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见吸吸鼻子，猜出了这里大概有什么。她握住了傅临夜的手腕，想要提醒对方小心一些。
傅临夜用手指轻轻划过方初见的手心，示意她放宽心。
这种低级的迷药不能真正影响到他，顶多起到一个恶心人的作用。
嬷嬷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到方初见的脸上出现了轻微不适的表情，眸中闪过一抹窃喜。
她上前一步假模假样地关心道：“我们这里污秽，恐怕冲撞了贵人。”
方初见沉声说：“无妨，你带我们四处走走吧。”
嬷嬷指着来来往往悄悄打量的人，央求道：“大人们，我们是正经开门做生意的人，每月都按时按量给官府上过税。您老人家查案归查案，可不要吓到我们店里无辜的客人。”
方初见嘴上答应，可心中却暗暗骂了两声。
这开门做的是正经生意吗？
在赶来这里的路上，方初见将苏若草画的示意图看过许多次。她把眼前所见之物一一与图上相对应，大致勾勒出了关押犯错之人的地方。
方初见叫住了不情不愿带着他们瞎兜圈子的嬷嬷，态度强硬地说：“光看这种无遮无挡的地方有什么意思？不如带我们去些常人见不到地地方。”
霍老三冷哼一声，他那鼻子本就生的奇怪，像有人从后厨取了颗蒜，一掌拍到他脸上似的。
“大人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包藏祸心似的。你要是想定我们的罪，何必这么麻烦？”
他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说：“可怜我们赚的不多捐的不少，稍有闲钱便眼巴巴地拿着去孝敬大公子和姑奶奶。轮到自己时，锱铢必较，一分一毫舍不得乱动。”
霍老三口中的大公子和姑奶奶应该是指霍将军和皇后娘娘，他想用这两位来压方初见一头，却忽略了傅临夜与霍家的关系。
“照你这么说，霍家能有今日的生活全都仰仗你喽？”傅临夜十分好心地提醒道：“那我改日递帖子到霍府，好好问问他们收了你多少好处。”
霍老三的脸瞬间变得黑如锅底，他嘴唇嗫嚅几下，低声找补道：“霍家肯定是不缺我这一星半点，但多少都是我的心意……”
甭管眼前的人是不是他心里猜想的那个人，霍老三都有些发怵。他不敢想要是被霍将军知道自己拿着他的名义作恶，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方初见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屈辱与杀意。
事情似乎又朝着她熟悉的方向发展了。
“怎么了？”傅临夜看着她苦大仇深的表情，伸手抚平她微皱的眉心。
方初见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追杀。”
这个霍老三，一定会找人弄死他们的。
傅临夜表情惊讶，满是不相信地说：“不至于吧？”
方初见苦笑一声。
怎么不至于？
她年少时爱逞英雄，时不时就会被人追杀。
明明她没干什么，但那些人就是愿意花大价钱弄死她。
归隐这么长时间，黑市上仍然挂着她的通缉令。
方初见闲来无事，还会去关注一下她项上人头的价格。
当然，出价最慷慨的还是醉玲珑。
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丝毫不顾及两人之前的情谊，一门心思想拿方初见的骨髓下酒。
恐怖如斯。
“总之小心些吧。”方初见懒得和傅临夜解释太多，这种事情越解释越乱：“没有当然最好，但宁可信其有。”
傅临夜若有所思地说：“我还没有被人追杀过呢。”
方初见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自信地说：“你不用担心，我经验很是丰富，你听我安排就行，我们不会有事的。”
傅临夜听了这话，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那我就安心跟着方大人了。”
“只是，我有点好奇。方小姐之前是做什么的，能有这个经验？”
方初见暗道不好，果然是祸从口出、说多错多。
现在的情况太容易产生虚假的信任，让方初见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对傅临夜的警惕。
真是不应该。
“不想说也没关系。”傅临夜善解人意道：“我们成为夫妻后还会有很长的时间。”
“我会努力成为让方大人信任的人。”
方初见差点忘记还有成亲这一茬，她尴尬地点头：“那你继续努力吧。”
等两人彻底绑死的那一天，就是她对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地下一层，地下二层……霍老三和嬷嬷如约带着他们去了未开放的区域，这些大多小厮的卧房和堆放杂物的地方。
墙体下方有渗出的水迹和因为潮湿形成的霉斑，空气里满是刺鼻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有过通风。
