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道负手而立。
“第一堂武学课的时候就讲过了,现在再重复一遍,学子须在课前换好习武服,到达演武场后先绕场地跑三圈,而后是基本功训练,最后同窗切磋点到为止,不得伤人,违者重罚。”
国子监的学服袖袍宽大,因此岑道着人给学生定制了习武服,麻布耐磨,窄袖紧身,方便活动。
“还有一刻正式上课,诸学子,请回寝舍换习武服。”岑道手心朝上,往门外方向作请状。
一时间,堂内所有学生即刻起身,井然有序地往外走。
虽入学有段时间,但相月白仍暗惊于岑道在学生中的威势。
寒门谨小慎微尚能理解,但他竟能教那帮混蛋上天的权贵子弟也如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
可见岑修远凭借国子祭酒这样的文职便在楚都立足,不是没有缘由的。
她和虞裳结伴而行,在到达演武场之后,见场边学子已在排队,便自觉站了过去。
过来时大老远就看见一个身高腿长的背影,待走近才发现是岑道。
他也换了习武服,和他们一般无二的灰白色麻布衣,但这身衣裳穿在岑祭酒身上就十分挺括,因着合身,也勾勒出他手臂的肌肉轮廓和精瘦有力的腰线。
站在相月白前面的刚巧是郭隽,他回过头,见鬼地看了一眼相月白。
相月白顺势躲开岑道看过来的视线,微笑着冲郭隽歪了下头。
郭隽本想说些什么,但奈何岑道在一旁,忍了又忍,只好闭嘴。
待学生都到齐了,那日见过的绳愆厅李监丞也将勘合簿和笔墨送到了,岑道谢过李监丞后,便开始点人。
国子祭酒的课实在是没人敢逃,一个个红圈落下,岑道冷淡的面色缓和了些,似乎还算满意。但很快,岑祭酒就收起了勘合簿,抬首扫过他们。
“学子已到齐,演武场三圈,开始。”岑祭酒冷酷无情地道。”
演武场虽大,但相月白毕竟是习武之人,这点强度对她还不算什么,因此是前几个到达终点的学生。
跑的过程中,相月白琢磨着回头可以给自己加练。盛安二十年的自己不如二十五年的身体强壮,现下她虽爆发力强,但耐力却不足。
就比如周柏山的追杀,要不是郭隽出来的巧,岑道谢听风也及时赶到,她的爆发力消耗完之后,很快就会陷入被动。
这是短板,需要尽快弥补。
出乎她意料,整个正义堂的学子,包括看起来锦衣玉食惯了的纨绔们,都完整地跑完了三圈。
相月白这才意识到,她从未在国子监里见到过过于瘦弱的学子,女子中没有习过武的虞裳也并不“弱柳扶风”,还有几面之缘的周云达,齐司业说他沉溺声色已久,但听他说话时也中气不虚。
想必与外界传闻的“严苛”的武学训练脱不开关系。
虞裳虽在第三圈时就开始脚步迟钝,但还是勉力支撑了下来。
相月白双手叉腰,微微喘息,注视着还剩半圈的虞裳往终点来。她仔细观察了虞裳的状态,还不错,想来是因为已经被岑祭酒的武学课“毒打”过一年了。
面色红润的姑娘瞧见了她,于是调转方向朝她跑过来,还开心地招了招手。
相月白伸出手,一把接住扑过来的虞裳。
相月白被撞得连退两步,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长跑后不可立即停下,她扶着虞裳慢慢走了会儿,其他学子也拉起坐在地上的同伴,绕着演武场继续慢走。
灿烂日光充盈天地之间,仿佛万物包容光华其中,这日光温暖浸染了萧瑟秋风,年轻的笑声稀稀落落传入岑道耳中。
他抱臂望去,亦似被感染,落雪融化,唇角勾起浅淡笑意。
有几个寒门学子大着胆子跟相月白搭话,她笑着应了。见她好相与,有学子便好奇问她体力为何如此好。
相月白想了想,就将在师门里谢听风给她安排的武功训练大概讲了,引得人群中发出惊呼。
“不瞒你说相同砚,你是我入学以来见过的第一个能在第一堂武学课,就把三圈完整地跑下来还能自己走的女学子!”
“相同砚,你师父真的是私塾先生吗,他对你可真狠啊!”
“不狠怎么出高徒?岑祭酒对我们不也是一样么!”
相月白:“如果你说的再真诚一点,说不定岑祭酒就信了。”
“哈哈哈哈哈……张子若你演的也太假了!”
“李德之你少笑话我!你不也……”
喧声流着高耸松柏散入云端,云清风朗,馥郁桂香温柔无声地安抚着接连受惊的国子监。
盛安二十年秋,他们尚在日光之下。
……
后面的基本功训练和切磋,相月白无疑是最受关注的那个。
一开始大家都有些放不开手脚。
没成想相月白上来就干脆利落地暴揍了两个挑衅她的学生,众学子直接傻眼。
到一炷香后,正义堂几乎所有学子都排着队卯足了劲儿要与相月白比试一回。
只是可惜,除了两个武将世家出身的公子能与她打上一阵,其他人在她手下都走不过十招。
终于,最后一个学子吴如一的双剑落地,他捂着被震麻的手腕,震惊地看向相月白:“……你究竟师从何人?”
吴如一实打实跟着老爹上过几回战场,自觉自己是有真能耐的。
但他现在却输给了一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子!
