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五十万粉那天
颜萱是被电话吵醒的。
早上八点，手机震个没完。她摸过来一看，秦晓东三个未接来电，梁若柒五条消息，还有一堆商务私信的截图。
她点开秦晓东的对话框。
“姐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粉丝破五十万了！”
“昨晚那条视频八百万播放了！”
颜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她打开自己的账号。
粉丝数：五十二万。
最新一条视频，就是昨晚定时发的那条，播放量八百三十万。评论四万多条，点赞六十多万。
她往下刷评论。
“这个姐姐真的治愈，每天下班就看她视频下饭。”
“那个糖水店我去吃了，真的好好吃！”
“求多更新，看不够。”
颜萱笑了笑，放下手机。
上辈子她做到五十万粉用了半年。这辈子用了不到两周。
金手指这东西，真好用。
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出门。路过客厅的时候，叶恒枫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电脑。
“早。”他说。
“早。”
颜萱换好鞋，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叶恒枫盯着那扇门，手里握着咖啡杯。
刚才她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他关注了她的账号，早上推送了新视频。他点开看了一遍，评论区有人说“小姐姐结婚了没”，有人说“想娶”。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助理发来消息：“叶总，上午九点半的会，资料发您邮箱了。”
他回了个“好”，站起来去书房。
走到书房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空。
城西咖啡馆，颜萱和秦晓东碰头。
“你看看这个。”秦晓东把手机递过来，“今早找过来的商务，六个。”
颜萱扫了一眼名单，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味之源的也来了？”
“对，一线调料品牌。”秦晓东说，“他们想签你做推广大使，三个月，六条视频，报价二十万。”
颜萱没说话。
上辈子她和味之源合作过，对方挺靠谱，后来还续约了。这个品牌可以接。
“还有这个。”秦晓东又点开一个，“食光纪那边，夏语说想跟你合作一个系列视频，稿费另算。”
颜萱点点头：“可以谈。”
两人聊了一上午，把几个商务筛选了一遍。秦晓东负责对接，颜萱负责内容。
中午的时候，颜萱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叶恒枫。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等它响了五秒才接。
“什么事？”
“你在哪？”
“外面。”
那边沉默了一下：“晚上回来吃饭吗？”
颜萱愣了愣。
结婚三年，叶恒枫从来没问过她回不回来吃饭。
“不一定。”她说，“有事？”
“没事。”叶恒枫说，“就是问一下。”
颜萱没说话。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那挂了。”
电话挂断。
秦晓东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小心翼翼地问：“你家那位查岗？”
“不是。”颜萱收起手机，“随便问问。”
秦晓东没敢再问。
下午三点，颜萱回家剪片子。
刚坐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梁若柒打来的。
“颜萱！”
“怎么了？”
“体检结果出来了。”梁若柒的声音有点抖，“我那个……乳腺那个，有点问题。”
颜萱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问题？”
“医生说有个结节，建议进一步检查。”梁若柒说，“我下周去复查。”
颜萱握着手机，上辈子的记忆涌上来。
那时候梁若柒查出乳腺癌，已经中期了。化疗，掉头发，瘦得脱了形。她去病房看梁若柒，梁若柒笑着说没事，结果半年后就走了。
“你现在在哪？”颜萱问。
“店里。”
“等着，我马上来。”
颜萱挂了电话，拎起包就往外走。
到梁若柒店里的时候，梁若柒正坐在柜台后面发呆。看见颜萱进来，她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你来了。”
“单子呢？给我看看。”
梁若柒把检查报告递给她。颜萱一页页翻过去，BI-RADS分级3级，建议随访或进一步检查。
她松了口气。
3级，良性可能性大。上辈子梁若柒发现的时候已经是4级了，那时候她才想起来查。
“医生怎么说？”她问。
“医生说大概率是良性的，但还是做进一步检查放心。”梁若柒说，“我下周去穿刺。”
“我陪你去。”
梁若柒看着她，忽然哭了。
“颜萱，我好害怕。”
颜萱抱住她：“没事的，肯定没事的。你相信我。”
梁若柒在她肩膀上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没事？”她问。
“我就是知道。”颜萱说，“你还要看着我当大网红呢，怎么可能有事。”
梁若柒被她逗笑了，擦了擦眼泪。
两人聊到晚上，颜萱陪她吃了饭，把她送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客厅灯亮着，叶恒枫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新闻，但他明显没在看。
见她进门，他站起来。
“回来了？”
“嗯。”
颜萱换鞋，往卧室走。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叶恒枫看着她走进卧室，门关上。
他站了几秒，坐回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两副碗筷，是他让阿姨准备的。他特意说今晚在家吃，阿姨做了四个菜。
结果她没回来。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卧室里，颜萱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梁若柒的事。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梁若柒复查”写在最上面，加粗。
然后她给秦晓东发消息：“下周除了拍视频，其他商务先别接。”
秦晓东秒回：“怎么了？”
“陪朋友去医院。”
“行，有事叫我。”
颜萱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和往常一样。
睡着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今天叶恒枫问她回不回来吃饭，是有什么事吗？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她太累了，没力气想这些。
第二天早上，颜萱起床的时候，叶恒枫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早餐，那家生煎，还有一杯豆浆。旁边压了张纸条：“趁热吃。”
颜萱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几秒。
结婚三年，叶恒枫从来没给她留过纸条。
她拿起生煎咬了一口，还是那家店的味道。
她把纸条放回桌上，没扔，也没收起来。
吃完早饭，她开始工作。
今天约了夏语谈合作，十点见面。还有两个商务要回，一个脚本要写。
出门之前，她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它还在餐桌上，被晨光照着。
她把门关上了。
咖啡馆里，夏语已经到了。
“颜萱，这儿。”
颜萱坐下，夏语把一份方案推过来。
“这是我们策划的系列，暂定八期，每期探一家店。你出镜，我们出宣发资源。稿费一期两千，版权归你，我们只拿首发。”
