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泠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心烦。
她想给捡回来的鹩莺取个名字,但翻了半天书,也没找到合适的。
要是孃孃在就好了,她最会取这些名字。
这小小鹩莺见她受伤,还啄了自己的羽毛来想她包扎。那么贴心,可不能随便取个诨名应付。
但一想到庄衍炘那不贴心的栗鸢大妖,风泠就不只心烦,连头都开始疼起来。
这下更没心思翻书了。
昨晚那一口是真下了狠心。
偏生他留下的咬.痕,不比寻常伤口,并非施个术法就能愈合。单单为这个去寻医修,也不值当。障眼法又不牢靠,同为大乘圆满的一眼就能看穿。
她待会儿还得去观礼。到时候若有谁问起,难不成她还如实说是师尊咬的?
不像话!
风泠忍无可忍,直奔熔金崖。
咬了人的栗鸢从昨晚起就头脑发热,此时正倒挂在崖壁上醒神。
一睁眼,和风泠对了个正着。
风泠把伤口怼他眼前。
?
栗鸢不明所以,顺嘴又啄了一下。
风泠更疼了,手疼、头疼,哪哪都疼。这妖长那么大个脑袋,当摆设的吗?
风泠把他脑袋调了个转,控诉道:
“祛不掉!”
庄衍炘当然有法子。
可他存心要让这姑娘长记性,哪里肯轻易治好?
心念一动,只给她变了条瓷青绣鸾鸟纹的绢帛。
栗鸢探过头,衔着绢帛一角,在她腕间绕了圈。
如此一啄一引,就系好了。
“合意吧?”
“尚可。”风泠垂眸扫了眼,腕间一抹青,颜色还不错。
“师尊不去吗?”
栗鸢现了本相倒挂着,她踏空而立。一正一反,瞧着别别扭扭,交流倒无甚阻碍。
“不去。一切按仙首的意思办就好。”
“杀了境主也行?”
“夏无尘不配。”
“也是,他连山门都不敢过。”
风泠翻翻手腕,身形一闪,转眼就到翼然峰山门。
仙源境主夏无尘正立在十步外,神色莫名。
在自己的地盘,何仙首不想违心对他周全礼数,只稍稍颔首致意:
“境主不请自来,晚生有失远迎。敢问有何指教?”
“何仙首心情不好?怎么那么大火气?”听她如此问话,夏无尘也没了好口气。
“是吗?我还以为境主大人是忧心少主,才迟迟不回仙源。”
风泠不等他多话,自己接道:
“明堂律令明晰,绝不会着意苛待令孙,境主理应知晓。又或者,境主是觉得晚生蓄意为难?来要说法的?”
她手腕一翻,那封“贺信”轻飘飘地落在掌心,无甚重量。
“可所谓‘联姻’不是仙源提的吗?”
夏无尘面色微沉。
牙尖嘴利。
“庄衍炘呢?”他不愿再兜圈子,“吾与尔辈说不到一处。”
风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找师尊告状?
她很久没有听过那么好笑的话了。怪她高看了这位。原以为仙源之巅一战,足够他看清形势了。
“晚生竟不知境主哪来的依仗?”她侧首倾耳,语气里还带着点真诚的困惑,
“仙源怕是还不够。”
夏无尘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年轻的仙首。他这才注意到,何风泠佩着的玉环下,除了庄衍炘的翎羽,还多了狼牙月。更刺眼的是,串起这些的,是银朱苿果。
故神佩刀、掌院信物……
明堂当真把权柄放给百余岁的小辈了!?
他已然了悟,却不甘心地求证:“这山门,是你管了?”
“不光翼然峰,还有明堂、神庙。”
眼见他脸色愈发黑沉,风泠恍然:这老“前辈”确实是为了夏川洄拜师被拒来的,却不只这一个由头。
她唇角翘起,语气笃定:
“不是为了‘拜师’,那就是‘旧事’了。是怕晚生重翻旧账?”
