。” 见她半信半疑,他笑:“我做个小程序,办公室这台电脑一开机就自动给你发消息,这样行不行?” 司凡满意了,点头:“行。” “我现在做,等我几分钟。” 她站在他身边看,陈叙很顺手地搂着她往腿上坐,这大半个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菜,总算是把人喂胖了点,身上开始长肉。 司凡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这段时间两人每天晚上都要相拥而眠,陈叙却从来没对她做什么,连亲吻都很克制,一点也不像他。 她看不懂代码,看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目光落在他左手食指指节那颗小痣上。 司凡漫无边际地想,自己是不是被他传染了? 怎么也开始注意起这些不起眼的小特征。 他很快做完,在司凡的手机上安装好,一点开,自动在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提醒她,电脑正在使用中。 她没在看手机,伸手悄悄地在他食指的小痣上摸了摸,他光顾着给她展示,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弄好后他拿上外套和她出来,拖延这么久,外面员工都走光了,没想到那两人还在拉扯。 见江觅雪脸色很差,司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怎么了?” 江觅雪本想找借口跟司凡一起走,转头一看她跟陈叙牵着手,什么心思都没了,朝她摆摆手:“没事。” 她都大半个月没在公寓里见到司凡了,刚复合天天想黏在一块儿也能理解。 只是从办公室到车库,不到五分钟的路都要每天牵着手来牵着手走,是不是太腻歪了? 萧闲又说他们高中时就这样,她完全没办法想象陈叙恋爱后是这种状态。 陈叙带着她往外走,司凡回过头看了一眼,悄声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说:“萧闲在追她。” 说“追”也不知道有没有美化兄弟的行为。 “好突然。”她说,“一点预兆都没有。” 陈叙心道不突然,这两人十多年前就在纠缠不清,明明互相喜欢就是谁都不开口,拧巴得很。 司凡跟江觅雪的关系比其他两个室友还要更亲近,上大学时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去哪儿都结伴一起,对她还算了解。 在感情方面,整个大学期间都没见她对谁有过好感,追她的不少,都被拒之门外。 司凡对上他的视线,好奇地问:“他们以前认识吗?” 陈叙顿了顿:“怎么这么问?” “小雪对谁都很友善的,很少发脾气。”司凡扬起两人牵着的手,“你突然抓好紧。” 他松了力道,恰好电梯门开,牵着她走出来。 “弄疼你了?” “没有。” 他的力气比她大太多,司凡一点都不讨厌,相反很喜欢。 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有时半夜模糊醒来,他把自己用力地抱在怀里熟睡,那一刻体会到的安全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让她感受到,她在被他需要。 她没再提起上一个话题,上车后转而说起别的:“陈叙,你想不想知道我妈妈现在在做什么?” 他听他父亲说过车祸的事,大概率不清楚后续的故事。 陈叙倾身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接话:“做什么?” “她脚腕受伤不能跳舞之后,出家去云永寺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手上戴着的串珠,“这个是妈妈给我的,之前给你的香囊,也是妈妈求来的。” 陈叙想到什么,问:“寺庙会让她春节出来吗?” 司凡眨眨眼:“会的。” 他放了心,要把手上的佛珠还给她:“戴着去见她吧。” “不用。”她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取下来,“我早就跟她说过送你了。” 到家后,司凡去给小珍珠添食,陈叙在厨房做饭。 大半个月下来,他家里添置了很多她的东西,衣柜里也挂满了新衣服,是他给她挑的。 司凡在他的阳台上重新养了一排多肉,客厅、卧室、书房里也放置了花瓶,插上了鲜花。 跟外婆以前的习惯很像,她让陈叙这个原本冷清的家里充满了生活气息。 她陪小珍珠玩了一会儿,又给植物和花浇水,从衣柜里拿出新的四件套换上,从洗衣间里出来,告诉他洗衣香氛用完了,得买新的,问他喜欢栀子花香还是玫瑰花香。 看她在家里忙得团团转,陈叙心里说不上来的充实感,这样的画面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如今每一天都在他眼前上演。 她拿着手机看商品详情图,问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一抬头,他凑上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声,她一下就没声儿了。 他撩人兴致又不真的亲,司凡别过脸,蹙起眉:“你嫌我吵?” “没有,你做决定。”他按着人亲了个够,“一说话就想亲你。” 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亲了一会儿,看他时又是笑着的,这么好哄。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陈叙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松开她接电话。 司凡没打扰他,从厨房里出去。 来电的是翻糖工作室的负责人,他预订的展示品已经做好,让他过目最终成品图。 他手机里消息太多,没注意到对方发来的信息,挂断电话点开微信一看,几乎完美地还原了他发去的设计图,颜色都调得恰好。 陈叙退出图片,回复没有问题,对方说明天就能给他送过来。 次日早,司凡醒来后身边没人,想到今天要跟他分开,她磨磨蹭蹭地起床,他正好把早餐端到餐桌上。 陈叙顺手帮她把头发扎起来,问:“几点的车?” “十点。” 她吃着早餐,陈叙转身回卧室帮她收拾行李。 司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给她拿衣服,他皮肤白,整套黑色在他手上对比鲜明,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细细的肩带,另外一小团在掌心里,这么私密的事,要多涩有多涩。 可他面不改色,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个鼠标和一条数据线,一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司凡咬着勺子,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次他见到她给严珩送画吃醋失控,抵着她亲吻时,他滚烫的掌心沿着侧腰一路往上摸,她明显感觉到他夸张的热度,都已经做好了和他一起沉沦的准备。 后来在浴室里看到她遗忘的胸衣,他眼神里的侵犯欲都要藏不住。 他哪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怎么现在这么清心寡欲了? 她倒想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行李箱收拾好,陈叙问她身份证在哪。 司凡指了一下挂在门口的包包:“在包里。” 他走过去给她拿,刚要打开包,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倏地喊他:“陈叙!别动!” 他停住动作,转过头:“怎么?” 她急中生智:“我要带包走的,你别拿出来,不然容易掉。” 他收回手朝她走来,见她没吃多少,问:“不好吃?” “好吃的。” 她把酸奶碗上的蓝莓吃掉,拿着烤好的吐司啃了几大口。 “慢点吃,来得及。” 吃完早餐后陈叙送她到高铁站,司凡买了初二回来的车票,三天见不到,她心里很舍不得,但在他要下车送她进站时又果断地拒绝。 几个小时的车程,再次回到仙海,出租车将她送到了外婆的老家。 自外婆去世,她已经三四年没回来过了。 老家的房子一直空在那里,往年回家,她都不敢去那栋房子里,怕勾起和外婆的回忆受不了,只去墓园扫完墓就回父母家。 现在她有理由回去了。 推开生锈的铁门,院子里萧瑟冷清,记忆里的葡萄藤廊只剩下光秃秃的竹架,旁边栽种的几棵桃树也都枯萎衰败,看不见半分生机。 外婆走后,这里没有人住,只有隔壁的大伯偶尔会好心地过来打扫打扫院子。 她穿过小院,走进正门,掏出钥匙开锁。 沉重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像打开了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小时候的她,周末时间都被画画和舞蹈挤占,只有寒暑假才有时间来外婆家住,每到这个时候她格外开心。 外公会骑着自行车载她去空地上,跟小朋友们一起放风筝,等他们玩累了回家,外婆已经做好了她爱吃的菜肴,两位老人都等她坐上椅子,很有仪式感地喊一句“开饭”。 过去了快二十年,仍然历历在目,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当时老少三人的欢笑声。 客厅的墙上挂着两幅遗像,外公外婆并排在一起。 司凡转头走进卧室,她曾经和外婆一起睡过的大床,如今只有孤零零的床架,生活用品早就被处理掉了。 书桌上还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多年前一家人的大合照,是她打印出来摆在桌上的,为的是让外公外婆回家时有个念想。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前几天晚上要陈叙配合她拍的合照,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拍照的次数屈指可数。 照片里两人靠在一起,朝镜头笑得开心,照片拍好后,陈叙让她发给他一份,设成了手机锁屏和壁纸。 如果不是她阻止,他还要设置成微信头像。 昨天中午她去照相馆把照片洗了出来,带到外婆家,给他们两位老人看看。 司凡拉开书桌抽屉,轻声说:“阿婆,这次只有照片,下次带他亲自来看你。” 外婆以前念叨过,和陈叙分开后,上哪再找一个对她那么好的男孩子。 现在,她终于可以给外婆一个交代,让她放心。 她把那个对她最好的男孩子找回来了。 将照片放进抽屉里,她忽然注意到杂物的最底下压着一个棕黄色的病历袋,上面是仙海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标识。 挪开杂物,入院日期那一栏赫然写着:2021年2月13日。 她心生疑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2021年? 她带外婆去医院不是20年暑假的事吗? 外婆是去医院复查了吗?为什么还住院了? 大一那年的寒假放了快一个月,她都跟外婆待在一起,她每天乐呵呵的,没见到有什么异常。 13号恰好是她寒假结束,回校的后一天。 司凡把病历袋拿了出来,里边装着病历本,翻开第一页,她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主诉:胸闷、胸痛反复发作三天】 说明当时她在的时候外婆就开始胸闷了,她却强忍着身体上的不舒服,什么都没跟她说。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半年前做手术的部位心脏血管又堵住了,引发急性心肌梗塞。 越往后翻看,司凡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2021年10月8日,外婆又住院了一次。 12月14日,第三次住院。 外婆是在12月16日过世的。 为什么这些事她一点都不知情? 妈妈不是跟她说,外婆是在睡梦中离世的吗?—— [雪宝日记] 2026年1月23日 19:08 觅雪冰城:【她没发现吧?都怪萧闲!】 觅雪冰城:【凡宝会不会查你手机啊?】 觅雪冰城:【我觉得要不咱们最近还是别联系了】 [xu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觅雪冰城:【???】 觅雪冰城:【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真心话了!!!】 第60章 思凡 最纯粹、最干净的喜欢。…… 要问清这些问题的答案, 只能去找蒋映真。 司凡原本约好初一和她见面,但此时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根本等不到明天。 她将病历本拍了下来,起身前往云永寺。 今天是除夕, 上山祈福的游客不少, 司凡将行李寄存在山下, 找了家饭馆随便吃了点午餐, 随后跟着行人一起爬山。 见到蒋映真后, 她挺高兴,拉着她嘘寒问暖。 司凡将入职万域的事说给她听, 蒋映真试探着问:“那你们俩……和好了吗?”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年她和陈叙恋爱的时间太短,都没来得及跟蒋映真说, 他们就已经分开了。 在她的视角里, 陈叙只是个短暂出现过的人物。 见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司凡打开手机相册, 点开她和陈叙的合照给她看。 蒋映真见两人靠得近,姿势亲密, 笑着感慨一句:“真好,这样妈妈也放心了。” 司凡瞧着她的神情,几秒后, 手指往左划了一下, 屏幕跳到了下一张照片。 是外婆三次住院的病历单。 笑意凝滞在蒋映真脸上。 “妈妈。”她声音很轻,“为什么你没有跟我说,阿婆的身体很不好?” 她的这句话让蒋映真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客堂寂静,落针可闻。 能看到这个,说明她一个人跑去了老房子。 当年外婆的后事处理完之后,那份病历袋被蒋映真放在了卧室书桌的抽屉里, 这几年也没人回去过,没料到司凡会突然造访。 只有这件事,她不知道要怎么向女儿开口。 “凡凡……”她神情艰难地出声,“阿婆一直不想让你担心她,所以让我们都瞒着你。” 司凡猜到了会是这个原因。 她当然知道,外婆那么疼她,对亲近的人总是报喜不报忧。 高三陪读的那一年,身体出现什么小毛病,她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扛下来,就连去医院查过心脏这种大事都瞒着她。 外婆第二次住院就在国庆节后一天,当时她在家陪了她六天,却丝毫没有看出她有异样。 虽然是出于外婆的意愿,可她怎么能不在意,她心里从始至终都以为她是在睡梦中安然离世的。 她没有见到外婆最后一面,她走得痛苦吗? 司凡正要问问住院的事,想到蒋映真刚刚说的那句话,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字眼。 “‘你们’?” 蒋映真心里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那些事都全盘托出。 过去了那么久,她也该有知情的权利。 “凡凡,那个男孩来这里见过我。”她指着手机屏幕上第一张住院单的时间,轻声说,“就是13号这天。” 昨天跟他说妈妈出家的事,他还装作不知道。 又骗她。 司凡的手指陷进掌心里,声音紧绷:“他来做什么?” “来祈福。”蒋映真说。 那天温度骤降至零下,空中飘着雨夹雪,寒风刺骨,上山的台阶湿滑,寺庙里见不到几个游客。 蒋映真路过观音殿时,恰好与一个挂完木牌走出来的年轻人碰面。 他身形高挑,眉目冷毅,见到她的瞬间,似有一霎失神,当即喊住了她。 “师父,冒昧问一句。”他问,“您的俗名是叫‘蒋映真’吗?” 都说司凡长得更像父亲,但那双顾盼生辉、灵动清澈的眼睛完全遗传了母亲。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蒋映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认识自己,但她看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佛珠。 是她给女儿求来的那一串。 高考后的暑假,司凡跟自己说过,把佛珠留给了她喜欢的人,当时她还有些心虚,怕妈妈怪她恋爱脑。 她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判断。 借一步说话后,年轻人主动坦白,他是陈明诚的儿子。 