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悬铃木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一座新坟前的烟雾盘旋着缓缓上升。
金风吹来,香灰落地,远方橙黄橘绿的景色摇曳,烟雾顺着风乱飘,飘向膳堂。
近几日,玉弦宗内外都在传膳堂出了位灵膳师,其做的膳食品类因人而制,用其餐,可身轻体健、功法大增。
膳堂那处一时间攘来熙往,本就不怎么高的门槛被登门的弟子都踏碎了两处。
往日来膳堂总能看见那位林姑娘守在灶台前,今日却不见了踪影。
一众弟子急得在门口抓着袖子直跺脚。
烟雾融进炊烟,又一团团散开,有些卷进了半空弟子的剑气,有些则飞到了内门扎堆偷闲的半吊子弟子中。
“外门那位灵膳师昨个又做了新品,听闻有凝神奇效——”
“嘘!”
原先出声之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腰侧迎来道力道不小的含有警示意味的肘击,肘得那弟子捂着腰“哎呦呦”直叫。
“在内门提她,你腿还要不要了!”
这话一出,围着的几人立马端正了姿态,抿起嘴环顾四周,不敢再多言。
能让一群性子闹腾的少年如此忌惮,实在是因为宗门气氛近日过于不安宁。
辟谷修炼是百年前就传下来的规矩,玉弦宗作为当界宗门头名,更是以身作则地严于律己。
而今一灵膳师于玉弦宗横空出世,其只用吃食就能提升修为的特殊能力,在那群思想称得上是迂腐的宗门长老眼中,如何不算歪门邪道?
元清长老于临知晓此人正是自己先前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子林笙,更觉丢人现眼,第一时间就派薛瞻前去捉拿,欲施严惩。
不料薛瞻被药老那最近试药成哑巴的徒弟拦了下来。
那徒弟挡着路,火急火燎地将药老的传音符抛出,指山下百橡村,跟跳大神似的一通比划后,薛瞻这才知道,林笙已随药老去寻净雪仙君了。
山下,百橡村整村的人忙得可谓不可开交。
那传言中疯了的十几口村民额上贴符,被不知其他村民从哪儿扯的布条绑着,齐齐捆在一片柳林中的树干上。
林笙与药老正是为他们来的。
那药老虽说是药老,其人样貌却丝毫不见苍老。
他身穿艳衣,长发高束,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其想法也是千奇百怪,从坐上长老之位后,提议废除辟谷之归不下十余次,然次次不成。
今儿可算是被他逮到机会了,一听膳堂灵膳师的奇事,立马就下山将林笙一起带来了百橡村。
云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村中怨婴我已解决,”他抱拳行礼,腕间露出的金丝缚魂帛上,十三残魂张牙舞爪,“安魂一事非我所长,还望二位相助。”
缚魂帛得了命令,飘到药老手中。
“竟如此多人遇害!”药老数着残魂惊讶,“那怨婴能耐倒不小!”
他侧身将后面的林笙拉到身旁,不知二人早已见过,正色介绍:“这位是林笙,咱们宗门膳堂的人,修得是……”不知如何解释,索性直接给起了个顺口的名字,“是,是灵膳道。”
“灵膳道?”云珩看向林笙,低声重复,眼下带着些不解。
林笙无意解释,毕竟她也不知道是谁给自己起了个灵膳师的名号,稀里糊涂的就传开了。
“……是吧。”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短短一会儿功夫,村民们又是端水,又是架锅,家家户户来回往柳林送东西,林笙脚边筐里的梨子都堆出了个尖。
“大伙儿都往出拿一点吃食,百家的有福,给他们压一压,”看起来像村长的一位大伯嘴里大声念着:“大家放好了就赶紧回去,咱们不要打扰仙君,等好了再来……”
一众人稀稀拉拉地过来送完东西,揣着担忧一步三回头地一起回了家,给林笙他们腾开了地方。
药老倚在树干上,一边看看云珩布阵,一边又看看林笙做汤,忍不住嚷嚷:“瞧你细胳膊细腿儿的,端碗的劲儿使大点,别给村民把吃饭家伙摔坏了。”
林笙身上已养了些肉,可惜身体底子太差,那点增的肉还是不够看的。
“我特意让仙君吩咐大伙拿的梨子,”药老说,“你做出的梨汤可安人心魄,今日便在这儿让我亲眼瞧瞧,若果真如此,我便带你回内门,收你做关门弟子。”
林笙笑了笑,没答话——内门辟谷,她这灵膳的功效不就又废了吗?
