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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相寻梦里路

作者:芥半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风泠原是来探望受了惊吓的章觅苓。


    还没和小姑娘说上几句话,她就莫名有些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做,可几番思索,竟抓不住苗头。


    眼见仙首大人脸色越来越沉,章觅苓简直欲哭无泪。


    她真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入学,就能闯下这样的塌天大祸。


    那可是问天阁呀!比步天梯还要神秘几分的上古神器。


    竟然被她捅了个大窟窿???


    她连金丹都没修成。


    要不是作案工具还搁在一旁,她如何都不愿相信。


    小姑娘可怜兮兮地挣扎起身,颤悠悠地问风泠:


    “大师姐,我好像赔不起,怎么办呀?”


    “?”


    风泠还沉浸于混沌迷思,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姑娘要赔啥。见她是真心惶恐,风泠才哭笑不得地安慰道:


    “吓着你了?抱歉啊,大师姐想事情呢。”


    “这就是个小意外,不用放在心上。”


    “至于问天阁嘛,有你庄掌院在,更不用担心。”


    “故神娘娘不会生我的气吗?”


    章觅苓是真心敬爱那位孃孃,也期盼着她的祝福。


    “孃孃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南明离火可不是谁都能翻出来的。”


    风泠虚指一点,那盏熄灭的烛台就重新亮了起来。奇异的是,新生的火苗竟形似麦穗。


    明堂就这样免了她所有责任,一点都不追究,甚至还让她护持神火?


    章觅苓抱着所得信物,恍恍惚惚犹在梦中。


    呜呜呜呜呜——


    她要在明堂上一辈子学。


    风泠在顺嘴提到庄衍炘的一瞬间,突然意识到那点奇异的不安打哪来的。今儿个从早忙到晚,除了在谨贞那吃了盏茶,她还没正经歇过气。现在才稍稍将一应事宜归置清楚,识海里的东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作怪了。


    她的耐心一向很好,就是不知道庄仙尊的缚魂锁,经不经得住烤?


    玄妙无比的南明离火,除了镇邪祛恶,用来炼器想必更是相当合宜吧。


    ·


    问天阁这烂摊子有点儿麻烦,着实耗费了庄仙尊不少时间。待他回到翼然峰,已是亥时一刻。


    在丹飏殿还没坐热乎,毫无防备地,被风泠拿灵索拘了个正着。


    无比熟悉的凌冽寒意在颈间收紧。


    是缚魂锁,皦皦真解开了?


    庄衍炘不知道自己应该为她骄傲,还是应该先祈祷明天的太阳。身后的人无声无息,莫说心绪,连一点呼吸都不叫他听见,真真成了一阵风。


    “皦皦?”


    他往后靠了靠,试图唤回女郎的一点垂怜。


    那人似是笑了下,庄衍炘却遍体生寒,因为盘绕而上的灵索竟然应声晃了晃。


    连着她的神识、记忆重炼了!?


    他瞬间僵直了身体,不敢再妄动。


    风泠其实没想好怎么处置这只呆鸟。她先前气性上头,一把火将缚魂锁融了个干净,现在满脑袋红的、绿的,软的、硬的,通通是这冤家的羽毛。


    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却把她识海占了个瓷实。


    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


    “师尊的羽毛不是很珍贵吗?怎么全塞我这了?”


    “这头发也是羽毛化的?”


    “怎么选了这个颜色?”


    她就这样居高临下、一寸一寸地在尊者身上梭寻,还不时点评发问,迫得仙尊面皮涨热。


    那双寒潭笼烟般的眼眸最终定格在欲.望外显、世俗庸陋之处,再往上轻扫一眼,只见他两颊飞红,愈发地殊艳难掩。


    “您倒是坦诚?”


    风泠嗤笑出声,语调轻缓,神色却少有的冷凝。


    “徒儿又想起些东西,师尊想知道吗?”


    她伸出两只手在眼前比了比,许是自言自语。


    “师尊更喜欢那一只呢,该是右手吧?毕竟,昨晚上,师尊就咬的这?”


    “对了,要是我没记错,师尊还夸过这颗小痣,‘明丽可爱’?”


    庄衍炘已经无暇思考她记起了多少?现在这般行事又是想做什么?


    他先被泛起青紫的牙印晃了眼,又听得她最后几个字音近乎咬牙切齿。识海里乱成一团浆糊似的,只有几句话回荡不休。他当时确实说了,‘若没了这颗痣,确实素净纯皦,却失了几分明丽可爱’。


    昏昏沉沉间,仙尊只觉一股战栗从尾椎窜上,神魂随之激荡。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此时隔着他庄重层叠的礼服,按在肩上,似是揉捏、似是敲打,灵索随之收放、变化无端。


    她怎么敢的,如此肆无忌惮?


    抬眼欲辨她神色,却只能望见那红唇翕合,似是呢喃,听不清说了什么。


    只一句“莫不是师尊厌我?”针刺般刻入识海。


    我不是!我没有!


