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霍绍闻开口：“我是关了她。
“我把她关在那栋别墅里，后来换到市中心的公寓。我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监控她的手机，限制她的行动。我以为这样就能把她牢牢攥在手心里，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但我低估了她。”
桑语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那个弧度，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她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霍绍闻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几分。
“也比我想象的要狠。”
那两个字落进桑语霜耳朵里，像两颗冰雹，砸得她心里一阵发寒。
那个女人，那个永远低眉顺眼、永远温顺听话、永远站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女人。
她狠？
她怎么可能狠？
可婚礼上那些曝光的文件是真的，那些录音是真的，那些让她成为全城笑柄的证据也是真的。
那个女人，那个她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确确实实毁了她的一切。
霍绍闻转过身，不再看她。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城市。
声音从前面传来，更冷了几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不过这也好。”
“至少让我看清了一些事。”
桑语霜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心里好像藏着什么。
她皱着眉，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什么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而破碎。
“绍闻，你在说什么？什么看清了一些事？你到底……”
她没有说完。
霍绍闻甩开她的手。
那股力道却不容抗拒，让她的手指从他手臂上滑落，垂在身侧，空落落的。
他头也不回地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很薄，只有几页纸，封面上印着几个黑体字。
他把文件扔在桑语霜面前。
那几页纸落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婚约解除协议。”
他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签了它，我们两清。”
桑语霜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
看着封面上那几个字。
看着那几页薄薄的纸，那几页足以改变她一生的纸。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脑海里一片空白。
婚约解除协议。
他要和她解除婚约。
她等了这么多年，从十七岁到现在，从一个懵懂的少女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她拒绝了多少人的追求，放弃了多少可能的机会，就为了等这一天，等嫁给他，等成为他的妻子。
现在他让她签这份协议。
签了，就两清。
两清？
怎么两清？
她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付出，这么多年的痴心妄想。
怎么两清？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那张脸依旧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像两颗遥远的寒星。
“你……”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抖得几乎听不清。
“你要和我解除婚约？”
霍绍闻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站在办公桌后面，逆着光，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残酷。
桑语霜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冲开那些早已花掉的妆容，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办公桌前，她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
那几页薄薄的纸，此刻在她眼里，重得像一座山。
她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
手指颤抖得厉害，抖得那几张纸都在哗哗作响。
她翻过封面，一页一页看过去。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条款，那些宣告她这么多年等待化为泡影的文字。
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最后一页，签名栏。
三个黑色的字迹，赫然在目。
“霍绍闻”。
桑语霜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她慢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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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头，看向他。
那张脸依旧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可她不在乎了。
她不再需要看清他的表情，因为有些事，她终于明白了。
“你爱的是她，对不对？”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碎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霍绍闻的眼神暗了暗。
桑语霜盯着他，嘴角忽然弯起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我明白了。”
她踉跄着退后一步，扶着办公桌，稳住身体。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霍绍闻依旧沉默。
“我只是个替代品。”
桑语霜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平静，平静得诡异。
“替代那个你得不到的女人。替代那个你关了三年、却从来不属于你的女人。替代那个毁了你的婚礼、毁了霍氏、毁了我、也毁了她自己的女人。”
她说着，笑着，眼泪还在流。
“我一直以为我是主角，她只是替身。我以为你留着她是因为她长得像我，我以为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玩具。现在我才知道——”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凄厉。
“我才是替身。”
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刺进她自己心里。
“她像我？不，是我像她。从头到尾，你看到的就是她。你留着我，不过是因为我和她有几分相似，不过是因为你可以通过我看到她，不过是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话太残忍，残忍到连她自己都无法承受。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
看着那几页沾满她眼泪的纸，看着最后那页那两个黑色的字迹。
然后她抬起手，把那份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啪”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停住了。
“霍绍闻，你会后悔的。”
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关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霍绍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