“你不也——”
夏无尘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但话已至此,他只能自圆其说:何风泠也利用仙源子弟诱捕恶灵,他们做的没什么不同。
他辩解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风泠截住。
“夏境主!”
风泠岂会给他借口自欺欺人,字字句句,说的分明:
“昨日拘捕恶灵确是有意设计,但我不如境主,可没能耐叫恶灵专奔着谁去!
“风泠记着东海祛恶时,境主曾仗义出手,便不计较六十一年的旧事。
“可夏境主如此惴惴不安,是自己忘了?还是说,那也是您自导自演?”
“我……”夏无尘辩无可辩。
风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定渊仙尊推崇备至的父亲。
“罢了,这不重要。”
她后退一步,拱手为礼,却只颔首,没有躬身,
“晚生承过定渊仙尊的恩情。如此,一笔勾销,各不相欠。您好自为之。”
夏无尘走后,风泠独自吹了会儿山风。
大概是谈起旧事,就会想起旧人,她不想去观礼了。
慈幼苑在神照广场以南,毗邻闹市,却自有一道粉白矮墙隔着。墙外是人间烟火,墙内是孩童的欢声笑语。站在苑中正堂,抬头便能望见故神的神像侧影。
风泠喜欢这。
不多时,一身藏青衣衫的年轻女子迎了出来,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欠身:
“大比刚过,大师姐怎么得空来?”
陈谨贞,擅炼药、识魇瘴;第三期大比入选,行六。神照六十一年的明堂探秘领队,现为姜城慈幼苑苑正。
风泠扶她起身,没说话,只望着苑里撒欢的孩子。
陈谨贞便也不问,静静立在她身侧。
良久,风泠忽然道:“我该杀了他的。”
陈谨贞偏头看看自家师姐,笑容依旧恬淡:
“师姐也学掌院说痴话了。那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
再重新望向孩子们,声音轻而笃定,
“为虎作伥的,死于虎口方是正道。”
有些人会自然而然地忘却自己的恶孽;也有些人,倾尽了全力却依旧愧怍。
作孽的,自有报应。
那愧怍有用吗?陈谨贞不觉得,她忘不了那个孩子。
忘不掉,就带着往前走。她照拂好眼前这些,便是对得起他了。
.
神照六十一年,盛夏。
南岭和东海交接的山沟峡谷里探出一处秘境。麻烦的是,秘境是魔族翻出来的,这就牵扯广了。
魔族不愿便宜仙源,仙源不肯让魔族独占,玄乙衍千两头说话,拉扯不清。当地溪春山的隐世家族又冒了出来,更是乱上加乱。
没法子,事情捅到了明堂。
德高望重且利益不相干的妖族姥祖廖苿芸从中调停。几方议定:明堂、仙源、魔族、玄乙衍千、溪春山,五家仙门各遣一队精锐,每队十名修者,共探秘境灵宝。
明堂这边,陈谨贞带队,境界为炼虚半预。
各族历练的少年整装待发。溪春山的队伍里,换了个孩子,不过七八岁年纪,被护在队伍中间。
陈谨贞多看了几眼。那孩子生得白净,眼神也清亮,根骨应该不差。
魔族前期已经探过,秘境里主要是迷瘴,并无太多的危险。各家都有护持的手段,带个孩子下去,虽说不妥,倒也不至于送命。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哪家长辈会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探秘境?
趁出发前最后的空当,她走了过去。
“这位是……”
“山主的孙儿,带出来见见世面。”
“倒是个好根骨的。小小年纪就敢进秘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陈谨贞笑了笑,递过去一瓶护心丹,“等满十五岁了,记得来明堂大比试试。”
侍卫面上客气地应着,道完谢后却将那孩子往后拉了拉。
陈谨贞便不再多问,退回自己队伍里。但有备无患,她还是悄悄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恶灵是在第四天早晨出现的。
先中招的是魔族,他们先前探过一次,这次来的修者境界是几家里最低的。
“是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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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快撤!”
