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他第一次问“什么时候回家”
取报告那天是个阴天。
颜萱早上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没有阳光，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她翻了个身，手机亮了一下。
梁若柒发来消息：“睡不着。”
颜萱回：“我也是。”
“几点的号？”
“九点。我七点半到你楼下。”
“好。”
颜萱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路过客厅的时候，叶恒枫正好从书房出来。他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看见她愣了一下。
“这么早？”
“嗯，有事。”
颜萱进卫生间，关上门。
叶恒枫站在外面，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站了几秒，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
颜萱出来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子。
“吃早饭吗？”他问。
“不吃了，赶时间。”
颜萱换好鞋，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叶恒枫端着杯子站在那儿，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他忽然想起来，结婚三年，他好像从来不知道她早上几点出门。
梁若柒家楼下，颜萱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打车去医院，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梁若柒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颜萱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医院人很多，取报告的窗口排着队。梁若柒站在队伍里，脸色有点白。
颜萱站在她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颜萱。”梁若柒忽然开口。
“嗯？”
“如果……”
“没有如果。”颜萱打断她，“结果是好的。”
梁若柒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颜萱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队伍往前挪了挪，又挪了挪。
轮到梁若柒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把单子递进去。窗口里面的护士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份报告递出来。
“梁若柒？”
“是。”
护士把报告递给她。
梁若柒接过来，没敢看。
颜萱凑过去，一行行往下看。
诊断意见：乳腺良性结节，建议定期复查。
她松了一口气，转头看梁若柒。
梁若柒还闭着眼睛。
“睁眼。”颜萱说。
梁若柒睁开眼，看着她。
“自己看。”
梁若柒低头，看了几秒，然后眼泪掉下来。
“良性，”她哭着说，“是良性。”
颜萱抱住她，拍拍她的背。
“我就说吧，没事。”
梁若柒趴在她肩膀上哭了好一会儿，旁边排队的人都在看。颜萱没管，就让她哭。
哭完了，两人从医院出来。天还是阴的，但好像没那么灰了。
“想吃什么？”颜萱问。
“火锅。”梁若柒说，“我要吃辣的。”
“走。”
两人打车去了一家常去的火锅店，点了一大桌菜。梁若柒一边吃一边说，我要好好活着，我要注意身体，我要定期体检。
颜萱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给她夹菜。
吃到一半，梁若柒忽然问：“你那天为什么非要我去体检？”
颜萱筷子顿了顿。
“就是想起来，随口一说。”
梁若柒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颜萱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梁若柒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吃完火锅，两人分开。梁若柒回店里，颜萱回家剪片子。
到家的时候，下午两点。
颜萱开了电脑，把昨天的素材导进去。刚剪了没一会儿，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叶恒枫。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等它响了几秒，接起来。
“什么事？”
“你在哪？”
“家里。”
那边沉默了一下：“晚上回来吃饭吗？”
颜萱愣了愣。
这是第二次了。
“不知道，看情况。”她说。
“哦。”那边又沉默了一下，“那挂了。”
电话挂断。
颜萱看着手机屏幕，有点莫名其妙。
他到底想干嘛？
她把手机放一边，继续剪片子。
下午四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颜萱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外卖小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颜女士？您的外卖。”
“我没点外卖。”
“是一位姓叶的先生点的。”
颜萱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份水果拼盘，还有一杯奶茶。奶茶杯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下午茶。”
她看着那张便签纸，愣了几秒。
叶恒枫点的？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给她点过外卖。
她把东西拎进屋，放在茶几上。奶茶还是冰的，水果切得很整齐。
她拍了一张照片，想发给梁若柒，想了想又没发。
喝了一口奶茶，正常糖，正常冰，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下午六点，视频剪完了。颜萱上传，设置定时发布。
手机震了，叶恒枫又发来消息。
“几点回？”
颜萱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在家。”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没出门。”
那边秒回：“哦。”
颜萱放下手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
她又喝了一口，有点淡了，冰都化了。
门锁响了。
叶恒枫进门，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看见她站在客厅，愣了一下。
“在家啊。”
“嗯。”
他把袋子放餐桌上：“买了点菜，晚上在家吃？”
颜萱看着那袋菜，有西红柿，有鸡蛋，有一块五花肉，还有一把青菜。
都是她视频里常做的那些。
“你买的？”她问。
“嗯。”叶恒枫换鞋，“路过超市随便买的。”
颜萱没说话。
叶恒枫站在那儿，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那什么，”他说，“你要是不想做就算了，我叫外卖。”
“我做吧。”颜萱说。
叶恒枫愣了一下。
颜萱已经拎起菜进了厨房。
他站在客厅，听着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颜萱正在洗菜，动作很熟练。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响。
“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