相月白记得他,吴如一曾在众矢之的时帮她说过话,谢听风带她私下到吴府谢过吴夫人。
但今日的比试她并没有因为吴如一曾经的相助而放水。
她没揣自己的弯刀来,武器是随手抽的兵器架上的刀。二人比试过程中她刀背砍在吴如一护腕上,虽紧急收了力,却还是将他护腕砸了一个浅坑。
“师从我师父,我师父你也见过啦,喜欢种地教书的一个教书先生罢了。”相月白刀尖戳地架着胳膊,笑眯眯地扫了一圈,“还有吗?没有我就陪裳裳练剑去了。”
“我与你再来一局!”吴如一上前两步叫住她。
旁边学子见状连忙凑到虞裳旁边,代替相月白的任务:“虞同砚来来来,这局我陪你过招!”
“虞同砚你这样握剑容易累,我教你……”
“虞同砚下一轮切磋我来!”
相月白无奈转向对面兴致勃勃的高挑少年,好笑道:“干嘛,车轮战?”
吴如一脸一红,想起相月白确实已经比试过正义堂的所有弟子,他现在缠着人不放,确实有些欺负人了。
正在此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冷淡沉静的嗓音:“所有学子,去休息一刻,一刻后,相生,过来与我过招。”
诸学子闻言一震,纷纷转头看向说话那人——是他们岑祭酒!
相月白更震,她卡壳似的,滞了一会儿才动。
大家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讨论起来岑道出手跟学生切磋的几次结果,相月白伸出耳朵听了听,得知之前的学生还未有人能在岑道手底下走过二十招。
演武场边有小厮倒好了茶水,学子们纷纷端起碗猛灌,相月白也端起一个茶碗,若有所思地喝了几口。
纵着同砚们挨着跟自己比了一回,也是本着这是最后一次的想法。
她现在的心思都在西诏人手里的东西上。能威胁到虞子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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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是账本,就算不是,她也要尽可能搞到手,增加清雅门手中的筹码。
若她能提前抢到账本,那就能把进度一下子拉到五年后了。
所以她的计划里,不会在国子监久留。
就是昨夜放了话,今日面对岑道,难免有些别扭。
习武之人对于比武自然是来者不拒,她对于输赢也不太有所谓。
但自己毕竟是五年前重生回来的,比试过程中要是有什么下意识的反应,叫岑道看出什么端倪来可如何是好?
虞裳灌完水,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兴奋道:“小白你好厉害啊,祭酒要亲自和你比试!”
相月白苦笑了一下:“那可是祭酒,我再厉害也打不过他的。”
虞裳则道:“打过他干嘛?祭酒从前可是打过好几年仗的将军,你若输了也正常的……当然,能赢更好啦。”
她使劲捏捏相月白胳膊,给她松松筋骨:“咱们尽力就好!你已经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厉害了。”
相月白笑了笑,没说话。
她又想起钱玉儿。如果自己再厉害,也改变不了未来呢……?
……不行。不能动摇。
相月白盘腿而坐,猛地灌下剩下的水。
与其焦虑没发生的事,不如做好当下的每一次改变。
一刻过去,她收敛所有情绪,拍拍衣裳起身,走到岑道面前,抱拳拱手道:“祭酒。”
岑道颔首,而后指向兵器架:“选一个顺手的。”
见岑道拿了长刀,她便也伸手取了长刀。
岑道站到演武场中间,右手握刀,左手抬起:“请。”
演武场的尘土伴着桂花的气息若隐现,场边学子围成一圈,纷纷屏住呼吸。
近日来,她武功进益极快,毕竟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练起武事半功倍。但也因上一世的经历,对战时她下手要狠辣许多,这一点想隐瞒不太容易……
但她还是想赢。
对面是传闻中惊才绝艳、少年领兵的将军,她久违的被激起了战意。
相月白安静地站着,长空的风拂过她鬓发,流云在湛蓝天幕流淌的瞬间,人也动了:“得罪!”
她出手如电,大开大合,避开了她本门暗器杀人所走的阴险诡谲的风格。岑道略吃了一惊,抬手挡住她的攻势,又猛一用力震开劈砍过来的刀,角度刁钻直取她咽喉。
“谢门主把你教的太正直了。”逼近相月白时,他轻声开口道。
相月白不答,旋身躲避,手中长刀顺势用力反手劈向岑道后心,岑道仿佛背后长眼一般,向前一跃,正与刀锋错身而过。
他反身攻她下盘,刀背往膝处砍去,相月白却一跃而起,径自踩上刀背跃至半空中。
她长刀一转,凛冽刀风从岑道头顶砍下!
本以为岑道会躲,却不料他仰起头,目光如冰,抬手以刀背硬生生挡了上来!
两刀相撞,“锵”的一声又弹开,相月白旋身落地。
她的轻功帮她稳住了身形,好歹没摔到一边去。岑道的力气比她想的还要大,硬碰硬,她碰不过他。
另一厢岑祭酒后退几步,竟是倏地笑了。
春雪融冰,碧松明月朗。
“不错。”他道。
说罢,又提起刀,再度成为冷酷无情的武学教官:“再来。”
场边学子目瞪口呆。
在国子监里,连外门洒扫都知道,祭酒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角儿。凡违反监规者,不论家世,他是真揍。
无怪乎所有学生见了他都跟个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但方才展颜一笑,竟是如霁月青松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