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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陈皮梅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方便。”盛夏里回答得太干脆,以至于纪洛尘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尴尬。


    盛夏里往后退了退,与面前的男人又拉开一段距离。


    “我父母离异。我一直跟母亲生活,至于父亲那边,我已经快九年没有他的消息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母亲身体不好,长期在医院住着,我不希望有人去打扰她,所以没有提亲的必要。”


    纪洛尘的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手杖。


    当初签订协议时,为表诚意与尊重,他并未派人调查她的背景。其实也没这个必要,婚前财产早已公证,婚姻协议中的每一条都将双方利益切割得清清楚楚,上门提亲、彩礼这类涉及金钱往来的环节,协议中都已明确规避。


    此刻他突然提出提亲,实则是拗不过梅清禾的一再请求。而他也已做了让步的打算,正式提亲所涉的花销,他愿意不计入协议,权当是额外赠予盛夏里的一份心意。


    未等他开口解释,盛夏里盯着他:“纪先生,既然签了协议,就请你履行我们的约定,类似提亲这样的情况,希望你能主动解决,不要再来询问我,我不会让步的。”


    说完,她拿着那瓶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厨房。


    纪洛尘在岛台边伫立良久,直到传来某间卧室的关门声,他才撑着手杖离开。


    翌日清晨,纪洛尘穿戴好离开房间,经过客厅时,他的脚步微顿。


    那两封厚厚的改口红包,依旧在茶几上。


    盛夏里没拿。


    纪洛尘眸色微沉,面无表情地移开,提步向外走去。


    刚走到玄关,保姆听见动静匆匆擦着手走出来:“小纪先生,早餐已经备好了,您吃一点再走吧?”


    “不用了。”纪洛尘一边换鞋,一边淡声吩咐,“以后早餐不必特意问我,优先太太的时间就行。”


    保姆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色,犹豫着开口:“可是……太太刚刚也说以后不用做她的早餐。”


    纪洛尘侧目看过去:“她不在家吃?”


    “是啊。”保姆点点头,“太太说公司食堂有早餐,她去那边吃就好,这会儿……”


    保姆快速看了一眼手环,“这会儿太太都已经出门好一会儿了。”


    纪洛尘眉心微不可察地拧起。


    今天是周六,她还要去公司上班?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电梯口候着。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纪洛尘迈步而出,先朝旁边的车位扫了一眼。


    空的。


    她果然一早就走了。


    车门重重阖上,纪洛尘将手杖随手搁在一旁。


    电话接通,他没和梅清禾绕弯子,直接说明了盛夏里的家庭状况。


    豪门阔太的世界里鲜少有这种破碎的底色。


    梅清禾原本兴致勃勃要备礼单的声音瞬间塌下去:


    “这么大的担子,她一个小姑娘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个苦命的孩子。洛尘,既然不方便上门提亲,那你把我的那些补品挑最好的送去医院,还有彩礼,咱们必须再加……”


    “妈。”纪洛尘及时打断,“我知道怎么做。”


    挂断电话,车厢重归安静。


    纪洛尘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敲击发送:


    [改口费是长辈的心意,你收下。]


    手机很快震动。


    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


    [还是按照协议来吧。非条款内款项,我不收。]


    纪洛尘胸口莫名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这女人是不是太一板一眼了。


    他将手机反扣在真皮座椅上,冷声吩咐司机:“开车。”


    /


    越州老城区。


    老字号酒馆雅间里的圆桌已被精致菜品摆满,还有几壶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


    “纪总,远道而来,辛苦了!”杨晚平起身相迎,笑容热络,身后跟着一众员工,声势浩大。


    “杨董客气。”纪洛尘微笑颔首,一身高定西装在古色古香的环境里,虽不搭,却又自成气场。


    众人落座后,杨晚平亲自端起酒盅。


    “来来来,我先喝一杯!”他示范性地仰头,分三次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入喉后“哈”地一声,满面红光。


    “越州黄酒,讲究‘三口一杯’,第一口品香,第二口尝味,第三口见底!”


    他的目光落在纪洛尘脸上,“纪总试试?”


    纪洛尘接过酒盅,犹豫了下。


    他在香港出生,在国外长大,习惯了西方的商务社交,对这种中式的酒文化并不熟悉。这趟出差,是同越州纺织龙头企业联合收购意大利高端面料品牌VIT,谈初合作框架。


    出发前,老周就跟他做过科普,越州人谈生意,不成文的规矩是先看酒品,再看人品。


    他不多说,只抬手,将酒盅凑到唇边,同样分三次饮尽。微甘带涩,酒液滑过喉咙时微微发热。


    “好酒。”他淡笑,将酒盅放回桌上。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纪洛尘靠在椅背上,修长手指轻轻敲着酒杯边缘,目光落在转盘上那道刚上的[六月黄]。这是江浙一带的时令菜,壳薄肉嫩,蟹黄半流质,金灿灿地裹着细白的蟹肉,像融化的蜜糖。


    那盘六月黄转了一圈,被挑得干干净净,就最后一点蟹黄沾在青瓷盘底。


    他夹了一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纪洛尘垂眸扫了一眼,是盛夏里发来的新消息:[明天梅女士要带我去挑珠宝,可否救场?]