叶恒枫站了几秒，没走。
颜萱洗好菜，开始切。刀落在案板上，声音很均匀。
叶恒枫看着她的手，忽然发现她切菜的样子，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你那个视频，”他开口，“西红柿炒鸡蛋那个，我看过。”
颜萱手顿了顿，没回头。
“哦。”
“评论区都说你做得好。”
“嗯。”
叶恒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把五花肉切成薄片，把青菜切成段，把鸡蛋打散在碗里。
油烟机开了，嗡嗡地响。锅烧热，倒油，下肉片，滋滋的声音。
“出去等吧，”颜萱说，“厨房小。”
叶恒枫站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锅铲翻炒的声音，油烟机的声音，偶尔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有在厨房外面等过她吃饭。
以前要么在外面吃，要么阿姨做，要么她做好了他回来吃，从来不是这样。
半小时后，颜萱端着菜出来。
西红柿炒鸡蛋，回锅肉，清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三菜一汤，摆了一桌。
叶恒枫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
“开饭了。”颜萱说。
她盛了两碗饭，一碗推给他，一碗自己端着。
叶恒枫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
味道确实和视频里一样。
“好吃。”他说。
颜萱没说话，低头吃饭。
两人就这样吃着，偶尔筷子碰到一个盘子。电视开着，放的是新闻，没人看。
吃到一半，叶恒枫忽然开口。
“那个私信的事，”他说，“我问过了。”
颜萱抬头看他。
“是有人故意发的。”叶恒枫说，“IP地址查出来，是黄浩公司的。”
颜萱筷子顿了顿。
“你认识他？”叶恒枫问。
“见过一次。”颜萱说，“采访的时候，夏语介绍过。”
叶恒枫点点头：“他找你麻烦了？”
颜萱想了想，说：“加过微信，聊过几句，然后拉黑了。”
“为什么拉黑？”
“因为烦。”
叶恒枫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颜萱的表情很平静，低头继续吃饭。
“以后他再找你，跟我说。”叶恒枫说。
颜萱抬头，看了他一眼。
“跟你说有什么用？”
叶恒枫被问住了。
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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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我处理。”他说。
颜萱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那笑容很淡，叶恒枫分不清是什么意思。
吃完饭，颜萱收拾碗筷。叶恒枫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进进出出。
“我来吧。”他站起来。
颜萱看了他一眼，把碗递给他。
叶恒枫端着碗进厨房，放进洗碗池。水龙头打开，他开始洗碗。
颜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叶恒枫穿着白衬衫，袖口挽着，动作有点生疏。他应该没怎么洗过碗。
“放那儿吧，我来。”她说。
“不用，你休息。”
颜萱没走，就站在那儿看。
叶恒枫洗得很慢，一个一个地洗，洗完了还冲两遍。
“你平时在家都自己做饭？”他问。
“嗯。”
“不叫阿姨？”
“不喜欢有外人。”
叶恒枫点点头，继续洗碗。
洗完碗，他把碗放进碗柜，擦干手，转过来。
颜萱还站在门口。
两人对视了一秒。
“那个，”叶恒枫说，“我买了草莓，在冰箱里。”
“看到了。”
“那……”
“我去剪片子了。”颜萱说。
她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关严。
叶恒枫站在厨房里，听着卧室那边传出来的键盘声。
他走出来，坐在沙发上。
电视还开着，放的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点开她的账号。
最新一条视频刚发没多久，已经五十多万播放了。评论区有人说“看起来好好吃”，有人说“小姐姐今天心情好吗”。
他往下翻，看到一条评论。
“小姐姐的老公是不是从来不做饭啊，都没见过他。”
下面有人回：“可能不会做吧，这种人家哪需要自己做饭。”
他盯着那两条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什么都没发。
卧室里，颜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剪辑软件。
但她没在剪。
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的事。
叶恒枫洗碗的样子，问她的那些话，还有那句“以后他再找你，跟我说”。
上辈子，这些话她等了三年都没等到。
这辈子不想要了，反而来了。
她忽然想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剪片子。
十一点的时候，她剪完最后一条，上传，关电脑。
出去倒水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
叶恒枫坐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放的是深夜重播的综艺。
她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温和一点，眉头没那么皱，嘴角也没那么紧。
她走过去，把电视关了。
然后回卧室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叶恒枫动了动，没醒。
颜萱站在那儿，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身回卧室，关上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叶恒枫睁开眼。
他没睡熟。
毯子盖在身上，还带着一点温度。他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他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有一天晚上他回来晚了，她也是这样，给他盖了一条毯子。
那时候他醒着，假装没醒。
后来她再也没盖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盖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明天早上的会议。
他看了一眼，没回。
客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
她做饭的样子，她吃饭的样子，她说“跟你说有什么用”的样子。
还有那个很淡的笑。
他忽然有点想抽根烟。他不抽烟，但就是想。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回沙发上。
然后他进了书房，没回卧室。
第二天早上，颜萱起床的时候，叶恒枫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早餐，还是那家生煎，还有一杯豆浆。
旁边压着张纸条：“今天可能会下雨，出门带伞。”
颜萱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几秒。
然后她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天阴着，确实像要下雨的样子。
她想了想，回屋拿了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