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摞又一摞,密密麻麻的字迹穿梭在书册纸张间,或是证词,或是案情记录,详细且字迹清晰。
东西没什么特别的,证物除了钱袋和周云达的亵裤,再没有其他,证词倒是厚厚一摞,相月白大概翻了翻,所记全都中规中矩,京兆府应当没做手脚。
岑道先前已都察看过一遍,也没有什么发现。
相月白边翻边叹:“写这玩意挺费书吏的吧?”
进出城人员名录……还没有达到目的,凶手会草率离开么?
她找到出事及三天后的记录,一个个看了下去。
这算什么事?她一个重生的人,躲避灾祸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可偏偏现在事情不按上一世的发展走了。
不但走向变了,她自己还莫名其妙被人陷害。
背后这人到底图她什么?
还是说那人盯上的其实不是她,而是她所在的……清雅门,亦或是谢听风?
“老师,你说这可怎么办?京兆府跟周柏山不会真的办了我清雅门吧?”
京兆府摆明了想两边都不得罪,这次本是相党挑事找茬的好机会,但有意思的是虞相的妹妹也卷了进来,现在虞相能为周柏山做到哪一步还真不好说。
能确定的是,周柏山一定会到楚都来疯,到时候有过嫌疑的自己那就是现成的活靶子。
“倘若周柏山进都,你便暂时不要来国子监,你师父会保护好你。”
岑道将烛台放在地上,在她身侧半蹲下来。
此事与上一世截然不同,岑道也不能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周云达之死,是往滚烫油锅里倒入的一瓢水。
“此事牵扯的已不只是周云达,朝堂风云诡谲,到时谢门主若是也不能独善其身……”他清俊眉目映了烛火,一半寒霜消融,语气万分认真,“可到郡王府寻我。”
他蹲下来时,相月白闻到了浅淡的皂角气息,想来是今天刚晒干的衣服。
相月白下意识想起岑道借她穿的那件外袍。
“啊,老师,那件外袍我给你洗了,改日就拿给你……”
岑道端着烛台,突然微微转首,看过来一眼。
烛火光辉朦胧地笼罩在他面容上,眼窝深邃,瞳仁处倒映着一点亮光。
相月白眼前不由得浮现那日他当头泼下一瓢水时的湿漉漉的侧颜。
凌厉,冷峭,惊鸿一瞥。
不过很快,岑道就挪开了视线。“其实不必麻烦,那外袍我没穿过,你留着便是。”
相月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那这是要还是不要啊?
这是岑道第二次刻意提起有事可以找他帮忙了,相月白恍若未闻,故意把话头绕到谢听风身上。
“我师父独善其身……可他一个寻常江湖人,怎么会也牵扯进来?”
进出城名单翻到了底,最后三列出城人员……徐三走镖……王九访友……胥知书探亲……胥知书?
相月白瞬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反复看了几遍,落在纸面上的指尖逐渐用力。
她在楚都?
“寻常……江湖人?”岑道眉梢动了一下,果然对这个用词沉默了片刻,“谢门主?”
……
寻常江湖人谢听风此时正蹲在国子监门口。
三天前,清雅门上下找了门主一整天,最后还是谢门主自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秋叶萧瑟,夜深露重,在沁出阵阵桂香的国子监门口,谢听风和虞子德两方人马相遇。
一个来接妹妹,一个来接养了十年跟妹妹没差的徒弟。
虞子德走下华贵马车,提着灯对谢听风一行四个人展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谢门主,许久不见。”
谢听风冷淡地一点头:“前几日多谢虞相为我门内弟子作证。”
要说和虞子德的梁子,实在早就结过了。谢听风没什么好脸色,肯好好说话已是因着虞子德为他家孩子做人证的份上。
左相大人在昏黄烛火的温柔包裹下,友好地抛出挑拨离间的话头。
“早就听说谢门主爱徒心切,虞某感同身受,想着能帮便顺手帮一把,相姑娘能摆脱嫌疑,虞某也甚是欣慰。不过想必谢门主早就进宫找过陛下了?说起来,虞某也是多此一举,有陛下在,哪能让谢门主的徒弟出事呢?”
