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铜盆大的夕阳落向山后,残照衬得天边霞光锦簇。
十几道年轻身影在玉弦宗上空的云中翻腾,刚成型的大片彩霞被他们脚下锋利的剑气搅得乱成一团。
忽然,其中一位弟子注意到地面上瘦弱的背影。
“林笙!”
那女子脚步停下,抬头往头顶望。
视线对上半空少年的脸,林笙的大脑还未完全接收的记忆里顿时闪过十几个什么师兄的名字。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完全叫不上名来。
“……师兄。”
林笙眨了下眼,因长期饥饿而导致的格外凹陷的眼窝看起来有几分瘆人。
薛瞻御剑俯冲到她面前,逼得林笙往后连退两步。
他双手环胸,撇着嘴角,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瘦成竹竿似的姑娘。
“往常不是叫我薛师兄吗,你这几日怎么回事,自从前日被剑气伤了后就不对劲……话说那位伤到你的弟子还没找到吗——”
他话音拉长,故作思考,转而嗤笑了声。
“嘿!瞧我这记性,你半点灵力都没有,找到那人又能如何!”
林笙脚步一顿,心中暗骂:穿越得这什么鬼地方!
不让人吃饭也就算了,怎么是个人都能来贴原主脸上磋两下!
想她年纪轻轻就成为了风靡半球的整日与各地美食打交道的功能料理厨师,秉承着“人是铁饭是钢”的意志力和享受美食的行动力活了二十来年,眼睛一闭,再一睁,竟到了一个人人辟谷的鬼地方的饿死鬼身体里。
“那人逮没逮到就不劳师兄费心了。”
林笙这两天积攒的怨气都能当饭吃了,当下便将自己原本的阴阳怪气拿捏了个十成十,管他什么对错,张嘴就扯:“刚才师兄说我最近不对劲,唉?师兄跟着师尊已有十余年了吧?大病易骨的道理师尊竟没告诉过你?”
“不对啊——您不是师尊最看好的弟子吗?难道是您脑子不太——”
林笙突然止住话音,赶紧抬手捂住嘴巴,黧黑的眼瞳里迅速蔓延了一抹水色。
仿佛是不小心说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噗嗤!”
半空正玩得起劲的同门弟子毫不遮掩地笑出了声。
“你!”
薛瞻一噎。
他从没被这软包子顶过话,此时不知她是拐着弯骂他没学识,还是真疑惑,竟一时间立在原地瞪着眼说不出话了。
空中的取乐声不停,地面的气氛骤然热闹了数倍。
只听一道彻魂的钟鸣声自隔壁山头传来。
“净雪仙君出关了!”
不知是谁喊了句,众人的注意力全被隔壁山头一抹青色光芒吸引了去。
“哎!说来奇怪!为何自我拜入宗门起,就未见过仙君?”
仿佛是对这问题感到无语,同门弟子沉默了会儿,才回答:“当年祖师飞升,作为祖师的徒弟,仙君闭关当然是为了更刻苦修炼了!”
“哦……那为何今日仙君却出关了?”
“山下百橡村近日怨灵横生,专挑人的魂魄,仙君此次出关,应当是去平定此事,”一位弟子语气严肃,“宗主早些日子去了京城,与仙门百家商讨问仙大会事宜,各长老近日也忙着挑选参加大会的弟子,邪祟之事,只能交于仙君了。”
“……”
他们后面还谈了什么关于那位净雪仙君的事,林笙已听不太清,她越过薛瞻,走过了镶符石路。
薛瞻掩下眼中对那道青绿身影的艳羡,从山头收回视线,只见林笙已走远。
她背影笔直,与前些日子那耸肩缩背的模样大相径庭。
大病易骨?
……就算是有些不同,但废物就是废物。
师尊已决定今日就将她赶出宗门,届时她下山,必过百橡村,定是死路一条!
