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浓的像隔了夜的墨水,蒸干了水分,几乎成了半固体的状态。
细细去闻,或许你可以闻到那淡淡的香,混杂着苦涩,凑成了个难以言说。
马车沉默地驶向城外,每个人都屏着呼吸,生怕喘气的瞬间惊扰了看不见的神灵。
此时,这夜晚在众人眼中宛如休息在枯枝的猫头鹰。
你不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咧开嘴发出奇异而尖锐的笑,也不知道它的眼睛是否会带来不详的消息。
方初见不信鬼神,自然没有他人那旺盛的想象力。
她沉默地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细致地梳理着那名为思的乱麻。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就算迟钝,她也该察觉出些什么了。
为什么醉玲珑恰好出现在这里?
要真信这是巧合,方初见还不如自行了断算了。
趁着这愚蠢的猜想没被人听见,还可以保全她的一世英明。
这次行动极其迅速,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行踪泄露的可能,无限趋近于零。
方初见说过,吃过的亏她不会再吃第二次。
吃一堑长一智的速度还不够快。
对于方初见这种人来说,失之分毫差之千里,她压根承受不了犯错带来的后果。
二流的天才会永不再犯自己曾经的错误。
而一流的天才会吃他人的堑,长自己的智。
善于收集偷取信息的人,最害怕的不就是自己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别人眼中吗?
方初见日也思,夜也想,耗心尽力将自己周围凝成铁桶一个。
只是,圣人千虑必有一失。
方初见唯一没办法真正掌控的,就是京城方家。
这个她名义上的母家。
可今晚的事情,不可能是从那里泄露出去的。
所以
这里发生的一切,恐怕都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好一招请君入瓮。
从东市钱包被偷开始,她就进入了这个缓缓运转的关卡中。
方初见毫不费力就可以猜出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知道宴会的秘密,希望自己能横插一脚改变些什么。
可她真的能做些什么吗?
真相,恐怕得从宴会受邀的那帮人中才能寻出来。
傅临夜掀起帘子看着车窗外,他同样在想事情,只是他的担忧和方初见不太一样。
诡异的紫气,莫名其妙的红衣女人。
方初见很爱惜羽毛,有关她的消息实在难打听。
他是想靠她活下去没错。
可方初见真的能任他摆布吗?
两人并不在同一辆车上,而是分别搭乘在首、尾两辆车。
方初见在首,傅临夜在尾。
一前一后,相互照应的同时也好打配合护下更多的人。
许是因为占卜出了极凶的卦象,傅临夜自上车起就很难受,他用手死死压着胸口。
心脏不受控制地愈来愈往外跳,连带着胃中也泛起层层的恶心。
有人来了。
远处起了动静,乌鸦与雀鸟被惊的飞起。
处在不同马车的两人同时将目光投下一处,此时的两人或许还不知道,今夜过后,两人将袒露自己真正的秘密。
方初见下意识将手搭在剑柄上,熟悉的纹路给了她极大的自信。
“有人追过来了。”春彩忧心忡忡地扯着自己的衣袖,神情不似作假。
方初见道了句“无妨”,她此次来虽然说匆忙,可并不莽撞。
她早已过了做孤胆英雄的年纪,行事中为自己谋划足了退路的。
方初见手里这柄武器叫世间客,这是她拿到剑的当天就拟好的名字。
一晃眼,这把剑跟随了她九年还多,
此剑呢,不是大师手笔。充其量啊,只是一把少年人练手的玩意儿。
任谁拿到它都不会高看一眼。
可谁让它的主人是方初见——全国最富盛名的大侠之一。
庸俗的世人没有考究“世间客”的水平,就草率将它写进了百大武器榜中。
自那时起,方初见就明白:无论是多么一块璞玉交到她手中,她都可以让他名满天下。
她愣神的这几秒,一柄铁钩通过车窗平白甩进了车厢,锋利的刃距离她的脸只有不到半尺。
剑光一闪,随着凛冽又清脆的一声响,方初见出剑卡住了铁钩,再用力一收,将铁钩的主人生生拉进了车厢。
那男人着黑色的夜行服,脸上蒙了布,看不清容貌。
当然,他也没看到方初见的容貌,脑袋早早便落了地。
还算公平,所以方初见没有取下他脸上的布。
她已经厌倦了败者或惊恐或痛苦的神情,清一色的写着“不甘”二字。
有什么意思呢?
