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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三十二、修

作者:一问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相月白仔细记了一遍图,捏捏指骨,心道:这皇城她上一世还真进去过。


    说来也巧,好像就是岑道越狱那天。


    那是盛安二十五年的年节,一纸罪状让岑家入狱。皇城忙了好一阵子。


    忙就容易出错,相月白就是趁着这个节点,跟踪虞子德溜进了皇城。


    她从徐百岁那得到了“三州案”关键证据的线索,得知虞子德手上有一本账册——就是她上一世抢到之后却被雷劈了的那本。


    她原本是想接近虞子德,最好是能跟着他混进左相府。


    但没成想,当晚岑道越狱,皇城大乱,警戒级别提到最高。她跟踪的时候被虞家暗卫发现,受了重伤,情急之下藏进一户人家的卧房里,才好容易躲过满城搜捕。


    说来那家的男主人心地颇好,她满身浓郁血腥气,他不但没怕,还扔给她一块玉牌,叫她去自家庄子养伤。


    可惜庄子上的管家无论如何也不肯透露主人身份,她黑灯瞎火摸出来又不记得那院子的位置,没法好好道谢了。


    夜色之中,一道暗影轻灵迅捷地穿梭隐现,很快摸到了刑部狱附近。


    解决门口守卫不难,相月白从屋顶探出半个头,摸出袖中暗器瞄准两个守卫。


    “嗖。”


    极轻微的机关扣动和银针飞出的声响,两个守卫后颈被虫子咬了一口似的疼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摸,忽然觉得眼皮睁不开,意识昏沉。


    相月白眼疾手快地翻身下来接住差点倒地的两人,缓缓将人靠墙放好。


    这迷药剂量不伤人,药效也就持续不久,她需要速战速决。


    牢房内昏暗不见天日,空气中夹杂着潮湿血气和不知名的腥臭,像是地狱张开了漆黑的大口,相月白不禁把蒙面巾往上拉了拉,而后迅速没入黑暗。


    一路上都没看见守夜的狱卒,她正疑惑着,在行至外值房时得到了答案。


    骂声笑声刺穿掩住的木门,相月白凝神听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在赌钱喝酒。她放下心来,在外屋四处看了看,此处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上摆了茶壶和笔墨纸砚,还有一个柜子,相月白从缝隙中瞅见里面是碗筷,应当是这些狱卒吃饭用的。


    墙上还挂着一本名册,她轻轻取下,翻开竟发现上面写了所有犯人的姓名和关押牢房。


    没想到刑部狱管理竟如此松懈,叫她得来全不费工夫!


    相月白迅速翻到最新几页,不费力就找到了“第四十二房妾周氏”的名字。


    “咚!”值房的门突然被人踹开,一个胡子拉碴的狱卒骂骂咧咧地从屋里走出来。


    外屋烛火微晃,空无一人。


    “一群狗娘养的,呸!等老子换换手气,下把定然将这月俸禄全赢回来!”


    “郑老二,你是不是输不起啊!”


    “滚你祖宗!老子那位置风水不好!”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骂回去,转身去捞起桌上茶壶倒了碗凉茶灌下,“呸”地吐出茶叶渣,刚想转身回去,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名册怎么在桌上?”他狐疑地拎起簿子,左右看了看。


    烛火微晃,郑老二的目光落在放碗筷的柜子的影子上。


    黑影安静地蛰伏在地上,温顺又如藏着杀机。


    外值房的寂静与内值房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抬腿,朝影子走过去。


    “郑老二!你怎么还不死回来,是不是玩不起啊!”


    值房内的人出声喊道。


    郑老二顿时不作他想,随手挂回名册,转身冲进值房里:“你他娘的才玩不起!老子喝口水都催魂似的……”


    随着门“砰”一声闭上,碗筷柜的影子震得随之晃了一下。半晌,一个人的身影从柜影中脱离出来。


    相月白双手扶膝,额上布了薄薄一层冷汗,狠狠松了口气。


    方才这狱卒出来的太突然,她来不及撤身,就只能紧贴在旁边的碗筷柜另一侧。


    好在那一处算是视线的盲区,郑老二没起什么疑心。


    相月白连忙离开值房外,回忆着刑部内部图,花了半炷香时间摸到了关押犯人的牢房外。


    她迅速剥掉夜行衣收进怀里,露出里面的同那些正赌钱的狱卒一样的外衣。


    这是谢听风给的,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


    她来之前已让胥知书改过容貌,所以此时是个砍刀眉的凶神恶煞的长相。


    相月白无声走过一间间牢房,很多犯人都睡了,因此没注意到她。


    直到一处拐角处,相月白停下脚步,朝左侧转过身。


    周氏。她心道。


    牢房内的女人头发凌乱,脸颊污脏,只着一身薄薄中衣,她竟然没睡,见到相月白的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嘘。”相月白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有多言,冷着脸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她不擅模拟男声,只好故作神秘,从瓷瓶中倒出一枚药丸,伸手从铁栏中间递过去。


    周氏见到那药丸,顿时浑身发抖,似乎十分畏惧。


    但出乎相月白所料,她依旧缓缓站起身,脚腕镣铐摩擦过地面,发出轻微刺耳的声响。


    “是大人……要求的吗?”周氏站在铁栏后,抖着伸出手,脸上依旧恐惧,却又有一种早已知晓的平静。


    “嗯。”相月白哑着嗓子,囫囵应了一声。


    周氏将药丸握在掌心,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微微垂首,咕哝了一句什么,相月白没听懂,似乎是外邦话。


    她依旧在发抖,却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塞进口中!