    他慌乱间启唇欲辩,风泠却懒怠听。那灵索随心而动,径直扣开牙关,与他唇.舌嬉戏。


    鸢鸟眼瞳失了往日锐利,先泛起焰色,又蕴出水光,周身热意氤氲。六气跌宕,殿内灯影摇曳、幕帘翩飞。


    风泠听着他被搅乱的呼吸,手上动作愈发的横行无忌,轻重难辨。


    先抽了他的玉簪,沿着鬓角一路描摹到眉眼。再空出只手掐诀设了道屏障,霎时风静影正。她戏谑道:


    “师尊怎得这般不经事,这样大的动静教人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庄衍炘觉着她又凑近了些,直觉不妙。可他的唇.舌被灵索堵着,只能发出些呜咽声响。


    这执拗人早早闭了识海,分明是打定了注意拒绝沟通。依她素来秉性,自己今日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灵索愈发缠紧了不许他躲,只得任由她贴近耳垂,且叹且怨。


    “师尊瞒我欺我,要如何赔我?”


    “半颗心已经给了,还有什么?”


    庄衍炘只觉霹雳一般天光乍亮。许是天外来物砸开丹飏殿乱了他的神智,否则怎么会想要立时把自己的心剖给她看。


    风泠帮他扶正脸庞,手心却觉着潮湿,他哪来那么多眼泪?她像是颇为嫌弃,一面抱怨,一面扯了他袖子擦手。


    “师尊,你还弄.脏我了。”


    原本清凌凌的灵索也染上了湿热,想要顺势回到主人的腕间,却被她嫌弃地避开,复又缠上男人的手腕。


    庄衍炘望着施施然坐回主位开始品茶的好徒儿,顾不得一身狼藉,飘然间就半跪在她身前,要与风泠对视。


    她的唇角翘了下又抿紧,庄衍炘的半颗心也跟着飞起,复又落下。


    她明知故问:“师尊这是做什么,这般大礼小徒如何受得,岂不是乱了尊卑礼法。”


    庄衍炘便知道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自觉地放低了姿态:“主君饶了蠢材罢。”复又长长叹息,一头磕在她膝上,声音闷沉沉,“是奴错了,不该回避主君疑惑,不该遮掩本心实意,更不该妄自定夺……”


    “哦?”


    “还有不该因羡生嫉,算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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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


    “是吗?师尊当时不是说我记混了?”


    “……”


    庄衍炘扣着她的白玉环,妄图狡辩:“皦皦以前都不在意的。”


    “以前?”


    风泠终于垂了眸看他,那颗小痣染了水汽,艳丽非常。


    “神魂归位,我是不是该先去拜见长者?”


    ·


    廖苿芸设想过很多次,要不要把她知道的一切直接告诉泠泠?


    但斟酌再三,她还是觉得这是她们师徒俩的事,需不需要旁观者的意见,得她们自己决定。


    那泠泠会在什么样的境况下来问?


    她虽然觉着泠泠已到大乘圆满,禁制又出了异常,大概是真到时候了。但泠泠回山后似乎并无烦忧,她也不好自作多情,便放下心来不再多想。


    没曾想,白日里问天阁刚被炸了个窟窿,大家都忙了一整天,临到晚了她这见清峰还来了客人。


    “芸孃孃,您知道缚魂锁、仙妖契吗?”


    “随我来吧……”


    ·


    神照六十一年。秋末,明堂慎思塔。


    廖苿芸甫一落定,便急匆匆地问:


    “仙尊进去多久了?”


    “昨日午时来的,已有十三个时辰。”


    掌院大人顿觉头痛欲裂:泠泠还昏着,庄衍炘这当师尊的不照看徒弟,来这发什么疯?


    她挥退守卫,火急火燎地直上塔顶。


    一向光风霁月的赤霄仙尊此时狼狈不堪、遍身血.色。


    她看得分明,是六十一道剑,无一丝弄虚作假。


    “姥祖,您来得正好,烦请您作个见证。”


    “这是故神谕令,还有晚辈的请罪书。”


    “原该明正典刑,但事关小徒声誉,遂秘而不发。若厌幽事毕,某将自绝于世,不再搅扰主君。”


    “……?”


    主君?


    故神去后,谁还能做他的主?


    这都什么跟什么?


    廖苿芸都没闹清楚情况,就他塞了两封密信,还被一通大道理砸了满面。


    正反话都让这糊涂鸟说了,难不成还能叫他现在就去见姜月明?


    待理清前后因果,饶是她作为一族姥祖,久经风浪,一时之间也不知还能如何周全。


    作师尊的先动了心,真真作孽啊。


    “泠泠性命要紧,你用了什么手段我不问,但缚魂锁……既然泠泠没那心思也未曾觉察,你自己锁了不就得了,何苦折腾她?”


    “姥祖怎知我未曾做过?”


    庄衍炘却笑了,浑然未觉唇角血.丝漓漓,显出十分的凄艳癫狂。


    “便是我忘了这来去六十一年,只要再见到她,还是一样。”


    庄衍炘忽然想起那年步天梯幻境,清风送来她的问询,轻飘飘地扎进心里。可是他一介误入幻境的外妖,哪来的风能吹动他?


    廖姥祖不知这痴儿又想到了何处,只瞧他癫癫的笑,不由怒道:


    “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您说的对!是无可救药,毕竟主君那样的人,如何能舍得?”


    还是痴话。


    “庄衍炘啊……庄衍炘,你的教养丢哪去了?”


    “没谁教过我什么叫钟情,但至少,发乎情,止乎礼。晚辈做到了,不是吗?”


    廖姥祖满身火气顿时散了。


    同为妖族,执拗之本性,她再明白不过。


    只是不等她再嘱咐或者开解一二,这糊涂栗鸢就振翅飞没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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