听到这个名字,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苦痛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蒋映真这才明白,为什么司凡一开始会对他产生偏见。 对他们一家人来说,“陈明诚”三个字是他们痛苦的根源,是无法愈合的一道陈伤。 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会令她想起那个沉重的日子,久久无法释怀。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是女儿的初恋男友。 能将她认出来,说明他打听过她的情况。 但他并非有意找来,他来过云永寺两回,这次是恰好碰见她。 “他说,你们走之后,阿婆养的小鸟飞到了他家。”蒋映真解释,“他问我要阿婆的地址,想把小鸟还回去。” 蒋映真给外婆打电话求证,没想到刚接通,听到的是外婆气喘吁吁的呼救声。 就在她惊慌失措间,站在一旁的陈叙当即拨通了120,让她对电话那头说出地址。 蒋映真离开寺庙需要办告假手续,要耽误不少时间,陈叙主动提出他先过去看看。 紧急关头,她也顾不上别的,只能答应下来。 等到她向住持告假,办完手续,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陈叙把医生的话转告她。 外婆前两天心脏就开始不舒服,因司凡寒假结束要回校,她怕她跟学校请假留下来照顾她,才一直忍着。 昨天司凡一走她就想来检查,谁知年后医院忙碌,之前一直给她看病的医生的号没挂上,她想着再等一天。 今天就出事了。 如果不是蒋映真那个电话打得巧,这事她连女儿也要瞒着。 外婆年纪大了,总怕给她们添麻烦,当初蒋映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那场车祸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不想给她增加负担,有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然而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一点。 她留下来照顾母亲,这种时刻,外婆还严加叮嘱两人,千万不能把这事告诉凡凡。 她昨天刚回学校,不要让她操心。 至于外婆的小珍珠。 “既然去了你家就是跟你有缘分,孩子,你养着吧。要是还给我,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凡凡解释。” 陈叙点头,接下了这个重任。 将养了一年的小宠物交给他,外婆很放心。 她跟陈叙聊了好一会儿,念叨着小珍珠的喜好和坏毛病,又让他回去之后要是有空就拍张照片给她看看。 大半年没见过她的小鸟了,说不想念那是假的。 陈叙都一一答应下来。 “看得出来阿婆很喜欢他。”蒋映真说,“明明那会儿你们都分手很久了。” 听到这里,司凡心里钝痛了一下,疼痛在心口一点点蔓延。 外婆知道他垫付了医药费,悄声让蒋映真把钱还给他。 病房外,蒋映真身上没有现金,要手机上转账,他却执意不收。 临走前,陈叙告诉她,他要了外婆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以后外婆来医院看病,医生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蒋映真在寺庙里规矩多,怕赶过来不及时,他说他离得近,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帮忙。 她当时很不理解,女儿都已经跟他分手那么久,他为什么还这么热心地忙前忙后,明明跟他毫无关系。 直到回到病床前,外婆提起他为了司凡改选高考志愿的事,又提到两人分手的原因,她才终于明白他的用意。 人们总说年少时的爱情不过是一时冲动,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蒋映真却在陈叙身上看见了一颗赤诚滚烫的真心。 如果是出于愧疚,想要替父亲偿还人情债,早在他们恋爱时他就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他用不着在这个时候还表现得这么殷勤,司凡又看不见。 他什么也不图,甚至没想过借此与司凡复合。 少年无畏的勇气和奋不顾身的决心,都只是源于最纯粹、最干净的喜欢。 蒋映真话音刚落,司凡努力压制住眼眶的酸意,指尖掐得掌心刺痛。 什么离得近可以及时帮忙。 江北到仙海坐飞机也要两个小时。 大一正是他刚组建工作室最忙的时候。 “第二次住院也是在你走之后。”蒋映真说,“阿婆偷偷去看病,还是他通知的我。” 见到他们时,外婆还在埋怨,她不想让司凡请假照顾她,没说陈叙是例外。 8号,他本来也该回校,因收到医生的消息把车票改签赶了过来。 “还跟大夫说是我孙子。”外婆没好气地说,“我可不许孙子和外孙女在一起!别人听了不得笑话!” 陈叙笑着说:“没在一起呢。” 一年半没见过面了。 这句又把外婆堵得没话讲,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回去上学,我这有人陪着。” 听到两人的对话,蒋映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认可了他,准许两人以后在一起的意思。 他要走之前,外婆又把他叫住。 “陈叙啊。”她靠在床边,语气温和地朝他说,“今年春节来看看我吧。” 他站在门口,侧过身来看她,眼里一点点漫上笑意,扬声答应:“好啊,阿婆。” 门关上后,蒋映真问:“凡凡愿意见他吗?” “他们两个啊。”外婆长叹了一口气,“谁也放不下谁。” 每次回家,司凡总是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但她半夜醒来上厕所,都能看见她在房间里用左手刻苦画画。 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偏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为的是什么? 那是他们分手的原因,是他们产生隔阂的根源,她在解决问题,为的是想重新回到他身边。 于是外婆自作主张,想要在明年春节时,撮合两人见一面。 只是她的愿望落空了。 两个月后,蒋映真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外婆在邻居家打麻将时突然晕倒失去意识,旁边人当即拨打急救电话,120到时心脏已经停跳了。 她匆忙赶过去,想见母亲最后一面,但医生尽力了,没能挽救回外婆的生命。 心肌梗塞突发,回天乏术。 医生在她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封一个月前就已经写好的手写遗书。 外婆似乎预料到自己期限将至,这张纸她随身带着,怕的就是突然撒手人寰,来不及交代遗言。 她在遗书里叮嘱蒋映真三件事。 一是她的病情,都骗了凡凡这么久,如果最后关头说出来她肯定接受不了,干脆瞒到底。 二是凡凡的大事,陈叙是个好孩子,她可以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他。 三是蒋映真,外婆就她一个孩子,放心不下,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担忧与挂念。 比司凡先到的,是陈叙。 只是他没能待多久,司凡发消息说落地仙海,他就要走。 蒋映真想到之前外婆说的话,提议让他等等,至少和她见一面。 “不了,阿姨。”他眼底浮上倦意,低声说,“见了面没法解释。” 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见她。 …… 司凡垂着头,很长一段时间都一言不发,沉默着流泪。 从母亲嘴里听到四五年前发生的那些事,她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凡凡。”蒋映真伸手替她擦去泪痕,轻声问,“你会不会怪妈妈?” 司凡摇了摇头,她知道她们的初衷都是为了她好,大学前两年她太忙,演技又不好,外婆肯定猜到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陈叙的出现。 如果当年外婆的愿望能实现。 他们是不是会更早相见,不用错过这么多年? 她一点也不敢往深处想。 两人聊过近况,司凡收拾好心情,起身准备要走,蒋映真忽然说:“他的木牌挂在观音殿的祈福架上。”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寺庙内有一棵百年老树,不少游客都会在木牌上写下祈福,系上红绳挂在树上。 司凡绕过许愿树,一路走到观音殿前,殿内的祈福架上,同样挂着成百上千块木牌。 木牌书写必须要用楷书,陈叙的字迹对她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她耐着性子一块块找过去。 终于在第三排的中间,看到了熟悉的笔迹。 他只写了十个字。 【司凡,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来,是为了她。 她在祈福架前伫立良久,直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陈叙给她下载在手机上的监控APP弹出了一条通知。 他果然在除夕这天加班了? 司凡心一紧,点进去,并不是昨天看到的电脑在线的标识。 屏幕上亮起了好几朵烟花,随后播放了一段短视频,小珍珠摇头晃脑地说:“凡凡,想你啦!” 她会心一笑,点开陈叙的聊天框,回复:【我也是】 他秒回:【也是什么?】 她很诚实:【也想你】 他这才满意。 明明两人早上刚刚分开。 司凡也买了一块木牌,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陈叙,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她的木牌挂在了陈叙那块旁边。 原本计划今天去给外婆扫墓,明天再来见蒋映真,因为病历本的事安排被提前。 挂好木牌后,司凡下了山,打车前往墓园。 往年,她来扫墓时,外婆的墓前总会有一束白花。 今年却没见到。 因为他没来。 外婆和外公安置在一起,她生前最爱鲜花,司凡把路上买来的花束放在墓前,坐下,陪她说话。 “阿婆,你总把我当小孩看,在和陈叙分开之后,我有在学着长大了。” 她望着外婆的照片,轻声说,“长大不好受,要面对分离的痛苦,要忍受难熬的孤独,要学会怎么克制想念。” “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以后也不会是一个人,会是两个,三个。” 天色暗下来,司凡伸手在照片上摸了摸。 “他今天是一个人,我想去陪他。”她说,“阿婆,下次我们一起来见你。” 她撑着起身,离开墓园。 蒋映真新年期间要在寺庙里参与祈福法会和各种活动,往年也是她一个人在家过年,她没觉得有什么。 但今年不一样。 就在此时此刻,想念侵占了身体的每一颗细胞,叫嚣着想见他。 于是她出发了。 相比于节前节后,除夕夜当天的机票反而好买,她订好机票之后立即前往机场。 如果起飞顺利,晚上十点,她就能回到他身边。 抵达机场候机室,办理好行李托运后,微信群聊里有了动静,辛莘在群里晒了年夜饭。 司凡跟着聊了几句,陈叙的消息弹出来,问她晚上吃什么。 她很顺手地把辛莘发的图片保存下来,发给他。 阿叙[小狗]:【这么丰盛?】 辛莘家里六七个人,做了一大桌子菜。 司凡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 司凡:【嗯嗯,妈妈手艺很好】 几秒后。 阿叙[小狗]:【哪偷来的图骗我?】 这么快就被他看穿。 司凡:【没有】 阿叙[小狗]:【你一个人吃这么多肉?】 “……” 忘了妈妈已经戒荤了。 司凡把图片撤回,恰好要登机,她没顾得上回消息,跟着人流上飞机。 她在社交软件上找了好久的单人份年夜饭图,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说得过去的,偷了,又发给陈叙。 阿叙[小狗]:【换张没水印的】 她彻底放弃了,又不能把飞机餐拍给他看,找借口说其实已经吃完了。 她转移话题,说想看小鸟,他就发了照片和视频过来,没再提年夜饭这事。 但她也不傻。 照片、视频都是白天拍的。 九点,飞机降落在江北机场,司凡带着行李上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她想了想,说:“产业园。” 九点五十,出租车将她送到产业园写字楼楼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部分的楼层都是黑着的,唯独14楼有一个亮点。 她就知道。 进电梯按下14楼,司凡给他发消息。 司凡:【你在干嘛】 又是秒回。 阿叙[小狗]:【想你】 司凡:【有多想?】 阿叙[小狗]:【这次会不会说没那么想我?】 都过去那么多年,他还记得当初她在阳台和他说的话。 司凡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最后还是决定亲口跟他说。 她一分钟没回复,他追问:【真不想我?】 她故意不回。 电梯门打开,她将行李箱留在门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外面的办公区没开灯,她打开手机手电筒,踩着厚厚的地毯,一路往他办公室走。 跟做贼似的。 玻璃门前关掉灯光,她弯腰往里看,陈叙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还在等她回复。 霎时她心软得不行。 司凡背靠在墙上,伸手过去,在门上敲了两下。 咚咚两声,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楼层里响起了回声。 里面传来陈叙的声音:“谁?” 这个点,不可能有员工来这里找他。 难道是萧闲? 等了一会儿,他起身走过来。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司凡捂着胸口,感受到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得飞快。 怎么见他会这么激动? 门被他拉开的一瞬间,她转身暴露在他视线内,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 “陈叙!”她好开心,语调都愉悦,“我也想你!” 陈叙下意识搂住她,当场愣怔。 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眸,他笑得宠溺:“小骗子,不是说年夜饭都吃完了?” “你才是骗子!”她揪着他衣服领口,一秒变脸,气势汹汹,“说好的不工作呢?” 还故意在弹窗上搞个小珍珠的视频迷惑她。 她哪有这么好糊弄。 他没办法地笑了一声,碰到这种话题,也开始学她转移注意力。 将人紧紧搂住,按着后脑低头就亲,把她想说的话都堵在唇舌间,只听到她含糊不清地呜呜两声,很快就缴械投降,迎着他的吻张嘴。 席卷而来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怀抱、他的亲吻永远是她任何时候都无法拒绝的良药。 司凡偷偷睁开眼,见他闭目亲得认真,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处,密不可分。 落地窗外,漆黑夜空恰好升起几朵烟花,最高处砰的一声绽放,璀璨明亮的光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陈叙稍稍撤开,贴着她柔软的红唇,低声说:“我们回家。” 司凡抬手摸到他的脸,纠正他的说法:“回我们家。”《 》 60-65 第61章 思凡 “宝宝,水做的?”…… 上车后, 陈叙才问她:“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早上才刚把她送走,离开不过十二个小时,也许是新年气息太浓厚,他格外想她。 见到她突然出现的那一刻,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司凡一字不提发生的事, 只说:“今天除夕夜, 我猜小鸟在家很孤单。” 到底是觉得谁孤单, 不明说, 非得借着小珍珠传达她的意思。 几分钟的车程,两人下车, 进电梯。 她抓着他的手指,滔滔不绝地说着新年安排, 陈叙却在此时想到了今天下午签收的那个快递。 本想当做新年礼物送她, 哄她高兴的。 但当他拿到手,拆开来见到实物, 几乎完美复刻,反倒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敢给她看。