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里烛火通明,药味浓得化不开。龙床上,卫苍穹已经三天没有清醒过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刘勇和冯保守在床边,两人三天三夜没合眼,但大宗师的修为让他们依旧精神奕奕。
值房里还有三位太医署院判轮流值守,个个面色凝重。他们都清楚,皇帝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子时三刻,卫苍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刘勇立刻上前,手指搭在皇帝腕脉上——脉象乱如麻绳,时有时无,这是弥留之兆。
“陛下……”他轻声唤道。
卫苍穹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清了刘勇。
“刘……勇……”
“奴才在。”
“朕……朕要走了……”皇帝声音微弱如蚊蚋。
“陛下洪福齐天……”
“别说废话……”卫苍穹打断他,用尽力气抬起手,抓住刘勇的衣袖,“朕……朕的儿子们……”
刘勇沉默。
“告诉……告诉他们……”皇帝喘息着,“不要……不要毁了江山……”
话没说完,手忽然松开,垂落床边。
呼吸停了。
刘勇探了探鼻息,又听了听心跳,确认无误后,缓缓起身。
“陛下……驾崩了。”
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三位太医连忙上前查看,片刻后,齐齐跪倒:“陛下……驾崩了!”
冯保深吸一口气,走到殿门前,却没有开门,而是转身看向刘勇。
现在应该封锁消息,等天亮后再宣布。但……
“按主上指令,”刘勇低声道,“严密封锁,但……留个缝。”
冯保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安排。
刘勇负责内殿,命亲信太监守住所有门窗,严禁任何人进出。冯保负责外殿,调来东厂番子布防,名义是“陛下需要绝对安静”。
但两人都“疏忽”了一件事——今夜在乾元殿外值守的太监里,有太子和秦王的眼线。
刘勇在安排值守时,“无意中”叹了口气,对身边太监说:“陛下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那太监是太子的人。
冯保在布防时,“不小心”对东厂番子说:“天亮前谁都不许进出,陛下……唉。”
那番子是秦王的人。
两个眼线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东宫。
太子卫宏业今夜根本没睡,就在书房等着。周文渊、侯勇、韩锋等核心心腹都在。
丑时初,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冲进书房。
“殿……殿下!乾元殿……乾元殿……”
“说清楚!”卫宏业霍然起身。
“奴才在乾元殿外值守,听到刘公公说……说陛下这次过不去了……冯公公调东厂封了殿门,说天亮前谁都不许进出……”
卫宏业脸色一变。
过不去了……封殿门……
“父皇……驾崩了?”他声音发颤。
“八成是……”太监伏地,“但刘公公和冯公公封锁消息,应该是想等天亮后……”
“等天亮?”卫宏业冷笑,“等天亮秦王就动手了!”
他立刻看向侯勇:“我们的兵力集结如何?”
“已全部到位。”侯勇沉声道,“私募甲兵八千分置三处庄园,随时可出动。京营内应一万五千人已收到密令,待命。江湖四位宗师、二百弟子已潜入城中各处据点。东宫卫队一千人整装待发。巡防营内应一千人已控制西门。”
“秦王那边呢?”
“探子回报,秦王私募甲兵一万二也已到位,京营内应一万五千人待命,江湖四位宗师、一百五十弟子潜伏。秦王府卫队八百人集结完毕。”
卫宏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那就不等了。”
他看向众人:“父皇驾崩,秦王必反。本王是储君,当立刻入宫主持大局,擒拿反贼!”
“殿下圣明!”
“传令!”卫宏业一字一顿,“所有兵力,立刻行动!目标——控制皇城,擒杀秦王,清理诸王!”
“是!”
命令迅速传下去。
东宫卫队率先出动,一千精锐甲士冲出东宫,直扑皇城西门。那里有巡防营内应接应,城门很快打开。
私募甲兵八千从三处庄园涌出,化整为零,从西门入城,然后向皇城方向集结。
京营内应一万五千人——虎贲营马远部五千、飞豹营陈平部五千、烈狮营赵天雄部五千——同时开拔,向皇城合围。
天剑门、大旗门的四位宗师、二百弟子从各处据点现身,加入队伍。
丑时三刻,太子军两万七千人已全部出动,如潮水般涌向皇城。
同一时间,秦王府。
卫宏谨也在等消息。
丑时二刻,眼线冲进来:“王爷!乾元殿封了!冯保调东厂封锁,说天亮前谁都不许进出!”
