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老鼠浑身焦黑,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腹部微微起伏,显然是受了重伤。
“这是怎么回事?”祁戍剑问道。
科研人员解释道:“我们对这两只老鼠做了交叉测试。那只抗火的,放到弱电流环境下,十秒就休克了;而这只被电伤的,对火焰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喷火器一靠近就疯狂逃窜。”
“单向进化?”萧天一立刻抓住了关键。
“没错!”科研人员眼睛亮了起来,“它们在面对持续威胁时,会快速进化出相应的抗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这种进化似乎是单向的,如果强化了抗电性,就会失去抗火性;如果强化了抗火性,就会失去抗电性。”
“也就是说,”冷玥接话道,“它们没办法同时应对两种不同的攻击方式。”
“理论上是这样。”科研人员点点头,“但这只是初步观察结果,还需要更多实验验证。不过如果这个结论成立,对我们后续的清理工作会很有帮助。”
萧天一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远方那片被火焰覆盖的土地。
“记录下来。”他说,“这个发现,或许能救很多人的命。”
战斗结束了。
清扫部队陆续撤回临时营地,工程车辆开始进场,铺设隔离带,建立永久性防御工事。
火树炮塔依旧矗立在那里,黝黑的炮身反射着红雾透过的微弱阳光,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但比炮塔更沉默的,是那些牺牲的战士。
钱强站在临时搭建的遗体收殓区,看着眼前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担架,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共收殓了八十三具遗体。
八十三,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他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段营长不在里面,副营长不在里面,三个连长,七个排长,都不在里面。
甚至他手下的十二个兵,只找到了四个。
更多的,什么都没留下。
被鼠群吞没,被啃食干净,连一块骨头、一片衣角都找不到。
“班长……”一个年轻战士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副连长的遗物……只找到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被咬得面目全非的作战终端,屏幕碎裂,外壳上布满齿痕。但终端背面的照片还在。
一个笑着的女人,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那是副连长的妻女。
钱强接过终端,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照片,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末世来临的时候,副连长的妻女都没挺过变异。
那张照片,是他唯一留下的念想。
“收好。”钱强把终端递还给战士,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等回去,交给他家里人。”
战士用力点点头,眼眶通红。
又有几辆运输车开了过来,车上装着从战场上收集到的遗物。
破损的枪支,烧焦的军装,碎裂的头盔,还有一些已经被咬得无法辨认的个人物品。
每一件东西,都曾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
每一个名字,都应该被记住。
钱强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件被搬下车,整齐地摆放在临时搭建的木架上。他没有哭,但脸上的泪水从没断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
钱强转过头,看到萧天一站在身边。
“萧部长……”
萧天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遗物,沉默了很久。
“他们……”钱强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都是为了掩护我们,为了守住水源……”
“我知道。”萧天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钱强心上。
“我们通讯排……十二个人,只活下来三个。老韩,小周,还有我……”钱强抬起左手,擦了把脸上的泪,“老韩是在回来的路上倒下的,他中毒了,硬撑着把样本送回来,最后……最后就倒在我面前……”
“小周也没撑住,他在医院躺了三天,伤口感染,器官衰竭????我看着他走的……”
萧天一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段营长他们……连个完整的遗体都没留下。”钱强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他们最后发回来的通讯,说要死守,要守住……我听着那些声音,听着他们被……被那些畜生撕咬,听着枪声、喊声一点点消失……我他妈什么都做不了!”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萧天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
许久,钱强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吓人:“萧部长,你说……他们会被记住吗?”
“会。”萧天一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我听说安全区建立之初,龙哥成立了一个专门存放档案的地方?”钱强看着萧天一,眼神里带着某种祈求,“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烈士名单,是……是能让人记住他们是谁的地方?有照片,有故事,有他们活着时候的样子?”
萧天一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有,是的。”
“在哪儿?”
“一号安全区。”萧天一说,“有一个专门的档案室,存放着末世以来所有为保护同胞牺牲的人的档案。郑国华教授的,孟维国少将的,还有……”
他顿了顿,“今天这些战士的,也会放进去。”
钱强的眼睛亮了一下午,用力点头对着萧天一郑重地敬了个礼。
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轻轻飘动。
“所有人,到时候我送他们归档。”萧天一沉默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东西。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整齐摆放的遗物,又看了看那些覆盖着白布的担架。
八十三具遗体,还有更多,永远留在了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他收回目光,大步向前走去。
葬礼在第二天清晨举行。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悼词,只有一片被红雾笼罩的空地,和几百个肃立的人。
八十三具棺椁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中央,每一具上面都覆盖着一面鲜红的国旗。
风从远处的山岗吹来,旗帜轻轻飘动,发出细微的“猎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