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泠原是来探望受了惊吓的章觅苓。
还没和小姑娘说上几句话,她就莫名有些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做,可几番思索,竟抓不住苗头。
眼见仙首大人脸色越来越沉,章觅苓简直欲哭无泪。
她真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入学,就能闯下这样的塌天大祸。
那可是问天阁呀!比步天梯还要神秘几分的上古神器。
竟然被她捅了个大窟窿???
她连金丹都没修成。
要不是作案工具还搁在一旁,她如何都不愿相信。
小姑娘可怜兮兮地挣扎起身,颤悠悠地问风泠:
“大师姐,我好像赔不起,怎么办呀?”
“?”
风泠还沉浸于混沌迷思,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姑娘要赔啥。见她是真心惶恐,风泠才哭笑不得地安慰道:
“吓着你了?抱歉啊,大师姐想事情呢。”
“这就是个小意外,不用放在心上。”
“至于问天阁嘛,有你庄掌院在,更不用担心。”
“故神娘娘不会生我的气吗?”
章觅苓是真心敬爱那位孃孃,也期盼着她的祝福。
“孃孃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南明离火可不是谁都能翻出来的。”
风泠虚指一点,那盏熄灭的烛台就重新亮了起来。奇异的是,新生的火苗竟形似麦穗。
明堂就这样免了她所有责任,一点都不追究,甚至还让她护持神火?
章觅苓抱着所得信物,恍恍惚惚犹在梦中。
呜呜呜呜呜——
她要在明堂上一辈子学。
风泠在顺嘴提到庄衍炘的一瞬间,突然意识到那点奇异的不安打哪来的。今儿个从早忙到晚,除了在谨贞那吃了盏茶,她还没正经歇过气。现在才稍稍将一应事宜归置清楚,识海里的东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作怪了。
她的耐心一向很好,就是不知道庄仙尊的缚魂锁,经不经得住烤?
玄妙无比的南明离火,除了镇邪祛恶,用来炼器想必更是相当合宜吧。
·
问天阁这烂摊子有点儿麻烦,着实耗费了庄仙尊不少时间。待他回到翼然峰,已是亥时一刻。
在丹飏殿还没坐热乎,毫无防备地,被风泠拿灵索拘了个正着。
无比熟悉的凌冽寒意在颈间收紧。
是缚魂锁,皦皦真解开了?
庄衍炘不知道自己应该为她骄傲,还是应该先祈祷明天的太阳。身后的人无声无息,莫说心绪,连一点呼吸都不叫他听见,真真成了一阵风。
“皦皦?”
他往后靠了靠,试图唤回女郎的一点垂怜。
那人似是笑了下,庄衍炘却遍体生寒,因为盘绕而上的灵索竟然应声晃了晃。
连着她的神识、记忆重炼了!?
他瞬间僵直了身体,不敢再妄动。
风泠其实没想好怎么处置这只呆鸟。她先前气性上头,一把火将缚魂锁融了个干净,现在满脑袋红的、绿的,软的、硬的,通通是这冤家的羽毛。
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却把她识海占了个瓷实。
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
“师尊的羽毛不是很珍贵吗?怎么全塞我这了?”
“这头发也是羽毛化的?”
“怎么选了这个颜色?”
她就这样居高临下、一寸一寸地在尊者身上梭寻,还不时点评发问,迫得仙尊面皮涨热。
那双寒潭笼烟般的眼眸最终定格在欲.望外显、世俗庸陋之处,再往上轻扫一眼,只见他两颊飞红,愈发地殊艳难掩。
“您倒是坦诚?”
风泠嗤笑出声,语调轻缓,神色却少有的冷凝。
“徒儿又想起些东西,师尊想知道吗?”
她伸出两只手在眼前比了比,许是自言自语。
“师尊更喜欢那一只呢,该是右手吧?毕竟,昨晚上,师尊就咬的这?”
“对了,要是我没记错,师尊还夸过这颗小痣,‘明丽可爱’?”
庄衍炘已经无暇思考她记起了多少?现在这般行事又是想做什么?
他先被泛起青紫的牙印晃了眼,又听得她最后几个字音近乎咬牙切齿。识海里乱成一团浆糊似的,只有几句话回荡不休。他当时确实说了,‘若没了这颗痣,确实素净纯皦,却失了几分明丽可爱’。
昏昏沉沉间,仙尊只觉一股战栗从尾椎窜上,神魂随之激荡。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此时隔着他庄重层叠的礼服,按在肩上,似是揉捏、似是敲打,灵索随之收放、变化无端。
她怎么敢的,如此肆无忌惮?
抬眼欲辨她神色,却只能望见那红唇翕合,似是呢喃,听不清说了什么。
只一句“莫不是师尊厌我?”针刺般刻入识海。
我不是!我没有!
