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初刻。
邻里馆舍的一楼大堂里热闹非凡,风泠领着孩子们点好一桌招牌菜。
絮青狼吞虎咽,不慎咬了舌头,呜哩哇啦地讨水喝;絮溶每样都尝了点,估摸着妹妹喜欢的捡了一满碗;可絮濛一双眼紧紧跟着跑堂的精怪,连饭也顾不得吃了。
风泠曲指敲敲絮濛的脑袋,提醒道:“先吃好,待会可以请她来讲故事,顺便消消食。”
小姑娘羞红了脸,埋头把姐姐挑出来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风泠原已辟谷,只陪着略用了些,捡了干果随手剥着,抬头就见三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絮溶早已掏了把碎灵石放在桌角。
风泠只得向着那梳羊角辫的小二招手,好笑道:“小伙计,来给小朋友们讲讲咱们姜城。”
那小二啪哒啪哒地跑过来,利落地收了桌子,又上茶点,却不开口,只搬了块一尺见方带底座的玄晶上桌,又搂了桌上灵石塞进底座卡槽。
小二这才道:“这是敝舍掌柜特意请明堂炼器师精制的,专门为了百年大比,今儿个第一次上呢,您请看。”
明光满溢,玄晶乍破,浮尘莹莹。
“这…?”
絮青启唇欲问,被絮溶一把拦下。
只见浮尘汇聚,绕出一方围屏。其中光声流转,一道头戴神冠,身着霜白锦袍的身影逐渐浮现。她手持狼牙弯刀、脚踏天狼,正是故神姜月明。
絮家三人皆目不转睛,看得十分投入。
画面光怪陆离,内容却简单。
不过是将修仙界的势力格局、修行境界、故神生平、厌幽浩劫,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都是修仙界人人皆知的常识。
真正精彩的是故神征战的英姿,反倒一笔带过,并未展开。
絮青最先回过神来,不解地看向风泠:
“前辈,这些不是我们人人都知道的吗?连濛濛这样的小孩子都一清二楚。”
絮濛闻言也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
“早上逛了一圈,可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风泠指尖虚点停住画面,不答反问。
这便是考校了,絮家姐弟纷纷正襟危坐。
长姐絮溶先答:“坊间摩肩接踵,但井然有序,可见故神治下气象。许是我们境界尚浅,城中人的气息竟都无法感知。”
“另外,城中规矩分明,不因修为区别待人。”絮青在一旁补充,“即便有些生灵看着毫无灵气,也能行动自如。”
絮濛左右看看姐姐哥哥,这才接道:“这里的修者都很好,就算没有灵气的也不会被欺负。”
风泠颔首,又问:“可有根据?”
“因为有故神大人的明堂!”絮濛答得飞快,“招人不拘修为,还教大家读书明理。还有城主大人,她很——”提到廖苿芸,她难得磕巴了一下,“很厉害!大家不敢在这里闹事?”
“是很厉害,也很可靠。”风泠摸摸絮濛的头,赞同道,接着解释,“你们猜得不错。有别于大多仙门城池,姜城的居民,多是当年蒙受故神庇佑的凡人后裔。而且,此番前来观礼的,也有灵窍未开、于修仙一道毫无所知、不过来看个热闹的寻常人。”
她顿了顿,指尖在玄晶上轻轻一划:
“既是观礼,她们也要了解一二。耐心看吧。”
灵光流转,数百年前的往事徐徐展开——
混邪之气滋长成灵,世称厌幽。有灵智,却不通情窍,行事恣肆无忌、擅惑心智。
彼时修仙界久无修者飞升,各方争斗不休,浊气愈盛。厌幽便借着这股乱象,屡屡助长奸恶、挑起纷争。人、妖、魔三族互相征伐,生灵涂炭。
亦有仁人志士察觉蹊跷,可厌幽早已在三族之争中壮大自身,难以克制。
直到修者石通仪以西荒群山为阵,召得故神下界,才稍有转机。
可厌幽势大,三族异心。
故神先以旧时洞府建成姜城,庇佑惨遭祸乱的各族生灵;又耗尽心力斡旋各方,召集三族仙门建立仙盟。最终,以自燃神躯为代价,将混邪之灵封印。
大劫之后,修仙界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为振清气、抑混邪,故神留有遗志——于姜城兴建学宫,广招天下志士,以施教化。明堂学宫选人,不得限制出身、道法、修为,只年满十五便可参选。
百年前,炼器宗师庄衍炘将姜城神殿与神器步天梯相合,建成学宫道场;廖城主牵头,仙盟旧部襄助,召集百家良师入西席,千门道法藏经阁。
学宫初成,世称明堂。
廖苿芸、庄衍炘分任正副掌院,承护持、祭祀之职,不涉实务;故神道使石通仪任学宫祭酒,统管诸事。仙盟各部自此裁撤,不再干涉各宗事务,只于明堂大比时聚首论道。
~~要知明堂大比具体如何,不过三日,敬请期待~~
玄晶定格于明堂步天梯,其上几行灿金小字。
~现有《神照·修仙风云录》演绎版~
十二灵石可观,再加十八灵石可提前观看最新章节,内含仙首何风泠的独家修炼心得,兼有赤霄仙尊庄衍炘和仙源境主夏无尘的最新战损美照哦~
只此一家,印信可查!
