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钱玉儿震惊地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沉默半晌的胥知书轻轻吸了口气,直起身子,适时地开口岔开话题: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照柳有什么猫腻的,待查清之后,无论夫人是想跟赵员外郎过下去,还是和离,抑或回国子监,都有希望可言。夫人仔细考虑,不必忧心。”
她兀地用回本音,吓了钱玉儿一跳。待解释清楚这是易容后,二人便告辞离开了赵府。
“月白。”胥知书犹豫半晌,“我知你如何想,但……”
但再不甘愿,那也是别人的人生。
相月白知道,自己方才莽撞了。
她自己重生了一次,背负着师门的命运,有太多的不甘不情愿,见到钱玉儿无法改变的处境,难免触发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焦虑和伤痛。
但无论如何,她无权干涉别人的因果。
“我明白。”她垂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为今之计,唯有赶紧查清胭脂的猫腻。从赵府出来,相月白吹了个口哨,翟成远便现身接应她们。
胥知书催促道:“你明日还要早起,回去睡吧。”
翟成远带着几个清雅门的弟子,相月白见他们人够用,便也不再坚持。
“师弟,交给你们了,尽量别让知书姐姐出面,她毕竟在云柳楼待过那么久,万不可暴露。”
“放心吧小师姐,你在国子监好好念书,其他的交给我们。”
*
“什么?又跑了?”
岑道挽袖执笔,一顿,饱蘸浓墨的笔尖就凝聚滴在他袖口。
岑道皱了皱眉,搁了笔。
蜿蜒松影映在紧闭的破子棂窗上,寒月高悬,冷霜似的清辉覆过窗边松木,渗落进屋内案边。
岑小钧进来之前,岑道正在批复递交上来的资材申请,往后入了深秋,风就要大了,齐长瑜想修缮一下寝舍和学堂的窗户。
“是,主子。相姑娘很谨慎,没让人发现。”岑小钧诚实道。
岑道摁摁眉心,叹了口气。
相月白轻功高绝,想要悄无声息溜出去确实不是难事。
可她溜出去又是干嘛去了?
“派了谁跟着?”岑道提笔蘸墨,在砚上掭过,分神去听岑小钧回话。
“林韬和沈过,他们二人最擅隐匿追踪。”
这二人他知道,确是把好手:“好,待他二人回来,过来禀我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岑道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就听窗户上被“咚咚”敲了两声。
“谁!”岑小钧喝道。
岑道立即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推开。
随后微微睁大眼睛,欲言又止。
“那个,别激动。”相月白差点碰了鼻子,她心有余悸地摸摸鼻尖,晃了晃手上提着的男子,又踢了踢旁边捆起来的一个。
“他俩偷摸跟着我,让我绑了,然后这大哥跟我说,他是你的人……那什么,我这不是来问问,老师你认识他俩吗?”
闻言,岑小钧忙扒着窗框探出半个身子。
正和被拎着后衣领的沈过面面相觑。
岑道沉默须臾,低头看向岑小钧:“最擅?”
岑小钧抱头捂脸原地蹲下:“在咱们护卫队里确实是最擅了啊主子……”
岑道觉得自己也很想转身捂脸。
但岑祭酒不能,岑祭酒只能面不改色道:“咳,确实是我的护卫,先进屋子吧。”
相月白眼睁睁看着面不改色的岑祭酒耳朵尖逐渐通红。
他是在不好意思吗?
相月白震惊地看向岑小钧。
岑小钧拼命眨眼,示意她赶紧进屋。
既是老师的人,相月白便连忙给两个护卫把口里塞的布条拔了出来,松了绑,颇不好意思地道歉。
两个护卫满脸通红,他们自己技不如人,实在受不得这致歉。
进了屋内,相月白挠了挠头,“老师,我错了,我又半夜溜出去了。”
她以为岑道回郡王府了呢。
谁知道都这子时了,他竟还在枫峦居。
岑道抬手,示意岑小钧带林韬和沈过离开。
待房门重新关上,他倒了碗热水递给相月白,指了指矮榻,“坐。”
“哎。”相月白老老实实接过。
矮榻当中有放茶具的案几,岑道回身在另一侧坐下,手腕搭在膝上,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最后,他决定先解释下:“林韬和沈过是我安排的,没想到被你发觉。你……”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觉丢人,颇有些自暴自弃道:
“你看在我的份上,下次对他们手下留情些。”
相月白欣然同意。
她想了想,决定认真地跟岑道谈一下这个问题:“老师,为什么还要安排人跟着我?周柏山已经死了。”
岑道淡声道:“因为我不放心。”
相月白皱了皱眉:“如果老师是担心我吸引杀手或仇敌过来,我可以传信给师父,让他从清雅门抽调几个弟子过来。”
岑道默了默,才道:“国子监不方便让如此多外人进来。”
这话确实在理,但相月白很不习惯这种干什么都被别人跟着的感觉。
先前为了防周柏山,她已经强忍了快一个月了。
被盯岑道的人盯着,她不但不敢去找徐百岁,连四界七道巷都不敢踏进一步,生怕暴露自己“黑罗刹”的身份,被她那好老师抓到骂一顿。
于是她索性道:“你若不放心,我可以出去前找你报备。但我不太习惯有人跟随。”
岑道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护卫队当中的人。
岑小钧既说林韬和沈过是护卫队中最善跟踪的,那就一定是佼佼者,绝不是虚夸。
但此道,相月白却更胜一筹。
因此他手里现在没有能够瞒得过相月白的护卫可用。
岑道别开视线:“我不让他们打扰你,若你有门派机密要处理,可叫他们避开。”
相月白把瓷碗搁下,面色已冷了下来。
“老师,你的意思是必须有人时刻盯着我吗?”
