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那个人的眼神
采访约在城西一家咖啡馆。
颜萱到的时候，夏语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摆着杯拿铁。
“颜萱？”夏语站起来，笑着伸手，“我是夏语。”
颜萱握住她的手：“你好。”
夏语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戴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挺亲切。两人坐下，夏语开门见山。
“你那条老街面馆的视频，我们主编看了，特别喜欢。”她说，“想约个专访，发在下期杂志的美食达人板块。”
颜萱点点头：“没问题。”
“那我先问你几个问题，找找感觉。”夏语打开录音笔，“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美食博主的？”
“就上周。”颜萱笑了笑，“第一条视频刚发没几天。”
夏语愣了一下：“上周？第一条？”
“对。”
“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颜萱想了想：“没做什么，在家待着。”
这是实话。上辈子的经验不能说，这辈子的履历确实空白。
夏语有点意外，但没多问，继续聊下去。
“为什么想做美食视频？”
“因为喜欢吃。”颜萱说，“也喜欢做。平时在家没事就研究菜谱，想着不如拍下来，跟大家分享。”
“你视频里的菜都很家常，是故意选的吗？”
“对。”颜萱说，“太高级的菜普通人做不了，也没那个时间。我想拍的是大家下班回家，花半个小时就能做出来的东西。不用很贵，但能吃得开心。”
夏语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从选题聊到拍摄，从运营聊到变现。夏语越聊越觉得眼前这人不太像新手，问的问题都很专业，回答也很有条理。
“你以前做过媒体？”她忍不住问。
颜萱笑：“没有，就是看得多。”
夏语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咖啡馆门口进来一个人。
颜萱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那人三十岁左右，穿深蓝色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拿着车钥匙。他进来之后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她们这桌，然后走了过来。
“夏语。”
夏语抬头，笑了：“黄总，你怎么来了？”
黄浩。
颜萱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上辈子的记忆涌上来。
黄浩，魏冰燕的表哥，做餐饮投资的。上辈子他追过颜萱，但那时候她已经和叶恒枫结婚，没理他。后来魏冰燕的事，他帮了不少忙。
他看人的眼神，让颜萱很不舒服。
“刚好在附近谈事，听说你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黄浩说着，目光转向颜萱，“这位是？”
“颜萱，我们杂志要采访的美食博主。”夏语介绍，“这是黄浩，我们杂志的投资人之一。”
黄浩伸出手：“你好。”
颜萱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他的手有点凉，握得有点紧。
“颜萱？”黄浩笑了笑，“这名字好听。你做美食博主的？哪个平台的？”
“短视频平台，刚做没几天。”颜萱说。
“刚做就这么厉害，能被食光纪采访。”黄浩在她对面坐下，“加个微信？以后有机会合作。”
他说着掏出手机。
颜萱迟疑了一秒，还是点开二维码。
加完微信，黄浩没急着走，又问了几句做什么菜、在哪拍之类的。颜萱答得简短，不冷不热。
夏语在旁边看出点端倪，打圆场说：“黄总，我们采访刚结束，正打算走呢。”
“那正好，我送你们？”黄浩说。
“不用，我开车了。”颜萱站起来，“夏语，稿子写好发我看看，有问题再联系。”
“好的好的。”
颜萱拎起包，冲两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咖啡馆，她走得很快。
那个眼神她记得。上辈子黄浩第一次见她也是这样，笑眯眯的，但眼睛里有一种打量猎物的东西。后来他追她的时候，送花送礼物，每天发消息，她拒绝了很多次他还不死心。
那时候她太软，不知道该怎么撕破脸。
现在不一样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黄浩的微信头像，备注改成“黄浩-魏冰燕表哥”，然后设置消息免打扰。
手机震了，黄浩发来一条消息：“改天请你吃饭，聊聊合作。”
颜萱看了一眼，没回。
咖啡馆里，夏语收拾东西准备走。黄浩还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这姑娘挺有意思。”他说。
夏语抬头：“哪个？”
“颜萱。”黄浩转过来，“她什么背景？”
“没什么背景吧，就一普通博主。”夏语说，“刚起步，挺有潜力的。”
黄浩点点头，没再问。
但夏语注意到，他嘴角还挂着那种笑。
叶氏集团，下午三点。
叶恒枫开完会出来，助理递过来一杯咖啡。
“叶总，晚上和万盛的饭局，七点。”
“知道了。”
他端着咖啡进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公司的数据报表，但他看不进去。
脑子里老想起昨晚的事。颜萱那句“还有两年”，说得那么轻，好像巴不得早点结束。
他拿出手机，点开短视频平台。
颜萱的账号粉丝已经十八万了。最新一条视频是昨晚发的，糖水店探店，播放量一百多万。
评论区有人说：“这个小姐姐好接地气，说话也不装。”
有人说：“看她吃东西好有食欲。”
还有人说：“老公怎么从来不出镜啊，是不是长得太丑。”
叶恒枫盯着那条评论，眉头皱了皱。
他往下翻，看见一条回复：“不是丑吧，可能不想出镜。听说她老公挺厉害的，叶氏集团的。”
下面有人问：“真的假的？那种人家还出来拍视频？”
又有人回：“可能是爱好吧，有钱人的爱好我们不懂。”
叶恒枫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这些。明明以前从来不在意的。
手机震了，来电显示：魏冰燕。
他接起来。
“喂？”
“学长，在忙吗？”魏冰燕的声音甜甜的。
“刚开完会，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周末有空吗？我有个活动，想请你当男伴。”
叶恒枫沉默了两秒：“周末不一定，到时候看。”
“好呀，那到时候联系。”魏冰燕顿了顿，“对了学长，我前两天刷到一个美食博主，好像是你老婆？”
叶恒枫没说话。
“长得挺漂亮的，视频拍得也好。”魏冰燕说，“你们感情挺好吧？”
“还有事吗？”叶恒枫问。
“没了没了，那周末联系。”
挂了电话，叶恒枫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魏冰燕突然问起颜萱，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晚上七点，颜萱在家剪片子。
秦晓东下午又拍了两条，素材导给她，她一边看一边剪。手机放在旁边，时不时亮一下。
黄浩又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六点发的：“在干嘛呢？”
一条是六点半发的：“方便语音吗？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
颜萱都没回。
八点的时候，门锁响了。
叶恒枫进门，看见她坐在电脑前，没回头。
他换鞋，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在剪的视频，她正在调色。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颜萱手没停：“叫的外卖。”
叶恒枫站了几秒，转身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一点。
颜萱没在意，继续剪片子。
十点的时候，她把剪好的视频导出上传，设置定时发布。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手机亮了，又是黄浩。
“这么忙吗？消息都不回。”
颜萱看了一眼，打了几个字：“抱歉，在忙。”
发完她把手机放一边，去洗澡。
洗完出来，手机又亮了。