颜萱看了看方案，点点头。
“可以。但店我自己选。”
“没问题。”夏语说，“你选的店，我们相信眼光。”
两人聊了细节，敲定下周开拍第一期。
临走的时候，夏语忽然叫住她。
“颜萱，有个事想提醒你一下。”
“什么事？”
“黄浩，就是我们那个投资人。”夏语压低声音，“他最近老打听你。你小心点。”
颜萱看着她。
夏语的表情挺认真，不像开玩笑。
“谢谢。”颜萱说，“我知道了。”
出了咖啡馆，颜萱站在路边，掏出手机。
黄浩被她拉黑了，这几天没动静。
但夏语特意提醒，说明他在打听。
她想了想，给梁若柒发消息。
“帮我打听个人，叫黄浩，做餐饮投资的。”
梁若柒秒回：“怎么了？他找你麻烦？”
“没有，先打听打听。”
“行，我问问。”
颜萱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下午，她约了秦晓东拍视频。
这次拍的是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麻婆豆腐，还有一个红烧排骨。都是简单易学的，适合新手。
拍完收工，秦晓东一边收拾设备一边说：“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火？”
“知道啊，五十万粉。”
“不止。”秦晓东说，“我有个朋友在平台工作，说你的数据是最近涨得最快的。他们说你是今年的黑马。”
颜萱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会这样。上辈子踩过的坑，这辈子都绕过去了。别人还在摸索，她已经到了终点。
晚上回家，颜萱开始剪片子。
八点的时候，门锁响了。
叶恒枫进门，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走到客厅，看见她在电脑前坐着，停了一下。
“吃水果吗？买了草莓。”
颜萱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放那儿吧，等会儿吃。”
叶恒枫把草莓放在茶几上，站了几秒，然后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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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萱继续剪片子。
十点的时候，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看见茶几上的草莓。她走过去，打开袋子，草莓洗过了，装在保鲜盒里。
她拿出一颗吃了，挺甜的。
又吃了一颗。
她端着保鲜盒回卧室，继续工作。
书房里，叶恒枫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代码。
他听见外面有动静，然后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打开一条缝。
客厅没人，茶几上的草莓不见了。
他关上门，回到电脑前。
说不上为什么，心情好像好了一点。
周末，颜萱陪梁若柒去医院。
穿刺做了半个小时，梁若柒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颜萱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疼吗？”
“还好。”梁若柒捧着杯子，“结果三天后出来。”
“没事，肯定没事。”
梁若柒看着她：“你怎么那么肯定？”
颜萱想了想，说：“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没事，后来还活到八十岁。”
梁若柒笑了：“你这梦挺长。”
“那当然。”
两人在医院待了一上午，中午出来吃饭。梁若柒没什么胃口，颜萱硬让她吃了半碗面。
下午送她回家，颜萱叮嘱她好好休息，然后自己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客厅灯亮着，叶恒枫坐在沙发上。见她进门，他站起来。
“回来了？”
“嗯。”
“今天去哪了？”
颜萱换鞋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
叶恒枫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就随便问问。”
“陪朋友去医院。”颜萱说。
“谁？”
“梁若柒。”
叶恒枫点点头，没再问。
颜萱进卧室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儿，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她关上门。
晚上，她继续剪片子。
手机震了，梁若柒发来消息。
“你让我打听的那个黄浩，我问到了。”
颜萱点开。
“他做餐饮投资的，手底下有几家公司。圈里口碑一般，有人说他喜欢追女的，追不上就使绊子。还有人说他和魏冰燕是表亲，魏冰燕的资源是他帮忙牵线的。”
颜萱看着这些信息，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拒绝黄浩之后，圈子里开始传她一些不好的话。什么靠男人上位，什么背后有人，说得很难听。她当时没往他身上想，后来才知道是他搞的鬼。
她给梁若柒回消息：“知道了，谢了。”
梁若柒：“他找你了？”
“没有，就是问问。”
梁若柒：“有事叫我。”
颜萱放下手机，继续剪片子。
剪着剪着，她忽然停下来。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
她想起上辈子那些事，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黑料，想起那个帮她澄清后来却失联的同行。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
她打开备忘录，开始列计划。
第一条，商务筛选要严，不接来历不明的品牌。
第二条，和夏语保持联系，有媒体背书安全很多。
第三条，如果黄浩再找过来，直接曝光不留情面。
写完这些，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躺下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很圆，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书房里，叶恒枫还没睡。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公司的数据报表，但他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的事。
颜萱说陪梁若柒去医院。他问“谁”，她说“梁若柒”。然后就没了。
以前她出门会跟他说去哪里，和谁，几点回。现在他不问，她不说。他问了，她也只说一句。
他打开手机，点进她的账号。
粉丝已经五十八万了。最新一条视频是今天发的，西红柿炒鸡蛋，播放量四百多万。
评论区有人说：“看小姐姐做饭好治愈，一天的烦心事都没了。”
有人说：“这个鸡蛋炒得好嫩，求教程。”
还有人说：“小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叶恒枫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想，她多久没对他笑过了？
他想不起来。
手机震了，魏冰燕发来消息。
“学长，周末有空吗？我那个活动还是想请你来。”
叶恒枫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周末有事，不去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个城市很大，有一千多万人。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不认识其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