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朝歌王宫里,姜王后最信任的人不是大王殷寿,亦不是一双尚未成年的儿子,而是西宫娘娘黄贵妃。
这边,姜王后好不容易说通了两个倔种儿子。娘娘立刻下令执掌太监杨容,将殷郊、殷洪送去黄贵妃寝宫。
等到杨容领来两位王子,已经有黄贵妃的侄儿,武成王双子黄天禄、黄天爵等候在西宫里。
殷郊、殷洪走进寝宫,黄天禄、黄天爵立即向两位殿下行礼。黄贵妃正着急,一瞧两个侄儿这般,她立刻气恼、嫌弃地叫住两个侄子:“如今宫中耳目杂多,正是多事之秋。时候不等人,你们赶紧脱下衣袍,劳累两位殿下换上,好叫他们早日出宫去!”
黄贵妃假意警告两个侄子,叫他们不敢浑不灵:“等会儿你们父亲巡防到这边碰上这件事,可要叫他难做!”
黄天禄当即慌慌张张领着弟弟依旧行了个礼。却不等殷郊、殷洪反应,两人已经迅速起身将衣袍脱下。
黄贵妃看到两个侄子当真被自己吓唬到,不禁生出几分头疼与愁苦:她那好兄长此刻正在金銮殿上,哪里会来巡查内宫?
四个都是半大小子,没有谁嫌弃谁。殷郊、殷洪换上两位王爵世子的衣裳,微微低着头掩人耳目地出了西宫。
前朝金銮殿上,百官低首,个个屏息凝神,默不作声。
纣王高坐龙椅之上,眼中厉色好似深渊恶龙吐息,深冷地凝视着下方或跪或匍匐的三位伯侯。
北伯侯崇侯虎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感恩戴德地退缩到一旁,在武将一系身后站定。若不是事关谋逆,若不是北域先一步反了七十二路诸侯,崇侯虎高低得在姬昌三人头顶上狠狠地踩上一脚。
武成王冷瞥崇侯虎一眼,收回了视线。
事关国家存亡大事,更是关系自身一世英名,纣王自然不能纵容了姬昌及其党羽姜桓楚、鄂崇禹。
一想到这三家早已经暗中勾连在一起,纣王就是脸上一层层地发黑。
他以前听信谗言,当真以为自己垂拱而治,天下归心。哪里料到四方天下早已经是暗潮翻涌?
纣王忽而十分厌恶替自己主持政务的商容、比干一系重臣,就是武将之首武成王也叫他十分不满。
四大伯侯暗中“反”了三个,还勾结在了一起。这些贤名远播的朝廷重臣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还要北边的冀州一小侯来告发!
呔,王叔比干怎好意思宣扬自己有颗七窍玲珑心?
一群老废物!
殷郊必是被他们教坏了,成了个小废物,败了殷氏的江山!
纣王心中十分恼怒,恼怒过后转化成一片叹息。
无论如何,这些都是殷商的重臣,更有许多是殷商王族,是自己的至亲,总不能为此就重罚他们。
纣王的心中生出几许嘲讽:如今看来,不论商容、比干,或是黄飞虎,这一众的所谓“贤臣名将”虽然都有几分才能,其实名不副实。纣王觉得这些大臣的盛名一多半都是水分。
纣王暗道自己即是大商如今的大王,如何能继续容忍这些无大用的废物主持朝堂?
难道真的要拱手相让,叫这大好的江山被姓姬的小儿夺去?
还赔了一个女儿!
想到这群“废物”不仅赔掉了江山,还为了求活路把他年幼的女儿卖了,纣王心头的火气再即翻涌上来,腾腾腾地往上冒。
真是一群不要脸的王八蛋啊!
