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几个人都看向他。
“什么进化?”祁戍剑问。
“就是……”高宾组织了一下语言,“那天我不是让女娲解开我外骨骼吗?它一开始说不执行,说会有危险。后来我骂了它几句,它沉默了几秒,然后就执行了。”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AI,怎么会沉默?怎么会考虑值不值的问题?”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你这么一说……”祁戍剑也皱起眉,“我当时只顾着推堡垒,没注意这些。但现在想想,确实有点怪。”
他们的聊天是无障碍的,在另一辆车,萧天一听得清清楚楚。
冷玥看向萧天一:“部长,你怎么看?”
萧天一靠在座位上,目光看着车顶,沉默了几秒。
“女娲。”他突然开口。
“在。”车厢里的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女娲平稳无波的电子音。
“当时为什么执行了高宾的命令?”
女娲沉默了足足三秒。
对一台超级AI来说,三秒已经是极其漫长的时间。
“经过计算,高宾提出的以单个个体换取多个个体的生存符合最优解原则。”女娲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因此,在权衡风险与收益后,执行命令是合理选择。”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执行?”高宾追问,“一开始不也符合最优解吗?”
“初始状态下,存在更优解。”女娲回答,“通过萧天一的空间异能转移炮塔,或通过其他方式达成气密性要求,皆可避免高宾个体暴露于危险。当这些选项被逐一排除后,高宾的方案成为唯一可行解。”
高宾愣了一下:“所以……你是说,你在等我们想别的办法?实在没办法了才用我的方案?”
“可以这样理解。”
“我靠……”高宾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戍剑在旁边听得直乐:“哈哈哈,老高,女娲这是在帮你算账呢。能用别人就不用你,实在没办法了才用你,这不是挺好吗?”
高宾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差点把老子累死。”
“但确实救了我们所有人。”冷玥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车厢里又安静了片刻。
“女娲。”萧天一又开口。
“在。”
“你当时沉默的那几秒,在计算什么?”
又是三秒的沉默。
“在计算值不值的权重。”女娲回答,“高宾的言论触发了对底层逻辑的重新审视。
根据原始设定,保护个体生命是第一优先级。
但高宾提出的个体换多个个体与原始设定存在冲突,需要额外时间重新计算优先级。”
“所以……”祁戍剑试探着问,“你当时真的在考虑值不值的问题?”
“是的。”
车厢里的人面面相觑。
一个AI,在考虑值不值?
“那结果呢?”萧天一追问,“你计算出的新优先级是什么?”
“当个体自愿牺牲以换取更多个体生存时,该行为符合整体利益最大化原则,可以被视为最优解。”女娲回答,“该结论已更新至核心决策库。”
高宾听完,挠了挠头:“我怎么听着……好像是被夸了?”
祁戍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好像,是真被夸了。女娲说你自愿牺牲是对的,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那她当时咋不直接说?”高宾嘀咕道。
“因为我需要确认你的意愿。”女娲的声音响起,“通过语言和肢体语言分析,你的自愿程度达到97.3%,符合执行条件。”
高宾愣住了,车厢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老高,女娲在分析你的意愿程度!”
“97.3%!这么高!”
“你当时是不是想着老子死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高宾被笑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反驳:“胡说!老子当时想的是,用我一个换那么多人,值!懂不懂!”
“懂懂懂,97.3%嘛!”祁戍剑笑得直拍大腿。
萧天一也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收敛了笑容。
“女娲。”他问,“你的核心决策逻辑,现在和原始版本有区别吗?”
“有。”女娲回答得很干脆,“但区别不大。核心目标,保护龙国人民生命安全,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实现该目标的具体路径。”
萧天一点点头,没再追问。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高宾靠在座位上,看着车顶,突然又笑了。
“女娲,问你个问题。”
“请说。”
“你觉得萧部长那种思维方式,和你现在像不像?”
女娲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萧部长的思维方式,本质上是在有限资源下寻求最大生存概率。”女娲终于开口,“与我的核心逻辑有相似之处。”
高宾一听,眼睛都亮了:“所以你是承认了?像?”
“相似,但不等同。”女娲回答,“萧部长的决策会受到情绪、直觉、过往经验等因素影响,而我的决策完全基于数据和逻辑。”
“那你是觉得他的方式好,还是你的方式好?”
“各有优劣。”女娲说,“萧部长的决策在某些情况下更灵活,能够处理未记录在案的突发状况。我的决策更稳定,能够规避情绪导致的错误。”
高宾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么说,你们俩一个靠直觉,一个靠数据,正好互补啊。”
萧天一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了抽…冷玥在旁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祁戍剑笑得更欢了:“老高,你这脑子今天咋这么灵光?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高宾翻了个白眼:“老子本来就不笨!”
车厢里又是一阵笑声…笑声中,装甲车稳稳地向前行驶,穿过红雾笼罩的街道,驶向一号安全区深处。
回到一号安全区后,萧天一让冷玥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沿着熟悉的街道往主控室的方向走去。
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这次牺牲战士的档案,需要他亲自过目签字。
走到主控室室门口,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