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
年关将至,京畿之地的寒意愈发袭人,饶是宫中的宫娥内侍们“兢兢业业”,但依旧挡不住落在树梢上的皑皑白雪,京师的街头巷尾更是早已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雪人,孩童们银铃般的笑声经久不息。
自万历末年,建州女真于辽镇崛起以来,京城中的百姓们已经许久没有度过一个如此“安稳”的年节了,人人的脸上都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激动和期盼。
许是天佑大明,近年来在辽镇屡战屡败的将士们终是扬眉吐气了一把,不仅在年初挫败了那来势汹汹的皇太极,令其在锦州城外铩羽而归,前些时日更是“临危不乱”,令一小撮似乎是想要趁着辽镇“临阵换帅”的当口,趁虚而入的建奴悻悻而归。
更重要的是,这大明朝的“政局”似乎全然没有受到皇权更迭的影响,紫禁城中那位年仅十六岁的天子才刚刚继位,便展现出了与其年纪截然不同的政治水平,并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宫中内外的隐患,俨然一副中兴之主的架势。
为此,即便有那“口若悬河”的书生士子会在酒后,大言不惭的批判天子“信重武臣”,“宠信阉宦官”,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新天子在京师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相反,绝大多数的百姓反倒是热切期盼着,来年天子能够率领着这“积弊重重”的大明朝迸发出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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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眉眼间似乎涌动着一丝无奈之色的大明天子在一众随侍宦官的簇拥下,大步离开了慈宁宫,直奔自己的乾清宫而去。
这慈宁宫始建于嘉靖十五年,其前身为仁寿宫,本是嘉靖皇帝为其生母蒋太后所建,万历皇帝的生母李太后也曾居住于此,使慈宁宫逐渐成为了“太后寝宫”。
七年前,天启皇帝朱由校在经过“移宫案”坎坷继位后,为了扼杀“李选侍”想要宰制后宫的野心,便将彼时后宫中辈分最高的“刘昭妃”迎入慈宁宫,代掌太后印玺。
不过后来因“奉圣夫人”客氏横空出世,这位早在万历六年便嫁入皇室的太妃其实并未实质上拥有任何权利;朱由检在继位之后,出于全局的考虑,同样如原本历史上那般,让这位德高望重的刘昭妃居于慈宁宫中,代掌太后印玺。
回想起刚刚天子在慈宁宫中的遭遇,亦步亦趋跟在天子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便忍不住嘴角上翘,万万没想到行事果断,谈笑间便掌控了朝中局势的天子在面对“催生”时,竟会表现的如此窘迫和害羞。
其实这倒也不怪刘昭妃她老人家和先帝的几名遗孀着急,毕竟先帝御极七年,其后宫中的妃嫔们虽也能先后为其诞下几名子嗣,但却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夭折。
而今天子作为泰昌皇帝在世的唯一骨血,若是膝下再未能诞育子嗣,这大明朝说不定便要重现嘉靖年间的“礼仪之争”了,这对如今饱受内忧外患困扰的大明朝,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在如今这个时代,作为一国之君的朱由检膝下是否“后继有人”,不仅关系到帝位传承,更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国本的稳定程度。
想到这里,已然簇拥着天子迈进乾清宫暖阁的掌印太监高时明便挥手屏退左右,趁着天子心情尚好的缘故,小心翼翼的提议道:“皇爷,帝王之福莫过于子孙之盛;宗庙之重,莫先于继体之传。”
“李阁老前些时日便私底下找过奴婢,商量着给皇爷选秀纳妃一事..”
“您看?”
闻言,正欲低头处理奏本的朱由检身形便是一滞,嘴角不受控制的勾勒处一抹弧度,脑海中浮现起昔日在电视剧中看到的“选妃”场景。
旁人只能在电视剧中过过眼瘾,而如今他这位穿越者,却是真切实际的付诸行动了。
“咳咳,皇后那边..”终究是还未完全适应“皇帝”的身份,短暂的激动过后,朱由检的脑海中便涌现出自己“结发妻子”周玉凤的音容笑貌。
虽然碍于某些心理原因,他在“穿越”之后便一直对周玉凤表现的不冷不淡,但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位“贤后”对自己的爱意和牵挂。
像是猜到了天子的心中所想,司礼监掌印太监不自觉将腰弯的更低,但眼中的笑意却愈发浓郁:“奴婢不敢欺瞒皇爷,皇后娘娘也早有此意。”
“唔。”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朱由检也没有在继续矫情,转而在高时明有些喜出望外的眼神注视下吩咐道:“那便让有司衙门准备吧。”
“奴婢遵旨。”
迫不及待的躬身应是,高时明便挥手唤来一名随侍宦官,低声朝其耳语了几句,令其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此时在文渊阁当值的李阁老,以及钦天监,礼部等有关衙门。
寻常百姓娶亲尚且讲究个黄道吉日,遑论是贵为一国之君的天子?
哪怕如今“国库”空虚,但事关“皇嗣国本”这等大事,依旧容不得半点拖延。
“对了,皇后近些时日在忙些什么?”
望着随侍宦官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实现之中,朱由检突然若有所思的朝着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询问道。
他这些时日忙于处理一些列扑面而来的“考验”,确实疏忽了对周玉凤的关心。
“皇后娘娘一切都好,除了早晚去慈宁宫给刘太妃请安之外,便是在宫后苑中赏花游玩。”
提及那位谦逊有礼,且对待他们这些“家奴”亲善和睦的皇后娘娘,高时明的老脸上肉眼可见的涌现出一抹敬重之色,但回想起近些时日手底下人呈递上来的消息以及宫外若有若无的传闻,高时明的眼中又涌动着一丝迟疑,并在朱由检玩味的眼神注视下,硬着头皮低声道:“倒是国丈近些时日总是寻些由头进宫探望皇后娘娘..”
“即便国丈不来,国舅爷也会进宫..”
一语作罢,高时明便猛然匍匐在地,枯瘦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事关“天子家事”,似他这等天子家奴,本无半点资格多嘴,但现在宫里宫外有关于“国丈”的传闻实在是闹得嚣然尘上,他实在不敢“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