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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陈皮梅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剩下的首饰让梅女士来挑。”说完,纪洛尘当着经理的面,先一步起身,朝盛夏里伸出手,“走吧,我们先回去。”


    他看得出,这女人对耳环项链手链也是一样的兴致寥寥,继续留在这就没意思了。


    面对男人突然伸来的手,盛夏里没多想,她立即伸手握住他的。男人的手掌很大,带着温热的力度,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大婚在即,恩爱表象总得做足,否则一些风言流语就该出来作妖了。


    这些她都能理解。


    但她感觉这次不太对劲,纪洛尘握着她手的力道时紧时松,掌心莫名收紧,又即时卸掉,生怕捏疼了她。


    “你不太高兴?”


    纪洛尘嗯了声。


    “……是因为我?”


    纪洛尘垂眸看了眼依靠在身侧的“太太”,沉吟了片刻,这回倒违心了一次:“不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困境和契约婚姻相比,前者只需专业应对,而后者则因涉及角色平衡与道德约束,挑战更为复杂,是他从未涉及的领域。


    从契约精神来看,盛夏里确实无可挑剔。


    唯一的变数,是他的母亲梅清禾。


    梅清禾不喜欢他的前女友骆天依,即便对方家境优渥。原以为挑剔的她也会对盛夏里冷淡相待,谁知竟一见如故。


    眼下拦住了上门提亲,但他没办法保证没有下次。他总不能天天在母亲和契约妻子之间做调和。


    得想办法找个平衡点。


    “这个周末,我们需要回趟香港,提前见下梅女士的家人。”落座后,纪洛尘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爱屋及乌,梅家人对盛夏里也是格外上心。


    “具体是哪天?”盛夏里问。


    “周日。”


    盛夏里心口微松,还好,日子没撞到一起去。


    只是她感觉到这人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她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撞枪口上。


    “你有别的安排?”身边的男人主动问起。


    盛夏里侧头看他:“嗯,周六我要回一趟老家,周日我坐最早的航班来香港,可以吗?”


    纪洛尘口吻冷淡:“可以。”


    之后,两人一路未言。


    抵达澜台府后,两人一同下车,纪洛尘让盛夏里先上楼。


    纪洛尘将手杖搁在车身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掌心跳动,照亮了无名指上的婚戒。


    是盛夏里选的那枚,它覆盖了那个戒痕。


    一根接一根,直到捏空烟盒,他才想起今天坐的是公司的配车,车里没有备用的烟。


    心里烦躁,烟瘾难忍。


    他只好弯身去车里取了糖盒,拆开倒了一粒薄荷糖进嘴里。薄荷的辛辣凉意在舌尖炸开,一下子冲散了胸口的郁气,莫名让人清醒。


    回到顶层,纪洛尘刚换上家居鞋,隐约听见厨房传来的咕嘟声。


    盛夏里背对着他站在炉灶前,身上是一件白色无袖睡裙,长发只吹了半干,顺着脊背随意散落。


    她正低头搅弄着汤勺,露出一截白腻纤细的后颈。


    听到手杖落地的声响,盛夏里回头。


    大概是刚洗过澡,又被热气熏蒸得有些泛红,整个人显出平日不常见的温软。


    “回来了?”她指了指锅里翻滚的云吞,“我有点饿,正好冰箱里有阿姨包好的鲜虾云吞,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纪洛尘走近,那股属于她的气息就更加明显。不是香水味,而是沐浴后清淡的橙花香,混杂着食物的烟火气,直直往人鼻腔里钻。


    他很轻地吞咽了一下。


    “不了,你吃吧。”


    回到主卧,他将手杖往落架上一搁,解了衣物,扶墙走进浴室。


    这两日连轴转的出差,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加上今晚又陪着盛夏里去选婚戒,身体明明已是累极,大脑皮层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中。


