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重生第一天
颜萱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卧室里很安静，床头柜上手机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
她愣了几秒，猛地坐起来。
不对。
昨晚她发了离婚协议书，然后躺在床上，心脏疼得厉害。后来……后来怎么了？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那件旧睡衣，不是昨晚换的那套。再看手机，日期跳进眼睛——
三年前。
颜萱盯着那串数字，大脑空白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客厅。餐桌，沙发，窗帘，全是三年前的样子。茶几上没有那枚六克拉的钻戒，墙上还挂着那幅她嫌土一直想换掉的装饰画。
她慢慢走回卧室，坐在床边，手开始发抖。
门锁响了。
叶恒枫进门，看见她穿着睡衣坐在那里，愣了一下：“没出门？”
颜萱抬头看他。
二十六岁的叶恒枫，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还没有后来那种冷漠的疏离感。他手里拎着早餐，是她爱吃的那家生煎。
“路过，顺便买的。”他把袋子放餐桌上，“趁热吃。”
颜萱没动。
叶恒枫皱了皱眉：“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颜萱站起来，声音有点哑，“谢谢。”
她走到餐桌边，打开袋子。生煎还热着，醋包单独放着，她喜欢的那家店，每次都要多放醋。
叶恒枫已经进了书房，门虚掩着。
颜萱咬了一口生煎，慢慢嚼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庆幸。
三年前，今天，五月二十号。
她和叶恒枫结婚整一个月。那天他破天荒买了早餐回来，她高兴了一整天，以为他们的婚姻有救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头天晚上他妈打电话骂他，说他冷落新婚妻子，他才意思一下。
那之后，又是无尽的冷漠。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傻傻期待了。
颜萱吃完早餐，把垃圾收了，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叶恒枫的声音传出来：“进。”
她推开门，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头也没回。
“我出门了。”
“嗯。”
“晚上不回来吃饭。”
叶恒枫的手指顿了顿，终于回过头看她：“去哪？”
“姐妹聚会。”颜萱说，“梁若柒她们。”
“哦。”他又转回去，“早点回。”
颜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她每次出门，都会告诉他去哪里、和谁、几点回，生怕他担心。可他从来不在意。现在她不想说了，他反倒问一句。
但也就一句。
她换了衣服出门，打车去市中心一家咖啡厅。
梁若柒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使劲挥手。
“这儿这儿！”
颜萱走过去坐下，梁若柒上下打量她：“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颜萱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美式。
梁若柒是她大学室友，最好的闺蜜，开一家小众设计师品牌店。上辈子，梁若柒后来查出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那时候颜萱自己也是一团糟，没帮上什么忙，一直愧疚到现在。
“若柒。”颜萱忽然开口，“你最近去体检了吗？”
“啊？”梁若柒愣住，“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颜萱说，“我约了体检，下周去，你要不要一起？做个乳腺检查什么的。”
梁若柒噗嗤笑了：“你操心这个干嘛，咱才二十几岁。”
“二十五了。”颜萱看着她，“该查了。我请客，陪我去呗。”
梁若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行行行，陪你去。你今天真奇怪。”
颜萱没解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重来一次，她要把身边所有人都照顾好。梁若柒的乳腺癌，妈妈的腰伤，还有那个帮过她后来却失联的摄影师。一个一个来。
“对了，”梁若柒凑过来，“你家那位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还那么冷？”
颜萱点点头。
梁若柒撇嘴：“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嫁给他。你爸妈和他妈是老同学，那又怎样，又不是你欠他们家的。你这条件，追你的人排长队，干嘛在他那棵树上吊死。”
颜萱笑笑，没接话。
上辈子她也这么想过，但那时候已经陷进去了，抽不出来。现在不一样。
“若柒。”她放下杯子，“我想做点事。”
“什么事？”
“我想做个美食账号，短视频那种。拍做饭，探店，生活vlog。”
梁若柒眨眨眼：“你这是要当网红？”
颜萱笑了：“算是吧。”