“不是盯着你,是确保你不会再遇到上次的情况。”
相月白看他一眼:“我是犯人吗?”
话音未落,岑道立即否认:“不是。”
“那我不喜欢,我拒绝不可以吗?”
“不可以。”
相月白快被他气笑了。
她其实是个耐性还不错的人,但耐的不多。
比如知道对师长要讲礼,因此对岑道一直算恭敬。岑某人先前虽然也常这不准那不行,但相月白看在他是她老师的份上,一直是捏着鼻子听,要不就耍滑头糊弄过去,很少正面表达自己的不愿意。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正面杠上岑道。她装不下去有礼,烦躁道:“不是,你一定要这样?”
对面的人双手扶在膝上,毫不动摇:“一定。”
相月白险些气撅过去。
她想起来之前谢澜唠唠叨叨的,说起过岑修远在朝中是个出了名不好相与的,脾气又冷又硬,皇帝的面子也驳。
先前她捏着鼻子当三好学子,这会儿总算是领教了“脾气硬”是什么意思了!
今夜她本就因目睹赵府闹剧而憋闷,甚至生出几分忧怖,此刻被岑道强硬的态度一激,忍不住朝他发泄:
“我又不是孩童,连怎样活着都不能自己做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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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保护,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道理还是老师你教的,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需要保护?”
喷了一通后,她心口终于顺了些,总算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吃人家郡王府的住人家郡王府的,好歹还算要脸,又开始找补,“对不住老师,我并非那个意思……郡王府的关照我都记在心里。”
岑道轻轻摇头:“无妨。我知道,是我过分了。”
相月白警惕心极重,先前岑道不论是管她背书写策论,还是抓她宵禁,都可以解释为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多次承认自己会尽全力庇护她,也给出过解释,是因为清雅门。
但派人跟着她就不一样了。
解释不清的关照和“保护”引起了她的防备。
“我认等价交换,不信平白无故。”相月白平静地凝视着对方。
“老师,你所行为何,还请直说。”
直说。说什么?
说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
还是说上辈子曾有人将你托付于我,所以我要保护好你?
岑道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谢听风是厌恶鬼神之说的人,相月白受他教养长大,此话如何会信?
尽管岑道一直很小心地不引起她戒备,但今夜不知怎得,还是让她生疑了。
“你是我的学生,作为师长我有必要保护好你。”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以目前来看相月白惹上的麻烦都不是小事,动不动就有杀身之祸,仅凭不到一月的师生关系,岑道不该做到这个程度。
“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学生?”相月白又重复问了一遍,语气紧逼。
“……是。”岑道绷着背,顿了顿,缓缓出声。
相月白眼角垂下来,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吧。
他只是个责任心满到溢出来的国子祭酒,恰巧自己比较作死,恰巧遇到的危险多,因此才多些关照。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相月白心里隐隐生长的泡沫无声破碎,破的快到她还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但破了后反而坦然了。
她坦然地对上岑道的视线:“我明白了,这些日子多有打扰,岑祭酒,你的暗卫最近很紧缺吧?不必再分散到我这里了,我收拾两天……就离开国子监。”
岑道倏地抬眼,欲言又止。
其实本该是这样的。
国子监本就是她这只候鸟短暂栖息的地方。他有什么理由能强留她呢?
岑道捏了又捏十指,觉得当初北历大军压境的时候脑子都没转这么快过。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要回清雅门吗?谢门主嘱咐过,门派内在清理内鬼,不准你回去。”
翌日。
岑道进来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学堂顿时安静下来,学子们以令人震惊的敏捷速度蹿回自己座位、整理好桌案、并正襟危坐。
岑道似是刚下朝回来,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握着笏板。
相月白瞄过去的时候,他正好也望过来。
她很快敛目,跟其他学子一般目视前方。
岑道目光顿了顿,浮上一闪而过的懊色。
昨夜枫峦居,相月白被他一句话噎得死死的,瞪了半天眼,索性不再打嘴炮拱手离开。
深更半夜,他不好跟太近,只好作罢。
“林博士今日身体不适,与我换课,这堂上武学课。”他走到学堂最前面,随手将笏板搁在教官所用的桌案一侧。
祭酒按理说不讲学也无甚,但他曾领兵数年,监内武学老师又一直空缺,便由他来担任教官了。
相月白很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