方初见曲起胳膊,将剑上的血擦在臂弯。她拍了拍春彩的手,说:“我出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
春彩怕的牙关都在打颤,她用尽力气,说道:“好好好,我们一步也不会乱走,一声也不会乱喊。”
“别怕。”
方初见给了车夫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吹灭了车外的烛火。
现在,只有月亮能泄露他们的行踪,算是凭着天意做事。
天总在帮她。
所以,恳请上天这次也这样做吧。
方初见撩开了帘子,一阵寒风扑了她满脸。
她垂眸,细细感受了风中的声音,随后用手撑着门栓一跃,身形顺利地隐藏在了夜色中。
傅临夜听到了动静,他眼睁睁看着前面的车一辆辆暗下去,心下猜出了方初见想干什么。
虽说他对救人没什么兴趣,可方初见这个蠢的已经行动了,傅临夜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出去。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的外援快到了没有?
突然,傅临夜明显感到身后有人正在靠近,耳后隐隐有呼吸的声音,轻轻的,凉凉的。
“别怕,我还有后手。”
原来那人是方初见,她手中握着的剑反射了月的光,显得森冷。
不知为何,傅临夜升起一种自己很安全的错觉,甚至有闲心打趣一下对方:“原来方大人不是单刀赴会啊,不对,方大人的剑刚刚才回到您手里。”
方初见顺当地接住了他的话,好脾气地说:“什么叫单人赴会?我不是还有你嘛。至少得是双人赴会才合适。”
“怎么?你不想当人的话,也可以充当我的刀。”
傅临夜察觉到自己应该是说不过方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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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真是怪事,他自小在语言艺术这一块儿钻研的还算透彻,致力于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上到天子下到庶民,他一视同仁,统统是看不起加贬低一条龙服务。
谁让他没娘又没爹呢?
这个世界欠他的。
由于生性刻薄加上有意训练,傅临夜在这一方面很少吃亏的。
遇上方初见算是计划之外了。
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刻薄外是更刻薄。
可惜方初见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否则一定大呼冤枉。
她一直以诚心待人,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评价?
说这话的人,心眼一定坏透了。
两人后背相抵,傅临夜迟钝地想起自己没带趁手的武器。
“下次。”他对方初见说:“如果有下次,我要让你瞧这世界一等的武学。”
“我的师父是天下第一剑客。”
方初见想到了什么,皱着眉问:“你师父是谢渔樵?”
“正是,你也听说过他?”
“我师傅是关竭诚。”
树林里压过来的脚步越来越密,来的人还真不少。
双方都在无声的试探着,一旦对面知道这里只有方初见和傅临夜两个人,后果可想而知。
他们在来之前,一定知道上一批人是怎么死的。
所以,现在之所以借着树林遮掩,是因为恐惧醉玲珑的满堂彩。
没人想丢掉性命。
尤其没人想死在醉玲珑的手下。
方初见抬眼看了下月亮,低声和傅临夜吩咐道:“我的人最多有半个时辰就到了,你守在车边,不要让那些追来的刺客上来春满楼逃出来的姑娘。”
傅临夜一想这话,感觉也些不对劲,连忙问道:“你呢?”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方初见斜过剑柄,银白的剑身映照出了她的脸庞。
算不上多倾国倾城的一张脸,可上面没有丝毫退缩畏惧的神色,有的只是勇气。
一往无前的勇气。
傅临夜当然不会让她独自去冒险。
方初见一死,他也可以着手给自己准备棺椁了。
想到这里,傅临夜咬咬牙,道:“不行,要死一起死。”
方初见一脸诧异,问:“谁要死啊?你要想死就去,别拉我掺和。”
傅临夜的表情僵在脸上,这下咬牙变切齿了:“你简直!不识好人心!”
方初见平生最喜欢逗人玩,但真把人惹急就不好了。
于是乎,她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汪汪”了两声:“倒是我咬了您这尊好心的大神。”
“傅大人这对我好啊,小的心里都记着呢。等着您有朝一日虎落平阳,我肯定不会欺你的。”
傅临夜心里明白这人是想哄自己,可这话越听越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初见没等人反应过来,就按照计划自顾自地去了,玩闹归玩闹,可不能误了正事。
对方最初死的几人,是悄无声息的。
还没反应过来,魂魄就离了肉身八丈远。
方初见的瞳孔微微收缩,让她可以在黑暗中比别人看的更多。
月,渐渐被云层掩住,为它看了十七年的小姑娘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