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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三十一、修

作者:一问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人又过了几十招,相月白再度被震开,她猜测岑道用的是在战场上跟敌人近身对战时的手段,于是接下来几招刻意引他再来震自己。


    又观察过几次后,她才满意了,待岑道又一次用同样的手段震得她手腕发麻时,当即以刀撑地,借力以轻功飞身而起。


    有那么一瞬间,她离比试场地的边界只差一寸。


    相月白险险贴着边缘落地,顾不得重新拎起刀,直往岑道下盘踹去。


    岑道腾空跃起,手中刀反握往下刺去。正在此时,相月白倏地收势,原地躺地咕噜滚了几圈,岑道的刀没收住,砍在了地上,他起身的速度其实够快了,但还是慢了一步。


    相月白瞬间逼近,刀架在了他的喉咙上。


    她另一只手虚虚钳制住了岑道胳膊,没用力气,但也断了他再反抗的角度。


    指腹下的身体紧绷,散发着灼人的体温,烫的相月白觉得灼手。


    距离太近,她甚至嗅到了岑道身上冷冽的松木气息。


    全场鸦雀无声,相月白只听得见自己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的喘息声,和岑道轻微的喘气声交织融合。


    岑道抬眼,向来落雪冷淡的眼中竟含着温和。


    他无声笑了下,放缓嗓音:“的确很厉害。”


    秋光抚过对视的目光,喘息稀稀落落地落下,相月白扬起下颌,神采飞扬道:“我赢你了,老师。”


    岑道轻道:“开心吗?”


    相月白:“开心。”


    听见脆生生的两个字,向来清冷的岑祭酒似是松了口气,而后笑了。


    “那就好。”


    武学课最后,岑道借着相月白的一系列攻势讲解了对战时的一些技巧,也严厉批评了相月白很多极其冒险的行为。


    比如最后一招虽是制胜关键,但刀落地的位置、他砍下去的方位、相月白自己的反应速度,但凡有丝毫差错,都是致命之处。


    最后,他道:“相生武功水平已属上乘,但单打独斗尚可,一旦遇见以多制少的围堵,就极易陷入被动。平时不可不防范。”


    别的学子或许听着只是教导,可相月白知道,这是岑道借着这堂武学课试探她的武功水平,并全面分析了她独自外出是否周全。


    行吧,她不情不愿地想,不愧是北境军前将军,条条客观在理,挑不出一点错处。


    而经过这一堂课下来,其他学生对相月白的态度也有很大改变,起码吴如一等武将世家的公子友善的态度已鲜明,而郭隽为首的曾与周云达交好的相党子弟尚疏远。


    小小的国子监,竟也隐约可见朝堂党争的雏形。


    *


    烟气从镂空香炉中袅袅升起,被樟木槛窗格成一道一道的金光,也将氤氲烟云镀成一道道的金雾。


    镶金带银的碗筷随处可见,奢侈可见一斑。墙上挂着文人字画,角落里湘竹交相辉映,瓷瓶亦题了诗句,别具风雅意趣。


    九味楼,名满天下的楚都第一酒楼,贩夫走卒,名门贵胄,皆趋之若鹜。


    包间内,谢澜磕着瓜子捏着花生,垂下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便听见九味楼伙计满脸笑的迎客掀帘:“大公子有些日子没见了,今日得闲可得多吃些。”


    谢澜扔下瓜子花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撩袍地走了进来。


    “唷,这不是日理万机的郭少卿么?终于得空吃我一顿饭了?”他笑道。


    那人连连拱手作揖:“清池别笑话我了。”


    来人正是鸿胪寺少卿,郭峤郭云栈。


    此前在国子监,谢澜当郭隽的面说的他与他兄长郭峤是旧识,并不是糊弄他,是真的相交甚笃。


    早前郭峤知云州,尚未有什么斐然政绩,在酒楼与至云州办事的谢澜恰好凑到一桌,彼此不知身份,却相谈甚欢。


    后来谢澜为着自家门派的铺子上了一趟衙门,与郭峤大眼瞪小眼许久,最终相视一笑。


    三年前郭峤擢升鸿胪寺少卿,调回都城来,谢澜才与他见面多起来。然二人见面多是喝酒饮茶,不谈政事,不问立场,彼此引为君子之交。


    “今日我做东,想吃什么自己点。”谢澜招来伙计,待郭峤报了几个菜后,自己又点了几个带走的菜。


    “又是给你师弟师妹点的?”郭峤笑着看他,“如此好的大师兄,我都想拜入你们门下了。”


    谢澜摆摆手,权当他揶揄自己。他告诉过郭峤自己出身江湖门派,却没提过谢听风的具体身份,所以郭峤没什么顾忌,时常拿他这个大师兄像老妈子一样说笑。


    “那日在国子监,还多亏了二公子高义,说好要请你们二人和岑祭酒的,岑祭酒公务在身,你也推三阻四……你看你,也不带二公子来?”


