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好到哪里去？
现在的他，一定很恨她吧。
恨她毁了他的婚礼，毁了他的事业，毁了他的一切。
她有什么资格打这个电话？
她是那个亲手把他送进去的人。
是她搜集的那些证据，是她曝光了那些文件，是她让他从云端跌落，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她有什么资格问他“好不好”？
苏林婵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盯着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那个她亲手毁掉的人。
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弧度。
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
她没有再点亮它。
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重新变成一块黑色的石头。
然后她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张照片。
她闭上眼。
窗外，阳光继续西斜。客厅里的光影一寸一寸移动着，悄无声息。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另一边，霍氏集团总部大楼。
霍绍闻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的门，看着窗外那片他看了无数遍却从未真正在意过的风景。
身上的西装还是那套从警局出来时穿的那件，皱得不成样子，袖口和衣襟上满是洗不掉的褶皱。
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露出锁骨处一片青灰色的阴影。
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从警局出来后，他直接回了公司，没有回家，没有换衣服，没有做任何事。
他就这样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西装，站在这里，已经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没有人敢来打扰他。
秘书们小心翼翼地待在门外，连敲门都不敢。
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的霍绍闻，是一头受伤的猛兽，谁靠近谁倒霉。
他就这样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微微颤抖。
秘书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脸色惨白，满头是汗，声音都在发抖：
“霍总！霍总！桑小姐来了！她……她情绪很激动，我们拦不住，她……”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冲进了办公室。
桑语霜。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发凌乱得不成样子，原本精致的发髻早就散开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打湿。
那双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眼眶周围是一圈触目惊心的红。
那是哭过的痕迹，而且是哭了很久很久，哭到眼泪都流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冲进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落地窗前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上。
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愣了一秒。
然后她冲到霍绍闻面前，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霍绍闻的脸猛地偏向一边。
那一巴掌用了全力，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片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沿着下巴缓缓流下，滴在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上。
他慢慢转回头，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看着手背上那一抹鲜红，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桑语霜。
那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打够了吗？”
他的声音也冷，冷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桑语霜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她看着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眼泪又开始涌出来，顺着那张已经哭干的脸颊滑落，冲开那些晕开的眼线和蹭花的粉底，留下一道道更加狼狈的痕迹。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我从十七岁就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拒绝了所有人的追求，你知不知道我出国这些年每一天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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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每一天都在等回来嫁给你的这一天！”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带着崩溃的歇斯底里。
“你答应要娶我的！你亲口答应的！两家人都说好了，婚期都定了，宾客都请了，全城的人都看着我们！可你呢？你在婚礼上让我丢尽脸面，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怎么说我？说我是被抛弃的新娘，说我是桑家的笑话，说我……”
她说不下去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她扶住旁边的办公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霍绍闻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等她终于喘匀了气，他才开口：“你觉得是我让你丢脸的？”
桑语霜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绍闻慢慢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他向前迈了一步。
桑语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直到她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玻璃窗，再也无路可退。
他就站在她面前，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
他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在玻璃上：“婚礼上曝光的那些东西，是苏林婵做的。”
桑语霜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搜集的证据，她曝光的文件，她毁了那场婚礼。”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毁了霍氏，毁了我，也毁了你。”
“苏……苏林婵？”
桑语霜的声音在颤抖，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她不是被你关起来了吗？她不是哪里都不能去吗？她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到了霍绍闻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裂痕很细微，稍纵即逝，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下一秒，那裂痕就被他重新冰封起来，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