不想回归不想回,伤者还是得治。
没一会儿,云珩就在柳林外围布完阵,提着剑回来了。
林笙正端着碗站在冒火的锃亮大锅前,一边是用灵力在树干上造出的能喷水的小泉眼,一边是凭空多出的已经结了果子的枣树,她正随手摘下果子往锅里扔。
药老见云珩回来,兴奋地指着泉眼让他瞧:“开了眼了,这全灵根就是方便,竟还有如此用法!”
“多灵根的融根之法,”云珩放下剑,面不改色道,“记载在元清长老写的探根册中。”
“这老东西还会写这些东西?”药老嗤笑。
听他编排自己名义上的师尊,林笙神色自若,用灵力慢慢搅着锅,往里扔糖。
多亏于临写了《探根册》,原主因仰慕看完,学会了但没灵力用,倒是林笙这些天借着她的记忆硬是练出来了。
村中邻里拿来的东西都是药老提前吩咐备好的,林笙准备一锅炖了,毕竟是梨汤,没加药材,伤者能喝,村民也能喝,不怎么浪费。
听说这处能喝上甜汤,几个小孩趁家人不注意,端着碗跑了过来,与神色冷漠的云珩打了个正面。
对于小孩来说,这种冷着脸不苟言笑的大哥哥比鬼都可怕,当下便瑟缩着躲到一旁。
只有一位女娃娃没走。
说来奇怪,这女娃娃灰头土脸的,身上衣服却很是干净。
她揪着衣角,瞧瞧最边上柳树上绑着的丢了魂的妇人,又回头怯生生盯着云珩,小声嗡嗡。
蜜蜂飞似的。
林笙离得近也没听清,只听到了云珩不带感情的回答:“不一定。”
林笙立刻心感不妙。
果然,下一瞬,那女娃小脸一皱,豆大的眼泪稀里哗啦地淌到下巴,砸在地上,就连哭起来也是很小声呜呜哇哇。
林笙一把把药老切好的梨块全推进了锅里,扣上锅盖,转了过来。
“仙君?”她拿出手帕,蹲下将小姑娘拥进怀里,轻柔地为其擦泪,“怎么了这是?”
没指望这半大不小的孩子说个什么,她抬头将疑惑的目光投给云珩。
堂堂一清冷八尺男儿被小孩哭声围着,凌厉气势也未软上半分。
“她问能否救下她娘。”
他说,不一定。
回答得理直气壮,全然没意识到自己那“不一定”三字在小孩看来,就是一个否定的答复。
懒得哄娃的药老:“嘶——”
林笙:“……”
林笙对玉弦宗的腐朽宗规隐约有些印象。
……事未竟,不轻诺;功未成,不矜能。
看了看身侧正端着站着皱眉的云珩。
林笙暗自感慨,这位“众神之木”不亏是块木头。
但换位思考,她又能理解云珩。
毕竟确实无人能保证每次任务都能完全成功,林笙自己以前期末考完就算信心满满还是会担心被挂呢。
可小孩哪懂这些“不一定”。
“哥哥其实已经救下娘亲了,但是还需要一点术法,娘亲才能彻底回来,等会儿姐姐跟那位伯伯一起给你把娘亲变回来好不好?”
林笙两手捧着小姑娘脸蛋,轻声细语地半哄半解释。
小孩心思单纯,好哄,扯着林笙袖子点头,低头抽鼻子。
一片祥和之际,柳林边一声“呀——”的嘶吼突然刺过来。
林笙还未看清状况,下意识搂着孩子往后撤,不料躲避不及,电光石火间,一个鬼爪已然探至耳侧,藏垢的指甲直逼她的脸颊飞速抓下。
完了,看来今儿回去就得研究祛疤功效的吃食了!
算得上苦中作乐的念头刚从脑海闪过,只听“啪”的一声,林笙眼前白光闪过,一雕冰晶镶碧石的剑柄拦开鬼爪。
云珩换手擒下鬼爪,侧身到林笙身边,挡得那妇人直退两步,与林笙隔出段安全距离。
他又是手肘半转,压得失魂的女人弯腰抬头,瞪眼嘶号。
原先压制疯气的黄符不见踪影。
云珩微侧首,见方才跑开的小孩中为首的一位,正捏着符纸懵着望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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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
远远的不知是谁的声音。
总归是那群小屁孩里面的。
“二什么虎!他娘的小崽子!”