谢澜听出来这话阴险,不由得担忧地望向师父。
谢听风哼一声:“多亏虞相费心思了,在下小门派,能劳动您出面作证可是莫大殊荣了。”
虞子德继续阴险道:“江湖事江湖了,但似乎有人并不想让您的徒弟能做个江湖闲人啊。”
谢听风不语。
“谢门主心善,孤寡幼儿教他们读书识字,年纪稍长者学门手艺,各地商铺也多善举,荒年灾年皆同官府一同施粥。”
他似乎畏寒,入秋才不多日就披了厚披风,虞子德一只手拢了拢披风,对谢听风歉意地笑了一下,“虞某不才,知道些许皮毛,谢门主勿怪。”
谢听风:“清雅门平日行事又不是秘密,你知道便知道了。”
虞子德叹道:“谢门主有所不知,虞某所图与旁人不同,若是虞某……唉,清雅门这样的好地方,自然是要全楚推行,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种桃源牵扯进朝堂事的。”
身着一袭蓝袍的谢听风揣着手立在阶梯一侧,半边脸映着黎明前最后的月光。他没什么表情,只垂眼看着地面。
桃源。
那里的确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处。
正当虞子德准备再吐一串诛心之言的时候,国子监紧闭三日的大门终于开了。
来人站在大门中央,他是难得恪守礼仪规矩的年轻官员,行礼作揖的动作似乎是标尺量出来的。
“卯时已到,国子监封闭结束。”他直起身子,淡声道,“二位若要带学生离开,还需问过学生本人意见。”
红日突破了最后一线黑暗,金箔似的光芒洒向苍茫天地间。
虞子德把灯丢给下人,揣起袖子站在光影中没动,谢听风往上迈了两步,踩进台阶的亮光里,踏碎了一片干枯落叶的尸骨。
大门中央,年轻的国子祭酒面容如玉,一身清寒矜贵的书卷气,像是极靠谱的那类文臣。
他身上看不出几日来通宵忙碌的疲惫,只是平静地望了底下诸人一眼,侧过身抬手示意:
“诸位请进。”
“我不回去。”
谢大门主使劲儿捏着茶杯两侧,心平气和地想:国子监泡的是岭南好茶,用的官窑定制青瓷杯,太贵了,不能摔。
谢听风咬着牙问:“为师接你回去住两日,哪里不好?”
相月白震惊道:“师父,我回去了课业谁教我啊?”
谢大门主眉头狠狠跳了跳。
在清雅门的时候怎么没见这小王八蛋这么爱学习?
那怎么他教的时候就论语都背不顺溜呢!
而虞子德也得到了妹妹同样的回答:“哥哥,我也不想回去。”
“为何?”
虞裳抿唇:“我这几天跟小白相处得很好,哥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虞子德并不着急回答,他抿了一口茶,赞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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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雾青,好茶。”
相月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虞子德很疯一事传言已久,据说之前在闹市当街杀人,只因听见对方议论了一句虞裳会嫁给东宫太子。
可在周家的事上,虞子德的态度和虞裳同样奇怪。
周家的地位众所周知,连京兆尹都怕因得罪周家而遭到虞子德的怒火。可虞子德本人却对周云达被杀一事没什么要发疯的意思。
“那便接相姑娘一道回去,住一晚。你好不容易有个朋友,咱们家招待招待也是应该的。”
嗯?相月白眼睛一亮。
她费这么多力气进了国子监又接近虞裳,为的不就是能有机会探查虞府么?
她刚要一口答应下来,就见谢澜立刻一眼扫了过来,眉间微蹙摇了摇头。
她忽地想起来那日谢澜的嘱咐:除了大师兄和师父,任何人接她都不能走。
等等,莫不是……
相月白在心里快速算了算日子,越州到楚都不过七八日路程,如今是第八日,那么周柏山马上就要到楚都了!
再回想起虞子德方才的邀约,她后脊瞬间浸了一层冷汗。
“不行!”
谢听风想都不想地拒绝,“我家孩子自然是回我家,不劳虞相招待。”
虞子德:“哦?可是谢门主,你家孩子好像并不想跟你回去啊。”
谢听风瞪眼要撸袖子。
谢澜忙拦:“师父这是正二品啊正二品,揍不得!”
最终,谢听风叹了口气,叫相月白随他去外面马车上取些厚衣裳被褥。
走到门外时,正瞧见等在院里岑道。他不欲打扰屋里谈话,将谢听风一行人带过来后便走到院子里等着。
“岑祭酒。”谢听风笑着迎上去,“这几日多亏岑祭酒照顾小白了。”
清晨已然寒峭起来,岑道肩头沾了些树上落霜,回首瞧见他们时,眉间霜意又倏地散了。
那身妥帖的官服衬得他身姿如青松:“祭酒之责,应为之事。谢门主这是?”
“小白不随我回去,我叫她去外面马车上拿些厚衣服。”
岑道颔首允了。
因为清雅门来的人多,所以有两辆马车。谢听风领她到了后一辆马车车厢后面,背对着她。
“现在能说了?”
相月白立马老实:“师父英明,弟子不是故意顶撞您。想必师父已经在查到底是谁杀了周云达了。”
谢听风:“没错。不过还没完全查清。”
相月白沉思须臾:“师父,咱们跟有联云柳楼有联系吗?”
都是三教九流,但谢听风很少接触云柳楼,倒不是看不上,只是他挺怕去这烟花之地,姑娘们细皮嫩肉,他被缠住又打不得,往往搞得狼狈。
“联系甚少,她们只做些情报的小生意,清雅门有自己的情报网,倒也用不着她们的消息。怎么?”
“我的寝舍内有很多暗器机关,但偷钱袋的人一个都没触发,一定是专业杀手所为。而杀手杀人,必得踩点盯梢。
“周云达死的前一晚刚去过云柳楼,那么凶手必然是从云柳楼就开始盯梢了,一直到周云达进了国子监,才在卯时动手杀人。”
谢听风:“这些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相月白:“岑道说的。”
“岑修远私自透露这些给你,没问题吗?”谢听风甚是惊奇,“这都是京兆府那边的消息。”
相月白想了下:“我偷偷溜去看文书被他撞见了,可能是看我看都看了,就干脆说了吧?”
谢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