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巧啊,殿下。”霍言策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块明黄色的绸布来,“臣一刻钟前,不慎迷路,入了殿下的营帐,臣迷路也就罢了,不慎看见了殿下营帐中的这块绸布,臣这个人呢,又着实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更不慎将这绸布带了出来。”
越王勒紧了手中的缰绳,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也许是感受到了马背上的主人的心情,马儿也在原地不安地踱步。
那块明黄色的绸布他眼熟极了,出来冬猎前,他分明将其放在了府中的书房内,什么不慎迷路,都是放屁,他分明是潜入了自己的府中,偷走了这块绸布。
府中有内贼。
藏在袖中的手缓缓地握成了拳,他故作镇定,可眸中闪过的怒意还是出卖了他。
从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的……
霍言策挑着眉,将绸布稍稍展开些,恭恭敬敬地递给言岱:“言阁老,您与越王殿下共事多年,您看看,这字迹是不是越王殿下的?”
言岱不过半百之年,鬓边的发却像是染了半世霜雪,脊背依旧挺的如古松般笔直,眉间可见两朝首辅的风骨,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指尖轻触那块绸布,稳稳接住了这卷诏书。
他像是一座山,一座沉默的屹立在这个朝堂上的大山。
他的指腹缓缓抚过明黄色的绸布上绣着的五爪龙纹,布上墨迹犹新,字迹张扬狠戾,每一笔都在叫嚣着叛贼的狼子野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在位十余载,初勤政爱民,然近岁以来,宠信奸佞,以致朝纲崩坏,忠良蒙冤,百姓苦不堪言。朕仍记,先皇在时,曰,为皇者,理应上承上天之意,下应万民请命。朕自知失德,有负先帝之托。
然越王自幼聪慧,德贤兼备,刚毅果敢,今江山危如累卵,社稷将倾,唯越王可托大事。着令:传位于越王赵明逸,望耳继承大统后,以社稷为重,诛除奸佞,知人善任,护社稷永固。
言岱缓缓抬眼,他没有怒骂,没有嘶吼,更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他只是将那卷逆诏展开缓缓举起,脊梁依旧直如松柏,声音如古钟般洪亮苍劲:“越王狼子野心,私造龙纹,书登基逆诏,无半分忠君之心,意在谋逆。”
“陛下。”言岱高举逆诏,朝着庆嘉帝的方向稳稳跪下,“如今铁证如山,叛王谋逆,罪无可赦,臣恳请,清此奸佞,佑我江山社稷。”
两朝首辅,铮铮铁骨,一腔忠魂。
“逆子,朕真是低估了你啊。”庆嘉帝当真是怒极了,他的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来人,给朕把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仅剩不多的御前侍卫纷纷拔出了刀,而围着此地,负责巡防的几大营皆垂首伫立,纹丝不动,偌大的猎场只余寒风硕硕的呼啸声。
庆嘉帝又惊又怒地看着那些纹丝不动的人,一手下意识地伸出用力拍了拍面前的御案,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增添几分底气,他吼的嘶哑癫狂:“朕让你们拿下这乱臣贼子,朕的命令你们都没听见吗?”
死寂依旧,那些侍卫仍然不为所动,如同伫立在长陵猎场中的一座座冰冷的雕像。
“哈哈哈哈哈哈哈,父皇是在叫他们吗?”越王轻拉缰绳,马儿便带着他来到了负责此次巡防的指挥使身旁,“父皇,你猜猜,这几大营此次被抽来巡防的两百七十一人,还有几人会听你的?”
言岱死死盯住马上的越王,他稳稳站在庆嘉帝的身前,目光如霜,声如洪钟,竟将猎场的寒风都压了下去:“食君俸禄,为君尽忠,尔等岂能被贼子蛊惑蒙蔽,行此谋逆犯上之事?此时幡然醒悟,尚且还来得及,还不护驾擒贼?”
为首的指挥使下意识垂目避开,在场依旧无一人应声,无一人拔刀护主。
言岱缓缓收了目光,他回身对着庆嘉帝微微躬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猛地从一旁的御前侍卫腰间拔出了剑:“老夫一家老小的荣宠,皆是天子恩典,若今日诸位一意孤行,倒戈相向,便先踏过老夫的尸体。”
“好了,倒也轮不上你。”霍骁一甩霍言策企图摁住自己的手,大步踏出,立在言岱的身旁,“末将征战数十余载,岂能怕了这区区贼子?”
“原想着,借清君侧之名,登这皇位,本王能少些麻烦,而你们也能不用死。”越王蔑视着站在最前方的言岱与霍骁,“真是蚍蜉撼树,只是之后,本王,不,应该是朕要头疼这朝堂一下没了一大半的人,要让谁来填补这些位置了?”