    郭峤忙道:“清池又笑我了,凡你相邀,我何时推三阻四过?你也知道西诏使者进都了,前些日子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半夜三更还得爬起来去收拾烂摊子。”


    他摇摇头:“至于我那二弟,听见岑祭酒的名讳,胆都吓破了,哪里还敢来?今晨还跟我耍混,说若是岑祭酒问起他,就说他死了!”


    谢澜闻言大笑,“那今日便你替他们二人多吃两份的饭吧。”


    郭峤哭笑不得,给二人满上酒盏:“行,我吃。要我说就咱们兄弟二人也挺好的,小隽还小就知道闹腾,那位世子爷又毕竟是战场上下来的,他单是坐在那不说话,我都怵。”


    “我倒觉得还好。”谢澜奇道,“我师妹在国子监,因此也见了几面,不像传闻中那般不讲情面。”


    提及此,郭峤便了然了:“非是说他不讲礼数,相反,这位世子爷其实是讲礼的。只是清池没跟他独处一室过吧?”


    谢澜摇头。


    “两年前一个大雪天里,正是岑修远刚回都没多久,下朝的时候我跟另外几个年轻臣子被陛下留下问话,走得迟,他也在列。因雪太大路都堵了,我与岑修远先行出来后就只能找地方躲雪,恰巧户部尚书在给底下人训话,都在大堂,我们便找了间空值房待着。我坐在他旁边,也搭了几句闲话,但不知为何,他身上的寒意就是渗骨头似的,火盆都烤不热。”


    他回想着那日情形,不禁唏嘘,“你说那小子生的多俊,偏偏眉宇冷成那样,霜刻的似的。不吱声时那种威压压得人喘不上气,我当时一面怵一面想着,真不愧是十七岁就让楚都听了一整个月捷报的小岑将军。”


    谢澜回想了一下盛安十五年的惊心动魄,不由得点头赞同郭峤所言。


    两年前岑道刚回都,怕是还没学会怎么收敛自己的威压与杀气,也无怪乎楚都闺秀都传他不解风情。好在小将军很知礼,如今……


    等等。


    谢澜含笑颔首的神情凝固一瞬。


    知礼?不解风情?


    “我的学生什么品行我很清楚。”


    “你受伤了?”


    他险些忘了,师妹被周柏山刺杀那日,岑道那厮又是调禁军护人,又是剑指四品州府,哪里有半分知礼的踪影!


    还不解风情?那厮看小师妹的眼神那叫一个不对劲!他怕是太有风情了!


    见谢澜脸色不太对,郭峤忧道:“清池,清池?你怎么了,脸色这般差。”


    谢澜摆摆手,换了话题,心道前些日子忙着收拾内鬼,忘了让小白当心点岑道,今日回去得赶紧去说!


    “对了云栈,你方才说半夜三更还要爬起来给西诏人收拾烂摊子是怎么回事?”


    提及此,郭峤的笑都苦了好几个度。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瓷盏往桌上一顿,长叹一声。


    “别提了,我差点没被他们折腾死。”


    他对谢澜大吐苦水,将虞水怎么带人三番两次上西诏别苑搜人,西诏使者怎么三番两次找他告状,他又是怎么给出个了主意两方才终于消停的事全部道来。


    谢澜听完后若有所思:“你家不是偏相党么?还怕左相的人会为难你?”


    郭峤摇头:“我怕的是陛下为难我,不管父亲站哪队,我起码现在还是楚家的臣子。”


    谢澜:“也是,做官可太难了。对了,你方才说……半月后陛下要为西诏使者设宴?”


    “不到半月了,还有十日。”


    谢澜无奈笑了:“那谢某人又有十日请不出郭少卿来了。”


    郭峤拍在他背上:“你又揶揄我!”


    从九味楼出来,谢澜便迅速返回门派。


    谢听风坐在房中摆弄他的机关,谢澜敲门进去,道:“问出了,十日后宫中要为西诏使者设宴,虞子德打算那时彻底搜查西诏别苑——他们确实在找东西。”


    谢听风抬头,讶然:“郭云栈就这么告诉你了?”