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东西还放在沙发的茶几上,只要她一进门就会看见。 他敢赌吗? 赌她发觉不了。 察觉到他走神, 司凡凑过来看他的脸色, 笑着问:“你怎么在发呆?” 陈叙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横在她腰后,将人带进怀里,堵住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吻让她呆滞半秒,身体比脑子还要更快地做出回吻的动作,她把这归咎于想念。 不久前在办公室确实没亲够。 电梯门开,他也不松手, 搂着人一路亲到家门口,开锁,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唇舌没分开过。 这个点小珍珠已经找地方睡觉了,四周漆黑一片,陈叙没开灯,边亲边带着她往卧室走。 黑暗放大了感官体验,耳边是两人凌乱的呼吸声,他吻技进步飞快,她被亲得晕头转向,家里暖气温度太高,热得她浑身都在发烧。 短暂的分开换气,撞到床边,她腿软跌落在床上,他顺势单膝跪上去。 透过窗台的朦胧月光,他看见她眼底氲起雾气,看他的眼神变得迷离。 目的达成,陈叙想抽身,情绪被调动后却一时难以冷静。 颈间的项链垂落在空中,刻着他名字的吊坠闪着银光左右晃动,司凡伸手一把拽住。 他头垂得更低,眉目隐在阴暗面,看不真切。 司凡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刚刚紧贴着亲吻时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远没有表面装得这么冷静,每回接吻只要一伸舌头就会起反应,只能说他很能忍。 “陈叙。”她叫他的名字,笑他,“你准备的东西打算什么时候用?” 陈叙拇指用力地按在她下唇,声音微哑:“知道了也不问?” 前段时间随手买的,为的是怕出现跟上次一样的情况,情到浓时才想起来家里什么都没有。 没打算近期用,被她发现也不好解释,他特地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居然还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他心里庆幸,还好没让她看见茶几上的东西。 司凡不接话,其实她不知道他放在哪,只是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购物小票,上面显示他购买过计生用品。 老早就买了,一直也没用。 她张嘴咬住他手指,轻声:“好热。” 两方面的。 陈叙任她咬着,俯身凑到她耳边,亲在耳垂的软肉上,激起她浑身轻颤不止。 “想好了不能反悔。”他把话说在前头,“中途停不了。” 他对自己的克制力没什么信心。 她攥紧了项链,一点不惧:“没让你停。” 这个时候也不能嘴上吃亏。 跟上回一模一样。 他低低笑了一声,热气洒在耳廓,惹得她浑身瑟缩。 “松手,我去拿。” 司凡放手,见他起身从房间里出去,刻意地把门关上了。 她撑着坐起身,摸到床头的开关,把壁灯打开,想偷摸出去看一眼。 还是慢了一步,刚走到门口,他已经拿着东西回来。 见她眼神乱飘,陈叙挑眉:“后悔了?” “才没有。”她贴近,催促,“快点。” 快不了,在这种事上她重新展现出娇气的一面,刚开始就皱着眉说疼,他不得不换成手。 他把人抱在怀里,吻有多温柔,手上恰好相反,她听到了轻微的声响,意识到不是两人唇间发出来的,耳尖烧得通红,吻也不接了,埋头在他胸口,滚烫的脸颊灼得他心口发热。 想看她害羞很难得。 啪嗒一声,他把壁灯色温调成冷色调,低声笑:“是不是很喜欢我手上的痣?” 司凡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一瞬。 他怎么知道? 她不回答,搅动更深。 “喜不喜欢?”他逼问。 “唔……”她被迫回答,“喜欢。” 陈叙咬着她耳尖,哄骗:“抬头,给你看。” 她无意识地听他话,刚抬眸,看见他把左手伸到她眼前。 食指,中指,无名指。 从指尖到指根都染上了一层透明的水液,衬得食指指节上的那颗小痣越发暧昧不清。 这人故意的。 怎么这么坏…… 她看也不敢看,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还在狎昵地笑:“宝宝,水做的?” “你…!” 她张嘴咬在他锁骨上泄气。 一点力没收着,没想真把人惹急,他多少收敛了些,只是说出的话依然浑:“留着力气等会儿用。” 知道她累了一天,陈叙本不打算折腾她,想着见好就收,一次过后恰好接近零点。 他将她腰后的枕头抽出来,抱着人,一手揉着腰,另一只手把手机拿到她眼前。 “马上新年了。”他说。 还有一两分钟。 司凡窝在他怀里,鬓边的头发被汗浸湿,他伸手拨开,亲在那颗泪痣上。 那张总是白皙无暇的脸泛起了一点绯色,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看见,他喜欢得不行,亲也亲不够,眼皮、鼻尖、泪痣、侧脸,哪哪都要亲。 汹涌潮水退去后困意袭来,她眼皮都在打架。 知道他在等零点,她坚持着没睡,好不容易熬到新年,时间数字刚刚跳到00:00,屏幕顶端先弹出来一条消息。 严珩:【凡凡,新年快乐】 紧接着才是室友群聊的新年祝福。 看到这个名字,睡意瞬间清空,她抬眸看他,果然眼神变了,她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陈叙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一旁,抓着她细白的脚腕,往上。 之前看到严珩给她发生日快乐还能装一装,现在彻底不装了,真面目暴露无遗。 她试图缩回来,没能成功,他力气不大,可她却一点力气都没了。 “阿叙。”她抱紧了枕头,弯着眼睛朝他笑,“新年快乐。” 这么叫就是想哄他,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哄得好。 陈叙在进入的刹那也对她笑:“新年快乐,凡、凡。” 咬牙切齿的,重音在最后两个字上。 说一个字耸动一次。 学的谁不言而喻。 司凡暗道早不发晚不发,偏偏被他撞见,吃醋的后果都要她来承担。 指尖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枕头里,第二回仍然无法适应他的器量,额头上又沁出一层薄汗。 第一句新年快乐被严珩抢先,陈叙很不爽,恨不得当场替她把人给拉黑。 又想到自己被她拉黑过一次,严珩没这个待遇,更是发了疯地撞。 他不知从哪学来的招式,光是容纳都已经很艰难,他还要变花样。 先败下阵来的是她。 他的温柔只用来哄她换个位置,陈叙言出必行,恪守承诺,中途不停,任她怎么求都没用。 窗外飘起大雪,玻璃窗蒙上一层水雾,交错的影子晃动了一夜。 * 司凡睡得太沉,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一下下地亲吻着她的脊背,连腰线都不放过。 他说她侧腰上有一颗痣,痴迷地亲了好久,虽然自己看不到,但他用这种方式让她清楚地记下了那颗痣的位置。 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痕迹。 陈叙搂着她还在睡,稍微动了一下,身后的人就醒了,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按着,低声问还疼不疼。 开口时声音很哑:“还好。” 睡前他给她洗了澡,换了床单被套,睡衣没穿。 他又在亲她,从肩颈线往下,密集的吻一个叠着一个,温热的呼吸洒在光洁瓷白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 她感觉到了异样,侧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阿叙,不要。” 他怎么还有精力? “不弄你。”他在腰后亲了最后一下,起身,“想吃什么?” 司凡说都好,把他支走后,她伸手拿过手机,看到上面显示11:19,心里万分懊恼。 做过头了。 本来想半夜偷偷办点事的。 怪来怪去,没怪到陈叙头上,都怪严珩,没事发什么新年祝福,还要掐零点,比抢演唱会门票手速还快。 回复消息后,她当即给严珩设置了消息屏蔽,再来一次她是真的受不住,陈叙发起疯来一点不留情,要多狠有多狠。 她穿好衣服起床洗漱,刚洗完脸,陈叙手里拿着一支药膏,朝她说:“过来,帮你上药。” 她一怔:“上什么药?” 他露骨的视线往下,示意她。 她感觉到耳朵烧了起来,拒绝:“不要。” “昨晚做太久,应该肿了。”他脸上毫无愧意,笑,“你自己用也行,怕你看不见。” 这人怎么能脸皮这么厚地说出这种话? 司凡走到他跟前,低头往他手上看,像被神秘的力量吸引,目光从药膏上偏移,落在他食指上。 昨晚他说出的浑话令人印象深刻,光是看一眼那颗小痣,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往脑海里涌,跟电脑中病毒一样,弹窗关都关不掉。 见她耳尖毫无预兆地泛上血色,陈叙伸手捏着,揶揄:“大白天想什么呢?” 她偏头躲了一下,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再一次拒绝。 “行。”他也没强求。 她刚松口气,他说完下半句,“下次做完给你涂。” “……” 陈叙在厨房做饭时,司凡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通知,一看头像,正是幸丽君本人。 她走到他身后,问:“阿姨加我好友干嘛?” “给你发红包。”陈叙回头看她,“昨天晚上就问我了,没看见。” 那时没人顾得上手机,他都要醋死了。 司凡当着他的面通过好友,设置好备注,主动打招呼:【阿姨新年好!】 新年休息在家,幸丽君很快回复:【凡凡,在哪过年呀?】 司凡:【阿姨,我在陈叙家】 她发来一句三秒的语音,司凡自己听了一遍,又特地外放给陈叙听。 “大年初一就同学聚会啊?” 声音里尽是笑意。 司凡笑得不行,当初跟幸丽君见面时他非得强调这个身份,现在被她当笑话提起。 陈叙拿她没辙,警告:“再笑亲你了。” 她一点不怕他,提醒:“说狠话的时候要带上惩罚,你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言下之意这是奖励。 陈叙从善如流:“再笑今晚多做一次。”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她立马不爱笑了。 在那种方面,她没他脸皮厚。 她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今晚还要吗?” 笑意转移到陈叙眼里,刚要碰她,手机响了一声,幸丽君果真发来一个红包,两百块。 幸丽君:“凡凡,高中同学只能这个数,哪天有时间来阿姨家吃饭呀!” 司凡看向他征求意见。 陈叙按着说话键,直接发语音过去:“明天吧,同学聚会三天两夜。” 一发出去,司凡偷偷看他一眼,也不知道这是气话还是故意炫耀。 被他发现,陈叙搂着她在眼皮上亲了几下:“看男朋友也跟做贼似的,我是通缉犯?”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她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小声跟着念了两遍,把他可爱得不行。 吃饭时,陈叙放在桌面的手机收到消息,她离得近,看到备注名是萧闲。 问他人现在在哪。 陈叙回复跟司凡在家。 对方一下就没声了。 司凡想起之前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两人的对话,猜得七七八八,问:“萧闲是不是留在这里陪小雪了?” 陈叙露出意外的神情:“是。” 她饭也不吃了,盯着他看。 “怎么?”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司凡说,“高中的时候,你们不是六个人吗?” 怎么现在就剩萧闲和齐永逸了? 还有一个合伙人是他的大学同学。 “当时成立工作室的时候出现了意见分歧。”陈叙说,“另外三个去做手游了。” 四年前正是手游市场鼎盛繁荣时期,他们六个凭借《倒数日》赚到第一桶金后,对于之后的项目规划,内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买断制游戏的制作、回本周期都很长,当时不少游戏工作室都在面临困境,出现这种疑虑也很正常。 且他们也疲于坐在电脑前编程代码,想要换个更轻松的工作方式。 于是两拨人分道扬镳,万域成立之后,另三人选择进入知名游戏公司实习,如今也混到了不错的职位。 他说得很笼统,司凡却很好奇其余三人的出路,她问:“哪个公司?” 陈叙看着她,片刻后才说了个名字。 见他似乎并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 饭后,陈叙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她走到阳台给小珍珠添水添粮。 司凡蹲在地上,回头看了眼,见他背对着,连忙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输入刚刚陈叙提到的公司,又加上另外三人的名字。 搜索出来的结果令她沉默良久。 怪不得刚刚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不愿提起。 页面上显示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幻梦终章》。 另外三人进入公司后担任游戏策划,这是他们做的第一个项目。 司凡还清楚地记得,三年前《幻梦终章》立项不久,进入初期开发阶段,是项目组的美术策划主动联系她们,询问是否有合作的意愿。 彼时她们四个进入行业不久,作品不算多,仅有和独游小工作室合作的经验。 而对方给出的价格很有诚意,完全可以找经验更加丰富、专业成熟的团队合作,但他们偏偏看中了“凡星”。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游戏会在上线之后出圈爆火,项目组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凡星”团队也凭借此在业内一炮而红,进而有了站在万域面前的资格。 这个她以为的天赐良机,大概率是陈叙的手笔,毕竟他们六人曾是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一个机会,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策划的三个人也和司凡熟识,才会大胆放心地把赌注押在她们身上。 事实证明他们押对了,双方共赢,结果皆大欢喜。 可得知这一切的她却在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闷。 她以为自己很努力地一步步朝他走去,没想到背后也有他的助推。 司凡捏紧了手机,不敢继续往下想。 陈叙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第62章 思凡 她的劫,她的解。 陈叙在客厅里喊她, 司凡连忙把浏览器关闭,刚起身,他从后接近,转身就撞入他怀里。 一个冰凉的东西递到嘴边, 是一颗鲜艳红润的草莓。 她仰起头张嘴接了, 边吃边想到了什么, 伸手把他毛衣的领口往下拽, 能看到锁骨上一个鲜明的牙印, 昨晚她咬出来的。 见她左顾右盼的,陈叙忍着笑:“到底谁是小狗, 嗯?” 她刚要开口,他立马堵她话, “我可没咬你。” 还不够, 他一句接一句,“不止这里有。” “你胡说。”她指着那个牙印, “我只咬了这里。” “后背全是你抓出来的。”他故意问,“要看看吗?” 光说这个, 怎么不提她为什么要抓他。 结果她去卫生间的镜子前一看,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他亲得前后一大片都是吻痕, 估计好几天都消不掉。 特别是腰际那一圈, 怪吓人。 见她不太高兴,陈叙短促地笑了一声,哄:“下次轻点。” 实际上他亲得已经够轻了,只是她皮肤白又薄,碰一下都会留痕迹,这体质也真是娇贵。 也就那张嘴能一直亲。 下午两人一起出门给家里添置年货, 在商场里逛到一半萧闲打来电话。 音响声音太大,陈叙没听清几个字,光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很急。 司凡看到了来电名字,按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将耳朵贴在他拿着手机的手背上,勉强听到了对方说的话。 “……我真是上辈子欠她的!大过年的不回家跑她面前找罪受!以后她的事我再也不管了,爱谁管谁管去!” 