她没说的是，上辈子她就是这个赛道头部博主，五百万粉丝，年入千万。所有的坑她都踩过，所有的风口她都赶过。现在重来一次，她等于带着攻略打游戏。
“行啊，”梁若柒来了兴致，“我店里缺流量，到时候你火了给我打广告。”
“那必须的。”
两人聊了一下午，从账号定位聊到内容策划。梁若柒出主意，颜萱记笔记，偶尔纠正几句“这个方向不好变现”“那个赛道太卷了”。
梁若柒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懂这么多？”
颜萱眨眨眼：“天赋。”
五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叶恒枫打来的。
颜萱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等它响了五秒才接。
“什么事？”
“几点回？”
“还没定。”
那边沉默了一下：“妈让晚上回家吃饭。”
叶恒枫的妈，王美琴。上辈子颜萱没少受她的气，嫌她工作不稳定，嫌她不会来事，嫌她配不上叶家。每次去吃饭，颜萱都跟受刑似的。
“今天不行。”颜萱说，“约了人。”
“约了谁？”
“姐妹。”
“梁若柒？”
“嗯。”
“改天不行？”
颜萱没说话。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随你。我跟妈说。”
挂了。
梁若柒在旁边听了个大概：“你家那位查岗？”
“不是查岗。”颜萱收起手机，“是他妈让回去吃饭。”
“那你去不去？”
“不去。”颜萱站起来，“走，陪我买设备去。”
两人逛了一晚上电子城，颜萱买了相机、镜头、补光灯，还有一套收音设备。梁若柒看着她刷卡，眼睛都直了。
“你这是玩真的啊？”
“当然真的。”颜萱把发票收好，“一个月内，我要做到十万粉。”
梁若柒当她吹牛，笑着配合：“是是是，我们萱姐最牛。”
晚上九点，颜萱到家。
客厅灯亮着，叶恒枫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在看手机。见她进门，他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颜萱换鞋，拎着大包小包往卧室走。
叶恒枫的目光落在那些袋子上：“买的什么？”
“设备。”
“什么设备？”
“拍视频用的。”
叶恒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了看袋子上的logo：“你要拍视频？”
颜萱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那时候她也买了设备，偷偷摸摸拍，生怕他看见。后来有一次他撞见她对着镜头说话，问她干什么，她说拍着玩，他说哦，然后就走了。
再也没问过。
现在也一样。
“嗯，拍着玩。”她说。
叶恒枫点点头，没再问。
颜萱心里那点期待，彻底凉了。
她拎着东西进卧室，关门之前，忽然听见他说：“妈那边，我说了，她让你下周有空回去一趟。”
“下周再说。”
门关上了。
叶恒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总觉得哪里不对。
以前颜萱回来，会问他吃没吃饭，会给他倒杯水，会坐在旁边陪他看电视。今天她进门到现在，一眼都没往他这边看。
他想了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书房，继续写代码。
卧室里，颜萱把设备拆开，一样一样摆好。相机是入门款，够用就行。她上辈子用过更好的，知道什么参数适合拍美食。
手机响了，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我是秦晓东，若柒给我的号，说你想拍美食视频？我专业做这个的，可以聊聊。
颜萱点了通过。
上辈子，秦晓东是她后来的御用摄影师，两人合作了两年，直到他因为家里出事回了老家。那时候她已经做大了，没顾上帮他，一直挺遗憾。
这次她不会让他走了。
两人聊了几句，约了明天见面细谈。
放下手机，颜萱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不息。上辈子她在这里住了五年，从来没觉得这扇窗户是她的。房子是叶恒枫妈的，男人是名义上的，连她自己，好像都是为了凑数存在的。
这次不一样了。
她要赚钱，要买房，要把妈妈接过来，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至于叶恒枫——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收回目光。
随他去吧。
第二天早上，颜萱六点就起了。
她洗漱完，换了运动服出门跑步。回来的时候，叶恒枫刚起床，看见她满头大汗进门，愣了一下。
“你去跑步了？”
“嗯。”
颜萱没多说，进浴室洗澡。
出来的时候，餐桌上放着早餐，还是那家生煎。叶恒枫已经出门了，茶几上压了张纸条：“晚上有会，不回来吃。”
颜萱看了一眼，把纸条扔进垃圾桶。
她吃完早餐，收拾完，九点准时出门。
约了秦晓东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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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萱已经在看手机了。
“颜萱？”秦晓东坐下，“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是我来早了。”
