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才刚刚大亮,乔装打扮过后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和“东厂提督”魏忠贤便各自领着麾下的得力干将,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之后,直奔宣府镇和大同镇而去。
因为天气骤降的缘故,这些神色匆匆的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大多穿着厚实,徘徊在永定门外等待进城的百姓和商贾们更是早已换上了冬装,以抵御这扑面而来的凛风。
但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倒是有一名瞧上去四十余岁的壮汉仅穿着单薄的衣衫,与周遭的百姓们显得格格不入,其壮硕的身材也让周围几名寡妇心神荡漾,忍不住向其暗送秋波。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城门两侧当值的兵丁们自是同样注意到了这位有些“特立独行”的壮汉,更是从其黝黑的皮肤,冷峻的眼神以及身后看似淡然,实则一直在默默观察四周的“随从”身上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感觉。
这名壮汉,极有可能是行伍出身,其身旁的随从们也是在军中历练多年的老卒!
待到这壮汉行至城门附近,其手上密密麻麻的老茧以及锁骨处若有若无的伤疤更是印证了守城士卒的心中所想。
不敢有丝毫怠慢,哪怕知晓眼前的壮汉“不好招惹”,但这些兵丁们还是硬着头皮,一丝不苟的查验起这壮汉及其身旁随从的包裹行李,生怕有所疏漏。
毕竟就在前段时间,这北京城中刚刚出现“士卒哗变”的情况,那些受了蛊惑的叛军们一度兵临承天门外,虽说朝廷事后没有追究,但对城门却是看的更紧了。
许是随身携带的包裹确实有些“问题”,就在这几名守城士卒准备进一步检查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壮汉脸上终是泛起了一丝表情,但并非是做贼心虚的不耐烦,而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和满意。
“别翻了。”
随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一枚质地精良的令牌便自壮汉的袖筒中滑出,其金属光泽在日头的映衬下,散发着锃亮的银光。
“东厂..”
嘶。
在瞧清楚了这令牌上的纹路后,这几名“兢兢业业”的兵卒便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中的戒备和警惕瞬间散去,但因有一个包裹已然被掀开的缘故,一个明黄色的卷轴还是随之映入他们的眼帘。
圣旨?
自知犯了忌讳的守城兵卒瞬间面无血色,刚欲开口求饶,几名壮汉便迅速整理好包裹,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跟在其余的百姓身后,涌入了巍峨肃穆的北京城,眨眼间便是消失不见。
“我的乖乖,天子这是又将谁召回来了?”
及至这几名壮汉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愣在原地的守城士卒们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并忍不住将敬畏且狐疑的眼神投向了紫禁城。
他们心中有十足的把握,刚刚那为首的壮汉,必然是位从军多年的老将!
...
...
“臣杨肇基,奉旨见驾。”
“吾皇,圣躬金安。”
正如永定门外那些兵卒所猜测的一般,从军三十余载的左都督杨肇基此刻正踩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迈进乾清宫暖阁,声如洪钟的朝着案牍后的年轻天子叩首行礼。
“卿家免礼平身。”
“赐座。”
望着眼前“青史留名”的忠臣良将,刚刚于睡梦中醒来的大明天子脸上没有半点倦意,下意识在心中感慨了一句,眼中更是充满了好奇和欣赏。
好一位虎背熊腰的彪形壮汉!
“谢陛下!”
闻言,许是因着急赶路导致面露风霜之色的杨肇基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规规矩矩的行礼之后,方才有些拘谨的坐在司礼监掌印亲自为其搬来的座位上。
虽然仅仅是寻常百姓的装扮,并未身着甲胄,但因身材魁梧且常年领兵作战的缘故,这位在大明军队中享有赫赫威名的“左都督”仍是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都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这位左都督,倒是比如今的京营总督曹文诏,还要更有压迫感。
“爱卿远道而来,路上实在是辛苦了。”
在杨肇基受宠若惊且不敢置信的眼神注视下,案牍后的朱由检缓缓起身,亲自将桌案上散发着热气的香茗递至杨肇基的手中,毫不掩饰对于眼前武臣的好感。
这山西忻州离京师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以这个时代的路况和行军速度来推测,眼前的武臣怕是在接到自己旨意的第一时间便动身启程,且一路上星夜兼程,方才能在今日抵达京师。
“臣惶恐!”
“此乃臣子的本分。”
尽管能清晰捕捉到天子释放的善意,以及那诚恳的语气,但因此前与天子素未闻面,且摸不清天子的脾气秉性,杨肇基还是不顾朱由检的阻拦,执意跪倒在地,磕头行礼后方才拱手回话。
他自幼习武,成年后由“武举”承袭了祖辈留下的武职,历任防倭三镇总兵,沂州卫指挥使等职,并在万历末年调任大同总兵,但因与大同当地的官员们存在着剧烈的分歧和矛盾,他仅仅履职三个月之后,便被迫上书辞官,回到忻州老家“赋闲”。
天启二年,白莲教贼首徐鸿儒于山东兖州起兵造 反,自称“中兴福帝”,麾下叛军先后攻克多座重镇,并一度中断了漕运,让整个齐鲁大地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
消息传回京师,不知所措的天启皇帝在彼时山东监军的建议下,起复杨肇基为“山东总兵官”,令其就地招募兵丁,平定这场发生在大明腹地的叛乱,战后升任右都督,并坐镇登莱。
可惜好景不长,因同样与当地的官员们发生争执,他又在坐镇登莱仅仅两个月后,便被调至广袤无垠的陕北,总督陕西三边军权,抵御河套平原上蠢蠢欲动的蒙古鞑子,再度斩获不容抹杀的战功,官阶品秩晋为左都督。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今年七月返回了忻州老家,可谓是饱经“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