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婵不知道自己在那片阳光里蹲了多久。
时间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变得模糊而黏稠，像远处海面上那些缓缓移动的云影。
膝盖有些发麻，小腿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隐隐作痛。
那些细微的不适感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终于把她从那种放空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她慢慢站起身。
膝盖传来一阵酸软，她扶着阳台的栏杆缓了几秒，等那股劲过去，才转身走回客厅。
落地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海风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没了，棕榈树叶的沙沙声也没了。
客厅里很安静。
那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静静地摆在那里，茶几上那盆绿萝依旧翠绿欲滴，叶片上还残留着她早上浇水时留下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可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林婵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来。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陷进这片过于安静的空气里。
她靠在靠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盏简约的吊灯静静地垂在那里。、她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脑海里却什么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个新手机就放在那里，屏幕朝下，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她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它。
屏幕亮起，惨白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主界面依旧那么干净，通讯录是空的，消息记录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看，不要再看了，那些都和你没关系了。
可另一个声音更强烈，强烈到她根本无法忽视。
她想知道。
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知道他好不好。
手指终于落下去，落在那个小小的浏览器图标上。
搜索栏跳出来，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促着什么。
她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盯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指开始打字..
“霍绍闻。”
那三个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又猛地缩紧了。
和三天前的夜晚一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它，攥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搜索结果瞬间跳了出来。
还是那些新闻，那些她看过无数遍的新闻。
婚礼现场的丑闻，股价暴跌的报道，知情人士的爆料，外界的意见。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屏幕。
但多了几条新的。
最新的那条，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霍绍闻保释出狱，霍氏集团股价回升。”
苏林婵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加快了。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快得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出来了？
他不是进去了吗？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条新闻。
页面加载的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盯着那个旋转的小圈圈，盯着那条加载的进度条，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然后页面跳出来了。
新闻不长，大概五六段话。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往下扫过去，捕捉着那些关键的字眼。
“因证据不足，今日上午已获保释。”
“案件仍在调查中，霍绍闻本人暂未对此事作出回应。”
“霍氏集团股价应声上涨，市场信心逐步恢复。”
“知情人士透露，霍绍闻在警局期间配合调查，态度良好。”
他出来了。
那几个字像一团火，在她心里烧起来。
烧得她胸口发热，烧得她眼眶发酸，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应该高兴吗？应该失望吗？应该无动于衷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看着这行字，她心里那块压了三天的石头，忽然松动了一些。
然后她看到了配图。
那是一张照片，拍摄于警局门口。
背景是那栋她只在新闻里见过的灰色建筑，大门紧闭，两侧站着穿制服的警察。
画面正中，是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但那西装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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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得不成样子了。
衬衫领口敞开着，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的脸色很差。
差得让她几乎认不出来。
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是用墨染过的，下巴上冒出细密的胡茬，脸颊似乎也瘦削了一些，原本锐利的下颌线此刻看起来更分明了，几乎有些硌人。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
即使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即使脸色差得吓人，即使被一群记者围着拍，他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软弱。
那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直直地看着镜头。
苏林婵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另一只手，按住那只颤抖的手，想让它停下来。
可它还是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机场里，那个高高在上的霍氏总裁，在求她别走。
她的鼻尖猛地一酸。
眼眶里有温热的东西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温热逼回去，不让它落下来。
可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根本无法压制。
她想给他打个电话。
想问问他还好吗。
想听听他的声音。
想确认他真的出来了，真的没事了，还是……
她不知道还想确认什么。
她只知道，此刻看着这张照片，她有一种本能的冲动。
她的手慢慢抬起，手指悬在屏幕上，悬在那个小小的拨号图标上。
只要点进去，输入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号码，然后按下拨号键——
她就能听见他的声音了。
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就那样悬着，悬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又自动亮起来。
许久之后，她还是放下了手。
那只手慢慢落下来，落在膝盖上，手指蜷缩起来，攥紧了裙摆。
她不能打。
打了又能怎样呢？
问他好吗？
他当然不好。
他刚从警局出来，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脸色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