陈叙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这样,问:“吵架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开口时语气没刚刚那么冲:“外面下着雪,她鞋坏了还非得自己一个人走回去,不上我的车,我真是服了,你来接一下她吧。” 大年初一出租车难打,外面零下的温度,待几分钟人都得冻僵。 听到前几个字,陈叙转了下手腕,把手机抬高点,没让她听完整。 司凡还在努力地踮脚往上够,贴得近,他随手搂着她的腰应:“行,发下地址。” 挂了电话,她好奇:“怎么了?” “他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陈叙想到她刚刚想听电话的模样,忍俊不禁,“先送你回家还是在这里等我?” 他们东西还没买完,她说:“等你。” 陈叙带着她来到一楼的咖啡厅,给她点了咖啡和茶点后先行离开。 见他背影消失在门外,司凡给江觅雪发去消息,问她在哪。 隔了快两分钟,对方才回复:【凡凡,我看雪呢】 她发来两张雪景图,一片纯白,司凡对江北不熟悉,看不出这是在哪。 但肯定不是在公寓楼下。 她也从咖啡厅的玻璃窗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司凡:【新年快乐,雪宝】 她这次回得及时:【新年快乐!怎么没有往左边亲的表情,亲亲你】 陈叙回来得很快,十五分钟,她刚把茶点吃完,咖啡还剩一半,说喝不下。 他接过来想帮她喝完,司凡如临大敌,紧握住不放。 平时精力都这么恐怖,要是给他喝了咖啡那还得了? 晚上别睡了。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太好猜,陈叙乐得不行,低头凑过去问:“怕了?昨晚不是说不让我停?” 大庭广众的商场里他说这种话,司凡别过脸不听,问他事情解决了吗。 “算是吧。”他一句话带过,并不打算多说。 最后那半杯咖啡是她自己慢慢喝完的。 两人逛完超市结账,收银台排队,司凡正要问问他明天是中午还是晚上和幸丽君见面,还没开口,见他走到一旁的货架,目光扫过几排商品,伸手拿起一盒安全套,面不改色地往推车里扔。 一盒不够,各个品牌的最大码全都被他接连拿出来,清空了上面一排,这动静惹得旁边一圈人投来目光。 前面的小孩见状晃了晃他妈的手:“妈妈,那是什么?” 女人扯过他:“小孩子别问东问西。” 司凡看得瞠目结舌,连忙按住他的手,小声提醒:“够了够了!” 买这么多得用到什么时候? 他笑了一声,听她的话没再拿,但在收银员投来惊讶的目光时,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额头靠在他后背当鸵鸟,他走一步她挪一步。 跟掩耳盗铃没区别。 结完账,陈叙一手提着购物袋,牵着她的手笑:“躲什么?都知道是你跟我用。” 她恨不得把他这张嘴缝上。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 晚餐后,陈叙和幸丽君约好了明天拜年,她嘴上说请你高中同学吃饭,实际意思就是正式见家长。 司凡心里像被猫挠了一下,没忍住好奇心,问他:“阿姨男朋友会在吗?” 陈叙动作一顿,补了一句语音发过去:“别把我哥带来。” 她就偷偷地笑,又问:“我也叫哥?” 他眼神立马不对劲。 “那叫叔叔也太怪了。”她小声吐槽,“就比你大一岁。” 一听这话就知道她网上的新闻没少看,连这个都知道。 “我也比你大一岁。”他捏着她脸颊,没好气,“没听你叫我哥。” 她不叫,扬起脸主动在他下巴亲了亲,又转移话题说去挑明天穿的衣服,连他的一起搭配好。 他没追究,有的是手段让她说自己想听的话。 当晚,惦记着一个称呼的陈叙非得在床上逼她叫一句“哥”,刚开始是不叫不给,让她不上不下的难受。 叫了又不满足,变着法子哄她多加一个字,要叫“哥哥”,不叫就不停。 她被逼无奈屈服,一通乱喊,连叙爷都叫出了口。 久违地听到这两个字,他果真停了,抱着她笑了好一会儿,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这里,她抬手抓到他汗湿的额发,命令:“小狗,不许笑。” 语气又轻又软,毫无威慑力,跟撒娇似的。 他的手按在她小腹上,哄:“这次结束让你睡觉,能不能久一点?” 他流汗的模样荷尔蒙爆棚,性感到让她心跳失速,脸颊发烫。 有种想凑近舔一下的冲动。 见她痴痴地看着自己,他低头与她亲昵地蹭了蹭鼻尖:“好不好?给个话。” 哪是商量,她命脉都在他手里,还不是他说了算。 她脑子混沌一片,都被愉悦侵占,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小幅度地点头。 趁此机会,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悄悄地伸出一点舌尖,尝到些许咸涩。 他没注意她的小动作。 “好乖。” 他语调多温柔,相反的,身下的动作就有多凶猛。 他说的一次,半小时过去,凌晨才结束,她困到他一出来就沉沉睡去。 睡眠质量倒是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一觉睡到天亮,再没中途醒过,连他抱着她洗澡,给她上药都一点没印象。 一醒来就开始后悔,这次怪不到严珩,怪到幸丽君那个素未谋面的男朋友头上。 好好的学他叫什么哥! 陈叙很多年没有这么轻松惬意的假期,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奢侈。感觉到怀里的人醒了,又在她脸颊一下下轻吻。 昨晚那么折腾她,睡了一觉她就不记仇,抱也给抱,亲也给亲,乖得不像话。 这让他有些意外,搂着人问:“不生我气?” 她不答话,埋头在他胸口不看他,侧耳听他沉重的心跳声。 比起事后的腰酸,其实自己更喜欢和他亲密接触的感觉。 恰如此时此刻肌肤相贴的温度和触感。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只会纵容他得寸进尺,愈发索求无度。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陈叙的手机响了几声,拿过来一看,幸丽君发来的消息,催他们早点来。 司凡起床前偷偷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亲了一下,装作不小心,没被他发现。 两人穿戴整齐后驱车来到幸丽君家,她答应了陈叙不带男朋友来,大平层只有她一个人住,家里摆着几个模特,她把几件正在设计中的礼裙从工作室搬到了家里。 全是手工镶嵌的珍珠和钻,灯一开眼都要被闪瞎,司凡围着看了一圈,惊叹好漂亮。 她笑着解释:“平时都是你哥收拾,两天没来了,有点乱,别介意。” 她也开玩笑跟着他叫“哥”。 司凡却不敢笑,一点不愿意招惹他。 陈叙没给幸丽君提高中同学这个字眼的机会,牵住她的手说:“妈,重新认识一下,我女朋友,司凡。” 她回握他的手,跟着说:“阿姨新年好。” 幸丽君很高兴,也不提之前那茬,笑:“早说不就得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不是不好意思承认。 是那段时间两人之间还有些误会没解释清楚,到现在为止才和好没多久,但这话没必要跟她说得那么详细。 大概是陈叙和她提前通过气,幸丽君做的菜都是司凡爱吃的,细心到连鱼肉都提前处理过骨刺。 她平时要么吃营养餐,要么是男朋友给她做,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下过厨,厨艺还很在线。司凡很给面子,放慢速度吃了很多。 幸丽君注意到陈叙脖子上的项链,问:“又戴回来了?” 不仅戴回来了,还是定制的名字吊坠,不过情侣间的情趣他向来不多说。 陈叙应了一声:“嗯。” 上次和她见面时,司凡还不太愿意提起家里的情况,但这次她主动说起了外婆和妈妈。 提到外婆去世,她一句话带过,语气里更多的是释然。 平淡叙述的语调,幸丽君却听得心疼不已。 她知道陈明诚出过一次车祸,那时候他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也不关心他的死活,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的一个举动竟然阴差阳错地害了司凡一家人。 怪不得上次在餐厅里陈叙不让她继续问下去。 有着这一层身份在,她心里多少有些担忧。 吃过饭后,幸丽君让陈叙出门买东西,借故把他支走,门一关,她拉着司凡坐在沙发上。 “凡凡。”她没了刚刚饭桌上的热情,轻声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司凡猜到她想说什么,她说:“阿姨,当年的事跟阿叙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如果没有阿叙的话,我不会有今天。” 她必须得承认,一开始的确因此对他没什么好态度,但那些芥蒂早就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逐渐被他的真心打动,慢慢化解。 他是她的劫,也是她的唯一解。 是他让她重拾了以前的爱好,虽然过程痛苦漫长,再难她都熬了过来。她如今从事着喜欢的职业,也把以前丢了的爱人找了回来。 他们都重新回到了正轨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幸丽君本以为她会介意陈叙的身份,听到她这么说,心道是自己多虑,这么多年过来,相爱的人怎么会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她手里:“凡凡,这个是见面礼。” 一看厚度,司凡连忙摆手:“阿姨,我不能收,见面礼您已经送过了。” 闻言她笑:“傻孩子,那是阿叙买的,借我一个名头送你而已,不然那会儿你肯定不愿意要。” 她愣怔半秒,怪不得当时她想拒绝,向他求助,他根本不看她。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幸丽君指了指那条手链,说,“很漂亮吧,上面的宝石都是他挑的。” 司凡点点头:“嗯嗯,我很喜欢。” 手链戴在她莹白的手腕上衬得人清纯又灵动,只是天气冷穿着长袖毛衣,平时都不怎么露出来。 陈叙在挑首饰上的品味很高,换个人都戴不出这条手链的气质。 她把红包往她手里塞,“红包是给未来儿媳妇的,快收下。” 一听这个称呼,司凡说不出话来,想说是不是太早了,他们才刚刚和好没多久。 但又不想拂了她的好意,想等陈叙回来再说。 幸丽君看穿她的心思,说:“这种事阿叙做不了主。” 她没办法,只好收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陈叙回来时,幸丽君恰好接到电话,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谁要来。 挂了通话,他牵着司凡起身:“走了,给我哥腾地方。” 幸丽君笑着骂他没礼貌。 她是真喜欢司凡,走之前抱了抱她,叮嘱有时间可以过来玩,又说七八月休长假时要约她一起去度假。 司凡都答应下来。 两人进电梯后,她把幸丽君给的大红包拿出来,递到陈叙面前。 “这么多?”他笑,“收了就是要做她儿媳妇的。” 听他这么说,司凡又乖乖塞回包包里。 陈叙被她可爱得心痒,低头凑近:“这就答应了?” 她不看他:“答应了阿姨,没答应你。” 这跟答应做他老婆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她下巴,低头在眉眼处亲了几下。 司凡攥着他手腕,在佛珠上轻轻摩挲,问:“七八月有长假吗?” “有。” 游戏发售、项目结束之后,万域全体员工都会有一段很长的假期。 司凡还记得《大唐纪》公布的最后一支预告片上有说到,游戏发售日期是七月四号,他的生日。 她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到家后,她一进卫生间,发现自己例假到了,告诉陈叙时,脸上不知是喜是悲,挺复杂。 “你买的那么多派不上用场了。”她说。 “想笑就笑。”陈叙捏着她的脸颊,“这不是挺开心的?” “哪有。” 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偷藏着笑意,显然是觉得今天可以逃过一劫。 陈叙知道她有时候会疼,趁她在客厅里跟小珍珠玩,煮了一壶红糖姜枣茶。 递到她嘴边,闻到味道,司凡往后缩了一下,抿着唇看他两眼。 “阿叙。”她小声说,“我不喜欢生姜。” 以前生理痛的时候,江觅雪会给她买生姜红糖饮,毕竟是一片好心,她从没拒绝过,都是捏着鼻子喝下去。 但在他面前,这话是可以说出来的。 陈叙微诧一瞬,说:“好,我重新给你煮。” 他收回杯子,司凡不想麻烦他,要接过来喝,被他制止。 “不喜欢就不喝,我喝了不算浪费。” 她跟在他身后,看他重新煮了一壶茶,这次把生姜换成了枸杞。 司凡站在他右手边,问:“你怎么什么都会?” “不会可以学。”他问,“你男朋友很笨?” “不笨。”她满眼真诚,“但你还是不会解。” 她说的是解内衣扣,这两天他屡战屡败,都是她自己解开的,后来陈叙总结了原因,是他惯用左手才难解,方向正好相反。 他朝她伸出右手:“过来我试试。” 她躲得远远的:“不要。” 见他目光往阳台飘,司凡怕他真的付诸行动,又凑上前朝他笑:“有点疼。” 真疼不是这种反应。 但他还是空出一只手给她揉着小腹。 他煮了太多,那壶红糖茶她一下午都没喝完,特意剩了一大半在睡前喝。 当晚总算是让司凡找到了机会。 半夜醒来,陈叙睡得沉,她起来上厕所也没吵醒他。 两人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 她脱掉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观察了一会儿,他背对着自己侧躺着睡,没有要醒的迹象。 凌晨两点多,正是深度睡眠。 司凡拿起他的手机,密码从来没改过,她犹豫了几秒,输入,解锁。 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心里有些负罪感,但这事不能跟他说,那是他和蒋映真、外婆三人的秘密。 她安慰自己,只是看看聊天记录而已,她想知道,外婆都跟他聊了什么。 外婆的手机虽然还留着,但她没记录下微信登录密码,谁也登不上她的账号。 想看记录,只能从陈叙这里着手。 点开微信,他聊天列表里人太多,但外婆的头像却在第一页,她一眼就看到了。 他的备注只有“阿婆”两个字。 她从最早的记录开始看。 两人加上微信,是2021年的2月13日晚上,陈叙给她发去了一些小鸟的照片和视频。 外婆年纪大了聊微信很少打字,一般都是小鸟表情包和语音。 她不敢外放,将语音条转文字,是外婆在评价视频里的小珍珠。 往下滑,陈叙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外婆反馈小鸟的情况,很巧,几乎都是在假期的时候。 相应的,外婆也会给她发来一两张照片。 是司凡和外婆的合照。 她每次放假回老家陪外婆,她都会以留念为由拍几张合照,当时司凡以为是外婆平时一个人在家太孤单。 她根本想不到,原来照片是发给陈叙看的。 那大半年里,大大小小的节日,包括暑假,外婆一共给他发去了十三张合照。 分手后,不能见面的那些日子里,他就是靠着这些照片来想她。 那外婆离世后的三四年呢?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司凡用力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把这些照片都合并转发给自己,而后将这条记录删除。 21年的那个暑假,外婆发了一张清单给他,上面清晰地罗列着二十几道菜式,每一样都是她放假回家时,外婆会给她做的菜。 怪不得陈叙对她喜欢吃什么了如指掌,每回做的都恰好对她胃口。她还以为是他总能精准地猜中她的心思。 世界上哪有人真的会读心。 他只是用心记住了而已。 滑到聊天记录最底下,陈叙发去的最后四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第一条是五年前,外婆去世那天。 陈叙:【阿婆,一路走好】 第二条是前年,外婆的忌日。 陈叙:【几次梦到您给我托梦,您说放心把她交给我,可我没脸面对您,我什么都不怕,只怕她不爱我了】 像他这样从来无畏无惧、锋芒毕露的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 在爱情面前,他们都一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最后两条是上上个月,她的生日。 陈叙:【阿婆,答应过您会好好照顾她,我会做到】 陈叙:【她永远是我的宝宝】 那年他不敢说出这句话,时至今日终于有了承诺的勇气。 泪珠一路滚到下巴,一滴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朵湿痕。 她一个人在寂静的深夜里站了很久。 直到止住泪,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司凡关了壁灯,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重新回到他怀里。 