殷郊、殷洪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摸到王宫大门。他们十分意外地看到,守候在宫门口的人竟然是武成王的义弟周纪。
盖因为黄贵妃嫌弃两个侄儿年纪小,不大可靠。以防万一,杨贵妃特意将这位黄家军里馊主意顶儿多的周将军一同叫了过来。
周纪等候在宫门口,远远见到身形微微变化的两个“侄儿”。周将军立刻站直了五大三粗的身板,眼珠子滴溜一个转,想到的就是天幕里新朝君王对殷商二王子的十分“客气”。
周纪心中早有判断:新朝帝后这一对儿,恋爱脑的绝非只有如今深遭殷商王族诟病的小王姬。
这般想着,周纪已经迎上两位殿下。他长胳膊两只大手一张,就将两个“娇小”的“侄儿”笼在臂里,带着往外走。
监守宫门的虽然不是黄家军的子弟,但是都在武成王的管辖下。这些侍卫哪里会不识趣,来妨碍周纪把人带走?都是乐呵呵地与周纪调侃两句,就目送他们上了马车,马蹄儿哒哒地驶去太平街。
周纪明白黄贵妃要护两位王子的心意,可不敢真将人送去太平街上武成王府。
自家兄弟什么心性自家最清楚。周纪十分晓得,一旦让黄飞虎、黄飞豹众将撞见殷郊、殷洪,这两位贵人定然会被送回王宫,叫他们承受纣王严厉的惩罚。
周纪干脆将殷郊、殷洪送回自己府上。
周纪唤来自家夫人,要她寻两件寻常百姓穿的样式,叫两位王子再换上。
两位王子都是演武场上舞刀弄枪长大,不比后世许多皇子皇孙娇贵。金枝玉叶穿上粗布麻衣也能忍耐。
纣王顾念亲情,将一股子邪火全部发泄在了三位伯侯头上。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且不说姜桓楚、鄂崇禹忠义有亏,就是姬昌十分冤枉,纣王盛怒之下,也是喝令斩杀便要立刻拖出午门问斩。
好在纣王与姜王后还有一丁点夫妻情义在。纣王对姜桓楚当真是万般忍耐。雷霆盛怒之下,纣王最后只是下令将自己老丈人收押,囚禁起来。
至于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崇禹,他们两个在纣王这里哪里有一分情面可言?
杀掉了事,最是适宜!
纣王当即下令醢尸姬昌,枭首鄂崇禹。
就在金瓜将军从大殿两侧走出,已然上前挟住姬昌、鄂崇禹两位伯侯,要送他们去午门上路。奸宦中谏大夫费仲忽然站了出来,启奏纣王,赫然是要为姬昌开脱。
“微臣祈求陛下听臣一言。臣观天幕上展现情景,姬昌诚然十分可恶,真正的祸害却是其子姬发。”
“常言道,‘狼子俱有野心,候时即发’。往日,陛下恩宠天下四海,姬发小子苦无叛逆名头,只得藏伏不出。如今,陛下杀了姬昌,纵然正义,到了姬发口中必然成了这头恶狼蛊惑人心、搅动人性的幌子。”
纣王微微一怔,缓缓按下滔天的怒火。纣王在费仲谏言下,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大王欣慰地瞧向费仲,心中点头认同了费仲。
纣王嘉许道:“孤如此动怒,爱卿竟然直言进谏,忠义无畏。可见往日诋毁你的都是平庸、妒忌之流。”
“你将话说明白,叫殿中一些蠢货都能听懂。”
费仲心上一抖,被纣王一语双关、扬此讽彼的夸赞弄得浑身不自在。
费仲连忙将腹中打好的草稿尽数仔细、分明地说了出来:“以臣之见,与其一时解气杀了姬昌,反叫姬发得了借机发挥的由头,不如暂缓一番。”
“眼下正可以将西伯侯关押起来,再放出风声,诱引姬发这条毒蛇出洞,叫他把自己送来朝歌。到时……”费仲脸上浮现一抹阴险得意的笑意,“陛下就下令,叫姬昌亲自斩杀其子。姬昌若是听命行事,可见姬昌忠义,大王大可以继续重用于他。他若不肯,便可以证明,他们父子二人是一条心肠。到时将他父子一同杀了,天下间再无人敢说一个不是。”
原来,费仲与另一位中谏大夫尤浑“奸臣之名”早就传扬天下,堪称朝歌“双绝”。
这两个奸臣狡诈又贪婪。四年一次的大朝会,八百诸侯但凡有眼力的都要往他们两个门上递送财宝,进行贿赂。为的就是堵住这两张奸嘴,避免无妄之灾。
姬昌今年亦然。西岐上大夫散宜生却在姬昌离开西岐前占卜的卦象中,早早地揣测出这次大朝会是道难关,二公子姬发是新朝君王这件事怕是要曝光。
散宜生万般请求西伯侯,得以跟随在姬昌身边,一同来到朝歌。
从西岐到朝歌,散宜生思索了一路,最后得出结论:整个朝歌朝堂,唯有费仲、尤浑二奸能救下西伯侯。
想通其中关节,散宜生立刻主动请缨,为西伯侯打点朝歌的人脉。得了西伯侯首肯后,散宜生暗暗削减了递往别家的财宝,将份额厚厚地攒在送去费仲、尤浑的礼单上。
饶是往日受贿不少,费仲、尤浑这次也是被西岐的大手笔狠狠地惊到了。
盗亦有道。费仲、尤浑没德性,却知道想要四方来财,就绝对不能在这方面丢了信誉。
如今在这大殿上,费仲一番唇舌翻飞,竟然真让他给西伯侯寻了条活路,将姬昌从御厨的砧板上拖了下来。
姬昌得了活路,鄂崇禹却没有这样的好运道。
往年,姬昌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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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崇禹彼此结交,拿来贿赂费仲、尤浑的财宝一直差不多。两人的贿赂虽然远远不及崇侯虎,倒也在费仲、尤浑这里得了安生,没有生出事端。
散宜生今年私下一顿骚操作,却是忘记通知鄂崇禹,将无知无觉的鄂崇禹摆上了火架。奸邪最爱嫉才妒能,凡事皆喜对比。因鄂崇禹的贿赂远远比不得西伯侯和北伯侯,费仲、尤浑二人心中不觉生出许多不满。
此时,这两个当然没乐意去替鄂崇禹辩解。
他们不仅不乐意相帮,还要落井下石。
“臣素闻西伯侯与南伯侯交情极佳。如今鄂崇禹因姬昌之子获罪,姬昌不死而鄂崇禹身首异处。西地、南疆再不复往日情义矣。”
尤浑犹如一条暗藏的幽碧长蛇游弋而出,在大殿上吐露毒信,进献害人的谗言:
“如此,是再断乱臣贼子一臂。陛下万万为了天下黎民,不能叫鄂崇禹逃脱死罪!”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过如此。
姜桓楚、姬昌兔死狐悲,十分挣扎着想要为鄂崇禹争一个活路。纣王一个字都不愿听信他们的。甚至他们越替鄂崇禹说话,纣王越是动怒。
帝王之怒,岂有郁而不发的道理?
