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许民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
他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木盒，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是被擦得很干净。
萧天一脚步顿了顿。
邓许民也看到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萧部长。”
“邓博士。”萧天一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盒上，“这是……”
邓许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张院士。”
萧天一愣住了，张淑华？
那个在实验室里夜以继日研究变异生物的张院士？
那个为了研究新型材料，不顾危险亲自带队去矿区的张院士？
那个……他最后一次见面时……
“她……”萧天一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已经想到了什么“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邓许民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说不出的沉重，“在实验室里，整理完最后一份数据，然后就……没再醒来。”
萧天一沉默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张淑华时的情景。
那是在抓变异老鼠的现场，她把那只被废掉四肢的老鼠当成宝贝，兴奋地指挥助手做实验。
那时候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想起后来在实验室里，她对着那些精密仪器，专注得几乎忘我的样子。
他想起她为了新型材料，不顾危险带队去矿区，差点被变异蜥蜴吃掉。
他还想起，那次她在电话里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的时候，语气里的疲惫和坚定。
原来，她一直在撑，原来，那些加班加点的深夜，那些不要命的实验，那些看似永不枯竭的精力，都是用生命在燃烧。
“她……”萧天一开口，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有说什么吗？”
邓许民摇摇头，但马上又点点头。
“之前留了一些话。”他说，“她说，她这辈子值了。郑国华教授走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哪一天轮到自己，也要像他一样，把该做的事做完。”
萧天一点点头，没说话。
邓许民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声音更轻了：“她说，她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眼看到下一轮电磁波来，看到那些动物能不能活下来。”
“动物？”萧天一心里一动。
邓许民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之前不是提过吗？下一轮电磁波来临前，要对大量动物进行观察，看看有没有能扛过变异不变成怪物的品种。这个项目一直在推进，现在地方已经建好了，就在三号安全区外围。”
他顿了顿，继续说：“张院士生前一直盯着这个项目。她说，如果能在下一轮电磁波来临前把这事搞定，以后就能恢复养殖业了，老百姓就能吃上更多的肉……”
萧天一一直听着，红雾来临前，那些被大规模扑杀的养殖动物。
那是没办法的事，为了防止它们变异成怪物，只能提前处理。
但人类终究需要蛋白质，需要稳定的食物来源。
如果能找到那些不会变异的动物品种，甚至培育出能抵抗变异的品种，那对龙国的长远生存来说，意义重大。
“这个项目现在谁在负责？”萧天一问。
“暂时是我。”邓许民说，“张院士走之前把资料都整理好了，剩下的就是按计划执行。只是……”
他看向萧天一，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只是什么？”
“只是时间太紧了。”邓许民说，“下一轮电磁波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了。到时候那些被观察的动物，如果出现大规模变异，很可能控制不住。我们虽然有防御措施，但……”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万一出问题，观察站可能变成第二个水源战场。
“我明白了。”萧天一立刻就想到了这句话，“到时候如果需要龙卫小组支援，提前说。”
邓许民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谢谢萧部长。”
萧天一摇摇头：“不用谢我。张院士做了一辈子科研，临走了还在为老百姓操心，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她的心愿完成。”
邓许民眼眶有些红，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点头。
最后，邓许民轻轻说：“我先进去了。”
萧天一点点头，目送他走进档案室，看着那个木盒消失在门后。
门轻轻关上？萧天一站在那里，抬头看着红雾笼罩的天空，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很多人。
郑国华教授，为了研究异能者检测方法，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最后倒在实验室里。
孟维国少将，在隔离区里和那些变异者一起，按下了引爆按钮。
中枢，那个对着全国讲话的老人，最后走进了隔离区，再也没出来。
现在，是张淑华院士。
一个又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个国家、为剩下的人铺路。
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结果，不知道自己的牺牲有没有意义，但他们还是做了。
因为不做，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萧天一深吸一口气，继续朝里面走去。
三天后，萧天一带着龙卫小组来到了三号，安全区外围的动物观察站。
这是一个占地极大的区域，被高大的围墙和重重电网包围着。
围墙内划分出几十个独立的隔离区，每个隔离区里都圈养着不同种类的动物。
鸡、鸭、猪、牛、羊，还有一些鱼类的养殖池。
所有动物都是从末世初期，保留下来的受精卵和少量种畜培育出来的，经过严格筛选，确保没有感染变异。
观察站的核心区域是一座巨大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监测设备，能够实时监测每只动物的生理数据。
邓许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萧天一，他快步迎了上来。
“萧部长，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萧天一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隔离区：“情况怎么样？”
邓许民边走边介绍：“目前还算稳定。所有动物的生理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出现任何变异迹象。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下一轮电磁波还有二十三天就到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