“越王殿下就这么笃定,最后必然能胜?”霍言策缓缓抬手,掸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嘴角噙着一丝轻笑,“不妨回头看看?”
延绵的草地边缘率先冲出一匹纯黑色的马,马上的潘奚率着陵卫匆匆而来。
越王的眉微微皱起:“不过是区区陵卫……”
他的眉越皱越紧,只见那奔跑而来的兵马仿佛没有尽头,军旗唰的一声展开,越王这才发现,除了陵卫,还有卫北营的旗帜。
伏昭从身后的兵马中奔出,很快便与潘奚并肩而骑。
“霍家军?”越王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霍家军此时不应该是在落北……”
“是在落北。”霍言策点点头,“所以只来了一千兵马。”
说罢,他转头看向霍骁:“事急从权,调这一千兵马的事便没有知会您了。”
越王脸色骤青,他的大势已去,四周已被陵卫与霍家军围成铁桶,如今,他是插翅也难逃。
谋划多年却走成了死局,越王彻底红了眼,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
他的目光扫过被霍骁与言岱挡在身后的庆嘉帝。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他安全离开此处的人质。
腰间的短刃被越王拔出,他一夹马腹,马匹便直冲向庆嘉帝的方向。
……
就是现在。
他猛的挥出短刃,寒芒从空中划过,直逼皇帝。
锵——
金属相撞的声音听来有些刺耳,霍骁横剑格挡,言岱挥刀紧随其后。
二人犹如铜墙铁壁一般护在庆嘉帝的身前,越王几次冲锋都近不得半步。
没时间了……只能突围。
越王扭转方向,只得放弃皇帝。
施霁雯与兰惠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眼见着越王就要打马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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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去,腰上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大力。
“雯雯,对不起,你会帮姨母的对吧?”
这道力来的突然,施霁雯一时未察,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发现自己竟被推出了人群。
她扭过头,想要看清人群中的兰惠,腕上一紧,只觉得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攥住了自己,然后猛地一拉,便将自己粗暴地拉上了马匹。
下一秒,冰冷的刀刃便贴上的脖颈的肌肤,寒意刺骨。
“让他们退下,否则本王必先让她血溅当场。”
握着短刃的手紧了一紧,一丝刺痛便从与短刃接触的那块肌肤上传来。
应该是流血了。
施霁雯眨了眨眼,她本能的想要低头去看自己脖颈上的伤口,却被越王猛地勒住,动弹不得。
越王微微低下头,附在施霁雯的旁边耳语:“别乱动,本王也不想看到本王还未离开这儿,施大姑娘就命丧当场了。”
也许是经历过了上次青英山的事件,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施霁雯如今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冷静。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开始思索着如何逃离如今险境。
“拿下,给我拿下这乱臣贼子。”见围拢而来的陵卫与卫北营没有了动静,庆嘉帝倒是有些慌了,他猛地一挥袖,指向越王,“都给我上,还愣着做什么?”
伏昭勒住马匹,不肯继续动作,越王抓的是施霁雯,于情,自家主子与她有些情谊,于理,大姑娘曾是自家主子的救命恩人,他不敢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施霁雯的安危便直接冲上去。
他抬起头,望向霍言策的方向,等待着他的命令。
身后的卫北营将士们见伏昭暂时没了动作,也不敢自作主张。
潘奚倒是有心上前捉拿越王,但他此时摸不清卫北营的心思,若是贸然上前,一来没了人数的优势,陵卫打赢越王的把握不高,二来怎么说现在霍言策也是陵卫的指挥使,他不能自作主张。
局势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越王才不管皇帝的怒吼,他自顾自地看向霍言策,此时手中有兵的人是他,他能决定自己是否逃出生天。
瓖都的流言他也听过几分,手下也曾来报霍言策与施霁雯有些情谊,只是……自己并不知,这情谊到底有几分。
当初能冒险派人去青英山抓她,除了两人的情谊外,更多的是因为兰妃和兰家对她宠爱程度的缘故。
“霍骁,霍卿,你快让他们抓了他。”庆嘉帝见霍言策指望不了,便扭头看向了霍骁。
霍骁罕见的没有吭声,他装作没听见的模样,仍旧维持着守护庆嘉帝的模样。
他也在等,等霍言策的抉择。
霍言策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抬眸,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施霁雯的身上。
施霁雯被越王胁迫着,被迫扬起了头,她的颈上有血,细细的血线中悄然渗出鲜红的血液来,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被她自己强硬压下,只余一片可怕的冷静。
她缓缓地掀起眼皮,回望着霍言策。
二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