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暗淡,傅临夜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耳朵的作用显得更为重要。
黑暗中有什么声音?
不同兵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以及,白刃没入皮肉而发出的轻微阻尼声。
风中雪晶小而轻,缓缓落在傅临夜的睫毛。像天上飘来的香灰,落在无人问津又布满青苔的旧神像。
随着越来越多人倒下,鲜血顺着早已冻住的泥土流到了傅临夜脚边,像一条小小的河流,盛着生命与灵魂。
傅临夜一把扯下戴在脸上的黑纱,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意图驱散眼前蒙着的血色迷雾。
耳边乱糟糟的,像是有人在说话在尖叫,他听不真切也听不懂。
傅临夜想着。
又来了。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也必然不会是最后一次。
若是周围有人惨死、血液迸溅,他的视觉听觉都会大受影响。
师父说,这是因为他小时候亲眼看到了太多人惨死,亲耳听到太多人惨叫。
于是,那些人的冤魂缠上了他,想让他日夜受尽折磨。
想让他不得好死的。
在傅临夜的记忆中,他们家几天就要办一场葬礼。白色的魂幡一刻不停地在院子里荡啊荡,旧的还没拆下,新的便又摆在了差不多的位置。
那些人都是他的血亲,也会希望他不得好死吗?
傅临夜心中记得方初见的交代,眼下还得分出心神保护那群小姑娘。
要说这方初见还真有几分水平,已经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愣是没有一个追兵从林子里杀出来。
傅临夜成了闲人一个,他百无聊赖地靠在马车上,怀里抱着那根春满楼拿的铁棍。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第一次看有关雪无相的话本子,里面又这样一段描写:
——遗世清玉蒙冷霜,不泯丹诚映雪光。
——凶若寒夜饿狼出,慈如南海观音现。
很简单的一首打油诗,却被傅临夜生生记了许多年。
大约天下学武的人都做同一场梦。梦中是白衣宝剑,友人在侧,救死扶伤,扬名天下。
傅临夜喜欢过雪无相的生活。
这份喜欢在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后,转化为了滔天的恨。
甚至,他还下令追杀过雪无相。
因为愤怒。
因为无法压制的嫉妒之火。
说到火,离他们不到三里的位置闪过一只箭,带着火焰的尾羽划破了天空,带来一条红色的裂缝。
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箭向上射出,在夜空中绘出热烈的火树。
“什么嘛。”傅临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红,他以为是有人在放烟花:“这不逢年不过节的,不知道他们想干嘛。”
“我们的后援来了!”
方初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她没察觉到对方的异样,随手在人家身上拍了个血手印。
傅临夜一脸嫌弃地往后躲:“你离我远点,一身血腥味,熏得我头疼。”
话音未落,他被人大力往旁边一推。没等来回应,只有剑与剑碰撞的声音。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侧脸有点疼。伸手一摸,是被划了个小口子。
方初见骂了句脏话,吼道:“武器都招呼到脸上了,你怎么不知道躲?”
眼见傅临夜的反应,方初见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喂?你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
傅临夜用手里的铁棍帮方初见共同解决了追上来的家伙,说:“我看不清东西。”
“瞎了?”方初见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往更有利她观察的地方摆弄:“让方大夫给你瞧瞧。”
傅临夜站在那里,任她瞧任她看,反正又论不出什么所以然。
“你的眼睛完全没有问题。”方初见退开一步,问:“依我看,这病在心不在身啊。”
“哇,神医。”傅临夜捧场道:“那依神医看,我这病该怎么治?”
又一个黑衣人杀了过来,被方初见挥剑斩断了胳膊。
“根本打不完。”她用袖子擦了下脸,蹭出满脸血污:“见过蜈蚣没?你把一条蜈蚣切开,它会变成两段爬走。”
“我感觉这些人就跟蜈蚣一样,越打越多。”
傅临夜仔细想了一下她的话,感到一阵恶寒:“我求你别说了,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方初见不觉得自己表述有问题,理所应当地说:“就是很恶心啊。”
“不过你别担心,我的人来了。”
傅临夜想起那夸张的火树,转而问道:“你有多少人?”
“要多少有多少。”方初见压低声音说:“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一个人打会儿,我拿个东西。你数三十个数,我就回来。”
“什么东西啊?”
