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源之巅,非山非岳,原是东海之滨一堵万仞绝壁,斜插入云,三面环海,与仙源蓬莱殿遥遥相望。
崖顶历经万剑削斫,平阔如镜,云气自生,自古便是论道、证法的一方圣地。
此刻,碧浪拍崖,乱云四散奔流。
浩瀚海天之色,仿佛尽数敛入这方石台。
一边是仙源境主,积威甚重。莫说千年前的征伐功勋,单就百年前那场席卷天地的厌幽浩劫,夏境主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一身修为,实实在在地庇护过万千生灵。
另一边,明堂首徒,年少名高。且说神照六十一年,“五极”小辈携手探索秘境,不料误陷厌幽余孽布下的天罗地网,各方大能受限于境界过高,难伸援手。
当时未入大乘的明堂大师姐单枪匹马,直捣敌营,堪称惊世一战,从此厌幽余孽才真正地溃逃离散、失了气候。
这般境界的对战,世间能有几回?
殿中宾客早已忘了礼数,一个个引颈观望,看得是心惊胆战又津津有味,心绪复杂得很~
既怕错过一招半式,又恐被那骇人的声势波及。
也有那不怕事的,探头探脑地想去瞧明堂和妖族使君的脸色,却被崔氏少君一记不阴不阳的眼风给刮了回来。
这位素来瞧着笑咪咪的,显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一身红衣的洛南珩见状,悄没声儿地就溜到了玄乙衍千的席位旁。
今年来的是极擅推演的墨长老。
“叔祖,”洛南珩压低了声音,故作自然地问,“您老慧眼,这局,怎么看?”
墨长老捻着胡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他心下正惋惜不已:仙首当年若来玄乙衍千专攻炼器,如今何至于要同这些武夫打生打死,平白辛苦。
被这皮猴缠得没法,他方掀了掀眼皮,老神在在地反问:
“结果如何,老夫不知。不过么……你且说说,今早上,你们几个都唠什么了?”
洛南珩缩缩脖子,闭嘴了。
这群崽子早上虽被逮了个正着,但那里是憋得住八卦的,席上一唠,就这小半天,谁人不知仙源欲与翼然峰结亲。
这会子打起来了,各种猜测更是层出不穷。
不过嘛,圣女未至,三尊不现,应该不会闹得收不了场。
众人瞧得分明,台上打得再凶,终究留着一线。
看来今日是分高下,而非决生死。
既如此……应当不会殃及池鱼。
看了不亏,看了不亏!
几个年轻胆大的,已忍不住低声喝起彩来。
似是听到观众的呼声,台上两位身法愈发迅疾。
轰隆一声巨响,蓬莱殿都抖了抖。
掌风相碰,风泠身形微晃,退了一步方才稳住。
仙源境主稳立原地,广袖轻拂。
神色间掠过一丝属于长者的、近乎倨傲的从容,语调还颇为和缓:
“明堂远来是客,何以空手对战?莫非堂堂炼器宗师座下,竟未备得趁手法器么?”
风泠闻言只浅浅牵了下嘴角,眼底寒意渐生:
“长者未动真格,晚辈岂敢僭越?”
“哦?”
境主眉梢一挑,不置可否,她今日“僭越”得还少么?
身形交错间,境主转而提起旧事:“庄衍炘的剑,也是在这儿磨出来的。不知,你学了几分?”
话音刚落,境主并指如剑,向身侧一引——
可怜的蓬莱殿又颤了颤,悬于殿中的霜锋长剑立时化作一道湛然流光,咻然飞出。
剑身映着水色天光,寒气凛冽,赫然是历代仙源境主的佩剑“平泱”。
几乎在同一瞬,风泠袖中滑出一截翠青竹杖,自然而然地握入掌中,姿态随意得仿佛是她刚从别苑折来的。
“请。”
风泠手腕一翻,化杖为剑。
“嘶——”
殿中响起几声压不住的抽气。
虽说明堂首徒极少出来交际,但拜大热话本《神照·风云录》所赐,世人皆知她早就炼出了本命法器。据传是一盏千变万化、玄妙无方的魂灯。
可这物件,呃……瞧着就不太对吧?
风烟俱净,分明是碧海蓝天,却令人心生怯意。
太安静了。
连海风都在此间凝固。
下一瞬!
一青一白,两道剑气携着精纯灵力訇然交错,嚯——
无匹灵力赶着疾风扶摇直上,卷起雪浪千尺。
云气杳杳、薄雾冥冥,竟把灿烂天光都遮了去。
纵然各处楼阁皆有阵法护持,不少修为稍弱的看客仍觉得气血翻腾、威压临身。
纷扬零落的碎雨中,风泠脚步蹬踏、连连向前,横砍侧劈,招式沉猛悍然。
竟全然是刀的路数。
她确实不曾正经学过剑,姜月明用的是刀,她承的自然是刀。至于剑么,求其意,不求其形。何况这世间,亦有绝顶剑修,是刀客一手教出来的。
台下已有眼尖的看出端倪,她是想一力降十会?
和多活了数千年的老前辈比灵力???
年纪长些的,恍惚间想起,姜月明飞升前也喜欢这般?
不过,那可是故神姜月明啊。
夏无尘自然也瞧清楚了。
小儿狂妄。
心念电转间,变招突生。
风泠双手持剑,旋身上举。似是欲以手中竹剑,硬格境主那沛然莫御的剑锋。
这身法看似精巧极限,但在仙源境主这等大能眼中,破绽清晰得近乎挑衅。
他眸光一冷,右手剑势未收,左掌已携裂石分海之力,直印后心!