孙伯言立刻道:“殿下,陛下怕是已经……太子一定会抢先动手!”
卫宏谨脸色阴沉:“他敢!”
“他一定敢!”雷震急道,“太子是储君,只要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开,他就能名正言顺登基。所以他必须抢在消息传开前,清除所有威胁!”
卫宏谨明白了。
太子不是要等皇帝驾崩再动手,而是要在皇帝驾崩的同时动手——这样既能以“储君”身份掌控大局,又能清除异己。
“好……好个大哥……”他咬牙,“那就别怪弟弟无情了!”
“传令!”卫宏谨霍然起身,“所有兵力,立刻行动!目标——控制皇城,擒杀太子,清理诸王!”
“是!”
秦王府卫队八百率先冲出。
私募甲兵一万二从各处货栈、武馆、宅院涌出,向皇城东门集结——那里有朱雀门副将是秦王的人,答应“行方便”。
京营内应一万五千人——神策营周威部六千、神工营三个千户部四千、鹰扬营刘洪部五千——同时开拔,向皇城合围。
烈刀门、白山门的四位宗师、一百五十弟子现身加入。
丑时四刻,秦王军两万七千人也全部出动,从另一方向涌向皇城。
静安苑。
卫宏元站在院中,仰头看天。
今夜无月,星光暗淡。
赵忠悄无声息地出现:“主子,乾元殿那边……成了。陛下驾崩,刘勇和冯保按计划封锁消息,但留了缝。太子和秦王的眼线都得到了消息。”
“两边都动了?”
“都动了。太子军两万七千人已全部出动,正涌向皇城。秦王军两万七千人也出动了,从另一方向。”
卫宏元点点头,转身走回书房。
书房里烛火通明,墙上的京城地图已经更新——太子军标红,秦王军标蓝,禁军标黑,京营标黄。
红蓝两色箭头正从两个方向指向皇城。
黑色区域按兵不动。
黄色区域部分在移动,但方向不明。
“告诉云逸,七位大宗师可以行动了。”卫宏元道,“等两边打起来,趁乱动手。”
“是。”
“告诉上官龙和卫东和,禁军按计划行事——放他们进皇城,然后关门打狗。”
“是。”
“告诉刘猛、马远、柳明和、王庆、赵天雄,京营各部听令倒戈。秦雷、孙有道那边,暂时不动,让他们‘观望’。”
“是。”
“告诉柳公权、陆清让、卫苍松,做好准备,天亮后……该他们上扬了。”
“是。”
一条条指令传出去。
整个京城,无数人在这一刻接到命令,开始行动。
八年布局,终于到了收官时刻。
卫宏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太子军和秦王军的前锋已经接战了。
“打吧。”他轻声道,“打得越狠越好。”
皇城西门外,朱雀大街。
太子军前锋三千人遇到了秦王军前锋两千人。
双方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但下一刻,刀剑出鞘。
“杀!”
“秦王反贼,杀无赦!”
“太子暴虐,清君侧!”
喊杀声震天,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鲜血飞溅,尸横街巷。
这只是开始。
随着后续部队不断赶到,战局迅速扩大。朱雀大街、玄武大街、青龙大街、白虎大街……京城主要街道都成了战扬。
京营其他部队“按兵不动”,禁军“闭门不出”,仿佛这扬厮杀与他们无关。
百姓们从梦中惊醒,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吓得躲在家中不敢出来。有些胆大的从门缝、窗缝偷看,只看到火光冲天,人影幢幢,血流成河。
“造反了……造反了……”有人喃喃。
乾元殿。
刘勇和冯保站在殿门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打起来了。”冯保道。
“打得好。”刘勇面无表情,“主上说,要让他们先打,打得两败俱伤。”
“陛下那边……”
“已经收拾好了。”刘勇回头看了一眼内殿,“等天亮,就可以宣布了。”
冯保点头,又问:“其他宫里的……”
“都控制住了。”刘勇道,“皇后、宇文太妃、各宫妃嫔,都被‘保护’起来了。等事成之后……按计划处理。”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听着远处的厮杀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