    他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刚放下手机,杨晚平已经笑着举杯凑过来:“纪总,这杯我敬你!”


    纪洛尘端起酒杯,还是一副笑意淡淡的样子:“杨董客气。”


    杨晚平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角落的女员工。


    那女员工会意,端起酒杯就站起身:“纪总,我也敬您一杯……”


    她仰头就要喝,纪洛尘抬手,虚拦了一下:“不用勉强。”


    女员工动作停住,酒杯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杨晚平。


    杨晚平哈哈一笑,打圆场道:“小陈啊,纪总这是心疼你呢!那这样,你意思意思就行。”


    被唤作小陈的女员工如蒙大赦,赶紧抿了一小口,明明没喝多少,脸颊就跟喝醉了似的透着红。


    纪洛尘的目光在女员工绷紧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厌倦。


    这种场合他见得太多,酒桌文化总喜欢用年轻女人当调和剂,好似她们的存在能让生意谈得更顺利。


    纪洛尘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杨晚平主动凑过来,正要给他满上。


    他用手掌盖住了杯口,“杨董,这杯不喝了,我先给太太回个电话。”


    杨晚平笑了声:“好好好,我们等下再喝。”


    纪洛尘略一点头,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离开了包厢。


    他点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翻了翻,最后还是拨出了盛夏里的语音电话。


    接通后,听筒里最先传来的,是呼呼的风声。


    京市近来多是风雨天。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怎么打我电话了?”


    “被人灌酒,找了个理由出来透气。”纪洛尘侧身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你还没下班?”


    “刚下班,要回去了。”


    包厢的门虚掩着一道缝。


    纪洛尘的视线正好从门缝里掠过,看到方才那个敬他酒的年轻女员工,此刻正给他的下属斟酒,笑容勉强,一副生涩模样。


    他没由来地,就想起了那日,盛夏里给庄严倒酒的姿态,看着倒是不显生疏。


    不知她是否,也曾从这般的路上走来。


    这时包厢里又传来一阵起哄声,将纪洛尘的思绪拉回现实,对着听筒,他忽然说。


    “那你到家后报个平安。”


    电话那头阵阵的风声伴着她的声音:“没问题。”


    /


    难得的周日,盛夏里依旧没能睡懒觉。


    因婚期将至,高定已来不及定制,顶级婚纱品牌直接派了五人的团队上门,拖着两排挂满白色纱裙的龙门架,手里提着十几个鞋盒,占领了数百平米的客厅。


    又考虑到六月的户外草坪婚礼,品牌方推荐的多是轻盈的露背或抹胸款。


    留着络腮胡的法国老裁缝正跪在她身后,口中含着珠针,双手熟练地在盛夏里的腰际收紧面料。


    这件真丝缎面的极简款,正面端庄禁欲,背后却大有乾坤——深V直开至腰窝,几缕碎钻链条横跨在蝴蝶骨上,随着呼吸轻轻摇曳,晃出一片冷艳的风情。


    “Mademoiselle,votrelignededosestmagnifique.(小姐,您的背部线条非常完美。)”


    法国老裁缝忍不住赞叹,手势夸张地比划着那一弯漂亮的脊柱沟。


    这时玄关处传来声响。


    是皮鞋跟与手杖交替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盛夏里抬头看向正前方的落地镜。


    纪洛尘一身枪灰色商务西装,显然是刚落地就回了家。


    他正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视线穿过客厅,直落在镜中那个背对着他的女人身上。


    大片裸露的雪肤尤为醒目。


    纪洛尘脚步一顿。


    “……嗯,我刚到家。”


    他收回视线,对着电话那端继续说,“她在试纱。”


    梅清禾的声音透着兴奋:“试纱?那正好,应该快结束了吧?我让司机备车,这就过来接她去选珠宝。”


    纪洛尘没立刻应声。


    镜子里,盛夏里也正看着他。


    “回来啦。”见他不说话,盛夏里只好先打招呼。


    拥簇在她周边的工作人员这才惊觉男主人回来了,纷纷停下手想要问好,却被纪洛尘抬手制止。


    他接着梅清禾的话说下去:“这一趟你就不用特地跑了,晚上我带她去。”


    挂断电话,纪洛尘先去冰箱取了瓶水喝,这才折返客厅。


    负责穿纱的主管极有眼色,见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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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一直盯着看新娘,便笑着上前一步,“纪先生,您觉得纪太太这身婚纱怎么样?这可是我们当季的秀场压轴款,纪太太是国内首穿。”


    纪洛尘拄着手杖缓步走近,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视线从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扫过,最后回到她沉静的眉眼上。


    没有多余的情绪,也不带丝毫狎昵。


    他勾了勾唇角,给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评价:


    “很美。”


    盛夏里提着裙摆的手微微一紧,脑子空白。


    丈夫当着众人夸赞妻子,她该作何反应?再说“谢谢”显然不合时宜。


    要表现得害羞一点吗?还是更自信?