这次把他吵醒,陈叙没睁眼,伸手搂紧她,低声问:“去哪了?” “去上厕所。”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哑。 “嗯。”他应了一声,“睡吧。” 司凡努力地仰起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亲,轻声:“阿叙。” “嗯?” 她捧着他的脸,凑到他耳朵边,出声时,难以察觉的哽咽。 “我爱你。” 第63章 思凡 “混蛋你还心疼。” 三个字让他睡意都清空了大半。 不知道她怎么半夜忽然说这个, 但他能感知到她浓烈到满溢的情绪。 他莫名想起多年前,也是在寂静深夜,她在手机听筒里说着,只喜欢他一个人。 他终于睁开眼, 只对视一秒, 手掌扣着她后脑, 强势地撬开她齿关, 急不可耐地占有她的唇舌。 他一手按住她肩膀, 倾身将她压在身下,曲膝分开她, 完全掌控的姿势,激烈, 凶猛, 粗暴地碾过她的舌。 司凡迎合着他急切的动作,可没持续多久, 陈叙微微抬头,湿热的唇上移, 亲到了她眼皮上。 睫毛上未干的泪珠被他尝到。 “怎么哭了?” 他想到今天和幸丽君吃饭,她主动提起外婆过世的事,心脏钝痛一瞬, 低声问, “想阿婆了?” 他的这句话让她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又有决堤的迹象,司凡抱紧他,仰头寻他的唇。 陈叙克制不少,贴着唇厮磨片刻,在她眉心轻吻,回应:“我也爱你。” 不用他说, 她也能轻易感受到他汹涌澎湃的爱意。 反倒是她,明明有在学着慢慢改变,有在学会坦诚,可还是太慢,还是比不上他。 感受到她眼角潮湿,陈叙轻声哄着:“是不是睡不着?肚子还疼不疼?” “不疼。”她埋头在他颈窝,要他再抱紧点。 “陪你说会儿话。”他收紧手臂,声音从头顶传来,“想聊点什么?” 她想了想,说:“聊你的大学吧。” 那五年是他们的空白期,她只能通过网络新闻了解他。 他的大学四年除了学习就是工作,无聊透顶,没什么值得聊的亮点。 陈叙挑挑拣拣,说起薄云祁和他那个骗心骗钱的前女友,想哄她开心点。 刚开始她还能应一两句,没几分钟就在他怀里没了动静,睡了过去。 她睡着了,他却久久不能入眠。 别的他都能给她,唯独想念这种事,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 他也在这上面吃过不少苦,能深深地感同身受,一旦思念作祟,除了熬过去,没有别的办法。 而他只能心疼。 次日吃早餐时,陈叙忽然提出:“我发条朋友圈怎么样?” 司凡喝着他做的咖啡,头也没抬:“好啊。” 他有五六年没发过朋友圈了,挑了张之前两人的合照,询问她的意见。 见到是这张图,司凡仰头看他,眼底浮上笑意:“要秀恩爱吗?” “算么。”他也笑,“想公开一下感情状况。” 新年很适合公布喜讯。 司凡角度清奇:“有人追你?” “你说过去还是现在?” 两人对视须臾,陈叙将手机递给她:“随便查。” “我没说。”她重新端起咖啡杯,心虚得不敢看他,“不查。” 查过了已经。 “那我发了?” 她凑过来一看,文案写着:恋爱中。 司凡让他等等,拿出自己手机,和他挑了同一张合照,也附上三个字,与他同时发了出去。 两方的朋友一大早就吃了一波狗粮,消息不停,都在评论区祝福恩爱久久。 * 初六万域正式开工,全员开了个大会之后,司凡能明显感觉到三层楼的工作氛围变了。 《大唐纪》在新年发布了一支贺岁宣传片,玩家们的期待值持续增长,距离游戏发售仅仅只剩下五个月,收尾阶段还得进行一系列的技术测试,各个部门都忙到昏天黑地,不到晚上九点,没人从工位上离开。 行政部搞来三个电子屏,上面显示着倒计时,每层楼都挂了一个,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性,工作时一分一秒都不敢懈怠。 就连一直强调着要遵守早九晚六的辛莘也不得不加入了加班行列,稿子改不完,会也开不完,每天都要跟建模组开小组会沟通磨合细节,再进行针对性的调整。 司凡在开工后回公寓里住了几天,每天跟江觅雪同来同往,完全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 偶尔在工位区迎面碰见萧闲,她也没什么异样,跟以前一模一样,不打招呼,不聊天,装作不熟。 她心里嘀咕,难道是她想太多? 大概他们已经和好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她才回到陈叙家住。 三月底一天下午,司凡正在改稿,键盘忽然失灵,怎么按都没反应。 她在企微群里反馈了一下,陈叙给她微信发消息,让她来13楼挑个新的。 司凡:【你在楼下吗?】 阿叙[小狗]:【嗯,下来】 她起身直接走楼梯下去,刚路过电梯间,旁边的VIP电梯叮的一声开门,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里边站着三个人,萧闲,还有两个陌生人。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沉敛的眼睛。 他身边站着一个长发女人,面容清丽,五官漂亮,正好奇地朝她投来目光。 萧闲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突兀地解释了一句:“这是司凡。” 司凡没懂他这句话的用意,迟疑了两秒,朝他们说:“这是萧闲。” “……” 女人笑了起来,也学她:“我是小周。” 她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小陈。” “你好。”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好听。 司凡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回了一句:“你好。” 她本想问问萧闲他们是谁,但三人一块走出电梯,推门进公司。 恰好与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陈叙碰面。 双方点了点头致意,陈叙朝司凡走来,她的目光还跟在那两人身上,见萧闲领着他们进了会议室。 她好奇:“他们是谁?” 陈叙带着她往里走,解释:“歌手和词作,和我们合作宣传曲。” 司凡抓着他两根手指,问:“那为什么要亲自过来?咱们牌面这么大吗?” 她一句“咱们”让他听得舒服,陈叙笑了笑,说:“还是他们牌面比较大。” 司凡平时哪有时间关注歌手明星,认不出来很正常,但她对宣传曲有兴趣,晃着他的手指追问:“哪个是歌手?” “男歌手。” “叫什么名字?” 她刨根问底,陈叙拿她没办法,打算先混过去:“晚上回家给你听。” “哦。”她只安静了两秒,又问,“他们是搭档还是情侣?” 刚刚在电梯里两人站得很近,明显不是正常社交距离。 陈叙停了下来,看着她说:“夫妻。” 见他忽然这么认真,司凡也严肃脸重复:“夫妻。” 对视两秒,他先破功笑起来,她也跟着笑,装作不知道他的用意。 挑了个新键盘,陈叙帮她拿上去,再次回到会议室内,其余三人都在等他。 “久等了。”他将笔记本接上投屏,说,“先看一遍吧。” 萧闲本没打算在这里久留,陈叙一来,正要起身离开,被他按住:“一起看。” 视频时间很短,几分钟播放完毕,会议室的门却在快一个小时后才被人从内推开。 送两人离开后,陈叙站在门外台阶上点了支烟。 萧闲站在一旁,想到刚刚在会议室里他说的话,问:“你这是打算让她知道还是想一直瞒着她?条件太苛刻了吧。” 陈叙的脸隐藏在白雾后,良久才说:“看运气吧。” 想让她知道,也不想,所以他选择交给命运。 萧闲认识他快二十年,没见他在什么事情上这么优柔寡断,唯独在感情上屡屡破例。 想说点什么,想到已经跟自己冷战一个多月的人,觉得没什么发言权,干脆闭口不言。 陈叙看出他心思,问:“你们还没和好?” 萧闲叹了口气:“你看她愿意理我吗。” 他偏头:“你还不知道她脾气,哄哄就好了。” “那是对别人,对我就另一幅面孔。”萧闲没好气地说,“她可没司凡好哄。” 这话让陈叙失笑,也确实没说错,她从来不记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比小珍珠还好哄。 偶尔加班时间长,小鸟饿了一晚上,他一回来就骂“打烂他的嘴”,一晚上都不理他。 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追女孩就得不要脸。”陈叙传授经验,“你还是太在乎面子。” “我还不够死皮赖脸?”萧闲说,“过年那会儿在她家赖了五六天,有用吗?” 陈叙一听这话,微妙地意识到什么,问:“上回她为什么不坐你的车?” 萧闲给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一个字不愿意多说。 陈叙懂了他的意思,无言以对:“绕床弄青梅,没让你上床弄青梅。” “……” “这种事是我能强迫的?那不是喝多了吗?”萧闲越说越气,“下床就翻脸不认人,还挨她一巴掌,我他妈还没生气她先发脾气!” 陈叙奇怪:“她为什么打你?” 萧闲冷声:“我说谈恋爱。” “那你是该打。”他说,“刚睡完说这个。” 萧闲洗耳恭听:“你们睡完说什么?” “我们先谈恋爱。” 他缄默不言。 “项目合作结束之后我没理由让她们留下来。”陈叙提醒,“你好好把握机会。” 没剩几个月,要是就这么冷战着放她走,两人以后大概率不会有任何交集。 刚见面的时候都能跟他装那么久的不熟,她要是狠下心和他玩绝情,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闲也心里烦闷,从他兜里掏出打火机,站在旁边陪了一根。 一支烟抽完,萧闲准备回去,转身见他没跟上来,问:“还站那吹风?” “她不喜欢烟味。”他说,“我等会儿上去。” * 当晚睡前,陈叙履行承诺,把专辑搜出来放给她听。 司凡一首首听过去,奇怪:“新专辑不是他自己写的词吗?” “合作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陈叙在专辑列表往下滑,点开最早的专辑。 司凡听到第二部专辑,把《致亲爱的你》加入了歌单。 陈叙前段时间就已经把这几张专辑都听过了一遍,知道这首是词作者周欲写给她外公的歌,看她点开听,还担心她会触景生情。 但她只是认真地看着歌词,将这首歌安静地从头听到了尾。 最后一个钢琴音收尾,她仰头看他:“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陈叙一句话带过:“是高中学长。” 这话不假,但并不是选择与他们合作的原因。 薄云祁和陈叙一样是软件工程专业出身,但在项目开发前期担任的是游戏剧情总策划,宣传曲这一块也是他在负责,年后他一直在联系音乐公司、挑选合适的歌手词作。 在陈叙提出这个构想之后,他心里立马出现了合适的人选。 “词曲圈里曾经有一对很出名的搭档,已经很久没合作,去年他们结婚了。”薄云祁说,“没人会比他们更适合写这首歌。” 陈叙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听歌,但“陈京驰”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高一入学时,上届毕业的学长里唯独他名声最响。 一中作为仙海的市重点中学,培养的都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他是唯一一个从一中走出去的明星。 他从一档素人音综里脱颖而出,带着新专在乐坛横空出世,高中毕业后,他的新歌连带着成名经历仍然在学校里广为流传。 两人素未谋面,只有校友这一层身份在。歌手的档期好约,只要钱给到位就行。 但他妻子已经封笔多年,要想请她出来写一首词,不是钱能搞定的。 于是陈叙选择用故事打动人心。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他们真的答应了下来。 “学长?”司凡恍然,“难怪我不认识。” 她转学来的时候都高三了。 解决了疑惑,她也就不再追问,随口评价了一句:“他声音挺好听。” 话音刚落,身边气压陡然降低,陈叙意味不明地说:“第一次听你夸别人。” 因这一句话,引得他醋性大发,非逼她坐上面。 司凡强烈怀疑他是故意找个借口逼她主动,人都已经结婚了,也不知道他吃的哪门子的醋。 她没几分钟就力气用完软在他怀里,他抱着人往上撞,她承受不了,颠簸中也夸他,长相、声音、身材都夸个遍,把他哄高兴了才停,调转位置。 刚躺下,司凡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他一声不吭地受着。 没几秒她就自己心软松了嘴,一双湿漉漉的眼看着他,小声骂他混蛋。 他就笑:“混蛋你还心疼。” 她别过脸不看他,陈叙追着她亲,从脖颈一路亲到耳廓,他咬着她发烫的耳尖,低声呢喃:“混蛋爱你。” * 天气渐暖,司凡对温度变化的感知却越来越弱,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一整天都呆在办公室里。 最后阶段已经没有新稿需要画,工作反倒比以前更加轻松,只是为了配合建模精修细改,需要一直待在工位上候命。 六月端午节,其他部门正常放假,只有程序部和运营部还在公司加班,测试版本bug、测试服务器,忙活上线前的宣发等等。 自司凡被陈叙拐去他家住后,四人群里已经很久都没有消息,得知老板也没有假期,辛莘特地给她发消息,说好久没有一起聚聚了。 端午节假期她们也没回家,司凡便答应一起出去玩。 来到江北大半年,两点一线的生活,活动范围太小,她对周围一点不熟悉。 三天假,辛莘提前做好了攻略。她们打卡了附近比较知名的几个景点,被网红餐厅的排队时长吓到后只能随便找路边的小店随便吃吃,玩得挺开心,照片也拍了很多。 知道陈叙忙,司凡白天不打扰他,每天晚上睡觉前挑几张照片发给他看。 在外面玩住的是酒店,她和江觅雪一个房间,床头充电的手机响了几声,还以为是陈叙回复。 伸手拿过来,拿错了手机,是江觅雪收到微信,对方备注是一个,好几条消息都是同样的三个字:理理我。 她把手机递过去,江觅雪看了一眼,依旧没搭理。 司凡瞧着她的脸色,问:“怎么不理萧闲?” 江觅雪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是他?” “陈叙说他在追你。”她好奇,“他追求失败了吗?” 那些事一两句讲不清楚,江觅雪直接顺着她的话说:“失败了。” 见她眨了眨眼,也不知信没信,赶紧又补一句,“我可不跟甲方谈恋爱。” 司凡问:“那项目结束了呢?” 这话把她问沉默了,半晌她才回答:“不知道。” 好不容易有个独处的机会,司凡说:“你跟他……” “什么关系也没有。”她立即打断。 司凡弯起眼睛:“哦,我看他之前在电梯里逗你,还以为你们以前就认识。” 江觅雪一并否认:“不认识。” 她问:“那为什么给他备注成幽灵?” 江觅雪:“他阴魂不散。” 挺有道理。 见陈叙两分钟没回她,司凡也学幽灵,发去三句“理理我”。 刚发出去就被回复。 阿叙[小狗]:【来了宝宝】 阿叙[小狗]:【来了宝宝】 阿叙[小狗]:【来了宝宝】 她手机响三声,江觅雪好奇地凑过来一看,面无表情地挪开。 让她对萧闲发这四个字不如让她去死。 又看她笑得开心,江觅雪不由得腹诽。 这两人热恋期也太长了吧。 * 最后一天她们在环球影城里玩,路过酒吧进去歇脚喝一杯,里边热闹得很,一群人围在一块,不知道在做什么。 落座后,辛莘过去围观了一下,回来时说:“是一个网红在拍视频。” “什么网红?”江觅雪问。 “跳舞的,长得挺漂亮。”辛莘说。 没多久视频拍完,他们准备离开,围观的人群也散开。 司凡坐在人群对面的位置,抬头看过去时,恰好和被围在中间的卷发女人对上视线。 两人均是一怔。 郑恩妤看见了网红的脸,“诶”了一声:“怎么这么眼熟,我是不是看过她视频?” 她话音刚落,女人已经朝着她们这桌走了过来。 她径直停在司凡面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好久不见啊,司凡。” “好久不见。” 司凡仰起头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叫出她的名字,“程忆蓁。”—— 作者有话说:隔壁主角客串一下 宝宝们有多的月石可以给我投一点吗[害羞]我的专栏右上角就可以空投,开图床差一点点[害羞] 第64章 思凡 她不记得了。 听到这话, 三人面面相觑。 “你们认识啊?”辛莘惊奇。 “嗯,是高中同学。”司凡解释。 程忆蓁比以前上学时更会打扮,妆容精致,眉目间多了几分妩媚, 看她的眼神都多情潋滟。 她向另三人打招呼:“你们好啊, 介不介意我跟她单独聊聊?酒我请你们喝了。” 她朝身边的助理递去一个眼神, 对方立马走到吧台替她们这桌结账。 三人都没意见, 吃人嘴软。 司凡自觉跟她没什么旧可叙, 但她表现得挺热情,只好起身陪她来到另一侧的卡座坐下。 司凡一走, 辛莘收回目光,好奇:“凡宝和陈总也是高中同学吧?” 这话提醒了江觅雪, 她立马点开微信, 找到幽灵,聊天页面左边一列白色气泡, 昨晚那一串“理理我”她一个字没回。 