药老施法护着锅避免被战场波及,缚魂帛最边上的一个疯狂往金丝外冲,他一手指着树边的小孩大骂:“本尊今儿不告你们爹娘让他们打得你们屁股开花就不姓邹!”
此话一出,全场气氛顿时乱了。
这边逮着云珩的衣袖呀呀叫,那边抱作一团哇哇哭。
林笙一个头两个大,护着怀里的小女孩,不让她看见自己娘亲这副样子。
“药老!”她大喘了一口气,吸了不少灰尘进嗓子,顾不得咳,“汤,汤好了。”
云珩迅速启阵,沉声道:“放魂。”
林笙反应迅速,知晓这是要安魂,她一手护着小孩,一腿跪地,施出灵力,隔空引出梨汤催凉。
躲至阵边的药老抛出缚魂帛,放出其中那个直往外撞的残魂。
冲出金丝帛的魂魄被阵法锁住,云珩垂眉禁锢住妇人的人身,施法将阵边的魂魄强行引到妇人面前。
见魂魄入体,林笙四指展开,以灵力为引,将半温的梨汤灌到妇人嘴里。
一碗入胃。
妇人嚎叫不止。
所谓灵膳到底是否有用?
药老在心中默数,捏着自己的药,直直瞪着那妇人。
“林笙,你我之间可有师徒缘分?”
如果此事情况不是这么焦灼,或许林笙还能笑着回他一句:不稀罕,谢谢。
她快速为自己盛了半碗喝下,嗓中甘甜,同时明显觉察到自己异世的魂魄不再躁动,与这具身体粘合得更紧。
“不会有问题。”她斩钉截铁。
不消一刻钟,号叫声渐渐变弱,直至彻底停下。
“我这是……”
魂魄归位后的妇人愣愣望着自己半僵的手,缓缓抬头,视线触及林笙怀中抽噎的小姑娘背影,终于崩溃:“我的儿!”
“娘亲……娘亲!”小姑娘一激灵,挣脱林笙怀抱,转身直奔妇人怀中。
剩下几位贴着符纸的就好解决多了,林笙与云珩配合着引魂安魂,静待符纸飘落,众人逐个恢复。
此时几位村里的大人急匆匆跑了来,一看二虎那神情,就知他们闯了大祸,好在无人伤着,但该教育还是得教育,力拔山兮的大巴掌姗姗来迟,落在那几位小孩屁股上,啪啪作响。
林笙把剩下的汤分好,由村长分发给其他村民。
耳边小孩被教育后的抽噎声如仙音般悦耳,她半坐在小石墩上,把玩着村民送的竹蜻蜓,看着云珩端着两个碗,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多谢林姑娘相助。”他说,将一碗递给林笙。
林笙抿了口糖,甜得眯了眯眼,抬头直视云珩,“仙君若真想谢,不妨告知我,那日的蛋挞味道可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晃晃的——不是辟谷吗?你吃了没?
惹得面前站着的冷脸木头眼中带了些笑意。
云珩抚了下剑,站在林笙身旁,慢慢品味手里的梨汤。
口中的梨汤清甜,顺滑地滚过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将自己不辟谷的事摆在台面上。
“没什么需改的,味道很好。”
是回答问题,也是在评价梨汤。
林笙看他饮下梨汤后舒展开的眉心,“所以不辟谷对修炼并无影响?”
“修为不高的修士辟谷,飞升得更快呢!”药老不知何时处理完了村中那边,挥着铲子掺和进来。
“……什么意思?”林笙问。
药老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饿死了呗!”
身侧的云珩未出声,林笙转头看他。
“嗯。”云珩总算如她期望,嗓间发出了道气音。
林笙短促地哈了一声,不可置信。
合着原主那傻丫头两年白饿了?
不等林笙在心里为原主惋惜,又听云珩说:“辟谷之规未除,姑娘这道,恐怕是条要摸黑的独木桥。”
“黑不黑的无所谓,”林笙恨恨把碗放在腿侧,“不知仙君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
“嗯?”
“有需求就有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