“我的面具。”
傅临夜又挥棍打落一个人的攻势,转头望着方初见离开的方向,吞下了询问的话。
这个问题就告一段落了,他怎么会觉得一个小姑娘能治好许多名医都治不好的病?
别蠢了。
至于方初见取得什么面具?
自然是:
雪无相的标志,白银阎罗。
傅临夜瞬间猜出了她取面具是干什么:在外人面前保持神秘感。
一晚上没想起来自己是谁,眼看后援快到了才急忙端起架子。
不亏是你啊,雪无相。
傅临夜在心里默默纠正了一下:现在应该叫方初见了。
谁能想到,他看了数年话的本子,主人公会是他未来的夫人。
真是命运无常啊。
方初见取了面具,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守时?”
傅临夜敷衍地“嗯”了一声,双眼不自觉地飘向那人。
只见方初见取下了蒙在脸上的黑布,将银质的面具戴上,顷刻间浑身上下都冷了几分。
面具上应该刻画着符文,傅临夜不好意思盯着仔细瞧。
云层被风吹远,月亮让残枝从云中勾了出来。
“雪无相!”
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率先纵马赶了出来,傅临夜认识他,他也认识傅临夜。
“傅哥?你怎么在这儿?”
此人是霍家最小的孩子,叫霍扶苏。
他看看傅临夜又看看方初见,终是选择了更为熟悉的“好友”询问。
“雪无相,你怎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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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哥掺和在一起?”
“碰巧遇到了。”方初见故作高冷地说:“快干活吧。”
霍扶苏不满地踢了一下脚底地土,抱怨道:“你一发信号我就赶过来了,居然这样敷衍我!”
“哦,有时间和你细聊。”
傅临夜将方初见回答的这两句话听了进去,这很明显是十七、八岁男孩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人聚在方初见身边,很多是她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身上似乎都带着风的味道。
理所应当的,傅临夜随着众人看向了人群中的方初见。
方初见的视线也正巧落在了人群外的他。
傅临夜侧头错来了视线,不愿在众人面前袒露两人刚刚并肩的事实。
人多起来,事情就好办了许多。这次叫来的人,数量众多,而且动作很快。
香茗带了一个面纱,站在了方初见身边,低声向她汇报:“小姐,那个依着霍家名义胡作非为的家伙,我已经处理好了。”
方初见在明处行动,而香茗藏在她的影子中,躲在暗处。
她跟在离方初见不远不近的位置,替自家小姐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
“他的爪牙?”
“杀干净了。”
方初见点点头,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只要她愿意,她的确可以让这种家伙一夜之间从大盛的国土上蒸发掉。
可惜,人与人之间的牵扯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你让白青过来这里,处理接受一下这边的商铺。”
方初见此行不仅仅是为了救人那么简单,更多的还有为自己势力的布局谋划。
此地距离京城很近,进京出京的官员大都会选择在此处歇脚调整。
无论是发展商业还是收集信息,这里都很有利。
方初见从刚入京城开始,就开始以京城为心脏,不断让自己的势力流向附近。
而这里被霍老三把持着,数年的渗透实在太有限。无论是饭馆粮铺还是酒楼客栈,都开不长久。
这次,正好借着傅临夜的势头,一举除掉着家伙。
闹事的是游侠雪无相,撑腰的是国师傅临夜。
方初见巧妙地将自己摘了出去。
而在傅临夜的眼中,她不过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家伙,一切都是为了替天行道。
就凭着傅临夜的这层,霍家那边是万万不会再派人来这里。
方初见必须趁乱拿下这里,让白青在本地势力中周旋。
群龙无首之日,就是新王诞生之时。
方初见在心中小声说:傅临夜啊傅临夜,真是对不起。
可你不是也想利用我吗?
可你不也没对我真诚吗?
所以,这样才公平。
她的眼睛错开人群,饶有兴致地落在傅临夜身上。很巧合的事,那人也正在看她。
在想什么呢?大国师。
方初见露出了一个十足真诚的笑,她伸手指了指脸颊,想问问那人为什么要把面纱取下来。
可惜,傅临夜错开了目光,没有来得及看到她的动作。
说不上遗憾吧,毕竟方初见巴不得傅临夜成为这次事件的主谋。
且当
这是她残存的良心在作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