整个空间很压抑，天花板悬在离头顶四拳左右的位置。时不时还会有墙灰掉下来，使人的头发年纪轻轻就染上了花白，凭空就失去了几十年的青春。
方初见始终没看到那个关键的门，示意图上标注的位置，居然是一堵普通墙。
一定是有什么机关与暗道。
当着霍老三和嬷嬷的面，方初见肯定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些什么。
她没法专心地搜查某个位置。
否则，等到晚上二进宫的时候，要救的人说不定尸体都冷透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对自己机关设计的得意，霍老三装腔作势地提醒着：“两位大人可瞧仔细了，别到时候又说我们有什么隐瞒。”
方初见用手拍拍这里又敲敲哪里，像是漫无目的地搜寻着。她一寸一寸地找，说不上细致也说不上不称职。
傅临夜则站在一旁隐秘地观察着霍老三和嬷嬷的表情，随着方初见寻找方位的变化，两人的表情也在变化。
嬷嬷到底是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江湖，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大的波澜起伏；可霍老三就不一样了，在方初见的手放在某个位置时，他的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就是这里了。
傅临夜将那个位置默默记下。
方初见直起身，她脸上带着歉意，说：“看来还真是冤枉你们了。”
霍老三的脸上洋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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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悦的神情来，他装作大方地摆摆手，道：“那些刁民就是抓住了大人爱民如子的心情，肆无忌惮地朝我们这样清白的生意人身上泼脏水。”
“还好大人明察秋毫，换了我们一个公道。”
方初见又到了声抱歉，霍老三执意要将两人送到门口。
本以为这次踩点计划到此为止，哪曾想两人出了门刚想走，却被嬷嬷拦下。
“两位大人。”她尖着声音说：“你们要查什么，我都竭力配合。细细查过之后，也确定什么都没有，对吧？”
没等方初见说话，嬷嬷用极大的声音吸引来许许多多的围观人群：“你们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查，不知情的人就会以为我们真的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还让我们怎么做生意？我一家老老少少可怎么活？”她一把扯住方初见的衣袖，哭喊道：“大人，你可得答应我，查过这次后不能再查了。”
“不然就是逼我老婆子去死！”
围观的人不少都是春满园的熟客，本着法不责众的原则，争相对方初见和傅临夜指指点点。
嬷嬷的算盘打的响，她料定了大人物最最在乎脸面，所以想逼着两人在众人面前服软。
可方初见不要脸，傅临夜更不要。
两人的脸皮一个比一个厚，几乎可以做到视名声如无物。
他们站在人群中，坦坦荡荡地接受众人的指点。
方初见耸耸肩：“我怎么能答应你这个呢？你现在不作奸犯科不代表以后不做，我不查不代表别人不查。”
傅临夜接过话继续说：“哎呀，我以前单单知道恃强凌弱，今日才见识到什么叫恃弱凌强。”
两人妇唱夫随，一个红脸一个黑脸，配合的很是默契。
自顾自说完，将霍老三和嬷嬷气到脸发绿之后，方初见礼貌道：“你们不必再送了，我们辛苦些自己走回去吧。”
霍老三拼尽全力挤出一个笑：“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大人们有时间再来玩。”
“会的。”
晚上还得来偷人呢。
方初见没跨出两步的距离，身后暗杀她的人就跟上了。
如同之前跟踪他们的人一样，这两个杀手依旧很业余。
方初见甚至可以抽出功夫和傅临夜开玩笑：“看来，人家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嘛。”
“轻敌可是要吃大亏的。”
她灵巧地拉着傅临夜钻进人群。
杀手瞧见了，紧跟在他们之后也挤了进去。
没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再也看不见自己任务对象的身影。他四下胡乱张望了一顿，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找了一会，只能就这样回去交差。
方初见早早拉着傅临夜躲在了屋顶，看着杀手离开，她转头问傅临夜：“你说他会怎么讲？是说跟丢了？还是说已经杀掉我们了？”
“我猜是老实交代。”傅临夜抬抬下巴，指着那人走的方向，说：“我们这么大两个人，怎么可能死的不声不响？”
“也是。”方初见猫着腰站起身，招手示意傅临夜跟上：“我们换身衣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