她偷偷拍了张那边的照片,恰好程忆蓁的脸正面出现在镜头里。 发给萧闲。 对方秒回一个问号。 江觅雪:【她是谁?】 :【终于舍得理我了?】 江觅雪:【少废话, 问正事呢】 :【怎么不问你哥去?】 江觅雪深吸一口气:【独角戏还没演够?】 :【演够了】 :【你哥第一个女朋友,不过是假的】 重要情报! 江觅雪当即点开那个默认头像,看到几个红色感叹号才想起他小号把自己删了。 聊天人数太多, 她往下滑了一会儿都没找到陈叙, 没耐心,直接企微给他发消息。 * 程忆蓁将助理支开,卡座里只有她们俩。 “我来江北出差,顺便到环球玩一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司凡。”她打量着她,笑, “你一点没变,跟读高中时一样。” 司凡还记得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中附近的那家咖啡厅。 那天,她和陈叙在外吃饭时恰好碰见她,程忆蓁看到两人亲密的举动,给她发来短信,说想和她聊聊陈叙的事。 她们之间唯一的关联就是陈叙,司凡猜测,她叫自己过来,大概率还是关于他。 果然。 “你跟陈叙是分开过又在一起的吗?”她问。 她和陈叙分手的事只有他身边的几个朋友知道,她不可能凭空猜测。 司凡问:“你们有过联系?” “没。”程忆蓁知道她想多了,说,“我们微信好友没删,我看到了他发的朋友圈。” 是他们新年时晒出合照的那条动态。 程忆蓁解释,“我看他好多年没发过动态,听他父亲说一直单身,看到你们的照片,就猜应该是复合。” 司凡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微妙,不知道她是想表达自己和陈叙父亲很熟还是别的。 她没打算委婉,直截了当地问:“你还喜欢他?” 程忆蓁露出一个坦然的笑,说:“司凡,我承认当年对他念念不忘,但就算他喜欢我,我们也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当年有些事情不能说太多,我估计陈叙应该也没对你说过吧。” 司凡意识到她可能要透露一些过去的事,问:“什么?” “我妈和陈叙父亲再婚了。”程忆蓁说,“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妹。” 这句话让司凡脑子宕机了一会儿。 脱口而出:“你是叶芝的女儿?” 程忆蓁诧异:“你知道?” 她只知道陈明诚的情人叫叶芝,没想到居然是程忆蓁母亲。 既然是这样,司凡大致猜到了当年他们俩为什么要假扮情侣。 陈叙肯定不愿意让父亲把情人娶进门,才用这一招恶心他。 怪不得那时传闻是陈叙先追的她。 司凡没打算把车祸的事告诉她,毕竟那些事和她无关。 她直视她的眼睛,承认:“我们是复合了。” 程忆蓁露出一个没什么所谓的笑:“挺好的。” 当年叶芝还是陈明诚情人的时候,她和陈叙短暂地做了一段时间的假情侣。 后来他们领证了,意味着她永远只会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妹妹。 他们再也没有一丁点可能。 陈明诚虽是婚内出轨,但对叶芝好得没话讲,要钱给钱,要名分给名分,对她也慷慨大方,说想去国外学跳舞,他也安排把她送出了国。 大一寒假回国时,程忆蓁偶然从陈明诚和叶芝聊天中得知陈叙是单身,可他没有回仙海,她只能在深夜给他发去一句“新年快乐”。 隔了好几天他才回复同样的四个字。 态度已经很明显。 别说曾经的合作关系。 就算是名义上的妹妹,他也根本不想承认。 在那之后,她再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他们的聊天框逐渐下移,最后沉了底。 再次看到他的消息,是他突然在新年的早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照片里的人再眼熟不过。 当年程忆蓁以为他和司凡不过也是玩玩而已,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兜兜转转,他身边的人依旧还是她。 “我记得我那时候还劝你别动真心,不然就会沦落到跟我一样。” 谈及到自己以前跟她说的话,程忆蓁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个例外。” 司凡静默片刻,多年前和她在咖啡厅的对话一句句地浮现在脑子里。 她忽然记起程忆蓁曾经提到过的,陈叙心里那个触不可及的白月光。 虽然知道现在的陈叙只爱她一个,但她还是好奇那个人到底存不存在。 他从来没跟她提起心里有过别人,如果不趁此机会问出口,等程忆蓁一走,这个秘密就会永远留在过去。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在陈叙家里见过一个女孩子的东西。” 她问,“是什么?” 程忆蓁一怔,没想到她还对这个有印象。 当年还是他假女友时,一次去他家,陈叙不小心把她刚买的咖啡洒了,说赔她一杯自己做的。 他的几个朋友们过来时,正好看到陈叙把一杯手冲咖啡递到她手上,齐永逸不知情,起哄道:“叙爷,几个意思啊?从来不给我们泡咖啡,怎么她就有这个待遇?” 一人锤他一拳:“怎么,你也想当叙爷女朋友?” 齐永逸让他滚远点。 也许是他的这句话让程忆蓁误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她做出了一个越界的举动。 她来过陈叙家几次,他的房间次次都是房门紧闭,唯独今天他出来时忘了关门。 男生们都在书房里聊天,她喝着咖啡,往门口走去,想看看里面什么样。 站在门边,她往里扫了一眼,黑白极简风,很符合他本人个性的风格。 收回目光时,忽然被床头柜上摆着的一个摆件吸引了注意。 是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支银色发钗。 这显然不是他的东西,是女生用的。 是别人的,还是他打算送给谁的? 离得远看不太清,她正想上前仔细看看,身后突兀地响起陈叙阴沉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对上他降至冰点的眼神。 程忆蓁从没见过他用这么冰冷淡漠的眼神看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引他不快,她张皇失措,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我就是、随便看看。” “出来。”命令的口吻。 她刚从房门出来,他立马关上门,警告的语气:“没经我同意不要乱看。” 几分钟前的欣喜冲动让她觉得难堪无比,她低着头答应。 咖啡杯里还剩一点没喝完,她倒在了水池里,把杯子清洗干净后,找了个借口匆匆从他家离开。 这让她更加坚信,陈叙心里其实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她在他面前,一点也不特殊。 从回忆里抽身,程忆蓁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是一支发钗。” 很意外的一个答案,司凡怔了怔:“发钗?” “对,银色的。”程忆蓁说,“就是穿汉服扮古装的时候头上戴的那种。” 司凡没理解:“这就能看出他有喜欢的人?” “我问了他朋友,都没人见过。”她说,“他藏得那么深,还放在床头,总不能是有收集癖吧。” 她话刚说完,手机响了一声,看到那个名字,呼吸一滞。 陈叙:【别在她面前说以前的事】 程忆蓁抬头看向司凡三个朋友的方向,看来是有人报信了。 可惜晚了一步,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 程忆蓁把手机屏幕转向司凡,轻轻笑:“你帮我跟他解释一句吧,我不想被他记恨。” 司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程忆蓁和她的团队一起从酒吧离开。 司凡心里还在想着刚刚两人的对话,心不在焉的,点的那杯低度数酒精饮料也没喝两口。 从环球出来之后,四人打车回去,江觅雪问她:“凡宝,你回公寓还是回陈叙家啊?” 司凡说:“我去公司找他。” 她到时恰好是晚餐时间,陈叙还坐在办公椅上盯着显示屏。 她推门进来时,他抬头看过来,司凡见他脸色有些紧绷,显然是知道程忆蓁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她小跑着过来,跨坐在他腿上,伸手抱住他。 跟她们三个在外面玩,三天没见他了。 放在以前,他肯定要问一句是不是想我了,今天却格外安静。 司凡端详着他的表情,笑:“你好严肃。” 陈叙的手臂搂在她腰后,轻笑一声:“去哪玩了。” 他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司凡手撑在他肩膀上,也不铺垫,平铺直叙:“陈叙,你别怪她,是我想知道。” 知道她们两人在环球偶然碰面后,陈叙本没那么在意,但给程忆蓁发消息没多久,她回复了一条语音。 “我把我们以前协议交往的事告诉她了。哦对了,还有很早的一件事……” 她顿了顿,才接着说,“是我之前在你卧室看到的那支发钗,以前跟她提了一嘴,没想到她还记得。既然重新跟她在一起了,坦诚一点比较好吧。” 她的意思,是让他把心里那个白月光坦白告诉司凡。 但听在陈叙耳朵里却是不一样的意思。 听到“发钗”两个字,他心里一紧,慌了一瞬。 他不想这么快被她知道。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等她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根本工作不了,他一颗心始终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见到她更是乱了分寸,保持不了冷静。 对视的几秒时间里,陈叙向自己认输,他决定接受现实,不管她怎么想,是惊讶,还是介意,他都全盘接收。 总不会不爱他了。 这个秘密他独自一人藏在心底这么多年,早就做好了公开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 迟早要面对的。 他声音低了几分,问:“你怎么想?” 司凡感觉到他手臂在不自觉地收紧,她伸手摸到他凝重的眉眼,问:“你很紧张吗?” 很罕见,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陈叙也不否认,“嗯”了一声。 司凡弯起唇角,和他轻轻碰了碰唇:“别紧张。” 他在等待审判降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心跳声沉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她的吻并没有让他放松,他紧抿着唇,在她腰后的手捏紧,青筋尽现。 见他神色越发不对,司凡连忙说:“我不介意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听到这话,陈叙脑子空白一秒。 “什么?” “我不知道你喜欢了那个女生多久,但我知道,你现在只喜欢我。” 她捧着他的脸,说,“这就够了,我不在乎那些。” 陈叙失神地看着她。 那个女生? 她说完很开心,埋头在他肩膀,脸颊贴在他侧颈,因她接下来的这句话不好意思看着他说出口。 她语调轻快地说,“阿叙,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哦。” 明明是她哄他高兴的一句话。 可他却像是被抽干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只剩无尽的颓唐与黯然。 她不记得了。 他以为她只是不记得他的脸而已。 原来她把他们的初遇忘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月石嘿嘿嘿[害羞][害羞][粉心] 第65章 思凡 献给我的至爱。 办公室里很久都没有说话声。 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 陈叙像一具石化的雕像,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司凡奇怪地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似乎比刚刚更差。 她说的话难道不是安慰他的吗?怎么好像适得其反? 恰在此时,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她回过头看见了内容。 杜恒:【陈先生, 今天已进棚录完, 干声版我稍后发你】 是陈京驰的经纪人。 这条消息将他从巨大的失落中抽身而出, 他偏头在她脸侧亲了亲,声音低哑:“宝宝, 去吃饭。” 司凡从他腿上下来,他牵着她的手带她下楼吃晚餐。 电梯里, 她让陈叙给她听听新歌偷跑, 他隔了几秒才回答:“有好多首,你想听哪首?” 司凡观察着他的表情, 说:“想听陈京驰那首。” 本以为她说出这个名字会让他变脸色,但陈叙没像上次一样乱吃飞醋。 他似乎冷静得过分, 语气也镇定:“这首还没做后期,听感一般。” 见她还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低笑一声, “等游戏上线之后就会发布, 到时候再听。” 想到没剩多久,司凡点点头,也不急于一时。 吃完晚饭后,怕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呆着无聊,陈叙想先送她回家,她不肯。 她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视频等他, 这几天在外面玩得太累,不到九点就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六月份写字楼已经开了冷气,怕她着凉,陈叙走过来给她盖上毛毯。 她手里的手机还在播放着视频,他拿起来想帮她关闭,看到她在看海洋纪录片,声音很小,她只看画面和字幕,的确容易催眠。 他将进度往前调了两分钟,她刚睡着的时候。 怕她睡得不舒服,他提前结束加班,十几分钟后就关了电脑准备带她回家。 时间短睡得浅,他一叫就醒了,司凡睁开眼睛,睡醒的第一个动作是朝他伸手。 两人在家睡觉都要抱着,离开他的怀抱会不习惯。 陈叙将她抱起来坐在身上,司凡靠在他肩膀上缓过刚醒的惺忪,身上的毛毯滑落在一边。 很眼熟。 她说:“是你给我的那条毯子,对不对?” 没必要再否认,他点头:“对。”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你不高兴。” 陈叙没想让情绪外露,但她敏锐地感知到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也没法解释。 他低下头,温柔的吻落在眼尾。 他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已经过去了。” 她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只要她的爱就够了。 * 游戏发售的最后半个月,整个写字楼都充斥着紧张高压的氛围。 大门旁边的倒计时只剩下一位数,她们四个反而成了公司里最闲的人,最后阶段没稿子要改,一上班就在企微群里聊天摸鱼。 辛莘:【谁懂,大学毕业之后居然还能有暑假】 江觅雪:【说实话真是加班换来的长假了,我已经记不清周末放假是什么体验了】 郑恩妤:【万域下个项目有苗头没?】 辛莘:【如果是做续作就好了,我还能为万域打几年工】 江觅雪:【你们想留在这吗?】 郑恩妤:【这大半年早睡早起给我调理的月经都规律了,现在想想坐班也挺好的】 辛莘:【我说什么来着】 司凡看到消息,切到和江觅雪的私聊。 司凡:【雪宝,你想留下来吗?】 江觅雪:【她们都同意,那我也没意见啦】 毕竟司凡肯定会留在陈叙这里,如果她要走,那也就意味着“凡星”会面临解散。 四人如今的实力、名气完全可以单干,只是一旦分开,要想再聚齐就太难。 她们四人从籍籍无名一路陪伴着成长、打拼,站到如今的位置,早已经不是“室友”两个字可以概括的关系。 更像是并肩同行的“战友”。 江觅雪自然也不想跟她们分开。 毕竟万域给出的待遇太好,别的地方恐怕找不到这么照顾她们、给三倍加班费的老板。 当晚回家路上,司凡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叙。 “小雪打算留下来了。”她说,“萧闲可以再努努力。” 陈叙问:“她是什么态度?” 司凡想了想,说:“她是为了我们三个留下来的。” 这话要是让萧闲听见了得心碎一地,陈叙笑而不语。 而后问起别的:“你们假期有什么安排?” “她们说要出国玩,欧洲十日游。” 司凡把上午四人聊的内容都告诉他,她一高兴话就多,说着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攻略都看好了,语气里满是期待。 