空有灵根的废物,早点死了才不碍眼。
他仰头切了声,再次踏剑,回到同伴之间。
约莫半刻钟功夫,林笙行至天霄殿门前。
没心情跟个游客似的参观,她直接伸手推门,抬脚踏进殿内,一眼看见端坐在高阶上的中年男人。
此人名为于临,玉铉宗道元清长老,也是原主的师尊。
他一身绣鹤长袍,虽是中年,身姿却挺拔俊秀,不显臃老,若忽略他视线触及她时明显的不耐,倒也称得上仙风道骨了。
原主对他的记忆不多,林笙不用费劲回忆就知道他为何是这般态度了。
两年前,原主所居城中惨遭邪祟侵害,正是这位元清长老从邪祟手下救了她,事后便将她带回了玉铉宗,对外宣称她是关门弟子。
本以为以后日子会好过些,却不料师尊带她几日,就将她扔到了邬居。
直到意外被剑气伤着的那天,仍饿着肚子的原主也未曾想通师尊为何突然弃了自己。
涉世未深的小孩就是好骗,还能是为什么!
普通五灵根很难全面发展,说难听点算是废灵根。
但先天神级五灵根可就不一样了,此类人可五行相合,是离登天最近的“半神”。
天才徒弟谁不想要?
可惜就可惜在了原主无法汇聚灵力,神级五灵根便与废灵根没差别了。
这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元清长老想必早就知晓了这般结果,为了落个好名声,才不至于将她直接赶出宗门。
“师尊。”
林笙学着记忆中原主的动作作揖。
靠在座位上的于临久久未应声,天宵殿内一时寂然。
半晌,于临拂袖起身,一眨眼的功夫,就地移到了林笙面前。
他指尖轻点她额间,银白色光丝缠绕着流淌到眉心,林笙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铺向额间,却转瞬即逝。
一道叹息声自面前传来。
林笙抬眼,正好看到了于临脸上虚伪至极的失望。
“听说你前几日受伤了?”于临收手,问。
林笙“嗯”了声,“只是道剑气,虽受了点伤,但身体并无——”
“你上山两年还聚不出灵力,修行于你而言实属不易。”
于临出声打断她未说完的话。
他背过身,声音冷淡:“留在玉铉宗,此类事只多不少,你倒不如下山。”
故作关心的语气中是装不来的疏离。
天霄殿高耸空荡,声音在其中回荡,再传入林笙耳中时,只剩无情。
泛着凉意的秋风从门口钻进,带着林笙耳边枯黄的发丝飘起。
风停,她身上布帛轻荡,过分瘦削的身体绷紧了些。
这破山头一没吃食,二没谈话好友的日子,她仅是两天就过够了,巴不得早点拎包走人。
可现在情势不同。
已经知道百橡村有怨灵出没,这身体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灵力也没功法,遇上怨灵就是死路一条,她才不会上赶着送命。
殿外训练场的嬉闹声此起彼伏,林笙许久未进食,胃里抽搐个不停,她默声盯着面前高耸的背影。
原主有关于临的记忆里,皆是旁人道他慷慨作为,济世美名。
林笙置身事外,只看到于临将没有灵力的原主扔在辟谷之地,无请不得外出,生生饿得濒死。
什么济世救人普渡众生,扒开光鲜的外皮,剩下的只有虚伪做派。
于临迟迟未等到回答,正不耐时,听到了身后林笙的声音。
“师尊当年从村里救下弟子,多给弟子续了两年命,玉铉宗上上下下都说师尊于弟子,便是泽及枯骨。”
经她之言,好像玉弦宗的所有人都佩服于临似的。
好名声,旁人能给,她也可以,不就是张张嘴的事儿吗。
“今日师尊欲让弟子下山,可薛师兄告知弟子山下有邪祟出没……”
先给名声,再提难处,还怕他于临不掉坑不成?
“……你遇到薛瞻了?”
只有薛瞻知晓他欲将林笙遣下山之事。
于临眼下愠怒,继而叹气。
也罢,这个节骨眼上让林笙下山,其他长老若知道了,岂不会讲他行事不周?