    他抬手指了指另一张桌案上的包针的囊袋,谢澜便给他取过来,拿出一根长针递给他。


    “对,他不知道清雅门为谁做事,应当没对我设防。”


    谢澜看着谢听风小心地戳着手里的机关枢纽,突然低声道,“师父,我与云栈再也回不去了吧。”


    “小澜,郭云栈没有别的选择,你既选择与他交往,那么你也没有。”


    谢澜沉默须臾,终是叹了口气:“我明白,师父,就是觉得可惜。”


    闻言,谢听风不知想起了什么,手上的针顿在半空。


    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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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自嘲一笑:“是啊。”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当年选择了楚瑞,此后就只能成为他的剑。


    可惜那人却开始忌惮手中的剑了。


    *


    “你决定退出帝相党争了?!”


    相月白惊喜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点太高兴了?”谢听风无语道。


    “我现在就买挂鞭去放了!”


    谢听风气得抓起桌上果子扔了过去。


    “最近多事之秋,你又差点出事,这皇城脚下还是太危险了。”谢听风摇了摇头,“正好现在有合适的机会,不如就此慢慢抽身,换个清净。”


    相月白:“什么合适的机会啊?”


    谢听风眼睑一垂:“虞相在找的那个东西。”


    “虞子德的把柄?”相月白一点即通,“啊,我明白了,我们可以要挟虞子德,让他去掣肘皇帝!”


    没想到自己曲线救国,竟让谢听风主动产生了退出的念头!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事。跟你通个气。”


    谢门主窝在宽大的椅子里,眉眼间隐隐瞧出倦色,浑不在意地随口调笑。


    “如今陛下对我忌惮,我若不赶紧收手跑路,岂不是要落得灭口满门的下场?”


    话音落下,相月白的双手却如被烫了下似的,蜷缩了一下。


    师父这一句调侃……无形中印证了自己两年后的结局。


    一时间,不可言喻的命运洪流仿佛压顶而来。


    相月白胸口发闷,突然十分怀疑自己是否能真的改变师门的命运。


    谢听风伸了伸脖子,疑惑道:“怎么不说话了?”


    “师父……”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艰涩。


    “出言有灵,师父,不要说这种话。”她道。


    两世的盛安二十年,相月白所处的地方、情势完全不同,所以迄今为止,她还没有机会验证两世的“宿命”洪流是否不可阻挡。


    但谢听风那如谶言般的无心之意,实实在在给相月白敲了个警钟。


    她得拿这次的西诏细作的事,来验证宿命是否能够改变。


    趁着国子监放旬假,相月白去了门派庄子找到胥知书,二人又去拜访了户部唐侍郎的千金、陈御史夫人。


    就是大师兄有点奇怪。


    半路拦了她,跟她说了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要轻信男人花言巧语”“需要什么找师兄师父拿别听外面狗男人唬人的话”……之类奇奇怪怪的话。


    相月白被他灌了一耳朵“狗男人都是唬人的”,百思不得其解大师兄究竟是被谁气到了。


    查访过后,共同点很快浮出水面。


    其他人,包括京兆府狱中的那个发狂的伙计,他们都同赵员外郎一样,有或轻或重的痴狂上瘾之状。


    有两个人买胭脂的铺子正好是相月白重生第一日见到的那个。


    铺子无甚特别,新店老店都在卖,相月白谨慎地要来嗅过,发现胭脂颜色、质地全然不同。


    但反复对比后就能闻出,它们都有一丝甜腻温软的气味。


    ……是用了相同的香料吗?


    相月白勾掉了纸上写着的三人人名,最后确定细作就在剩下的二人当中。


    禁军程校尉,文宁侯第四十二房妾。


    只要确定了细作是谁,她就可以拿人去跟西诏使者做交易,以人换账本。


    待换到账本,她就反手把细作名单卖给宫里,自己跑路!


    禁军程校尉在宫内当值,相月白很难接触,便交给了谢听风去查探,自己和胥知书去找文宁侯第四十二房妾,做最后的确认。


    文宁侯下狱后楚帝下旨抄家,那几十房妻妾便被一把抓了关进刑部狱,结果刑部狱关不下,便又塞了一部分去京兆府狱。


    传闻文宁侯有七十九房妾,这要找第四十二房……


    这可要怎么找?


    商议半晌,相月白拍板:“我去刑部狱,你去京兆府狱。百事闻的消息必定靠谱,一个一个问,我就不信问不出来。”


    刑部狱设在刑部内,也就是说相月白需得潜进皇城,还要在里面找人。


    是夜,满城清寂。


    宫道上每隔三百步便置了一个宫灯,萧瑟晚风掠过,烛火幽冷地摇晃明灭。


    相月白身着夜行衣,极轻极快地避过巡逻禁军,有惊无险地潜入皇城。


    她上一世经历过无数生死一线,本该麻木,但相月白清楚这一点,所以格外要求自己保持紧张。


    否则便会莽撞。


    她停在刑部值房外不远处,摸出刑部值房的内部布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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