    正当她抬手的一瞬间,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拐角后冲出,一把打掉药丸!


    相月白在拐角后人影动的时候就发觉了此处还有别人,她暗道不好,即刻撤身后退,却仍被那疾至眼前的人截住去路。


    那人第一时间死死捂住相月白的嘴,肘部住她喉咙,而后才定睛看手下这人。


    宽眉双眼皮,胡茬青涩,一身狱卒的外衣,应当是刑部狱的狱卒……


    可好像有点不对劲?


    相月白不欲将动静闹大,因此就没有暴力反抗,而是任由对方捂住了她的嘴。


    那人手掌宽大,几乎裹住她半张脸。


    一股熟悉的松木气息幽幽钻入她鼻腔。


    她警惕地抬眼看过去——


    眼底狠狠一颤!


    个亲娘四舅老爷。


    岑道!


    相月白有点崩溃。


    上回在国子监偷摸钻地道撞上就算了,这回她来闯刑部狱怎么还能被他逮到?


    这厢岑道还在疑惑这人到底是有哪里不对劲。


    他掌下这张脸,作为一个男人小的过分了些,胡茬扎手的触感和柔软嘴唇的对比如此鲜明……


    温热的、柔软的唇若即若离地触碰着他的掌心,猫爪挠了一般,痒得岑道莫名战栗。


    他本该在堵住这人的瞬间就用力扼住他喉咙,但直觉却将力道阻挡在致命之外。


    直觉曾在战场上救了他很多次,岑道一直很遵从自己的直觉。


    药丸被打掉,周氏慌忙要去捡,却被岑道喝住:“再动我就杀了他。”


    相月白:……


    她的老师,好像把她当成了一些人的同伙。


    周氏却不理会,趁岑道腾不出手来一把将药丸吞了。


    见状,岑道微微蹙眉,反手捏住相月白后颈,这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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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他稍一使力就可以拧断掌下人的脖子。


    他果断出手,拽着周氏的前襟拖到铁栏跟前来,手法看着估计跟他在战场上拖敌人没什么两样,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相月白被捏住后颈头皮正麻,见状不禁唏嘘,她这便宜老师私下里好像不太一样。


    岑道在周氏锁骨下方横劈一掌,逼得周氏又吐了出来。


    为了防止周氏再去吃,相月白连忙趁着岑道还没捂她嘴时沙哑出声:“那个没毒。”


    她只是试探周氏是否与西诏有关,给她拿了个普通补药而已。


    相月白这话说得很轻,轻到只有离她很近的岑道和周氏听得见。她明显感觉到岑道握在她后颈的手僵住了,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她硬着头皮迎上老师的视线,好在胥知书的易容术天下无敌,相月白并不担心岑道会认出自己。


    她索性板脸瞪过去,粗着嗓子:“撒手,俺不跟她一伙的。”


    岑道的眼角抽了抽。


    她的伪声并不高明,是个女子?


    时间紧迫,他只好先松了手,转首对周氏说:“我方才说过了,你现在求死已来不及,若是听我的,临死前我可以带你再去见一次侯爷。”


    好在周边几间牢房无人,他们说话又是用气声,没引来别的犯人声张。


    周氏跪坐在地,颓然地抬起头:“你真的能让我见到侯爷吗?”


    岑道:“只要你告诉我其他的西诏细作。”


    相月白猛地抬头,盯住岑道。


    她从未跟岑道提起过细作的事!


    他为什么会知道?


    周氏犹豫半晌,终于道:“凌华大道‘染海棠’,是家新开的胭脂铺子,我并不认识每个跟我接头的人,但那里是联络点。”


    岑道颔首,“七日之后,会有人带你去见文宁侯。”


    说罢,他不容置疑地拎走了相月白。


    两根手指捏着她后衣领,和方才拽周氏的姿态如出一辙。


    相月白被勒的眼冒金星,心道:我这便宜老师实在是不懂怜香惜玉。


    但她在监内被追杀时,岑小钧送来给她擦血的湿布巾又出现在脑海。


    玄青的外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宽袖中浸染的熟悉松香扑了相月白一脸。他旁若无人地穿过长廊过道,畅通无阻地从一个隐蔽侧门走了出去。


    相月白:???


    这哪来的侧门啊?


    而且师父给她的图纸上都没标注,岑道是怎么知道的?


    出了门,夜风毫无遮拦地扑过来,冷意顺着袖口往上爬。相月白一路被岑道拎着,安静得跟个鹌鹑似的,此时才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岑道低头看她一眼,松开了捏她衣领的手。


    相月白揉了揉鼻子刚抬头,忽然就被一股松木气息包裹住,面前是岑道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在为她整理刚披上的玄青外袍。


    她茫然地抬头,不经意间对上岑道的视线。


    刚做完好人好事的岑祭酒却不再看她,裹紧人之后径自沿着墙根走了几步。


    外袍上还沾染着岑道身上的温热,相月白愣了愣神,意识到什么,喉头蓦地酸涩。


    他拎人时克制的动作,已经表明他认出自己是女子了。


    原来即便素不相识,他也会对旁人这样好。


    相月白想不明白酸胀的心口是怎么一回事,却觉得自己深夜吃的那些鸡腿糕点都寡淡苦涩了起来。


    她知道,岑道是个良心和担当都满到溢出来的好祭酒、好将军,国子监是他的麾下,北境也是他的麾下,他若是还在军中,必定是最受百姓爱戴的那种好统帅。


    自己的老师这样好,她该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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