朝堂上众多臣子本就不满姬昌逃脱一死,哪里还能容许鄂崇禹这个从犯一样从宽处置?
朝歌朝堂上下一心,鄂崇禹这头替罪羊不当都得当。
金瓜将军大步上前,生生地将鄂崇禹拖了出去。姬昌悲痛欲绝,不能自抑,晕死了过去。同样悲痛的姜桓楚连忙上前,扶起这位未来亲家。
殷郊本欲往西边去杀了西伯侯儿子自证声誉。周纪却不肯听他的。周纪执意招来了门房王述,令他火速把人护送出城,往东边投奔东鲁。
纣王总共就两个儿子,周纪身为商臣,岂能真的瞧着他们去西岐送死?
如今王姬尚未出世,想来西岐那边不能有人恋爱脑到如此地步,撞上两位殿下还能那样的纵容、客气。
周纪即便有一点小心思,也是万万不敢这样胡作非为的。
殷郊、殷洪很是一番威逼利诱,都不能令周纪动摇心意。
殷郊感到十分气馁。他无法,只能变换法子。两兄弟干脆合谋,仗着武力,半路上联手打晕了王述,然后面朝夕阳直奔西岐而去。
此时此刻,朝歌南城门三十五里,西岐失踪一整年的二公子姬发正蹲在老祖宗坟头边,辛勤而虔诚地拔草。
大半年前姬发就预料到父亲姬昌此次入京,会因为自己获罪,甚至被害了性命。
姬发三天三夜辗转反侧思索再三,不敢去朝歌自首,叫自己父子一起身死,赔个底朝天。
如今四公子姬旦尚未长成,姬发实在害怕大哥一人支撑西岐,独挡殷商的大军镇压。他甩开南宫适一众西岐青俊,独身跟随在西岐进京的队伍后边。这一路上护送西伯侯的将士有许多,根本不需要姬发暗中保护。姬发心中想的只是万一事发,自己已经人在朝歌,可十分方便见机行事,解救父亲。
姬发留书与南宫适等人,叫他们适时送去大公子伯邑考手中,切切地叮嘱、恳求伯邑考不可妄动念头,也凑去朝歌。
姬发在信中情真意切却不失深深寒意地警告兄长:“若是事发,父亲即刻受死,此系天命。兄长前往朝歌无非多添一个亡魂。兄长与其血洒朝歌,不若带领周民遁逃山中故土,留存火种。”
“父亲幸免不死,朝歌必是为引我出来送命。兄长若去了,非但不能救下父亲,反而会害死父亲,叫朝歌拿兄长替换了父亲来引诱我送命。兄长孝义在身,千万不能做出这等错事。列祖列宗在上,望兄长忍痛克性,留守西岐庇护周民。”
“如今你我兄弟都离了家,西岐城中岂非三弟称大?四弟年幼,兄长怎好叫他背上不好的名声?”
伯邑考是一边看信一边感动得痛哭流泪。在看到姬发最后劝说他留守西岐的理由时,大公子不由得愣了一愣。下一刻,大公子不得不艰难地承认二弟所言不假。四弟姬旦虽然年龄尚轻,品性却是坚毅刻苦。三弟姬鲜若敢仗着年长胡来,姬旦当真能对他动手。
姬旦一旦动手,就是兄弟反目,家破人亡。
偏偏,伯邑考十分清楚,没了父亲与他们这两个兄长做压制,姬鲜在西岐城中当真是能翻天,上房揭瓦,叫姬旦忍无可忍地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