    纪洛尘躺进床铺,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


    他闭上眼,以为能迅速入睡,可黑暗里浮现的却全是她。


    试衣镜前的大片雪白背脊,被他握住时那微凉细软的指尖,还有刚才在厨房里,那双像林中小鹿一样望着他的眼睛。


    被子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渐渐粗重,喉结在黑暗中剧烈滑动。


    他有些恼怒这种不受控的身体反应,却又不得不屈从于本能。


    良久,他哼出一声压抑在喉间的粗喘。


    床头灯被“啪”地一声拧亮。


    纪洛尘靠在床头,额发微湿,眼底的欲.色已褪去。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对象全是她。


    明明只是一纸协议,他和她之间的感情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掀开被子下床清理,重新躺回床上时,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过,最终停留在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上。


    [Dr.William,帮我预约周六的面诊。]


    /


    周五临下班前,盛夏里被叫进了张之明的办公室。


    张之明看着盛夏里,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盛工啊,我看到你下个月请假的时间和美国项目的出差安排,是不是凑得太紧了点?”


    盛夏里解释:“下个月的答谢宴也在纽约,我的假只请到周三,公司的项目是从周四开始算,完全没有冲突。”


    “小盛,你呀还是太年轻。你这刚新婚燕尔的,哪能没有个蜜月期?要是还要把你外派出去连轴转,回头你先生那边要是怪罪下来,说我们公司苛榨员工,不近人情,那我可担待不起。”


    原来张之明介意的是这个。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张总多虑了。我和我先生达成过共识,一切以工作为重。蜜月、生育计划短时间内都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所以美国的项目,我完全可以胜任,不需要公司给予特殊照顾。”


    张之明讪讪地笑了笑:“行,既然你们小夫妻商量好了,那我就不操心了。”


    从办公室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区的人走了大半。盛夏里也没心思再加班,明天一早就要坐四个多小时的高铁回锡城老家,这几日为了赶进度一直伏案,肩颈那块硬得像块石头,稍微转动一下都能听见骨节的咔咔声。


    她想起上次纪洛尘的建议,随即摸出手机点开大众点评,在公司附近搜了家评分颇高的中医正骨店。


    这家店面不大,推门进去就是一股浓郁的艾草味。


    接待她的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手劲极大,按得盛夏里冷汗直冒。


    老师傅准备给她做颈椎复位时,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盛夏里随手接通:“喂?”


    “今天还加班吗?”


    她刚想回答,那老师傅的手掌忽然托住她的后脑勺,猛地向侧边一发力。


    “啊——!”强烈的酸爽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盛夏里没忍住,一声痛呼脱口而出,眼角瞬间沁出了泪花。


    电话那端骤然一静,紧接着纪洛尘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度:“怎么了?你在哪?”


    盛夏里喘了几口气,才觉得脖颈那种滞涩感消散了大半,她吸了吸鼻子,“没事……我在公司附近的正骨店,刚才师傅在给我复位,我等下就回来。”


    “行,我知道了。”


    /


    纪洛尘收起手机,看向梅清禾:“没事,她在做正骨。”


    梅清禾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听你声音这么紧张,我以为夏里出事了。”


    纪洛尘抬腕扫了一眼时间,已近八点。


    “妈,您先回去休息吧,周日我们就在香港见了。”


    梅清禾虽想见儿媳,但也知趣。临走前,她指着茶几上堆叠如山的礼盒,又再三叮嘱:“这些都是从香港带过来的补品,你一定要让夏里带回去,这是给亲家的心意,礼数不能少。”


    纪洛尘应下。


    梅清禾离开不过半小时,玄关处便传来了动静。


    盛夏里换鞋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东西。


    “家里有人来过?”她抬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纪洛尘放下手里的平板:“嗯,梅女士刚走。这堆东西是她特意准备的,让你明天一定要带回去。”


    盛夏里眉头微蹙:“这么多?我明天坐高铁,根本带不了。”


    即使是商务座,也没有多余的手拎。


    几秒后,纪洛尘做了决定:“那你写个地址给我,我安排人连夜开车送过去。”


    见盛夏里还要开口拒绝,男人眸光不耐,握住手杖起身,“你不要再让我为难了。这些东西你必须收下,也必须出现在你的家里。如果连这点顺水推舟的小事都无法配合,我不介意单方面作废协议,中止这段婚姻关系。”