“本尊说下山,是让你下外门。”
他随手召出一本,置于掌上,翻至最后一页,递到林笙面前。
外门不养闲人,这簿录上,洋洋洒洒写着好些外门宗门缺人手的地方。
肚子咕了一声,林笙一眼便看见了她此刻最想去的地方。
指着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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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膳堂……”
于临皱着眉,未多问,“可以。”
林笙接了引信,便直奔回邬居收拾东西,拎着个轻飘飘的包裹就去了青霞峰的膳堂。
同院的弟子不知所以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只怕她那消瘦的身子骨被风吹折了。
修仙界的消息传播速度相当快。
林笙刚被膳堂柳适引到后厨时,就听到了外面说内门弟子薛瞻因嘴碎被罚跪消息。
手里的饼更香了,她咽下最后一口,终于填饱了肚子,面不改色地在引入后厨的泉水口洗了手。
这外门膳堂气派得不得了,地方大,该有的用具一个都不少,食物材料都摆在一处,一眼望去,没半点杂乱感。
林笙从铜锅上收回视线,舒坦地笑了笑。
“房间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你既是元清长老派来的,又会做饭,我也就不试了,直接上工就成。”
柳适是这儿的管事,看起来三十好几的样子,身形略显粗壮,脖颈挂着条粗布毛巾,作了个不怎么标准的揖。
“外门没那么多规矩,你怎么畅快怎么来,我这会儿得去前面收拾了。”
柳适笑得憨厚,没什么架子地安排活。
“今日还得你帮忙做些点心,净雪仙君的剑灵点名要吃甜的,晚上他们来拿。”
这位仙君不是下山除邪祟去了吗……
林笙没多话,问他有什么要求,只得到个“甜的就行”的答案。
……成吧。
等柳适小跑出后厨,她一手叉腰站到放着面粉的地方,脑子里的甜品挨个往出蹦,争先恐后地喊“林大厨看看我”。
一盘摆得整整齐齐的鸡蛋闯入视线。
林笙挑眉,随手拿起两个掂了掂,将其打碎,倒进瓷盆里。
焦糖蛋挞!
有了决定,她又盘算着数量多打了几个鸡蛋。
不知道为什么,蛋壳随着力道碎裂,蛋液滑落至瓷盆里时,她手指有些泛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林笙默念,没有多想,只新奇修仙界的鸡蛋都比信息时代有劲。
筷子在墙上的置物架里放着,她举手抽了两个出来,用自己习惯的姿势拿在手里,放在一盆鸡蛋液里轻微用力一搅——
……筷子断了?
林笙沉默着看了看鸡蛋液,又看了看筷子,果断换了个银勺。
她手上动作不停,再用力一搅——
“嘶……”
弯了的银勺反着晃动的烛光,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不是蛋的问题。
不能以平常心态来看待修仙界的一切东西,比如鸡蛋,比如筷子勺子,比如她自己。
指尖的荧光闪了闪,跟今日那几位符修手上的差不多。
林笙的接受能力在穿越当天就崛起了,毕竟重力都拉不住御剑的人,现在物质的量不守恒也不算什么新奇事了。
她深吸了口气,想象自己以前研究各种麻烦的美食时的心情,专诚地用手指指着勺子,凝神屏气。
那点细碎的荧光主动缠上瓷盆里的银勺,使其慢慢恢复原状,她手指轻转,勺子便左右摇摆晃动着在鸡蛋液里搅动,跟个还不太会走路的小孩一样。
随着蛋液打发,灵力逐渐双向流动,一边与银勺交缠,一边凭空涌向林笙体内。
可记忆里,原主多次私下下厨时,并未有过如此情况。
……小说看得多了,知道这种事情没法儿解释。
专心现下。
打发蛋液,和面,做蛋挞皮……
一套步骤下来,温润的灵力从指尖流入身体,缓缓抚平林笙这两天来杂七杂八的情绪。
在修仙界,灵根是敲门砖,灵力是保命符。
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微弱灵力,林笙总算心安了。
她为金黄的蛋挞撒上一层糖,晃着指尖化出的火焰直晃晃往上喷。
焦糖蛋挞完成。
诱人的奶香味散得满膳堂都是,勾住了外面大厅将走的人,嚷嚷着让端出去。
林笙满意地看着一桌成品,感受到体内渐渐平静的灵力,释怀地笑了。
“林笙,净雪仙君来取东西了!”柳适扯着嗓子在外面大喊一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