他慌乱间启唇欲辩,风泠却懒怠听。那灵索随心而动,径直扣开牙关,与他唇.舌嬉戏。
鸢鸟眼瞳失了往日锐利,先泛起焰色,又蕴出水光,周身热意氤氲。六气跌宕,殿内灯影摇曳、幕帘翩飞。
风泠听着他被搅乱的呼吸,手上动作愈发的横行无忌,轻重难辨。
先抽了他的玉簪,沿着鬓角一路描摹到眉眼。再空出只手掐诀设了道屏障,霎时风静影正。她戏谑道:
“师尊怎得这般不经事,这样大的动静教人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庄衍炘觉着她又凑近了些,直觉不妙。可他的唇.舌被灵索堵着,只能发出些呜咽声响。
这执拗人早早闭了识海,分明是打定了注意拒绝沟通。依她素来秉性,自己今日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灵索愈发缠紧了不许他躲,只得任由她贴近耳垂,且叹且怨。
“师尊瞒我欺我,要如何赔我?”
“半颗心已经给了,还有什么?”
庄衍炘只觉霹雳一般天光乍亮。许是天外来物砸开丹飏殿乱了他的神智,否则怎么会想要立时把自己的心剖给她看。
风泠帮他扶正脸庞,手心却觉着潮湿,他哪来那么多眼泪?她像是颇为嫌弃,一面抱怨,一面扯了他袖子擦手。
“师尊,你还弄.脏我了。”
原本清凌凌的灵索也染上了湿热,想要顺势回到主人的腕间,却被她嫌弃地避开,复又缠上男人的手腕。
庄衍炘望着施施然坐回主位开始品茶的好徒儿,顾不得一身狼藉,飘然间就半跪在她身前,要与风泠对视。
她的唇角翘了下又抿紧,庄衍炘的半颗心也跟着飞起,复又落下。
她明知故问:“师尊这是做什么,这般大礼小徒如何受得,岂不是乱了尊卑礼法。”
庄衍炘便知道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自觉地放低了姿态:“主君饶了蠢材罢。”复又长长叹息,一头磕在她膝上,声音闷沉沉,“是奴错了,不该回避主君疑惑,不该遮掩本心实意,更不该妄自定夺……”
“哦?”
“还有不该因羡生嫉,算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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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
“是吗?师尊当时不是说我记混了?”
“……”
庄衍炘扣着她的白玉环,妄图狡辩:“皦皦以前都不在意的。”
“以前?”
风泠终于垂了眸看他,那颗小痣染了水汽,艳丽非常。
“神魂归位,我是不是该先去拜见长者?”
·
廖苿芸设想过很多次,要不要把她知道的一切直接告诉泠泠?
但斟酌再三,她还是觉得这是她们师徒俩的事,需不需要旁观者的意见,得她们自己决定。
那泠泠会在什么样的境况下来问?
她虽然觉着泠泠已到大乘圆满,禁制又出了异常,大概是真到时候了。但泠泠回山后似乎并无烦忧,她也不好自作多情,便放下心来不再多想。
没曾想,白日里问天阁刚被炸了个窟窿,大家都忙了一整天,临到晚了她这见清峰还来了客人。
“芸孃孃,您知道缚魂锁、仙妖契吗?”
“随我来吧……”
·
神照六十一年。秋末,明堂慎思塔。
廖苿芸甫一落定,便急匆匆地问:
“仙尊进去多久了?”
“昨日午时来的,已有十三个时辰。”
掌院大人顿觉头痛欲裂:泠泠还昏着,庄衍炘这当师尊的不照看徒弟,来这发什么疯?
她挥退守卫,火急火燎地直上塔顶。
一向光风霁月的赤霄仙尊此时狼狈不堪、遍身血.色。
她看得分明,是六十一道剑,无一丝弄虚作假。
“姥祖,您来得正好,烦请您作个见证。”
“这是故神谕令,还有晚辈的请罪书。”
“原该明正典刑,但事关小徒声誉,遂秘而不发。若厌幽事毕,某将自绝于世,不再搅扰主君。”
“……?”
主君?
故神去后,谁还能做他的主?
这都什么跟什么?
廖苿芸都没闹清楚情况,就他塞了两封密信,还被一通大道理砸了满面。
正反话都让这糊涂鸟说了,难不成还能叫他现在就去见姜月明?
待理清前后因果,饶是她作为一族姥祖,久经风浪,一时之间也不知还能如何周全。
作师尊的先动了心,真真作孽啊。
“泠泠性命要紧,你用了什么手段我不问,但缚魂锁……既然泠泠没那心思也未曾觉察,你自己锁了不就得了,何苦折腾她?”
“姥祖怎知我未曾做过?”
庄衍炘却笑了,浑然未觉唇角血.丝漓漓,显出十分的凄艳癫狂。
“便是我忘了这来去六十一年,只要再见到她,还是一样。”
庄衍炘忽然想起那年步天梯幻境,清风送来她的问询,轻飘飘地扎进心里。可是他一介误入幻境的外妖,哪来的风能吹动他?
廖姥祖不知这痴儿又想到了何处,只瞧他癫癫的笑,不由怒道:
“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您说的对!是无可救药,毕竟主君那样的人,如何能舍得?”
还是痴话。
“庄衍炘啊……庄衍炘,你的教养丢哪去了?”
“没谁教过我什么叫钟情,但至少,发乎情,止乎礼。晚辈做到了,不是吗?”
廖姥祖满身火气顿时散了。
同为妖族,执拗之本性,她再明白不过。
只是不等她再嘱咐或者开解一二,这糊涂栗鸢就振翅飞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