秦晓东二十七八岁，寸头，看着挺精神。他开门见山：“若柒说你想做美食账号，以前拍过吗？”
“没有。”颜萱说，“但研究过。”
“行，那我先跟你说说行情。”秦晓东掏出手机，翻出几个账号，“现在美食赛道挺卷的，你得有差异化……”
颜萱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句。
“你这个角度可以，但光线要注意。”
“探店类现在流量可以，但不好变现。”
“vlog比较吃人设，你得让观众喜欢你这个人。”
秦晓东越听越不对劲，停下来看她：“你确定你没拍过？”
颜萱笑：“没有，就是看得多。”
秦晓东将信将疑，把手机收起来：“行，那你说说，你想怎么做？”
“我想做三个板块。”颜萱打开笔记本，“一个是家常菜教程，接地气那种，不用高级食材，普通家庭能做。一个是探店，专找街边小店，苍蝇馆子，人均不超过一百那种。还有一个是生活vlog，记录日常，顺便带点软广。”
秦晓东听完，眼睛亮了亮。
这规划，比他想的专业多了。一般新手哪懂分板块，都是想到什么拍什么。
“行，那我跟你合作。”他说，“费用方面……”
“分成。”颜萱说，“账号做起来之后，商务收入的百分之二十给你。前期设备我自己出，你只负责拍，剪也我来。”
秦晓东愣了愣：“你还会剪？”
“学学就会了。”
秦晓东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就这么定。什么时候开拍？”
“今天。”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直奔菜市场。
颜萱买了一条鱼，一块五花肉，几样青菜。回家的路上，她跟秦晓东讲第一个视频的脚本，从镜头怎么切到配音怎么配，讲得头头是道。
秦晓东听得直点头，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没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颜萱开门，刚把东西拎进厨房，卧室门开了。
叶恒枫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刚睡醒。
“你没去公司？”颜萱问。
“头有点疼，没去。”叶恒枫看着她身后，“这谁？”
“秦晓东，我请的摄影师。”颜萱介绍，“我老公，叶恒枫。”
秦晓东伸手：“叶总好。”
叶恒枫没握，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看向颜萱：“你请摄影师干什么？”
“拍视频。”
“拍什么视频？”
“美食视频。”
叶恒枫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声音有点重。
秦晓东尴尬地站在那儿，小声说：“要不我改天再来？”
“不用。”颜萱已经把菜拎进厨房，“他平时就这样，不用管。”
秦晓东看了看卫生间方向，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洗菜的颜萱，忽然有点明白若柒说的“她家那位不太行”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在厨房忙了一下午，拍了三个菜。颜萱掌勺，秦晓东拍，配合得意外默契。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素材够了，”颜萱看回放，“我先剪剪看，有问题再找你。”
“行。”秦晓东收拾设备，“那我先走了。”
送走秦晓东，颜萱坐在电脑前开始剪片子。
叶恒枫从书房出来，看见她对着屏幕，眉头皱得死紧。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这有什么用？”他忽然开口。
颜萱手顿了顿，没回头。
“什么？”
“拍这个，有什么用？”叶恒枫说，“浪费时间。”
颜萱深吸一口气，转过来看他。
“我爱好，不行吗？”
叶恒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好像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喜欢就好。”他说完，转身走了。
颜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上辈子，她为这句话难过了一整晚。她觉得他不支持她，不理解她，不把她当回事。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不支持，他是压根没想过要支持。
在他的世界里，她的所有事，都不值得他花时间思考。
那就算了。
她转回去，继续剪片子。
凌晨一点，第一条视频剪完。
颜萱上传到平台，标题写了三遍才满意：《没钱也能吃得好，这三道菜成本不到五十块》。
然后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叶恒枫发来一条消息：“睡了？”
她看了一眼，没回。
上辈子她会秒回，就算睡了也会醒来回。现在她只想睡觉。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样，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颜萱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重生第一天，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