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卢象升已经领兵出城,在房山了?”
“正是,殿下,卢象升是什么人您也知道,如果我们能干掉卢象升,这将是天大的功劳。”
“干掉卢象升?可你不是说卢象升直属兵力有两万多人,而且这里距离京师不远,如果明国皇帝派兵增援的话?”
“殿下,奴才倒是以为,不必多虑。”
“哦?此话怎讲。”
就在卢象升于房山集结兵马的时候,昌平清军大营,豪格也收到了卢象升领兵的消息。实际上,这消息根本就瞒不住,豪格作为偏师,本来就是牵制作用,况且三镇勤王军都是从西边过来,如果豪格不进行监视那才是奇怪的事情,所以比起多尔衮,豪格反而更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勤王军的动向和相关情报。
今日,豪格麾下第一悍将也是目前的正黄旗固山额真阿岱前来禀报,说是发现了卢象升的动静。豪格立刻来了精神,两人在大帐中商议起来,卢象升其人在清军当中有着很高的知名度,原因无他,主要是卢象升太能打了,在边军和清军的作战之中,卢象升是为数不多的经常取得胜利的人,所以卢象升才有了卢阎王的外号。
在卢象升任职宣大总督期间,满蒙八旗和外藩蒙古兵与宣大军交战多次,都被击败,所以不仅仅是下面的清军将领,就连皇太极也把卢象升视为心腹大患,如果能把卢象升干掉,对大清攻入关内将有极大的帮助,而干掉卢象升的将领也会是大清的头号功臣。
作为皇太极的儿子,豪格怎么可能不知道卢象升的分量,所以在听到卢象升出现的消息之后,豪格心中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可当阿岱说卢象升有两万多人,京师还有数万明军的时候,豪格的脸又耷拉了下来,他手上就三万五千人,主要负责牵制明军,而且还要分兵去打草谷,就算是全部集中起来跟卢象升对决,两万多对三万多,豪格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豪格反问的话音刚落,阿岱就道:“殿下,根据八大家还有我们安插在京师的内线提供的消息,这卢象升和朝廷的一些大员可不是一条心啊。”
“嗯?”豪格来了兴趣,八大家效忠大清国多年,表面上看好像是明国境内的商人,偷偷跟大清国做点生意,实际上根本就是大清安插在明国境内的眼线,否则,大清入主中原之后,他们也不可能获得八大皇商的封号。这可不是单单做点生意就能得到了荣誉。
他们不仅自己充当眼线,还用钱收买朝廷官员来给他们提供情报,再把这些情报告诉清军,所以阿岱说的事情,准确性和可信度相当高。
阿岱当即把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掣肘的事情说了一遍,豪格一下子来了信心,“这么说,就算我们出击,卢象升也很难得到朝廷的支援。”
“正是如此,不过奴才以为,还是保险一点更好。”阿岱道。
“你说,怎么做。”豪格问道。
“调虎离山。”阿岱躬身道。
“出击,卢象升在磨蹭什么,为什么还不出击?”京师养心殿,在内书房中的崇祯气的将手中的奏折扔了出去。原来,今日一早,骆养性派出城去打探的锦衣卫就带来消息,说是从墙子岭入关的豪格部开始动作了,他们没有直奔房山,而是出人意料的凭借骑兵的高机动性从白羊口、沿河口直插拒马河,竟然一个猛子扎进了保定府。
这可把朝廷上下吓得不轻,建虏这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略过京师,直接攻入大明腹地,问题是,现在卢象升就在房山,跟保定府交界的地方,卢象升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这让崇祯大为光火,他可是授予卢象升总督天下兵马之职,关键时候不出战,还要他当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
只是,深宫之中的崇祯根本没想到,卢象升哪里是不想出战,而是根本没办法出战,因为就在今天早上,房山军中又是雪上加霜。
“督师!督师!不好了,王朴这家伙拔营了!”一大早,卢象升就从睡梦中惊醒,这几天,卢象升都在考虑进兵方略,连续三天都是和衣而眠,而且不是躺在床上,只是趴在桌子上小憩一番。
今天也是如此,到了凌晨的时候,卢象升才趴在桌子上睡着,可是天刚放亮,杨国柱和虎大威就冲进了大帐之中。
“怎么回事?”卢象升猛然惊醒,瞪着血红的眼睛问道。
杨国柱哭丧着脸道:“王朴,王朴这个混蛋,竟然趁夜拔营,早上就已经人去楼空了,末将派人追问,这家伙竟然说大同有北虏扣边,他要领兵回去防御,简直是荒唐!”
