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前方,八十三张黑白照片立在那里。
还有更多遗体都没有找到的。
照片上的人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工装,但无一例外,都带着笑。
那些笑容凝固在末世来临之前,凝固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
钱强站在第一排,眼睛盯着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副连长的,他的老上级,带着他训练,带着他出任务,末世后一直带着他们守护水源。
照片上的副连长笑得有些憨厚,那是他女儿出生那天拍的,他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他的女儿没活过末世,他妻子也没活过。现在,他自己也没了。
“立正!”
祁戍剑的声音穿透红雾,所有人同时挺直了腰板。
“脱帽!”
几百只手同时抬起,摘下头盔和军帽,露出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萧天一站在队列最后面,他们每个人都面容肃穆,眼神沉重。
古秋洪走到队列前方,站定。
他看着那些张照片,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他开口了。
“兄弟们……”只说了三个字,他的声音就哽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兄弟们,我来送你们了。”
“你们当中,有人跟了我十年,有人跟了我五年,还有人才刚入伍不到一年。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好兵。”
“段长河!”他念出第一个名字。
“到!”队列里有人高声应道。
“林卫东!”
“到!”
“王援朝!”
“到!”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每念一个,就有一声整齐的“到”响彻全场。
那声音穿透红雾,传向远方,像是在告诉那些牺牲的人。
你们没被忘记,你们的战友还记得你们。
所有人念完后到过后,古秋洪沉默了,他抬手,缓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所有人同时敬礼,时间仿佛静止了。……
红雾在风中缓缓流动,阳光艰难地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那些覆盖着国旗的棺椁静静地躺在那里,静静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
“对不起兄弟们,本该为你们鸣枪,但子弹要留着。”
古秋洪声音微微颤抖,然后闭上了眼睛:“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他话音刚落,几个战士抬着喷火器走上前。
这是末世里的葬礼,没有土葬,没有鲜花,只有火焰。
火焰可以净化一切,焚毁那些可能携带的毒素,让逝者干干净净地离开。
喷火器启动,橘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覆盖了那些覆盖着国旗的棺椁。
火焰在风中跳动,发出“呼呼”的声响。那些照片在火焰中慢慢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面孔已经印在了他们心里,印在了那些被保护下来的人心里。
钱强死死盯着副连长那张照片,看着它在火焰中一点点消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任由火焰照亮他满是泪痕的脸。
火焰烧了很久,当最后一缕火焰熄灭,当最后一丝青烟消散,空地上只剩下八十三堆灰烬,和所有被火焰烧过的国旗。
那些国旗被小心地收起来,每一面都折叠整齐,放进一个个小盒子里。
葬礼结束了,人们开始陆续离开,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为活下去而战斗。
但那些牺牲的人,已经成了他们心里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回到一号安全区已经是三天后。
钱强跟着萧天一,穿过一道道安检门,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建筑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站岗。
看到萧天一,两个战士同时敬礼。
萧天一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但四面墙壁都是档案柜,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每一个档案柜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日期和编号。
房间中央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台电脑和一些整理档案的工具。
一个穿着普通便装的年轻人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档案,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夹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抬起头。
“萧部长。”他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萧天一点点头:“我来归档。”
年轻人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没有别的话。
萧天一走到一个档案柜前,想要伸手,直接放进去,却顿住了。
他一直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却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郑国华……
孟维国……
中枢……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又一个日期,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曾经战斗过的人。
只要是为同胞牺牲的人,无论军人还是平民。
无论老人还是孩子,他们的档案都会被保存下来。”
萧天一指尖抖了抖,不知想了什么,深吸一口气,翻开档案。
第一页是副连长的照片,那张憨厚笑着的照片,和葬礼上一模一样。
旁边是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籍贯,入伍时间,职务。
再往后翻,是他入伍后的经历。
哪年入的军队,哪年提的干,参加过哪些任务,立过哪些功。
再往后,是他牺牲前的最后一份报告。
那是在水源守护战之前写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若有意外,请转告我家里人:
儿子不孝,没能照顾好他们。但我守护了更多人的家里人,这辈子值了。
萧天一盯着那几行字,愣在那里。
最终把所有答案都放入里面,然后等待录入。
出来的时候一摸自己的脸颊,他又愣了一下。
是泪水……
回去的路上,另一架车。
高宾一直靠在座位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本来该在医院好好休息,但是他非要来。
高宾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但催动异能过度的后遗症还在,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装甲车行驶时的轻微颠簸和引擎的轰鸣声。
突然,高宾开口了。
“哎,你们说……”他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那天在战场上的时候,女娲是不是真的……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