风泠却不闪不避,就等这一掌!
“多谢。”
她左手顺势向前,紧紧压住剑身,青竹剑擦着平泱剑锵地呲开,带出一道刺目血痕。
尖锐的破风声里,一道低喝陡然落地:“累骨承明,释!”
旋即,一股深不可测的生机自何风泠体内轰然爆发!
方圆数百里,草木疯长抽枝,落英无风自起,纷纷扬如乱雨倾盆。
风泠则借势回身,周身青光大盛,竹剑下劈——
一道至青至纯的磅礴剑气,竟裹挟着境主方才的掌力与浩瀚天地灵气,向着他劈空斩下!
这熟悉的道法威势……真是姜月明!?
仙源境主瞳孔骤缩,骇然之色无法抑制地漫上脸庞。
他挥剑抽身,在空中拉出无数残影。
却已迟了半分。
若非崖边青藤托了一瞬,境主险些被扫落仙源之巅,但颌下一缕长须早已悄然坠落。
胜负已分。
风泠赢了。
满场寂然,唯有海风穿过高耸的亭台楼阁,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何风泠缓缓抬眸,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声音因灵力激荡而略显低哑,却清晰无比地传遍每个角落:
“承让。”
今日之后,当世仙首之位,再无争议。
一众宾客恍然回神,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惊叹,浑然不顾身处仙源的地界。
百年了……故神亲传,竟于今日现世!
席间,墨长老点了点看得失神的侄儿后脑勺:“别发痴了,点齐人,回吧。”
“咱们……不去打个招呼?”少年愣愣回头。
“糊涂。”长者轻哼一声,目光扫过高台上面沉如水的仙源境主。他看得分明: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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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风泠是故神亲传,但夏无尘同为大乘圆满,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落败,到底损了面子,哪还有心思理会宾客。
“此时不走,难道等着境主留你吃第二回席么?”
他语气微嘲,敛衣起身,心中却是豁然开朗,往日疑窦尽数明悟。
是啊,他怎会忘了:首期大比上何风泠带给明堂的,不正是故神佩刀“狼牙月”!
当年哪里是墨家与赤霄仙尊争徒弟?他们是在和姜娘娘“争”啊,若对手是故神……那他甘心。
如此,庄仙尊放任弟子去望月峰渡劫、明堂遣她独自应对境主,便都说得通了。
只是……墨长老最后瞥了一眼台上那抹孤直的青影,又生成些不解。
神陨已久,何仙首这一身道法,打哪里学来的?
故神托孤吗?
翼然峰那位虽是故神子侄无疑,但从未听闻他曾得授真传。若不是从翼然峰习来的,那……
庄仙尊这仙首师尊的名头,还作数么?
.
庄衍炘自己也不明白,对何风泠来说,他到底算什么?
他起初只是有些不平。
明明是同年入的明堂,商素音看向廖姥祖的眼眸总是盛满濡慕,就连崔子正这混小子在石祭酒面前也总是一副乖巧模样。
可他的徒儿,却只是清凌凌地瞧着他,毫不畏惧,也毫无依赖。
他那时尚能自我劝慰:风泠少有夙慧、心智纯熟,自然不会如此仰慕他人,自己尽心竭力地担起师尊之责即可。
再后来,相处日久,她似乎终于舍得在道法之外分些精力给他,乐意听他絮叨那些旧人旧事。
直到那日,她用尽神思地重修望月峰。他才骤然了悟,何风泠乐意与他闲话,只是为了拼凑出个鲜活的姜月明——史书话本里都写不到的、家人般的姜孃孃。
至于他,不过是姜孃孃的便宜子侄,顺带成了她的便宜师傅。
或许,连师傅都称不上。
可他却不能停止期待。
恰如此刻,风泠没有回山,但好歹托人带了信来。
“峰主,少主来信。”
“可有交代什么?”灵力有异,风泠肯定知道了些东西,她会问什么?
“小有波折,大事无碍。另……”道使低眉敛目,一字不落地复述,“厌幽似有异动,踪迹虽散,但均翕心中有数。归期不定,请您勿忧。”
请?您?
他倒宁愿风泠质问些什么,也好过这与当年如出一辙的客气疏离。
.
风泠得了印信,并未在仙源久留。
原是要与同门一道返回明堂,但西荒万山的神庙却传来指引。恐事情有变,她当即改赴西荒。
而且,她也很想念姜月明。
心头纷乱如麻的线团,或许只有回到孃孃身边,才能理出一丝澄明。
风泠实在想不明白,师尊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姜孃孃当年赐给她的,除却那柄名为“狼牙月”的宝刀,还有一道封印。
她当时年纪太小,神魂不定,无法完全控制新生的神赐灵体。是以,姜孃孃将一应灵力完全封印,让她从头练气,直到踏入大乘圆满。
是枷锁,亦是即将消散的神明,能为她留下的、最坚固的护身符。
她用了近百年践行承诺,朝乾夕惕、昼夜不息,这才有资格自行解封。
可是刚刚封印解开,除了本源灵力,她竟然还寻见了一丝熟悉的妖力!?
她的灵脉里怎么会流淌着栗鸢的妖力?
这封印连螣萤姐姐都不清楚,师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又背着她做了什么?
还有那些她看得到却理解不了的记忆,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