黄浩：“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颜萱看着那条消息，想起上辈子。那时候她每次拒绝，黄浩都说“只是朋友吃个饭，别多想”。后来饭吃着吃着，就开始送花送礼物的。
她打了几个字：“周末约了人。”
发完把手机调成静音，躺下。
窗外月光照进来，和往常一样。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约了梁若柒去体检，上午九点。下午约了个商务，有个调料品牌想谈合作。
想完这些，她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书房里，叶恒枫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代码，但他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颜萱坐在电脑前，认真地看着屏幕。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侧脸被屏幕光照亮。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三年婚姻，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她要么睡了，要么在卧室。他们说话的时间，加起来可能没有今天他在办公室刷她视频的时间多。
他点开她的账号，又看了一遍那条老街面馆的视频。
视频里颜萱坐在小店里，端着一碗面，对着镜头说：“这个味道，我找了三年。”
弹幕飘过，有人说“好感动”，有人说“我也想去吃”。
叶恒枫盯着她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刚结婚那会儿，有一天她说想做面给他吃。他说不用，外面吃就行。她说那好吧，后来再也没提过。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做面。三年了，他从来没吃过她做的饭。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和往常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颜萱七点就起了。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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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客厅的时候，叶恒枫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电脑。
“这么早？”他问。
“约了若柒体检。”
叶恒枫点点头，没再说话。
颜萱开门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叶恒枫盯着那扇门，忽然开口：“路上慢点。”
门已经关了，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医院体检中心，人不多。
梁若柒被颜萱拉着做了一堆检查，出来的时候直叫唤。
“至于吗至于吗，做个常规体检就行了，你让我查这么多。”
“至于。”颜萱把单子收好，“结果出来我陪你来拿。”
梁若柒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干嘛非要我查这个？”
颜萱想了想，说：“我妈有个朋友，就是乳腺癌发现的晚，没救过来。我就想着早点查早点放心。”
梁若柒愣了愣，没再问。
两人从医院出来，找了家早餐店吃早饭。梁若柒一边喝豆浆一边刷手机，忽然笑起来。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
是魏冰燕的微博，昨晚发的。
“今天被问到某位美食博主，特意去看了她的视频，确实不错。不过有些人别乱猜，我跟她不熟，也没蹭热度。祝她越来越好。”
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姐姐别理黑子。”
“那位博主谁啊，怎么天天被带出场？”
“某博主粉别来碰瓷。”
梁若柒看着颜萱：“这女的又来了。”
颜萱扫了一眼，继续喝豆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颜萱说，“她说她的，我做我的。”
“你不觉得烦吗？”
“烦有用吗？”颜萱放下碗，“我要是天天在意这些，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梁若柒想了想，觉得也对。
两人吃完早饭，颜萱去赴约谈商务。梁若柒回店里。
下午三点，颜萱谈完出来，签了一个小单子。五千块钱，拍一条视频，推广一款酱油。钱不多，但这是第一个商务，算是开了张。
她给秦晓东发消息：“接了个商务，回头分你。”
秦晓东秒回：“卧槽这么快？姐你太牛了。”
颜萱笑了笑，收手机。
路过那家咖啡馆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夏语，另一个背对着她，看不清是谁。
她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黄浩又发来消息。
“周末没空，那今晚呢？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
颜萱看着那条消息，站住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黄总，我结婚了你不知道吗？”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地铁站走。
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
黄浩：“知道啊。吃个饭而已，你老公不会介意吧？”
颜萱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上辈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步步试探，一步步靠近。她说自己结婚了，他说“没关系，我又不做什么”。她说不方便，他说“只是朋友”。后来她拒绝的次数多了，他开始在魏冰燕面前说她坏话。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我介意。”
发完把黄浩拉黑。
手机安静了。
地铁进站，风从隧道里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抬手理了理，上了地铁。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颜萱开门进去，客厅灯亮着。叶恒枫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在看手机。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颜萱换鞋，往卧室走。
“等等。”叶恒枫叫住她。
她停下。
叶恒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私信截图。发信人是个陌生账号，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老婆是不是跟别的男人吃饭？”
叶恒枫看着她：“这是怎么回事？”
颜萱看着那张截图，忽然笑了。
“叶恒枫，”她说，“你信吗？”
叶恒枫没说话。
颜萱把手机还给他：“有人发这种东西给你，你就来问我。那我问你，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
叶恒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颜萱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跟我没关系。”她说，“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叶恒枫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不知道那个私信是谁发的，也不知道颜萱有没有跟别人吃饭。
他只知道，刚才她说“跟我没关系”的时候，眼神比说“还有两年”还要平静。
就像他真的跟她没关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