只是有一点她觉得遗憾,女孩子出去玩不带男朋友,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他。 虽说给全体员工放长假,但程序部的员工和四位制作人却没有这么幸运,游戏上线之后还得修复bug、维护服务器,程序部好歹实行轮休,他们四个却要随时能到岗,以应对不时之需。 陈叙也想陪她一起,起码要等一个月,游戏版本稳定之后才有时间。 他提议给幸丽君打个电话,之前她们就约过一起玩,至少八月有人能陪她。 到家后,陈叙在浴室里洗澡,司凡正要给幸丽君拨打微信通话,茶几上的手机响起铃声,正是她打来的。 省得她拨过去,司凡干脆替他接起来。 还没开口叫阿姨,对方先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圈口太小刻那么多字母不好看,我就留两个首字母了啊!” 司凡凝滞两秒,出声:“阿姨,是我。” “凡凡?”幸丽君笑起来,“哎呀,我怎么打给阿叙了,想打给他哥来着,眼花点错了。” “好巧,正好我也有事跟您商量。”司凡语气欢快,“我马上就要放假啦。” 两人一商量,幸丽君八月恰好有几天假期,约着带她去看国际时装展。 司凡对她的工作内容还挺感兴趣,当即答应下来。 挂电话时陈叙恰好出来,见她拿着自己的手机,还没问,她主动解释:“阿姨给你打电话,我正好接了。” 陈叙没在意,他心里装着别的事,睡前抱着她难以入眠。 司凡很清楚他在担心什么,问:“之前《倒数日》发售你也会焦虑吗?” 没想到被她看穿心思,他笑:“那时候还好,毕竟想的是做着玩儿。” 因此拿到出乎意料的成绩时他们六个人都觉得惊喜无比。 但这次不一样。 他被赋予了太多的期望,如果成绩不能达到预期,他没法给投资商、玩家满意的交代。 21年到现在,五六年的时间,这么多人的付出,大量资金的投入,意味着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越是有这样的想法,越能感觉到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司凡想让他放轻松点,问:“以后可以教我玩吗?” “可以。”陈叙与她额头相抵,“就怕你觉得无聊。” “不会,我……” 她说到一半,忽然止住话头。 她想说以前也玩过游戏,并不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但这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你怎么?”他问。 “我有男朋友滤镜。”她说,“无脑支持你。” 他就笑:“那我可得在游戏最后的感谢名单加上你的名字。” 她也笑:“那倒不用,我已经在美术组的名单里了。” “睡吧,不想那些。”他搂紧她,“这几天会很忙。” 没时间给他杞人忧天。 * 三号晚上,所有员工都留在工位上熬零点,等待游戏解禁。 这一刻意义非凡,是他们努力了六年的成果,终于要交给玩家、市场做检验。 司凡盯着电脑上的倒计时,在时间跳到零点时,将文字框里的“生日快乐”发了出去。 到陈叙的25岁生日了。 所有人都从椅子上起身雀跃欢呼,恭喜《大唐纪》正式上线,唯独她一人,只为他的生日开心。 她拿上包包,穿过人群,推开陈叙办公室的门,几步小跑撞进他怀里。 陈叙伸手接住她,听到她在耳边又亲口说了一次:“生日快乐,阿叙。” “这么准时?”他笑起来,“掐着点发的?” “嗯嗯。” 她今天一大早就把要送他的生日礼物放在包包里,这会儿直接拿出来递给他。 连等他拆开都没耐心,提前透露:“是手表,可以提醒你按时吃饭的。” 陈叙什么都不缺,关于给他的礼物,司凡征集了身边一圈人的意见,没什么特别合适的,最后选择了智能手表。 八月要跟他分开一段时间,她不在,他肯定又跟以前一样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陈叙还没来得及戴上,三人满脸欣喜地涌进他办公室,看见司凡后又默契地退了出去。 齐永逸走之前喊了一句:“叙爷,我替你把通知发了啊!” 司凡拿起手机一看,他在全员群里发了公告,明天下午在“听澜”举行全体庆功宴,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付出与努力。 她抬头看他:“我还以为他们找你现在去喝酒。” “喝不了。”陈叙将手表戴上,说,“明天还要参加发布会,好几个采访。” 一听这话,她问:“那庆功宴你会去吗?” 陈叙摸了摸她的脸:“估计是赶不过去,到时候会在群里发红包,记得抢。” 见她不太高兴,他轻笑着哄,“晚上回来陪你。” “好吧。”她又弯起唇,“晚上给你过生日。” “好。” 次日一大早,陈叙穿戴整齐出门,临走前给她留下便条,早饭已经做好,怕小鸟吵她,把它关在了阳台,起床记得放它进来。 难得睡了一会儿懒觉,司凡放小珍珠进来得有点晚。它很不高兴,大声地说:“早上不好!早上不好!” “不可以这么说话。”她纠正,“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小鸟对陈叙出言不逊,碰上司凡立马服软,落在她肩上,说:“凡凡好!” “好乖。”她心想是不是陈叙平时太惯着它了。 十点多吃过早餐,司凡接到蛋糕店的电话,称她预订的生日蛋糕已经做好,是否需要送上门。 她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空位可以放,便让店员先送过来。 等待期间,司凡上网看了看有关《大唐纪》的评价,今天零点刚刚上线,目前在线的玩家才刚刚玩到序章,基本上都是好评。 运营人员在全员群里隔一段时间更新一次销量,对比上半年的几个新游戏,这个成绩很亮眼,群里极其热闹,欢呼声不断,红包也抢到手软。 都只是几百的小红包,大的留在今天晚上。 中午发布会直播,司凡看到了《大唐纪》主创人员的现场采访,陈叙西装革履,面容肃穆,头发也做了造型,往镜头前一站,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他脸上。 除了跟着严珩赴局的那次,这是她第二回看到他穿得这么正式,但偏偏就是这么严肃的场合,他右手上的佛珠换成了她昨晚刚刚送他的手表。 与他浑身上下的商务气质很不搭。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再送他一块金属腕表了。 发布会看到末尾,有记者问到薄云祁游戏插曲的相关问题,经这么一提醒,司凡才想起来,她忘了听歌。 切到音乐软件,开屏就是《大唐纪》音乐原声带上线的推广,点进去是一张专辑,里面总共收录了包括主题曲、插曲、片尾曲等九首歌。 司凡从头看到尾,却没有看到“陈京驰”三个字,都是她不太熟悉的歌手。 歌呢? 她还以为是自己没找对地方,搜了一下《大唐纪》的官方账号,今天上线的音乐合集里,也没有陈京驰的部分。 什么情况? 难道合作取消了? 司凡点开陈叙的微信,本想问问,但又怕他觉得自己过分在意这个男歌手,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晚上等他回家再说。 有什么拿不准的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毕竟文字传达不了情绪。 五点左右,司凡出发前往“听澜”。 万域将整个餐厅都包了下来,一进门,远处的江觅雪朝她招招手:“凡宝!我们在这里!” 工作室大部分人都到了,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首日销量,光看他们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就能知道,陈叙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看来这次他交出了一份高分答卷。 她心里默默想,他总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司凡在江觅雪身边落座,辛莘凑过来问:“陈总他们四个今晚不会来吗?” 她摇头:“不会,他们有工作。” 此话一出,旁边其他员工瞬间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 平时员工聚餐不希望老板过来很正常,但今天可是庆功宴,老大们人不在,光发红包,热闹和兴致都要大打折扣。 但没办法。 六点一到,服务员开始上菜,与此同时,陈叙领头在全员群里发红包,司凡慢了几秒都抢到了一百块。 旁边的李元白大喊一声:“我操,老大太大气了,居然发了一万!” 群里消息刷地飞快,陈叙不止发了一个,怕大家消息刷太多看不见红包,隔了几分钟才继续发。 万域员工不多,每个人都能抢到挺大额的数目,整个大厅里气氛高涨,热火朝天。 红包抢完后,男员工开始豪迈拼酒,郑恩妤和辛莘也跟着喝了几杯,只有江觅雪没喝,她得盯着旁边的司凡,怕她喝醉。 好在她没有碰酒。 以前喝酒只是为了梦见陈叙而已,如今和他天天能见面,已经不需要酒精的帮忙了。 菜式很多,每一桌都摆满了二十多个菜。 司凡的食量吃不了太多,七点多就搁下了筷子,喝着杯子里的椰奶,听大家聊天。 见状,江觅雪问:“你不吃了吗?” “我吃饱了。”司凡看了眼时间,还早。 怕她无聊,江觅雪提议:“你要不看会儿视频?游戏不是刚出嘛,现在肯定好多主播在玩。” 是个好主意。 反正现在也没事做。 司凡打开视频软件,一搜《大唐纪》,才第一天发售就有上千个相关视频,得以窥见游戏热度有多高。 推荐页的第一个热门视频是在半小时前刚刚发出的,居然就有一百多万的播放量。 封面上几个醒目的红色大字: 【《大唐纪》解包:前置条件复杂、极难触发的NPC月娥隐藏支线剧情(含剧透)】 司凡身边坐着吆三喝四的李元白,她不懂,问他:“‘解包’是什么意思?” 李元白正喝得上头,闻言大着舌头解释:“解包就是提取游戏资源包内部数据,咱们做的建模啊、贴图啊,包括一些台词文本和脚本都可以直接提取出来。”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文件压缩和解压。” 光是听着就不太对劲,司凡将手机屏幕举在他眼前,问:“那这种合法吗?” 李元白眼前都有重影,好不容易看清了封面上的大字,一句国骂脱口而出:“我曹他大爷的!这才上线第一天!必须律师函!快联系法务!” 李元白让她把这个视频链接发到企微群里,秦圣杰扶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去大厅另一边找法务。 同一桌的人看见链接,纷纷询问怎么回事,法务那边得知此事后,想看一下视频内容。 恰好大厅有一整面LED显示屏,法务把视频投屏上去,让其他同事也一起看看。 司凡正好坐在大屏对面,视频开始播放,不少人都转头往大屏看去。 前几秒,博主给出了几行牵强的解释,因隐藏剧情的触发条件太复杂,仅凭玩家探索根本不可能触发,方法仅供分享,并非想要破坏游戏体验。 但越是这么说,越是勾起大家的好奇心,怪不得短短半小时播放量这么高。 声明结束后,出现了毫无感情的AI配音。 “想要触发隐藏NPC月娥的支线剧情,每一步的步骤都不能出错。” “游戏内角色达到14级后,主城点心铺的商人会出现限时任务,半小时内完成五个跑图任务,可以存档多次尝试,难度很高。” “完成后商人出现新对话,暗示去城楼赏月,任务更新。” “玩家必须在中秋节当天戌时六刻上到北城城楼,游戏内时间很严格,晚一秒都触发不了。准时进入后会黑屏,不是游戏崩溃,不要强制退出,等待五分钟左右会出现画面,进入剧情CG。” “剧透预警!如果想自己在游戏里看这段剧情的请立刻退出!” 念到一半,程序部的员工奇怪嘀咕:“这什么玩意儿?有这个任务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也没印象,是不是老大做的?” “这么复杂,正常玩家怎么可能触发得了?” 视频里,画面变黑后,轻柔的箜篌前奏响起,而后逐渐亮起。 空中圆月高悬,薄雾朦胧,漫天飘起花瓣。 远处一方阁楼顶,月娥着一袭白衣,仙姿曼妙,长袖乘风。 画面的左侧出现了竖排歌词。 男歌手温柔低沉的声音响起。 「长夜风起 月华晖映 广寒间婆娑花影」 那抹白色身影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舞步轻盈如飞,薄纱轻扬。 「星河流萤 霓裳一曲 尘世间灯火长明」 距离太远,那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暗香浮动 琉璃繁星 今宵携我入梦境」 屏幕外的一众人都看愣了神。 旁边建模组的男同事奇怪:“诶?这是咱们的游戏?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段?” “你喝醉了吧?标题不就写着《大唐纪》?” “你见过这个?” “我靠,我喝糊涂了?我也不记得我做过这段舞蹈啊!” 一群人面面相觑,这段剧情他们也从来没见过。 不是他们做的,那是谁做的? 司凡紧紧地攥着拳,指尖陷入掌心里,大脑混沌一片。 动画里白衣仙子跳的这支舞,她太熟悉不过。 是她曾在陈叙面前跳过的《流水桃花》。 怎么会出现在游戏剧情里? 二十多秒的舞蹈结束,那抹白色身影消失,歌曲只唱了个开头,留了悬念,镜头拉进,回到游戏角色身上。 底部出现字幕,配音又响起。 “CG结束后下城楼,往阁楼的方向走,跟着我的路线可以再见月娥一面。” “出城后骑马奔跑,不然来不及。到达揽月楼后下马,从后院进来。” 画面再次进入剧情动画。 雕梁画栋、雅致清幽的画楼里空无一人,唯有那袭白衣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从天而降,仙袂飘飘。 蒙面女子冰肌玉骨,云鬟雾鬓,一双明眸水波流转。 男歌手的声音伴着音乐再次响起。 「云升雾隐 坠入凡尘之际 回眸惊鸿 眉梢嫣然笑意」 镜头拉长,隐在门后的游戏主角入画。 音乐淡出,出现了推门的音效。 女子往大门的方向看去,像受到惊吓般,打算从后门逃离。 她朝着镜头跑来,与角色擦肩而过时,两人对视一瞬。 「风过荒芜之地 无声涟漪泛起 一瞬着迷 一念动心」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跑开,消失在夜幕中。 回到画楼内,大门被人推开,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张和主角一模一样的脸。 他走入楼阁,人去楼空,只余漫天花瓣飘落。 他怔怔失神,片刻后转身离开。 「了过无痕 如湖中幻影 别后无期 长梦不复醒 万千诗句 心事书不尽 贪欢一晌 风月也长情」 后门的主角一步步进入画楼。 镜头旋转加速,昼夜更替,四季轮换。 「执念生根 日夜魂牵梦萦 神佛虚妄 偏信红线宿命 如痴 如迷 少年凡心 似真 似幻 天地云泥 枯木又逢几回春景 梦中的她何处寻觅」 经过了四个春秋。 阁楼内表演的女子换了一位又一位。 可那天从他心上经过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闻 冥冥自有天意 经年此去 无人似你 茫茫尘埃无踪迹 人间再相遇 不敢问你姓名」 歌曲唱至尾声。 左侧出现几行小字。 《思凡》 作词:周欲 作曲:陈京驰 演唱:陈京驰 制作人:陈叙 镜头一转,后院处,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画面再一次变黑,剧情动画结束,回到游戏内。 屏幕上弹出一个物品框。 【获得任务物品·银蝶挽月钗】 点开物品详情,上面有一副月娥画像。 画像下的物品介绍,仅仅只有一句话。 【献给我的至爱。】 在歌曲的后半段,整个大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认真观看这段剧情。 最后歌名出现,大家都猜到了,思凡,司凡。 怪不得程序部、建模组的员工都没见过这段演出。 陈叙将沉默的告白藏在了他的作品里。 设置了复杂的达成条件,如果不是这位博主的视频,也许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 司凡望着屏幕上最后那句物品描述,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 动画中那位蒙面女子的装束、发型,与她13岁被母亲带去天观楼表演天女散花时一模一样。 她终于想起来,那年表演结束后曾经在花园与一个男孩迎面相撞,她掉了一支发钗,粗心的她完全没有发现。 却让他念念不忘了那么多年。 他以前喜欢过的人,一直是她,从来没有变过。 从14岁到25岁。 这是他爱她的第十一年—— 作者有话说:*歌词为作者原创,无抄袭无AI 《思凡》 长夜风起 月华晖映 广寒间婆娑花影 星河流萤 霓裳一曲 尘世间灯火长明 暗香浮动 琉璃繁星 今宵携我入梦境 云升雾隐 坠入凡尘之际 回眸惊鸿 眉梢嫣然笑意 风过荒芜之地 无声涟漪泛起 一瞬着迷 一念动心 了过无痕 如湖中幻影 别后无期 长梦不复醒 万千诗句 心事书不尽 贪欢一晌 风月也长情 执念生根 日夜魂牵梦萦 神佛虚妄 偏信红线宿命 如痴 如迷 少年凡心 似真 似幻 天地云泥 枯木又逢几回春景 梦中的她何处寻觅 听闻 冥冥自有天意 经年此去 无人似你 茫茫尘埃无踪迹 人间再相遇 不敢问你姓名《 》 【正文完】 第66章 思凡 天上月。 