    盛夏里刚到嘴边的“没必要”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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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我发地址给你。”


    很快,手机叮一声响起。


    纪洛尘没急着看手机,他瞥了眼盛夏里,语气软了些:“抱歉。”


    /


    盛夏里每年要回三次锡市。


    过年回一次,妹妹盛怀宁的生日回一次,妹妹盛怀宁的忌日回一次。


    今天是盛怀宁的生日。


    从京北城到锡市,高铁要四个小时,盛夏里赶了最早的一班,中午就到了安宁医院。


    这里的护士都认得她,一个圆脸的护士先笑起来,“小盛来啦。”


    盛夏里也回以笑容,将怀里的花朝她们递过去,“这些花,你们下班后分一下带回家。对了,有水桶吗?先把花养起来。”


    “我去拿!”其中一个年轻护士立刻起身。


    很快,一个装着半桶清水的水桶被提了过来。


    盛夏里褪去玫瑰根茎上的保护套和多余的叶片,一枝一枝地将其放入桶中。这是黄玫瑰里的高端品种‘假日公主’,花头硕大,花瓣带着精致的卷边,是极致的浪漫。


    护士们都凑了过来,目光被那明艳的颜色吸引。


    “天啊,这花苞也太大了吧,真漂亮。”


    安宁医院是精神专科医院,探视病人不允许带花瓶类等易碎物品,故而很少有人送鲜花。大家看到这捧鲜亮的明黄,心情都大好。


    就在这时,盛夏里接了一通外卖员的电话。


    她和护士们打过招呼后,去楼下取蛋糕,随后去了四楼。


    黄娟的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第一间。


    此时,她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电视。听到开门声,黄娟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在盛夏里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尽是打量一个陌生人的疏离。


    半晌,她才迟疑地开口:“你是谁?”


    盛夏里身形一顿,再走到黄娟面前,强撑着笑意。


    “妈,我是怀清啊,盛怀清。”


    “怀清……怀清……”黄娟喃喃地念了几遍,眉目带起困惑,“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光,“你是不是认识我们家怀宁?”


    “那肯定认识啊,”盛夏里故作轻快地说,“你念念看,怀清,怀宁,是不是就差一个字?”


    黄娟偏着头,认真思考起来,但眉头始终没松开。


    看样子,黄娟又想不起来了。


    盛夏里只好举起手里的精致蛋糕盒。


    “妈,你看这是什么?”


    看到蛋糕盒,黄娟先是啊了一声,才想起来。


    “对!今天是我们怀宁的生日!”


    她的目光越过盛夏里,急切地向她身后望去,“怀宁呢?她怎么没回来?”


    “妈,你忘啦?怀宁去英国读书了,你当时还夸她有出息呢。”


    盛夏里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差一点碎掉,她赶紧背过身去,快速地用手背抹掉眼泪。收拾好了情绪,她才转回身来。


    “坐飞机回来要十几个小时呢,机票又贵,让怀宁特意赶回来太折腾了,我们就在电话里陪她过生日,好不好?”


    果不其然,黄娟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盛夏里赶紧转移话题:“我今天特意买了怀宁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很高兴。”


    黄娟看着那个漂亮的蛋糕,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怀宁最喜欢吃草莓蛋糕了。”


    盛夏里将蛋糕切成八块,她将其中一块用盘子装好,留给黄娟。剩下的,她端着送到了护士站,让值班的护士们分掉。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护士走过来,牵住盛夏里的手往安静无人的地方走去。


    “孙姐,又麻烦你给我妈打电话了。”盛夏里说。


    孙护士语气爽快:“这有啥麻烦的,一年到头也就打几通电话,倒是我还担心我的语气模仿得不像呢。”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问:“对了,这次阿姨认出你了吗?”


    盛夏里眼里的光黯了下去。


    孙护士心中一叹,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往心里去,阿姨现在的记忆都是错乱的,有时候她会突然记起你,让我一定要给你捎话。但只要我回头再问她捎什么话,她就瞪着我,问我是谁。”


    盛夏里笑笑,接话:“没事,她想起我也不一定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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