“混账!”卢象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气血上涌。卢象升的人马虽然驻扎在房山,但实际上并不是两万多人挤在一起,而是分成四大块进行驻扎,因为陈国威被抽调走的缘故,所以卢象升只能从三总兵的人马中各自抽取一千人作为直属部队。
结合督标营的一千火铳手,四千人就驻扎在房山城外。而杨国柱和虎大威作为左右两翼,王朴则作为后军,所以大家相隔有一段距离,王朴悄悄撤退,杨国柱等人这才后知后觉。
理论上,卢象升任职宣大总督期间,这三个总兵本来就是他的手下,宣大正是宣府、大同的简称,可三人之中,王朴仗着朝中有人,而且本身又是左都督王威的儿子,一向不把卢象升放在眼里,对于卢象升的命令也是阳奉阴违,这次勤王,也是奉天子诏令,并不是冲着卢象升来的,可是到了关键时刻,这家伙竟然跑路了。
问题是,王朴一跑路,整个勤王军兵力骤减三分之一,王朴带走了七千人,这一下卢象升手中仅有一万四千人了。
后世不了解明史的人肯定会觉得奇怪,王朴是大明朝的武将,临阵脱逃,难道不怕军法处置吗?还别说,他还真不怕,崇祯一代,杀文官跟杀鸡一样,处理武将却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原因无他,皇帝和朝廷根本就不敢动这些军头,因为乱世之中,有兵就拥有一切。
比如后面孙传庭杀贺人龙,那也是把他骗过来诱杀的,否则真刀真枪干起来,还不知道谁杀谁呢。
这些军头,皇帝还指望他们打仗,根本不敢得罪,逼急了,人家直接投降清军或者李自成,反而成为这些反贼的助力。尤其是王朴等边军将领,王朴和唐通、曹变蛟、吴三桂、白广恩、马科、王廷臣、杨国柱号称八大总兵,统领边军近二十万,这二十万是大明朝最能打的军团,也是大明朝最后的基业,要把王朴逼急了,大同一旦反水,大明朝辛辛苦苦打造三百年的边防就会毁于一旦。
所以王朴头也不回地走了,卢象升也拿他没办法,有尚方宝剑又怎么样,你得有办法把王朴抓住才行。
“报!督师!兵部急件!”正当卢象升大骂王朴不当人的时候,一名塘马火急火燎冲入大帐,反手将信筒摘下,把里面的急件递了上去。
卢象升脸色一变,“兵部急件?”他立刻拿过来观看,随即重重叹息一声,将手中信件拍在了桌子上。
虎大威和杨国柱凑上去一看,虎大威性子急,立刻喊道:“兵部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浑蛋,不知道我们这里什么情况吗?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让弟兄们拿头去碰建虏的铁蹄吗?”
杨国柱也是颇为不忿,“督师,兵部催促我们主动出击,可豪格的人马有数万,还都是骑兵,我军只有一万多人,骑兵只有我们各自家丁卫队不过两三千人,剩下一万多都是步兵,这怎么打?想追都追不上啊。还有火炮,朝廷拨付的红夷大炮还没到位,我们手中就十几门大将军还有一些佛郎机,这火力,弱了些吧。”
卢象升苦笑一下,这哪里是兵部的急件,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分明是崇祯在背后授意,催促他进兵呢。以卢象升的作风,看到大明腹地百姓受难,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但目前的现实情况摆在这里,他就这么多兵力,步兵居多,主动出击跟清军野战,胜算不大啊。
卢象升看了虎大威和杨国柱一眼,两人对视一番,立刻抱拳道:“督师,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卢象升欣慰地点了点头,不能不说,在三总兵当中,除了王朴不听话之外,虎大威和杨国柱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卢象升立刻道:“本督即刻修书一封给杨大人和高监军,请求派兵支援,同时大军拔营,进入保定,不过行军需小心谨慎,骑兵在侧翼掩护,虎大威,你派出精锐夜不收在前方开路,给主力提供预警时间,如果清军突袭,我军可以早作应对。”
“得令!”二人大吼道。
当日,卢象升带领一万四千明军拔营,进入保定,而报信兵将求援信送出之后,高起潜明确拒绝,说要坚守通州城,建虏野战能力强大,不能以己之短,攻敌所长,所以拒绝出兵。而给杨嗣昌的信件则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卢象升只能带着兵马直接进入了保定府,屯兵在新城和雄县一带。
保定府,易州,冲天烈焰在城内燃起,伴随着哭喊声和惨叫声,城门洞的上方,悬挂着数十个人头,如果是当地人看见,就会知道,当中一个正是易州县令徐德志,其他的人头是易州的文武官员还有守城的将领。
就在一个时辰前,豪格带领大军攻破了易州城门,大军冲入城内,豪格表示给所有人半天时间开心一下,这一下,易州瞬间成了人间炼狱,疯狂的清军杀入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并且为了震慑明国的百姓和军队,豪格还下令将县令等人的人头全部砍下,挂在城门上。
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豪格望着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易州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让这些尼堪领教一下我们大清天兵的厉害。”
“殿下,我们抓到了两万多明国尼堪,您看,怎么处理?”正当豪格精神振奋的时候,正黄旗甲喇章京费雅思哈来到豪格面前道。这次清军的总任务就是掳掠人口,皇太极给大家下达的目标是五十万人,所以豪格虽然疯狂,但对于青壮人口还是没有大开杀戒,杀的主要是老弱,其他人都被清兵赶出城外,此刻,城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这些普通百姓挤在一起,眼神惊恐地望着来回奔驰的清军骑兵,不知道下一刻,这些人手中的战刀就会砍在自己头上。
费雅思哈盯着这些明国的百姓,狞笑一声对豪格建议道:“殿下,奴才建议,不如从这些人当中选出一些年轻女子,供勇士们消遣取乐如何?当然,奴才会挑选最美丽的女子来服侍殿下。”
豪格也是色中恶鬼,反正这些明国女子对于他来说都是奴隶,在送回去之前享用一番有什么不可以。他正要答应,只见阿岱策马过来道:“殿下,卢象升动了!”
“嗯?”豪格一愣,方才的想法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享用女子什么时候不行,但是要能抓住卢象升,那可是天大的功劳。特别这一次是多尔衮当主将,如果自己能抢在他前面拿下卢象升,自己岂不是能稳稳压住多尔衮一头,而且在大清国的威望也会得到巨大提升。
豪格立刻问道:“他在哪里?”
阿岱道:“距离我们不远,就在东边的雄县,如果我们全力行军,一天不到就能赶到。”
豪格扭头对费雅思哈道:“留下一个甲喇看守尼堪,其余兵马,稍作休整,随本王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