“就到这吧。”眼瞅着孩子们意犹未尽还要继续砸灵石,风泠连忙提醒,“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先休整,后日才能好好体会。”她先前就猜到了,这玩意儿显然是风云录的翻版,要是精彩的都放了,话本子还怎么卖?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同玄晶作别。
絮濛掏出大名鼎鼎的风云录最新一章,眼巴巴地问:“廖城主和庄仙尊的样子刚刚看过了,大比上能见到仙首吗?书里说仙首归期不定。”
何仙首这才想起她还没说过完整姓名,罢了,也无甚重要的。提溜这一串小孩,去楼上安置好最要紧。
风泠如今大道初成,自然无需饮食、睡眠。只是这小三月来与絮家姐弟作息一致,竟觉得颇为安逸,晚膳后就回房预备歇息。
戌时初刻,她卸了幂篱,披散长发,捏着玉环随意把玩。那只捡来的鹩莺伤势到了关键阶段,蜷在幕帘上沉沉休眠。
抬眼时,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客房中,正是之前水镜旁的崔子正、商素音。
两人齐齐躬身下拜,正声道:“恭迎大师姐归城。”
风泠拂袖将两人扶起,让他们随意。
“宫中可还安好?”
商素音自己斟了一盏茶,将学宫事务捡重点的一一说来。
“您来信后,魔族也新递了消息,巫祭带着少主闭关未出,改由魔君为正使。
“再有,师姐,仙源之前回了帖子,说是圣女为正使。”
素音犹豫一瞬,到底如实说道:“但我族消息是圣女仍在秘境静修,境主已伤愈出关。而且仙源的人未至仙源会馆,按往年旧例该是昨日便到的。似是直接去了聚灵峰。”
倚着窗的崔子正啧了一声。
“这没脸皮的又去给祭酒添麻烦,师姐合该让他多养两天病的。”
石祭酒日常理事、教学都在括苍峰,闲暇时才回聚灵峰。
“无妨,他若多事,我再揍一遍就是。”风泠并不在意。
“正是如此,不过仙源这次也聪明了些,至少没到仙尊面前嚼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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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崔子正顺嘴说完,一阵寒栗从脚底窜入识海,心下后悔:他又多嘴了。
“是吗?师尊还没出关?”风泠神色不变,似是随口一问。
崔子正求救地看向商素音,但他师妹只一味喝茶,装聋作哑,不出声。
他只得讪笑道:“仙尊自去年归山后便闭关了,说是不许人打扰。”
“可有交代祭礼事宜?”这是问商素音的。
“未曾,目前还是按旧例排的,师姐是有其他指示?”
自风泠入境大乘后,大比祭礼一直是由她代行。但事及赤霄仙尊,素音答得小心。
商素音原不至于如此忐忑,毕竟她大师姐虽然人如其名气质泠泠,但待人素来温和包容。
只是去年师姐无故断了庄掌院的中秋家信,仙尊匆匆出山寻人,又带伤返回闭关至今,师徒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
素音只知自家师尊和祭酒大人都对此讳莫如深,提前交代了不许在师姐面前提起仙尊。谁承想崔子正这混不吝的,一秃噜就说岔了嘴,师姐果然沉了心绪。
“师姐?”
素音见风泠攥着玉环不发一言,又不能揪了崔子正掌嘴,只得硬着头皮唤道。
风泠收敛神思,歉然道:“抱歉,刚刚想起些旁的事。就按旧例即可,我会及时到场维护步天梯。”
她又变出几个戒子,一人两个,“今年的小玩意儿,烦请转交城主、祭酒。时候不早了,先回吧。”
风泠常年在外巡视,又喜好炼器,常常存下些有趣的东西,归山时分发给师长同窗。
商素音接了东西,心中仍旧担忧,但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崔子正拉着道别。
“师姐好像很难过,你走那么快干嘛?”
素音一面回望馆舍仍旧透出灯光的窗棂,一面拧他胳膊。崔子正长叹一声:“大乘圆满的事也是咱俩能掺和的?师姐要问,咱们知无不言;若没有,就当无事发生。”
“那你还提!?”
“那是刚刚,现在这不是怕了么。”
崔子正理不直气也壮。
.
姜城并无宵禁,夜半子时的坊间依旧灯火辉煌,人声喧闹。各家馆舍皆有隔音屏障,倒是安静宜眠。可得知师尊仍未出关的何风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伤好了?过两日同我回翼然峰可好?”
冷不防怼上鹩莺黑豆似的眼睛,风泠有些讶异,又改了念头。
“现在就去瞧瞧罢。”
转瞬便连人带鸟没了踪影。
今夜月色分明,荞麦丛丛、团花如雪,甚是清丽。
明堂步天梯顶端,风泠独自一人远眺着天生桥头,也不算孤身,毕竟肩上还落了只鹩莺。
感受着心脏规律跳动,风泠依旧很难相信这里拼了半颗妖心。
指尖辗转,三两下织出一只栩栩如生的栗鸢小像。
风泠戳他的脑袋,似是自言自语:“师尊啊师尊,您到底在想什么?”
又狠狠地揉捏鸢鸟的脸颊,翎羽混灵气织成的小像自动复原、任由磋磨,就好像她那一脸纵容、但决不松口的师尊。
风泠将鹩莺从肩上取下,与那小像对峙,
“你也是鸟儿,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明明是为了我。”
“现在为什么又躲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吗?”
可惜,这鹩莺灵智尚浅、不会人言,既无答案也无宽慰。
风泠胡乱撒气一通,将鹩莺和鸢鸟小像一并收回袖中。她沉下心来检修步天梯,以应对大比所需,也就没注意那鹩莺狠狠啄了鸢鸟,还兀自蹭了蹭她的衣裳,似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