“结界锁了——”
秘境的法则早已紊乱,大乘以上不得入内,否则秘境崩塌,里面的生灵一个都活不了。彼时的何风泠即将突破大乘,为了尽量周全,她将修为压到合体半预。
风泠赶到时,魔族损失殆尽,仙源和溪春山的不知所踪;陈谨贞的魇障起了大作用,玄乙衍千又探查到一处高地,易守难攻,如此才护住两队大部分修者。
咯吱咯吱吱——
被黑气缠绕的身躯逐渐消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大师姐,它是要逃么?”
陈谨贞警惕地环视一周,其余同门已顺利破界逃离,这附近就剩她和师姐两个活物了。
风泠却拉了她到身侧,仍旧紧盯着那恶灵。
陈谨贞这时候才生出些惶惑,往日除了丹方药典,她合该多翻些厌幽的典籍。
瞧着黑雾逐渐凝滞,气息却越发难测。何风泠立时拽下腰间的玉环,连着丝绦甩在陈谨贞腕上,交代道:
“去找仙尊。别回头!”
一掌推出,陈谨贞被送到百丈开外的秘境边缘。风泠顺手扯了她的丹囊,朝另一个方向疾退。
“嘻嘻,发现了吗?”
“那就选你吧。”
陌生的清脆童音裹挟着风声传来,诡异非常。
估算下时间,风泠深感不妙,掏了把回灵丹囫囵吞下。
“师姐,怎么抢我的东西呢?”
那玩意儿换作陈谨贞的声音,一面柔声细语,一面涌出团团浓雾,裹着无数的黏腻触手,乱哄哄地向风泠压来。
“风烟绿野,召起,逐!”
丛丛藤蔓应召而生,卷起气旋漫天。
锐利无匹的风刃应上张牙舞爪的触手,将其分割成四散零落的碎片。
“呜呜呜好疼呀,不过我喜欢嘻嘻~”那黑影混不在意的嬉笑。
“哎呀?”
未等触手重新聚拢,一道绿光破空而至。浓雾应光而散,露出个鹤发小童,竟和溪春山主的稚孙一个样子。
“虎毒尚不食子,仗着点厌幽混气便枉作人了?”
这次的恶灵实在不合常理,风泠摸不准底细,只得一面假意挑衅,一面寻找破敌之法。
这恶灵用回溪春山主的声音,却不应声,只自顾自的絮叨。
“炼骨为器,怪可爱的。
“不过怎么也沾了姜月明的气息,好烦呀……
“嘻嘻,我帮你去掉好不好?”
那小童眼眸温润,仍是一副笑模样。风泠却觉着周身上下都被窥视着,尤其握着竹杖的右手。一片寒栗自手背爬起、蔓延而上。
被当成猎物原是这般感觉?
「明心吾禀,相宜,释!」封印解开,风泠境界攀升至合体圆满。
“封印了境界呀?”小童好奇地歪歪头,随手召起罡风——竟是将风泠先前那一招照模照样地还了回来,“可惜还不够哦~”
确实不够。但她不奉陪了。
风泠没接这一招,就着风势往后急掠数百步。那边也有可堪击破的结界。
未等她退到预想的位置,黏腻触手已正中胸腹。
原来是“祂”。
风泠偏头吐出血沫,不退反进,几乎要凑到恶灵面前。幽暗眼瞳倒映出张扬笑意。
“我知道你。”
“孃孃的手下败将。”
话音未落,竹杖猛然下刺,串着触手直直撞向结界。
一道裂隙崩开。
风泠鱼跃而出,借着巨树枝桠将触手劈开,旋即蜷身滚落在秘境外的山谷里。
按照出发前的约定,这个方位应该有仙源的援手。
没有。
连个祛恶阵法都没有。
也对,“祂”都放出来了,厌幽余孽想必已经倾巢而出,当然要扫清一切障碍。
如此筹谋……
不等风泠多想。那厌幽残灵已经追了出来。境界压制解除后,“祂”遮遮掩掩的实力暴露无遗,远超合体圆满。
“呀~你也一个人?”
“祂”甚是得意,语气亲昵得诡异。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