    天,演戏这么难。


    “你们继续。”纪洛尘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朝他的卧室走去。


    听到这话,盛夏里肩膀霎时松了下来。


    /


    试纱结束,盛夏里整个人都快累瘫了。用过晚餐后,又强打起精神和纪洛尘一同去选戒指。


    车开出没多久,手机铃声响起。


    盛夏里垂眼瞥了眼来电显示,朝纪洛尘略一示意,随即侧过身,面朝车窗,接通了电话。


    “Elara?怎么了?”她声音瞬间变得柔软。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带着哭腔的抽噎:“盛、盛老师……我今天数学考砸了,我…我现在英语单词一个都背不出来了……”


    盛夏里安慰:“数学没发挥好,和英语有什么关系呀?”


    “Elara,你还记不记上次英语模考,你可是考了全班第一呢。现在深呼吸,对,跟着我数三下……”


    “现在去检查下笔袋,准考证和2B铅笔,还有橡皮都放进去了对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又温声鼓励:“Elara,听着,一次考试失误不代表什么,人生的容错率永远比你想象的要高。”


    说话时,盛夏里不经意间在车窗的倒影里看见了纪洛尘。


    男人原本慵懒地靠着座椅,长腿微屈,一只手搭在膝上。不知是她说到了哪句引起他的注意,他侧过脸,朝她这边看来。男人的半边脸浸在路灯间歇性的光亮里,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神匿得更深。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唇角似乎抬了一下。


    电话里,Elara终于破涕为笑,盛夏里继续引导:“既然书包已经收拾好了,那就早点睡,好吗?”


    再等她再抬眼看倒影时,纪洛尘已恢复了之前的姿态。


    和Elara的通话结束没多久,车子缓缓刹停在LuxePearl门店附近。


    两人一先一后下了车,纪洛尘望了望不远处的LuxePearl门店,那里已有SA提前候着他们。


    他目光很快又回到她脸上。


    “你还做家教兼职?”


    “读书的时候做过,她是我之前的一个学生。”


    盛夏里不知道纪洛尘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


    男人略一沉吟,目光朝前轻抬:“没事了,走吧。”


    店员很快将两人引进了VIP室,经理亲自接待,捧出了当季的高奢系列。


    盛夏里只扫了一眼那些设计繁复的鸽子蛋,便移开了视线。她平日里需要跑现场下车间,手上戴着这种东西简直是累赘。


    目光最后停在了一枚素圈上。


    碎钻内嵌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因为戒壁略宽,看起来更像是一款男戒。


    “就这个吧。”


    经理愣住,这可是纪家的排场,准新娘却挑了个最不值钱的素圈,他拿捏不准,只能看向一旁的纪洛尘。


    纪洛尘也一脸不解:“就喜欢这款?”


    盛夏里点头:“图工作方便。”


    闻言,纪洛尘抬眸扫了一眼经理。


    经理立刻找了个由头,躬身退出了VIP室。


    “你特意选的普通款式?”纪洛尘问道。


    按照婚姻协议,婚戒由他承担费用,最终归属盛夏里。


    “没有,我只是对戒指没有兴趣……”


    盛夏里话没说完,右手就被纪洛尘一把握住。


    那手掌干燥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手杖磨出的薄茧,摩挲过手背时,她脖颈后细小的绒毛瞬间竖起。


    男人从丝绒盘里挑出一枚主石硕大的钻戒,推进她的无名指,垂眸看了看:“不合适。”


    取下,换了一枚。


    再取下,又换一枚……


    盛夏里任由他摆弄,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左手上。


    无名指根部的戒痕,已有一圈明显的色差。


    她不禁走神,他给那位未婚妻买戒指时,也是这般耐心的吗?


    “在想什么?”纪洛尘突然出声,指尖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盛夏里回神,刚抽回手,经理就敲门进来。


    已慵懒躺回椅背的男人指了指丝绒盘里的三枚钻戒:“就这三款。”


    经理喜上眉梢,刚要应下,又见纪洛尘的手指向了最初盛夏里选中的那枚素圈。


    “还有这个。”


    盛夏里微怔,又听见男人清润的嗓音:“这款是我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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