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实是怎样的呢?”
“事实好像截然相反。”玛利亚拿来了缇洛斯的浴巾,张开双臂展开了它,“据我观察,她既不喜欢社交和应酬,也不喜欢舞会。是个严肃刻板的人,挺无趣的。”
缇洛斯从水中站起来,水从她黑得闪亮的身体表面滑下来,在肩窝处还有浅浅的积水。
玛利亚不露声色地偏过头,然而缇洛斯好像毫不介意在同性面前袒露身体,她从水里站起来,投入了玛利亚的双臂之中。
她没什么自己动手的意思,玛利亚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两人都奇怪地抬起头来看向对方。
目光在空中交汇,玛利亚意识到自己的职责,咬了咬牙,合拢了双臂。
出乎意料的手感,好像很纤细,但又很厚实。这就是女性的感觉吗?玛利亚几乎是第一次主动拥抱别人,用力过猛,把她整个勾进了怀里。
两人撞到一起,她差点带着缇洛斯一起摔在床上。
对方丝毫不觉得尴尬,带着常有的笑容说了“谢谢”,缩起双臂,擦干了手臂后方的水,然后把浴巾围在了腰间,“替我把睡裙拿过来。”
她向后伸出手,然而等了一会却没等到衣服,狐疑地向后看了一眼,却看到玛利亚已经双手拿着衣服,也十分意外地看着她。
两人短暂地对视之后,玛利亚示意她把手举起来。而缇洛斯下意识地跟随了她的动作,双手举过头顶。
轻飘飘的东西套在了她手上,她双手伸开,身体套进了睡裙里。玛利亚的手若有若无地在她腰间滑来滑去,认真地把皱褶出拉平。
“好了,提督。”
缇洛斯扭过头来,脸上露出加勒比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对她伸出了手:“玛利亚,来睡觉吧!”
玛利亚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热情,睁大眼睛扑哧一声笑出来,然而还是把手搭在她伸出的手上,被她拽着一起倒在床上。
船长室的床也硬邦邦的,玛利亚被她推到里面,羞涩地缩成一团,缇洛斯扭过来搂着她的腰,问:“你睡觉会老实吗?我怕你滚下去摔到,这床挺小的。”
这是一个大概四尺宽的床,两个人睡显得是有点挤,玛利亚僵硬地缩着,并不太习惯来自新大陆的热情。不过缇洛斯毫不在意,轻快地说:“玛利亚,别太紧张,不要害怕。”
“我并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她只是不太习惯和别人睡在一起,不过这话说出口无疑会伤害这位热情的提督,玛利亚决定不说。
“睡不着的话,来说说话吧!”金发在黑暗中显得十分光亮,而缇洛斯的脸反而看不清,月光给她涂上了一层恍惚迷离的色调,削弱了她热烈的性格,反而照亮了某种忧愁。
玛利亚笑着说:“提督的性格很乐观呢,即使碰到了麻烦也没有消沉。”
缇洛斯摇了摇头,“不,今天格外开心,因为遇到了玛利亚~!”
“为、为什么呀?我对于这个舰队而言,多少是个麻烦吧?”
“怎么会,船上终于有个女孩子陪着我了,可以进我的房间,和我分享一张床,说说别人都不知道的小秘密。你知道在这个全是男人的海上有多难得吗?”
“啊?”玛利亚愕然,“不是有赫尔南达吗?”
缇洛斯:“赫尔南达其实是我哥哥,我觉得一个人出海很孤单,而且也很危险,他就穿女装陪我。他本来叫赫尔南多,改成女名就是赫尔南达。”
“啊……那他真是个好哥哥,这种牺牲有点大……不过,你们看起来也不太一样……提督更像父亲吗?”
“不,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是他妈妈收留了我,结束了我的流浪生涯,我们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玛利亚不知说什么好,在既有的道德体系里找不到一种来形容这种情况,这或许是“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但女装那一段……
“她、他、他不是女性啊……”
惊讶之后,她打了个呵欠,这个呵欠传染给了缇洛斯,她笑了起来,“是我不好,你一定一直东躲西藏,没怎么睡过好觉吧?快睡吧。”
她说着把手放在玛利亚脑后揉了揉,好像把她当做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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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着什么哄小孩睡觉的话。
由于听不出含义,这种单调的声音确实把连续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的玛利亚送进了梦乡,梦里她似乎又落进了水里,所不同的是,梦里的风浪特别大,属下们不顾安危扑过来救她,但突然掀起的大浪把所有人都打散了,她站在木桶绑成的筏子上,徒劳地喊着每个人的名字。
夜里,终于有人回应她,她仔细听那若有若无的声音,等听清楚之后才发现,那是在指责她因为自己的刚愎自用而让大家全部葬身鱼腹。
她对着雾蒙蒙的虚无,想要反驳,最终不得不承认根本反驳不了,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大海大喊,叫得好像要把胃里的东西呕出来,在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痛苦中,她自黑暗里惊醒过来。
是梦。
玛利亚浑身都是冷汗,从暖和的羊毛被里露出来上半身,喘着气盯着船顶。
是梦啊……
“唔……玛利亚?怎么了?做噩梦了?”
一只温柔的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干燥的手吸收了额头上潮湿黏腻的汗,也把她从那种莫名的情绪里拉出来。
她只能半真不假地说:“嗯,做噩梦了。”
“说出来吧,把梦说出来,就不会害怕了。”
玛利亚当然不能据实以告,只得瞎编:“我梦见在港口被人发现,坏人把我拖在地上拉去见英国海盗。”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缇洛斯抬起手摸到桌上的水壶,给她倒了一点水喝。
让提督服务自己,真是倒反天罡,不过她确实渴坏了,接过水杯痛饮一番。
缇洛斯认真宽慰她:“别担心,明天早上起来之后,我想办法把你打扮成印加小姑娘。快睡吧,你好不容易活下来,应该好好对自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何尝不是一句安慰的话,目前只有她一个人活着,以后如何活着,怎样活着,该给死去的人什么交代,都还等着她操心。
“来,我抱你睡。”缇洛斯轻轻丢出炸弹,把玛利亚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