视频播放到结尾, 不少人都看向司凡这边。 在这段短短几分钟的剧情里,不管是在阁楼上的舞蹈,还是后来的相遇,都是属于陈叙和司凡两人的独有回忆, 其中暗含的意思, 别人都看不懂。 “陈叙这是特意为你做了个短片放在游戏里吗?”江觅雪惊叹, “哇, 好浪漫啊。” “那个仙女是你吗?”辛莘凑过来看, “眼睛挺像的。” 女子以白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明眸, 这么做的目的是不想公开她的长相。 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拥有一双这么漂亮眼睛的人, 只有她。 月娥, 嫦娥,是她当年在中秋节扮演的角色。 这是他们俩才知道的暗号。 郑恩妤接话:“肯定的呀, 歌名都是‘思凡’了。” 李元白和秦圣杰从法务那边回来,朝她说:“已经让运营联系那个人了, 如果不下架视频就律师函警告!” 他话音刚落,桌上其他人聊起来。 “老大应该是想藏着当做惊喜吧,这下好了, 第一天就被人解包出来, 还有啥惊喜可言。” “不一定,你没看他前面介绍前置条件那么多,正常玩家应该玩不到这个隐藏剧情。” “还是说他是想自己公布?” “刚放的那首歌是原声带里没有的吧?估计没想过公布呢。” “你别看就这么几分钟,场景又大人物动作又复杂,难度可不低,而且都做出来了, 怎么会不想公开?留着自己欣赏啊?” “说个题外话,老大居然会建模?” “会啊。”秦圣杰插嘴,“之前还指出过我的问题呢。” “这么深藏不露啊。”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陈叙的意图,唯独故事的主角却一言不发。 司凡心乱如麻,还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平复自己的心情。 程忆蓁在他家看到的那只发钗是她的。 怪不得那天她对陈叙说完那段安慰的话后,他脸色变得很不对劲。 怪不得他不给她听陈京驰新歌的偷跑,他也许真的没打算公开这段剧情、这首歌。 他并非如江觅雪所说,想做一段动画送给她。 他只是想给自己深藏多年的暗恋一个最完美的收场。 他这样的人。 居然也会暗恋。 曾经,她怎么也不理解为什么陈叙愿意为她修改志愿,为什么他愿意无条件地对她那么好。 又为什么在被她甩了之后还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从未放下过她。 一切都有了原因。 她恍惚记起很多她不曾放在心上的细节。 第一次介绍自己的名字,他说: “陈叙。‘叙旧’的‘叙’。” 被他的朋友取外号“女菩萨”,他说: “要我说,你不像菩萨。” “那像什么?” “嫦娥。” “151001。” 他的手机密码,15年10月1号,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以及。 当年她表演时用的是右手撒花,难怪认识他不久,他就知道她的手受过伤。 司凡很拼命才能忍住眼眶泛起的酸涩。 运营出手很快,不过十分钟,再点进去,视频已经被原作者删除。 而她发在群里的链接,陈叙那四人始终都未读。 司凡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她从旁拿起包包。 江觅雪见她拿湿巾擦手,连忙问:“你要走了吗?” 司凡点点头,朝她说:“陈叙差不多要回家了,我得提前去取生日蛋糕。” “远不远啊?”她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吃吧。”司凡说,“挺远的,打车过去都要半个小时。” 她拿出手机叫车,那家蛋糕店确实离这里很远,江觅雪预估了一下时间,她取完蛋糕,到家得八点半。 时间应该差不多。 “那你一个人路上小心。”她说,“帮我们跟陈总说一声生日快乐哦!” 司凡答应下来,一人先行离开。 网约车司机已经接单,她站在“听澜”门口,将目的地改为陈叙家。 司凡一走,江觅雪从包里摸出手机,在输入框里打字:【她走了,八点半左右到家】 消息刚发出去,身边的辛莘半醉着问:“凡宝去哪啦?” “她去蛋糕店了。”江觅雪解释,“今天陈总生日。” 辛莘喝多了,醉醺醺地笑:“什么蛋糕店,这么晚还营业啊。” 江觅雪一怔,对啊,生日蛋糕不都是早上做吗? 刚刚她打车时看到了店名,她上外卖软件搜了一下,显示店家已打烊,明天10:00可预订。 关门了?! 她脑中闪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以防万一,连忙起身走远点,拨出去一个电话。 接通后,江觅雪先出声:“她跟我说要去拿蛋糕,但是蛋糕店关门了,什么情况?” 那边隔了几秒说:“冰箱里有蛋糕。” 闻言,江觅雪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骗我?” 两人静默半晌,她终于回过味来,小声:“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应该没露馅啊。” 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晚了。 她在回家的路上。 陈叙没接话,他拿到手机后终于有空注意消息,问:“她在群里发了什么?” 他点进去的时候显示视频已被删除。 “哦,是一个博主解包游戏发的隐藏NPC的剧情。”江觅雪说,“你藏得还挺深嘛,我现在都搜不到《思凡》这首歌。” 陈叙一怔,问:“她看到了?” “何止她。”江觅雪说,“我们全体员工都看到了。” “……” 挂断电话后,陈叙在原地站了须臾。 东西做出来就是给人看的,他没想藏一辈子,但也没料到会这么快被人扒出来。 游戏上线都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她看到之后会怎么想? 会不会跟上次一样,误以为那段剧情是给“那个女生”的? 她会想起来十多年前的事吗? 他心神不宁,拿不准她会是什么反应。 从厨房里出来,陈叙朝刚搬着东西进门的三人说:“今天不行,来不及了,她马上到家。” “听澜”距离他家车程就十几分钟,她没多久就要到。 “啊?”萧闲手里还搬着箱子,奇怪,“不是让她拖住人吗?这才几点?” “她骗江觅雪去拿蛋糕,人回来了。”陈叙说,“下次再说吧。” 齐永逸怀里抱着一大捧花,伸出脑袋:“下次?我是能等,花不能等啊!” “鲜花而已,重新买就行了。”薄云祁转身,“走吧走吧,抱着送你女朋友去。” 齐永逸跟他开玩笑:“你送我个女朋友啊?” “我这前科,你还敢让我给你介绍?”薄云祁调侃,“小伙子生活太顺,想吃爱情的苦了?” 萧闲撞了撞齐永逸肩膀:“齐少,花给我。” “哟,忘了我们萧少在追人。”他把花往他怀里塞,“车上还有一后备箱,你全拿走。” 唯一一个蒙在鼓里的薄云祁问:“他追谁啊?” 陈叙走到客厅,想把小珍珠脖子上戴着的红蝴蝶结拿下来,结果它不配合,说着“不要”往天花板飞。 没一个省心的。 客厅里的东西太多,三人搬了两回才搬完。齐永逸的车停在楼下,正准备载着一车东西要走时,路边开过来一辆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闲坐在后座,怀里抱着花不好拿手机,朝副驾的薄云祁说:“你跟阿叙说声她到了。” 他话音刚落,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司凡下来得急,没注意到车上的三人,径直进了楼内。 她一分一秒都等不及,想要快点见到他,告诉他,她全都想起来了。 走进电梯,里边残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花香。 她心思不在这,没工夫注意这些小细节。 按下楼层后,她从包包的夹层内,拿出了一张身份证,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心跳也跟着快速上升的数字而一点点加快。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司凡小跑到门前,按下指纹解锁。 门推开,陈叙正关上阳台的玻璃门,他身上还穿着发布会时的西装,头发向后梳去,露出英挺凌厉的眉眼。 果然回家了。 还好叫他们把东西全都搬走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司凡几步走到他跟前,陈叙先开口问:“你看到视频……” 他话没说完,她忽然抬起手臂,将手里一直捏着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陈叙看清了她掌心里的卡片,脑中轰的一声,错愕地看向她。 那是他的身份证。 更准确地说,是他17岁办的身份证,前年快到期时,本想出差回来后换证。 那年在南宜出差,恰好赶上她的生日,他像往年一样去见了她一面。 可回来时身份证不翼而飞,他以为是掉在了路上,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她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自以为瞒得很好的几次见面,都被她明明白白地看在了眼里。 羞耻,不堪,瞬间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那天我说想要写了你名字的小牌子。”她眼底清亮,看着他说,“你亲我的时候,我摸到你口袋里的身份证,偷偷地拿出来了。” 二十三岁生日那天晚上,她喝醉后果然又遇见他。 她扣下了他的身份证,她以为又是一个梦而已。 可当她第二天从床上醒来,感受到硌着手心的那张卡片,看见那是什么东西后,她如梦初醒。 不是梦。 昨晚她真的见到了活生生的陈叙。 那天早上,她望着天花板愣神良久,慢慢地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说喝醉了会梦见你,不是做梦,你真的来见我了,对不对?” 她放纵自己在生日时喝醉,以为能在梦里见到他一面,不过是他千里迢迢地赶到她身边,陪她一起做一场短暂的梦而已。 她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每次我一喝醉你就会出现,那么准时,不是巧合,因为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我们宿舍里,只有小雪见过你,在你背着我回学校的那天。” 司凡声音放轻,“薄云祁说你大学总跟一个女孩聊天,你说是替亲戚解决家里的事,所以你和她是亲戚。” 陈叙和萧闲是发小,所以江觅雪跟萧闲认识,却从始至终都要在她面前装不熟。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暴露之后,会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过去做的那些事被她以这样的方式揭开,陈叙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她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做室友时,小雪帮了我很多,每次收到什么礼物、点了什么外卖,都是她帮我拿上来的。” “大学四年,我一次都没见过谢彬本人,就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是小雪告诉我的。” 一听到“谢彬”这个名字,司凡当即想到了“谢宾娜”。 “高考后那个暑假,我在你的游戏机上玩动森,来我岛上的第一只动物,是蓝色的企鹅,她叫谢宾娜。” 别的小动物都叫她“凡凡”,唯独这只小企鹅,她设置称呼为“妈妈”。 “上次我过生日的那个蛋糕,就是按我的小岛来做的,我看出来了。” 蛋糕上的小动物做得很原生态,但她知道那都是她岛上的居民,企鹅谢宾娜,小熊美玲,松鼠小润,小兔蜜雪儿等等。 他登陆过游戏,也一定看到了当年她在布告栏留下的那幅画。 她将送他做生日礼物的粘土小人画在了留言板上,中间还有一只蓝色的小企鹅。 她想把这座小岛设计成他们的家,只是还没来得及完成,就不得已和他分开。 “谢彬”这个假名,取自那只被她视为女儿的企鹅,谢宾娜。 司凡说到这里,再也无法压抑鼻尖的酸涩,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每年都来陪我过生日,我也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你送的。” 大学开学,江觅雪特地向辅导员申请搬来她的宿舍,和她打好关系后,她会定期向陈叙汇报她的近况。 她忙着画画不吃饭时、来月经身体不舒服时、着凉生病时,都是他给她点好餐,买好药,再让江觅雪送过来。 她手腕腱鞘炎发作,就收到护腕、膏药;她画画久了眼睛不舒服,收到蒸汽眼罩;她手绘板坏了,立马就能收到新的板子。 谢彬的每一样礼物都正好送在了她恰好需要的时候。 怎么可能不被引起怀疑? 他在背后为她做的桩桩件件,她都一清二楚。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他知根知底,他在她面前没有了任何秘密。 可她唯独不知道的是,汹涌澎湃的爱意并非是一时起意。 他对她的确是一见钟情,却比她以为的,在仙海一中的第一面要早得多。 他对她的偏爱,给她无人能及的宠溺,想要牺牲自我梦想成全她的做法,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从来都不是他的猎物。 她是他仰望多年的天上月。 “我都想起来了。”她伸手抱住了浑身僵硬的陈叙,嗓音染上哭腔,“阿叙,那支发钗是我的。” 陈叙闭上眼,低头贴在她脸侧。 开口时声音嘶哑:“我还以为你忘了。” “没忘。”她说,“我不知道掉了,给我卸妆的姐姐也没发现。” 那天表演完后时间太晚,她急着跟蒋映真回家,拆卸头发也急急忙忙的,谁都没注意掉了一支发钗。 司凡想到在动画里看到的季节交替。 “那次表演本来是我妈妈要上的,我想玩,妈妈就让我去了。”她轻声问,“你后来是不是又去看过?” “嗯。” 他每年的中秋节都去了,一年比一年热闹,表演的场次越来越多,他从头看到尾,天上飞的人各不相同,她却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他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认命地问:“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司凡退开,和他对视,鼻音很重:“我还知道你今晚要跟我求婚。” 陈叙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比谁都聪明,从上学那会儿就是。 她伸手摸到他的西装口袋,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小盒子。 打开,安静地躺着一枚钻戒,如那天电话里幸丽君所说,内圈只刻了她的名字首字母。 那天听到电话之后,她就猜到陈叙想向她求婚,什么日子都比不过今天重要。 《大唐纪》的发售日,他的生日。 他肯定会选在今天。 所以她才骗了江觅雪,偷偷跑回家来。 “我答应了。”她不等他开口,抢先说,“我们结婚。” 陈叙拿她没办法,无奈地笑:“凡凡,我还没求婚。”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她把戒指盒往他面前推,“给我戴。” 他将戒指取出,牵起她的手,这双手从来没做过家务,触感柔嫩,肤若凝脂,每次牵住他都爱不释手。 戒指是一个月前让幸丽君帮忙设计的,今天早上刚有空过去拿。 晚上忙完赶回来,本想布置好家里再向她求婚,但她提前回来了。 什么东西也没准备,没有鲜花与烛光,没有见证的朋友,连他准备好的求婚词都没用上。 最熟悉的场景,最简单的几句话。 他将戒指套住她无名指,缓缓往里推,戴到指根,尺寸合适。 司凡看了几眼,而后伸手抱紧他的腰,仰起头凑近他耳边,声音闷闷的,却能听出里边夹杂的笑意:“阿叙,我们也是夫妻了。” 陈叙心头一热,陌生的情绪疯狂涌上胸腔,填满,溢出。 他声音低哑地应:“嗯,夫妻。” 不用羡慕别人了。 紧紧相拥片刻,察觉到他呼吸急促,她偏头一看,见他眼底红成一片。 陈叙埋头在她颈侧,没让她看:“高兴。” 这么多年,他终于亲手将他渴望多年的天上月摘入怀中。 当晚零点,新歌《思凡》在全网上线。 与此同时,陈叙在朋友圈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陈叙: 原来神明也会偏爱人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明天休息一天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